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重重迷霧

黑手 許開禎 第2頁,共2頁

範正義故做神秘地沉吟了一會,臉一黑,陰沉沉道:「順水推舟,把他交給警察!」

「這……」唐天明驚了幾驚,原以為範正義會有什麼錦囊妙計,沒想,他竟說出這麼一句不負責任的話。

唐天明詫異間,又聽範正義說:「當然,你不能公開把他搡出去,那樣既不仁,也不義。畢竟,他跟你朋友一場,有些事他能做,你天明不能做。懂我的意思不?」

唐天明懵懵懂懂點了點頭。

「你沒懂,天明啊,我的意思你壓根沒懂。」範正義呵呵笑出了聲,起身,原地走了幾步。唐天明一陣臉紅,為自己的遲鈍和虛偽。好在範正義很快又說:「天明啊,殺人要償命,這句話你懂吧?我聽說為這個案子,你費了不少心,道義上講,你做得對,但你想過沒,你這樣做,等於是助桀為虐。這次你把他保了,下次呢?別忘了,彬江還有另一宗殺人案,那個向樹聲,死得也不明不白啊。」

「範伯,你是說?」唐天明猛地起身,渾身緊張地盯住範正義。

「我什麼也沒說,該公安做的事,就交給公安吧,你這個秘書長,沒必要什麼都管,也管不好。」

就這一句話,瞬間就給了唐天明啟發。該公安做的事,還是交給公安吧。唐天明一路唸叨著,回到了金江。

第二天,唐天明正打算請省廳一位副廳長吃飯,唐天明所有的暗示,都是通過這位副廳長傳遞出去的,他們算是死黨。提起電話的一刻,賈成傑出乎意料地進來了。這可是件稀罕事,賈成傑平時不在省府大院辦公,除了開會或是接待日什麼的,他很少在這幢樓裡出現。

唐天明一驚,本能地站起身子。

「忙什麼呢?」賈成傑像老朋友似地問了一句,順手拿起唐天明桌子上一份檔案,目光卻對著唐天明。

「沒忙什麼,下個月中央文明辦要來考察,及早準備材料。」唐天明說。

「你不說我倒把這事忘了,今天文明辦,明天糾風辦,我這腦子裡,全是考察兩個字。」賈成傑一邊打趣,一邊呵呵衝唐天明笑。儘管兩人關係不錯,唐天明還是讓賈成傑這不陰不陽的笑弄得全身發緊。如果沒有重大事,賈成傑絕不會到他這兒來。

「您來有什麼指示?」唐天明誠惶誠恐問了一句。

「沒事,有些日子沒見你了,過來看看。怎麼樣,工作還順頭吧?」

「順頭,順頭。」唐天明連點頭帶哈腰,腳步打著顫從桌子那邊移了過來,想找個地方請賈成傑坐。

都說秘書長是省長的跟班,管家,外人以為,他們之間是沒有陌生感的,至少,不應該表現得如此膽戰心驚。那是他們不懂規則,臆想的。真正的官場,甭說是秘書長跟省長,就是秘書長跟副秘書長之間,也常常誠惶誠恐。官場如同一個塔,越到塔頂,規則和玄機就越多。

兩人聊了幾句,不多,他們之間的聊天總是簡單又精煉,每一句卻都含著豐富的資訊量。要不怎麼說,高層之間的談話都是濃縮了的,外人聽起來,近乎讀天書。唐天明剛想把第二天一個會議的準備情況彙報一下,賈成傑卻說:「最近彬江那邊情況怎麼樣,資訊不太暢通啊。」

唐天明愣了愣,忽地意識到什麼似地說:「是不太暢通,前些日子我還跟柄楊同志說,不能只顧了埋頭工作,該溝通的還得及時溝通。」

「這個吳柄楊,老資格擺慣了,到了下邊,就快成皇上了。」話雖這麼說,賈成傑臉上,卻看不到一絲兒怒。

「我抽個空,給他提醒一下。」

「沒必要,只要能把彬江的工作抓上去,就讓他做這個皇上。」賈成傑說完,誇張地笑了幾聲。唐天明一邊應和,一邊到桌子拐上,拿筆把賈成傑的意思記下來,還特意在吳柄楊三個字下劃了一道黑線。

「範正義這邊呢,怎麼好久都沒起色,那個龍嘴湖不是搞得很有聲色嗎,怎麼突然又停了?」

「龍嘴湖出了點問題,正在解決。」唐天明小心翼翼地搪塞道。這種事只能搪塞,因為龍嘴湖出了什麼問題,賈成傑不可能不知道。

「出了問題就解決問題嘛,停工算怎麼回事?要是都這樣,工作還怎麼幹?」賈成傑忽然就加重了語氣,唐天明注意到,賈成傑談及龍嘴湖時,臉上沒有絲毫的玩笑。他一邊站著,一邊順手在紙上重重寫下龍嘴湖三個字。

「天明啊,你抽個時間,下去一趟,彬江這盤棋,我們一定得下贏。」說完,賈成傑就往外走,唐天明連忙嗯了幾聲,緊著步子跟過來,快出辦公室的一瞬,賈成傑忽然停下步子,回頭望住唐天明:「對了,騰龍雲找過你?」

「這……」唐天明讓他問個猝不及防,躲閃顯然是愚蠢的,只好硬著頭皮說:「他來過一次,我請他吃了頓便飯。」

「你倒有這個閒心!」

賈成傑這句話幾乎是從牙縫裡碾壓出來的,份量很足,唐天明頭上唰就有了汗。等他從戰慄中緩過神,賈成傑的步子已遠去。

至少有半月,唐天明沒睡踏實覺。

這中間,唐天明辦了很多事,包括給公安廳再次暗示,包括兩次約見審計局長孟曠生。

唐天明自覺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該補救的,採取了補救措施,該叮囑的,方方面面都叮囑到了。剩下的,就交給公安廳和審計局去做,他只留心,不要把事態擴大,不要把問題擴充套件到殺人案以外。至於騰龍雲最後會是什麼結果,他就管不著了。

昨天下午,唐天明來到金江大飯店,賈成傑平日在金江大飯店辦公。唐天明先是跟秘書打了電話,秘書告訴他,賈省長剛剛送走澳門那邊的客人,正在聽音樂呢。唐天明一陣欣喜。賈成傑聽音樂,就證明心情好。

賈成傑果然興高采烈地迎接了他:「哎呀天明,我正想找你呢,你倒來了,快坐。」

唐天明有種受寵若驚的惶恐感,說:「我來看看您,順便把手頭的工作彙報一下。」

「今天不談工作,今天我心情好,天明,你知道麼,永吳高速批下來了,這是多大的喜訊!」賈成傑臉上燃燒著一股火焰,說話的語氣格外誇張。

唐天明心頭也是一震,永吳高速是指江東永川市到彬江吳水縣的高速,這條路是六年前修的,當時因為設計欠佳,線路選得不大理想,加之施工中又出了不少問題,路況不是很好。賈成傑當選省長後,一直想修一條複線,說是複線,其實就是把原來的那條廢了,重新設計一條線路。當然,這是明著的理由,暗,賈成傑不想要那條路,那路是原省長駱一兵在任時修的,算是駱的政績工程,後來駱因為另一條高速出事,栽了進去,丟了官抹了帽進了監獄,這條路就有了某種寓意。唐天明陪賈成傑去基層調研,每次走上這條路,總能聽到賈成傑義憤填膺的聲音。賈成傑曾經發誓,他在任期間,最大的心願,就是修一條廉政路。

永吳高速複線專案報了有兩年,一直未能獲批,前陣子,唐天明聽小道訊息,說上面對這種一任領導一條路的做法很不滿,永吳高速怕是很難通過立項。誰知雨過天晴,永吳高速竟給獲准了。

「值得慶賀,真是值得慶賀!」唐天明由衷地說。

「值得慶賀的事還多著呢,天明啊,這下我們又能大幹一場了。」賈成傑興奮地拉他坐在了沙發上,拿出一份機要檔案:「天明,你看看,不但永吳高速獲准,金江機場擴建工程也通過立項,還有金江大橋,清江治理工程,這麼說吧,我粗算了一下,這些工程要是全上馬,江東的投資至少能增加五百個億,江東經濟再次騰飛指日可待!」

唐天明的心怦怦直跳,熱血彷彿已經沸騰,還有什麼比這更激動人心的事呢?這麼多專案,這麼多錢,江東經濟就是不想騰飛都由不得。對地方官員來說,能爭取到專案,特別是中央財政支援專案,就等於一條腿搭上了經濟的快車,一條腿搭上了仕途的快車。看來,前些日子風傳的中央對賈成傑有意見,對他擔任省長以來的工作不滿等純屬謠言,純屬謠言啊!

兩個人圍繞著專案,談了一下午,談得很愉快,也很興奮。情緒高漲時,賈成傑拿出一包普餌,非要送給唐天明。唐天明哪敢要,一看包裝,就知道是普餌茶炒得最火時的存貨,按當時的市場價,這包茶葉,少說也值十來萬。

唐天明最終還是收了,盛情難卻啊。

收下茶葉,唐天明就想告辭,過久地打擾主要領導,是工作當中一大禁忌,誰知他剛起身,賈成傑又一把拉住他:「對了天明,有件事差點忘了,明天有個朋友路過機場,你代我去看看她,順便送她一件禮物。」

唐天明哦了一聲,原又坐穩屁股。

賈成傑從櫃子裡取出一樣東西,很隨意地交給唐天明,順口說:「這人你也熟,老朋友了,她去上海,中途在機場停一小時,你早點過去,不要耽誤了時間。」

唐天明剛想說句我記住了,厚實而精緻的包裝袋上躍出的兩個字,驀就驚了他的眼。

溫虹!

這一晚,唐天明都被這兩個字困擾著。賈成傑跟溫虹的關係,唐天明略知一二,唐天明印象裡,溫虹是一位有風情而輕易不露風情的女人,她知道怎樣吊男人味口,更知道怎樣把男人拿捏於手掌間。這是一個很危險的女人,不只是有姿色,關鍵,她有心計,有野心。

四年前一次商務宴會上,賈成傑通過省工商聯一位負責人,認識了溫虹。當時溫虹是深圳一家珠寶行的經理助理,大約是她身上的珠光寶氣吸引了賈成傑,賈成傑不喜歡清湯寡面的女人,更不喜歡不施粉黛的女人。跟她關係曖昧的女人,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就是脂粉味很濃、珠寶氣很重。當然,死去的華欣欣是個例外。賈成傑跟溫虹認識後,一度時期過從甚密,大有墜入愛河之勢。可以說,溫虹在江東珠寶和古玩市場的業務拓展,全得益於賈成傑。對溫虹在商業場中展現的魅力,賈成傑大加讚賞,誇她是難得的商業奇才。有段時間,賈成傑甚至提出,讓溫虹擔任江東省駐深圳辦事處副主任。對於這個官,溫虹不大感興趣,一次當著唐天明的面,溫虹纏著要賈成傑介紹幾位重量級的老闆跟她認識,賈成傑將這項光榮而艱鉅的任務交給了唐天明。唐天明跟溫虹的關係,就是那時密起來的。當然,這個密跟賈成傑那個密不一樣,女人問題上,唐天明向來把持得很好,尤其對溫虹這種女人,更是時時保持著警惕。

溫虹跟江東商界大腕的關係,有一半是唐天明牽線搭的橋。搭橋越多,唐天明心裡犯的嘀咕就越多,這女人到底要做什麼啊,她怎麼胃口那麼大?後來一次偶然的機會,唐天明得悉溫虹跟騰龍雲關係神秘,這更加重了他的心病。

有心病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對唐天明而言,多一份心病,就能多一份提防。不只是替自己,更重要的是替賈成傑提防。秘書長這個角色,不只是替首長把工作幹好,還要把首長的生活安排好,還要處處為首長的安全考慮。這個安全當然是指經濟安全,感情他管不著,也不敢管,首長自會打理。

一次去香港考察,唐天明把溫虹當作重點,暗中調查了一番,竟然就調查出一個驚天內幕:溫虹不是別人,正是當年逃往國外的王洪山的私生女!這個訊息極大地震動了唐天明,未等考察結束,他便提前回國,那段日子,唐天明幾乎天天跟公安廳那位副廳長泡在一起,副廳長禁不住他的軟磨硬泡,將心裡藏了很久的一個秘密道給了他。

陰謀!王洪山案原來是個徹頭徹尾的陰謀!時任彬江市委書記的賈成傑和當時在吳水縣工作的範宏大聯手製造了這起陰謀,讓幕後真兇王洪山從容逃到了國外!怪不得王洪山潛逃後,有關方面一直未能採取得力措施將其緝拿歸案,也怪不得這起當時轟動四方的案子最終會不了了之。

此後,唐天明變得謹慎,變得小心翼翼,但凡賈成傑交付的工作,他都要在心裡過濾上幾遍,認真思考過後,才決定怎麼完成。今天這工作就是例子。賈成傑為什麼要送給溫虹禮物,這包厚沉沉的禮物裡到底藏著什麼?唐天明現在已經很清楚,溫虹根本不是什麼香港商人的業務代表,更不是一個簡單的文物販子,她是隱藏在陰暗角落裡的王洪山的化身,溫虹在大陸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王洪山東山再起!去年十二月,王洪山因病死於泰國曼古,他的弟弟仍然不知去向,溫虹終於從暗處走到明處,在香港和泰國成立了兩家公司,做起了大股東。泰國這家公司明著是搞文化交流,實際上卻在幹文物走私勾當。香港這家公司玩得更大,目前已成為香港十大投資公司之一。

憑直覺,唐天明斷定,賈成傑讓他去見溫虹,跟永吳高速有關。永吳高速還在專案報批階段時,就已招來不少投資商,香港、澳門、深圳、上海,各路精英紛至沓來,這些投資商全都圍著賈成傑轉。賈成傑有個外號,叫專案省長,他這一生,值得誇耀的政績,均來自於專案。他的每一次提拔,都跟專案有關。他太多的社會關係,也來自專案。可以說,專案成就了賈成傑,專案使他登上了權力的頂峰。賈成傑對專案,也就格外上心。

依唐天明對事態的判斷,永吳高速,溫虹一定會不惜血本,賈成傑也會極力促成。賈成傑和溫虹,早就被利益之繩捆在了一起。他甚至懷疑,溫虹在香港註冊的公司,大股東定是賈成傑。類似的把戲,賈成傑已玩過不止一次,當初華欣欣在省城拿下國際商廈專案,玩的就是這一招,唐天明還在其中起過不少作用。可惜的是,華欣欣後來跟賈成傑翻了臉,若不然,現在活躍的,定是華欣欣,而非溫虹。

怎麼辦?

直到天明,唐天明仍然沒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時間已不容他想下去,他蒼涼地跟自己說:「老唐啊,你這一生,毀就毀在太服從於領導了,服從其實也是一條自我墮落的路,可惜你沒看明白。現在想回頭,晚了。」他長長嘆口氣,又衝自己說:「聽天由命吧,但願老天能幫你,讓你不再陷得更深。」

這個早晨,就在唐天明走出賓館打算上車的一瞬,從另一輛車裡突然下來兩個人,一前一後夾住他,唐天明正要發怒,前面堵住他的中年男人突然說:「你是唐天明唐秘書長吧,我是中紀委調查小組的,請跟我們走一趟。」

飛機場里人頭攢動,客流如雲。鍾濤緊緊地跟在羅處後面,目光警惕地掃過每一張從他面前晃過的臉。

另一個大廳裡,身著便服的陶陶跟省廳三名女警官也行色匆匆朝21號候機廳走去。

按照機場提供的訊息,抄手乘坐的航班將在半小時後著陸,休息地點在21號廳貴賓室。

鍾濤他們負責外圍警戒和安全保衛,這裡畢竟是機場,如果抓捕過程中出現反抗或是別的意外情況,後果將很可怕。對此羅處下了三道命令:第一,不能開槍;第二,絕不能讓抄手和龍七跑出貴賓室;第三,此次行動不能影響到乘客,也就是說,他們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覺。

跟機場公安簡單碰過頭後,鍾濤他們開始快速佈防。透過玻璃門,鍾濤看見,陶陶跟省廳三位女警已進了隔離區,按計劃,陶陶要化妝成機場服務人員,第一個進入貴賓室。省廳三名女警一名把住衛生間,兩名化妝成安檢員,伺機行動。抓捕工作將由四位女警完成,鍾濤他們的任務就是控制外圍,然後安全地將疑犯帶走。

九點過十分,守在停車場的警員報告,車號尾數為「1888」的賓士停在了17號停車場,龍七跟他的助手下車。又過了十分鐘,負責候機大廳門口監視的警員報告,龍七提著小皮箱,獨自走進候機大廳。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空氣似乎因了龍七的出現突然緊張,二樓佈防的鐘濤遠遠看著龍七,恨不得這陣撲過去,給那雙肥嘟嘟的手上戴上一副鋥亮的銬子。羅處在邊上輕輕咳嗽了一聲,提醒他別暴露。鍾濤發現,已有五名便衣出現在龍七週圍。他放心地收回目光,思緒忽然就回到菲可身上。

都怪他,跟菲可最初認識時,菲可曾告訴過他龍家兄弟的一些事,可惜那時他對這些不感興趣。去年有段時間,菲可突然失了蹤,起初他以為菲可出了事,四處尋找,後來菲可從省城打來電話,告訴他自己玩得很好,讓他不要擔心。兩個月後菲可回到彬江,卻隻字不提到省城的事,他追問過幾次,菲可嫌他羅嗦,威脅他如果過分干涉她的自由,將跟他斷交。

不說實話!現在鍾濤可以斷定,那兩個月,菲可一定在龍七這裡。這次回去,一定要好好教訓她一頓,這麼重大的線索,居然敢隱瞞!

時間終於熬到了十點,雖然大廳裡別無異樣,一切都井井有條,鍾濤和羅處他們,還是莫名地緊張起來。鍾濤此時已到了21號廳旁邊,為防抄手將他認出,羅處執意不讓他接近,他跟兩名警員負責把守往外走的那條通道,羅處負責相反的一條通道,兩人遠遠望了一眼,彼此用眼神激勵著對方。

十點十分,抄手出現在滑梯上,只一眼,鍾濤就認出了她。不可否認,抄手的確是個風姿卓越的女人,年輕、漂亮、氣質非凡,一身名牌衣服襯托得她更加高貴,一副墨鏡遮住半個臉,讓人誤以為是哪位超級明星到了金江。她的前後各有兩位保鏢,幾乎寸步不離跟著她。跟上次太平洋飯店比起來,這一次,她的派頭就足多了。

看來,她的事業真是發展得不錯啊!

穿過候機廳往貴賓室去時,出現了點小意外,工作人員禮貌地示意四位保鏢,讓他們在外面等候,抄手也摘下墨鏡,衝領頭的保鏢微微點了點頭,誰知就在省廳一位假扮了的女警微笑著領抄手進貴賓室的一刻,已經走到另一邊的高個子保鏢忽然奪步過來,佯裝要給抄手電話,身體卻故意撞向了女警。這個動作讓遠處監視著的羅處和鍾濤本能地打了個戰,兩人的手幾乎同時摸向了腰間。好在那位女警表現出色,她輕輕訝了一聲,身體微微一斜,旋即又保持了平衡,不過臉上的微笑始終如一,隨後鍾濤看到,女警衝保鏢躹了個躬,說了聲對不起。

這個動作看似簡單,卻是非專業人員做不到的。保鏢一定是發現了什麼破綻,藉機想試探一番,鍾濤敏銳地觀察到,剛才撞向女警的瞬間,保鏢的胳膊肘捅向了女警的腰胯部位。

他是衝槍去的!好在,機智敏銳的女警不顯山不露水地度過了這場小危機。高個子保鏢沒有找到他想找的東西,不甘心地瞅了女警一眼,悻悻退了出來。

鍾濤長長地舒了口氣。

只要保鏢不跟進去,陶陶就有辦法對付他們兩個,這點自信鍾濤還是有。果然,就在他們快速接近四位保鏢的一刻,裡面已經傳來龍七憤怒的叫聲。說時遲那時快,還未等高個子保鏢反應過怎麼回事,鍾濤的一雙鐵手已牢牢鉗住了他手腕。

「別出聲,跟我們走!」

高個子保鏢剛想掙扎,後面趕來的便衣已將槍口頂在了他背上。

「我們是公安,請你老實點!」鍾濤聲音低沉地喝道。

另一邊,羅處他們也利索地控制了另外三位保鏢。這四個傢伙還算老實,沒給鍾濤他們多添麻煩,只是走出候機大廳時,高個子保鏢嘟囔了一句:「隨便抓人,你們要負法律責任的。」

陶陶的動作就更簡單直接,女警員笑眯眯帶著抄手走進貴賓室時,躲在另間辦公室的她手託銀盤也跟了進去,按事先分工,陶陶對付龍七,女警對付抄手。兩人借龍七起身跟抄手打招呼的一瞬,迅疾交換了下眼神,龍七的手剛伸過來,抄手這邊還未握住,就讓陶陶咔嚓一聲銬住了。龍七吼了句:「你是什麼人?」陶陶的腿已頂向抄手,這一腿真是頂得狠,抄手雙手捂住肚子,痛得淚花直濺,等她能直起腰時,手上已多了一副手銬。

「憑什麼抓我?」抄手忍著劇痛質問道。

「你涉嫌文物走私,請跟我們走一趟!」

也許文物走私四個字太重了,一向趾高氣揚的抄手,居然就乖乖跟著陶陶幾個,走出了貴賓室。

穿過二號通道時,陶陶跟鍾濤他們匯合,四目相對,兩人臉上閃過一層會心的微笑。可就在他們往事先聯絡好的平日不怎麼開放的1號出口處去時,9號進口處匆匆走來一行人,鍾濤發現,走在正中的正是省府秘書長唐天明。鍾濤心裡一驚,正要問羅處怎麼辦,羅處低聲命令:「只管走,誰也甭說話!」

浩浩蕩蕩一隊人馬,離開噪雜的人群,往1號出口處去。那邊的一行人停下腳步,鍾濤發現,唐天明臉上不只是驚訝,好像還有一絲慶幸在裡面。

抄手倒是鎮靜得多,看也沒看唐天明他們一眼。興許,她早就注意到了唐天明,只是對他身邊多出的幾個人心生懷疑,所以就裝作不認識。

一場有驚無險的戰鬥就這樣結束了,上車的一瞬,鍾濤問羅處:「唐天明身邊那幾個人是誰?」

「不該問的,少問!」

鍾濤回到彬江,走進鄭春雷辦公室,見尚大同也在,剛要打招呼,另一張臉卻把他困住了。

副局長張曉洋居然也在這裡!

他的臉陰住了,不明白這三個人怎麼會在一起。鄭春雷看出了他的疑惑,卻不點破,笑著道:「曉洋同志剛從黨校回來,怎麼,見了上級也不問聲好?」

鍾濤像是逼迫似地跟張曉洋打過招呼,兩人握手時,鍾濤感覺張曉洋的手在微微發顫,不過,他手心也是汗津津的。張曉洋大約也沒意識到他們會在這裡見面,尷尬道:「你辛苦了。」

鐘頭沒接話,回頭望住尚大同,尚大同一時不知該怎麼跟他解釋,裝作沒事地說:「你把省城情況簡單說說吧,我們一直在等訊息。」

鍾濤猶豫著,不肯講,張曉洋心裡明白似地走過來道:「如果不方便,我先回避一下。」

尚大同看著鄭春雷,等他表態,時間緊迫,有些事一時還不能解釋清楚,鄭春雷只好點頭。張曉洋剛出去,鍾濤就帶著牢騷道:「他怎麼在這裡?」

鄭春雷笑笑,沒解釋,尚大同憋不住,說了一句:「情況有些變化,回頭再跟你細說,現在還是抓緊談正事吧。」

鍾濤半信半疑地望了尚大同片刻,終還是把抓捕抄手和龍七的經過複述了一遍。「真是想不到,龍七就是當年彬江黑社會頭目龍老大的弟弟。」鍾濤說完,發了這樣一句感慨。

尚大同呵呵一笑:「知道羅處他們是怎麼查到龍七的嗎?」

鍾濤搖搖頭,不明白尚大同問此話的用意。

「是曉洋副局長提供的線索。」

「他?!」

「怎麼,不相信是不是?那好,有機會你自己去問羅處。」尚大同像是在賣關子。

「到底怎麼回事?」鍾濤來了興趣。

「回頭你自己去問曉洋,他會告訴你的。」尚大同詭秘地一笑,結束了這個話題。

「好了,你們還是別打啞迷了,曉洋的事放以後說,現在還是抓緊研究一下下一步工作。」鄭春雷打斷他們,面色嚴肅地說。

尚大同和鍾濤馬上收起神,集中精力商討起下一步工作來。

這中間鍾濤才得知,機場裡看到的跟唐天明在一起的那幾個陌生人,並不是什麼黑社會,他們是中紀委的人。不過鄭春雷強調,目前市委還沒接到任何通知,中紀委派人調查唐天明,有可能是其他案子,當然,也不排除中紀委已盯上我省個別高官。不管怎麼,現在都不能懈怠,必須一鼓作氣,儘快將連環殺人案搞得水落石出。鄭春雷要求,從今天起,連環殺人案由尚大同全權負責,每十二個小時給他彙報一次,根據案情進展情況,他隨時做調整。

「曉洋同志呢,他不是決心很大嗎?」尚大同插話問。

「曉洋同志另有安排,別忘了,彬江還有一宗命案,你們怕是不知道,向樹聲案,也該水落石出了。」

三個人就細節問題又商討了一會,見時間不早了,鄭春雷說:「今天就到這兒吧,大同,鍾濤,下一步,就看你們的了。」

尚大同和鍾濤頓感肩上沉甸甸的,彷彿有千斤重擔壓在身上,兩人神色莊重地衝鄭春雷點點頭,鄭春雷伸出手,緊緊地跟他們握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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