深夜兩點,九江飯店2010房間,空氣分外沉重。
接到通知趕來的幾個人,臉上個個染著凝重,不明白市委書記吳柄楊為什麼這麼晚了還要把大家召來。鍾濤看看鄭春雷,鄭春雷也是一臉肅穆,跟平時判若兩樣。他又將目光投向政委尚大同,尚大同跟他一樣納悶,一雙眼睛也在不停地搜尋著答案。鍾濤邊上,是反貪局兩位領導,他們的氣色更為緊張。
沉悶中等了大約有二十分鐘,門被輕輕叩響,吳柄楊咳嗽了一聲,道:「進來。」
門剛開啟,鍾濤和尚大同就驚得站了起來,特別是鍾濤,驚慌中險些就拔出槍。吳柄楊又咳嗽了一聲,示意兩人別亂來。深夜裡出現在門口的兩張面孔,讓吳柄楊和鄭春雷之外的幾個人驚駭至極,直到副局長張曉洋出現,屋子裡的氣氛才稍稍緩和了一點。
「都進來吧。」吳柄楊衝站在門外的三個人說。
走在前面的兩個人大約也不習慣以這種方式跟大家見面,臉上除了尷尬,還多一份不安。等三人進了房間,吳柄楊說:「先給大家介紹一下,免得鬧誤會。」
鍾濤屏住呼吸,他的心臟快要停止跳動了,做了多年警官,他還從沒見過這麼稀奇的事,騰龍雲的秘書小甜甜和龐壯雲的司機馬大帥居然能被市委書記做為貴賓邀請到這裡!
「這位是田晶晶,公安大學高才生,真實身份是江東女子特警隊隊員。這位是馬勇,江東女子特警隊教官。大家可能對他們有點誤會,二位是奉省公安廳之命,潛入我市做臥底。」
眾人的驚愕中,吳柄楊進一步道:「對二位的身份,大家一定要保密,因為他們的工作還沒結束。」
吳柄楊還在說,鍾濤這邊,卻是一片傻,弄半天,他們原來是臥底啊。虧自己還是刑偵大隊大隊長,這點慧眼都沒!
柄楊書記強調完,請大家落座。
誰都沒因多了兩個戰友而面露喜悅,也沒有誰主動跟兩位臥底打招呼,因為大家都知道,柄楊書記這麼晚召集大家來,一定是有比這更重要的情況。
果然,柄楊書記衝副局長張曉洋開了口:「曉洋,幫他們把今晚的錄影放出來。」
錄影?鍾濤心裡又是一震。
張曉洋像是提前知道這件事,他跟馬勇一陣忙碌,碩大的電視螢幕上,先是出現了一座孤樓,隨後,畫面切轉到黃金龍辦公室,鍾濤清清楚楚看見,跟黃金龍握手寒喧的,是公安局長龐壯國!
屋子裡的空氣唰地靜下來。
隨著攝像機的沙沙聲,房間裡所有的面孔都改寫成一種神色:震驚。特別是柄楊書記,他的表情簡直凝固不動!當畫面上傳來黃金龍對政府官員惡毒的咒罵聲時,柄楊書記的臉變成了醬紫色。
他在不停地問自己,難道政府官員就這形象,就這口碑?
沒有人回答他,屋子裡的空氣靜得可怕!彷彿,黃金龍那番話,把大家都帶進了沉思中。
一個多小時過去了,錄影帶終於看完,大家的目光從電視機上挪開,緩緩集中到吳柄楊臉上。剛才畫面中的一幕幕,仍然迴旋在各自腦子裡。這時候,用可怕兩個字,怕是遠不能形容畫面帶給他們的衝擊。
吳柄楊的臉色在慢慢變化著,震驚、憤怒、悲哀,什麼都有,又什麼都不像。最後,他站起來,環視了一眼大家,用近乎沙啞的聲音道:「剛才這出戲大家都看過了,謝謝馬勇同志,給我們帶來了這麼生動的教材。同志們,彬江形勢有多嚴峻,想必大家心裡早已有數,今天我不多說什麼,只有一點要求。你們是公檢戰士,是國家利器,頭頂著國徽,肩扛著使命。現在,彬江人民需要你們站出來,莊嚴地去履行自己的使命,剷除腐敗,嚴懲罪惡,將窩藏在黨內的蛀蟲還有連環殺人案的真兇一網打盡,還彬江朗朗乾坤!」
這番話雖然沉重,但卻讓大家精神為之一振。接下來的討論中,反貪局的同志提出,明天一早對龐壯國採取行動。柄楊書記搖搖頭:「對這個同志,我們沒必要採取什麼行動,相信在大是大非面前,他自己會覺醒。」
「騰龍雲呢?」尚大同吃不準地問。
柄楊書記反問他:「你說呢?」見尚大同不表態,柄楊書記又說:「騰龍雲的問題複雜,我個人意見,暫且不動,相信,會有人把他交出來。」
尚大同若有所悟地點點頭。
大家圍繞連環殺人案還有已經浮出水面的彬江土地腐敗案,談了足足三個小時,直到東方發白,黎明的第一縷曙光噴向大地,吳柄楊才宣佈散會。鍾濤磨蹭在後面,不想走。這次會議對他觸動很大,特別是馬勇跟田晶晶的出現,更加刺激了他。鍾濤想留下來,跟馬勇單獨談談,他相信,馬勇手中一定還掌握他不知道的諸多秘密。可惜,柄楊書記把馬勇單獨留下了,鍾濤只能遺憾地離開。
下了樓,見尚大同在賓館門口等他,鍾濤緊趕幾步走過去,尚大同陰著臉色問:「是不是有了壓力?」
鍾濤點點頭,這種時候要說沒有壓力,那是假話。尚大同笑著說:「我還從沒見過你鍾大隊長有犯難的時候,是不是讓目前的形勢嚇住了?」
鍾濤搖頭道:「我還沒那麼懦夫。」其實他想的,跟尚大同想的並不是一回事。他懷疑,除馬勇跟田晶晶外,羅處他們在彬江還有內線,這讓他多少有些不快,難道羅處也在懷疑他的能力?
就在他想試探性地問一句尚大同時,手機響了,一看是陶陶打來的。礙著尚大同的面,鍾濤並沒馬上接起,心裡納悶,這麼早打電話,難道又出了什麼事?
尚大同見狀,不懷好意地笑笑:「是不是想讓我回避?」
鍾濤白了尚大同一眼,接通電話,剛喂了一聲,陶陶就在急急道:「鄧超那邊有了動靜。」
「什麼?!」
「你馬上趕到玫瑰花園,我在二號樓下等你。」
鍾濤跟尚大同說了一聲,伸手攔的,尚大同還在糊里糊塗地望他,他已跳上了車。半小時後,鍾濤趕到清江大街邊的玫瑰花園小區,看見李警正帶著人守在二號樓下,匆匆幾步趕過去:「到底出了什麼事?」
「昨天晚上有兩個人進了鄧超家,到現在還沒出來。」
「有什麼不對嗎?」鍾濤皺眉。
「我們懷疑,這兩個人不懷好意。」李警遲疑了一會兒,道。
鍾濤心裡騰一聲,一股不祥包圍了他:「還愣著幹什麼,快去看呀!」
「陶警官正跟保衛科商量,亂闖民宅要負法律後果。」
正說著,陶陶來了,身後跟著兩位保安還有一名物業管理員,陶陶簡單介紹了下,她的意思是想讓保安和物業以查漏水為名,進入鄧超家,如果有異常,警員再進入。
鍾濤點頭同意。
幾分鐘後,保安和物業上了樓,鍾濤心裡咚咚的,真怕再出現什麼意外。如果姓鄧的身遭不測,已經付出的諸多努力就會功虧一簣,案件將會重陷迷局。同時他也怪自己,不該太固執,玩這種放長線釣大魚的冒險遊戲。
按照議好的計策,鍾濤帶三名警員守在樓梯口,就等保安和物業從樓上發出資訊。十分鐘過去了,鄧超家的門還是敲不開,保安下來問,怎麼辦?鍾濤低聲命令:「再敲!」
保安又敲了十分鐘,裡面才傳來懶洋洋的問聲:「誰啊,大清早的,不讓人睡覺。」保安說了句:「樓下漏水了,我們上來看看。」屋子裡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但門還是開了,過一會兒,物業管理員慌慌張張跑下來說:「房主被他們軟禁在臥室裡,我們不方便進去。」鍾濤二話不說,快步衝上樓,進門的一瞬,他便憑直覺斷定,穿著格子襯衫的男人定是跑來要鄧超命的,至於為什麼沒要掉,他想一定還有其他原因。
「鄧超呢?」鍾濤厲聲問。
「你是哪位?」穿格子襯衫的男人怪異地瞪著他問。
「我是警察!」鍾濤再也不能裝了,嗖地拔出槍說。
對方剛欲反撲,鍾濤一個惡虎撲食撲過去,左手牢牢卡住對方脖子,右手舉槍頂在了他頭上:「老實點,小心槍走火!」另一位男人起身,想襲擊鐘濤,腳下被李警一掃,重重栽在地上,鍾濤聽見手銬的咔嚓聲。這時候已有兩名警員踹開了臥室門,令人驚訝的是,鄧超並沒失去自由,他很投入地坐在床上,穿著睡衣,貪婪而享受地吸著白粉,外面如此大的響動居然沒驚著他!
幾乎同時,騰龍雲這邊也是一片惶亂。騰龍雲終於意識到,有人要拿他開刀了!
得悉鄧超被抓,騰龍雲第一時間就將電話打給範宏大:「老大,到底怎麼回事?」騰龍雲有點興師問罪的意思。萬沒想到,範宏大會冷漠絕情地丟過來一句:「你打錯電話了吧,我這不是黑社會,是市政府。」
「你——?」騰龍雲被狠狠地嗆住了,嗓子裡卡了根尖銳的魚刺,還沒等他用唾沫潤潤喉,範宏大已把電話壓了。
「狗孃養的!」騰龍雲衝屋頂吼了一聲,屋子裡響起叭叭的空氣碎裂聲。
幾天前,也就是得悉抄手被公安帶走的那個晚上,騰龍雲跟範宏大是通過電話的,那晚他本想跟範宏大面對面談談,範宏大推說忙,實在擠不出時間,到了很晚的時候,範宏大主動打來電話,問他什麼事。騰龍雲也學今天這樣問了一句:「老大,到底怎麼回事?」範宏大在電話裡很輕鬆地笑了兩聲:「放心,他們帶走抄手是別的事,跟這邊沒關。」
「真的?」騰龍雲不放心地追問道。
「如果不放心,那你就親自去問。」範宏大依舊爽笑著道。
騰龍雲說不上放心也說不上不放心,但心裡,還不至於生氣,更不至於恐慌。警察帶走抄手有太多理由,他不至於拿這件在範宏大看來都不怎麼重要的事件折磨自己。可今天,騰龍雲像是讓範宏大當頭一棒,打懵怔了。
他在辦公室裡像一頭被人激怒的狼,亂吼不止,嚇得一層樓上的人都不敢說話,更不敢朝這間象徵權力的屋子走來。隨後,他抓起電話,打給梁平安。哪知,電話裡始終傳來快急的嘟嘟聲,後來索性不耐煩地警告他,你拔打的這個號碼不存在!
梁平安進去了!
驀地,騰龍雲腦子裡就跳出這個更嚇人的事實。
等到了晚上,騰龍雲好不容易跟從省城偷偷趕來彬江的審計局長孟曠生坐一起時,他的心就涼了,涼透了。
孟曠生比他慌十倍慌百倍的樣子一下證明,局面完全失了控!
「怎麼搞的,你們不都說沒事嗎,不都說是一場遊戲嗎,怎麼給玩砸了?」騰龍雲氣沖沖問。
孟曠生的眼裡忽然就有了淚,先是兩滴,可憐巴嘰地在眼裡打轉兒,不敢流下來,後來,後來就變成斷線的珠子,撲撲的,往下掉,看得騰龍雲心裡越發窩火。等騰龍雲罵夠了,罵滿意了,他才冉冉抬頭,目光復雜地望住騰龍雲。
「龍雲啊,我對不住你,事情到這程度,也不是我想要的,今天來,我想求你一件事。」
騰龍雲沒理會,他心裡在想另件事,鄧超進去,會不會很快把他咬出來?
孟曠生還以為騰龍雲默許了他,厚著臉皮道:「龍雲啊,事已至此,我們都沒了餘地,要不,閒置地的事,你先扛起來,我們再想辦法……」
騰龍雲還以為孟曠生是跑來安慰他的,沒想他還在玩這種卑劣的手段,他驚訝地瞪了孟曠生半天,心裡泛上一股悲涼,這悲涼差點就讓他做出過激的動作,他努力控制著,這時候他心裡對孟曠生已不抱半點希望,對誰也不抱半點希望。他知道,是自己救自己的時候了。
「你走吧。」他背過身,帶幾分滄桑地跟孟曠生說。
孟曠生依舊充滿期待。
騰龍雲聽不見孟曠生離開的聲音,霍地轉身:「你還不走?滾!」
梁平安真的進去了。
就在鄧超落網前兩天,吳柄楊主持召開常委擴大會,就龍嘴湖工業新城因閒置地風波引發村民圍攻邦友和盛世達兩家公司的重大事件緊急商量對策。出人意料,省審計局專家組組長徐文喜列席會議,吳柄楊先是請徐文喜就閒置地做假情況簡單向會議做了通報。徐文喜通報的時候,眾人臉上全都是一片靜默,大約沒有人想得到,專家組會意外地審計出這麼一個黑幕,這似乎跟專家組進入彬江的目的不相一致,跟所有人的想象也不吻合。怎麼會呢,專家組不是孟曠生帶來的麼,不是衝範宏大和錢煥土等人來的麼,怎麼審來審去,反把孟曠生的尾巴給揭騰了出來?等徐文喜彙報完,一半的人心裡就明白了,他們把目光對住範宏大,範宏大看似平靜,但目光裡還是難以掩飾他在這場審計戰中反敗為勝的得意。
常委們不得不暗自嘆息,高手就是高手,這條道上,要說還是範宏大玩得狠!
吳柄楊並沒把會議主題往閒置地上引,請徐文喜來,只是給大家通報情況,至於閒置地引發的違規違紀黑箱操作等,不是這次常委擴大會討論的議題,他把話鋒一轉,衝常委們道:「眼下龍嘴湖群眾的情緒算是暫時平息了下去,但這只是暫時平息,要想徹底化解矛盾,就得拿出一個詳細方案,包括怎麼給邦友和盛世達善後,怎麼讓這兩家企業不受影響,我想聽聽大家的意見。」
吳柄楊說完,目光掃了掃會場,端起水杯,平靜地喝了一口水。
副市長邱興澤第一個發言,這段日子,邱興澤在各種會上都搶著發言,他的積極超過了吳柄楊的想像,不過吳柄楊並沒感到這是一件好事,不久前他還提醒鄭春雷:「別讓他再把咱們套了,這個人吶——」
邱興澤道:「發生在龍嘴湖的事,令我悲憤,我們共產黨人始終不能忘記為民服務這個根本,遺憾的是,有人把它搞成了有償服務。我堅決同意柄楊書記的意見,這事要一查到底,絕不姑息遷就!否則,我們就不能向彬江六百萬人民交待,不能向世世代代生活在龍嘴湖這片土地上的老百姓交待,更不好向那些來彬江投資為彬江發展做出貢獻的外商交待。處理方案我提兩點意見,一,追查當事人,依法收回非法所得,拿這些錢向當地村民做補償。我初步算了算,僅是龍騰實業以假合同騙取的徵地款,數額就在三千多萬,加上銀行利息,差不多在五千萬,用這筆錢補償村民,綽綽有餘。」說到這兒,他偷偷望了吳柄楊一眼,見吳柄楊臉上並沒反感之色,接著又道:「二,緊急成立龍嘴湖善後小組,一方面穩定群眾情緒,分期分批落實補償;另一方面,做好邦友和盛世達的協調工作,絕不能因這兩家企業波及到招商引資。彬江下一步的發展,還得走招商引資之路。這關乎到彬江經濟的可持續發展,彬江形象不能倒。」
吳柄楊微微合上眼,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
坐在吳柄楊邊上的範宏大始終保持著一個姿勢:正襟危坐。誰都從他臉上捕捉一點表情,好揣摩他此時的心思,但誰都失望地收回了目光。今天的範宏大,可謂高深莫測!
邱興澤激昂陳詞了一番,覺得態表得差不多了,才咳嗽了一聲,道:「我的話完了,不妥之處,請大家批評。」
沒有人批評他,這種時候,還有誰顧得上批評別人?
接著是幾個常委表態,大家雖然談的角度不同,但跟邱興澤所說基本一致,解決問題似乎就那麼幾招,輪到鄭春雷說話時,他提出一個問題,這個時候從龍騰實業拿錢到底合不合適?
「怎麼不合適?現在已經審計證實他們營私舞弊,多得部分必須退出來!」邱興澤激動地說。
鄭春雷沒理他,鄭春雷就這怪脾氣,誰活躍他反而不理誰,倒是哪位冷落了,他還能多多少少顧及一些。鄭春雷把目光轉向範宏大:「老範,你的點子多,還是你替大家想個主意。」
範宏大本來就想說話了,今天這會,他不說話顯然不可能,他也想早一點說,但今天常委們熱情似乎特別高,平日大家都是等著別人先說,今天倒好,爭先恐後,惟恐說遲了就沒機會。他還是感謝鄭春雷,總算給了他說話的機會。
他望了一眼邱興澤,奇怪的是,他沒望吳柄楊,也沒望鄭春雷,只望了一眼邱興澤,然後道:「解決問題的辦法有兩個,一,市財政拿出五千萬,一次性給龍嘴湖村民做補償,補償必須按國家規定進行,決不能因為怕村民鬧事就一味忍讓,多給他們補償。二,對邦友和盛世達,我的意見還是再停停的好,這也怕那也怕,工作還幹不幹了?他們雖是招商引資引來的,但我聽外企辦的同志說,村民鬧事的原因,還不僅僅是土地所有權糾紛,而是這兩家企業反悔,把當初按合同招進去的部分龍嘴湖職工清退了出來。這怎麼行,你拿了農民的地,又依合同招收了農民,你的企業做大了,就想把農民趕出來,這不是欺負農民嘛。這樣下去,以後誰還徵地給你?」
誰也沒想到,範宏大會說出這麼一層。關於兩家外企違約解聘當地農民工的事,之前常委們都有所耳聞,但今天,誰也不敢提出來,或者,覺得沒必要提出來。因為一提出來,問題的性質就變了,有轉移視線之嫌。現在什麼嫌都可落,獨獨轉移視線這個嫌,不能落。
吳柄楊在心裡重重嘆了一聲,目光在範宏大臉上停留了好長一會,心裡歎服道:「宏大就是宏大,別人沒法比。」
「好吧,」吳柄楊開始總結了,「剛才聽了大家的意見,談得都不錯,我很感謝,我們這班人,在這個特殊時期還能抱成一團,心往一處想,力往一處使,有了這股合力,我想,彬江再大的難關,我們都能度過。對龍嘴湖兩家企業突發事件,我同意宏大同志的意見,下去之後,由宏大同志負責,立即成立專門工作小組,進駐龍嘴湖,該補的補,該查的查,如果兩家外企真有違約事實存在,相關責任應該由他們承擔。大家還有什麼補充的嗎?」
別人都沒有,範宏大有。
範宏大接過話頭就說:「讓我負責我沒意見,不過,眼下我不能負責。近來關於審計風暴群眾當中傳言很多,相信諸位也都聽到了,這些傳聞一半是指向我範宏大的,因此,我請求柄楊書記,這事我就不負責了,讓興澤同志去做吧。」
吳柄楊目光微微驚了驚,旋即又平靜:「好吧,誰負責也一樣,關鍵是把事做好,做紮實。」
「還有,」範宏大生怕吳柄楊宣佈散會,接過話頭又道:「還有一條,我今天當著大家的面提出來,鑑於目前審計中發現的諸多問題,我建議市委對國土局副局長梁平安同志停職,紀委是否考慮對他採取措施。如果再不採取措施,我怕傳言會干擾得我們無法開展工作。當然,我在這裡先表個態,如果在這次審計中,查出我範宏大跟地產商有什麼瓜葛,請市委在第一時間對我採取措施。」
說完,他站起來,向大家深深躹了一躬。
這段話,這個躬,陡地就讓會場鴉雀無聲!
空氣在瞬間凝固不動。
國土局副局長梁平安還在抱著電話跟錢煥土吵架時,市紀委調查小組的同志就到了。梁平安衝調查小組的同志嚷:「誰有這個權力,範市長髮話沒?」
調查小組的同志冷靜地道:「對不起,梁副局長,我們無權告訴你這些!」
梁平安在歇斯底里的叫喊中,被調查小組帶走了。
緊接著,就聽到一個更可怕的訊息,吳雪失蹤了!
發現吳雪失蹤的是謝華鋒。
謝華鋒將吳雪帶到審計大廈,的確是抱了某種想法的,儘管他嘴上沒說,但每時每刻,謝華鋒都在期待。他期待吳雪能忽然間開竅,或者醒悟,將自己知道的內幕說出來,這樣,彬江這場審計戰,就能大獲全勝。無奈,吳雪頑固到令人同情的地步,她怎麼就能真的對騰龍雲忠心耿耿呢?
更可怕的是,謝華鋒發現,吳雪陷入了一種密集的痛苦中,審計大廈那些日子,吳雪表面上是在幫他查帳,實際卻是在瘋狂享受自己的痛苦。敏感的謝華鋒怕這樣下去,吳雪會毀掉自己,於是跟徐文喜商量一番,原又將吳雪送到了單位。
他們缺乏一種常識,審計師就是審計師,這方面跟公安差得遠。怪不得尚大同一聽,氣得拍桌子就罵:「你當她是啥,想帶走就帶走,想送回就送回,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饒不了你們!」
罵完謝華鋒,尚大同立即叫來鍾濤,說明情況,鍾濤沉吟一會:「她不會是讓某個人綁架了吧?」
這話嚇壞了謝華鋒,這個時候他才知道,送回吳雪是多麼愚蠢的一件事。
「鍾隊,你可要幫幫忙啊,她對我們的審計工作很重要。」謝華鋒拉著哭腔道。
鍾濤惡惡地瞪他一眼:「她的命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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