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子的死讓本來已浮出水面的公園殺人案再次陷入僵局。
吳水回來後,鍾濤一方面加緊對錢立勇和羅素素夫婦進行審訊,另一方面,暗中派出力量,對艾美格爾公司展開調查。
這一天,負責調查艾美格爾的李警興沖沖找到鍾濤:「有好訊息,艾美格爾銷售公司的幕後老闆找到了!」
「快說,他是何方高人?」鐘頭剛剛跟省廳專案組的羅處長通完電話,羅處長還怪他,怎麼不對姓鄧的採取措施?他把自己的想法跟羅處長簡單說了一遍,羅處長似乎不大滿意。一聽李警這邊有好訊息,鍾濤的注意力馬上轉移過來。
「想不到吧,她居然是個女人。」年輕的李警臉上帶著得意之色,他相信這次調查對整個案件都有大突破。
「女人?」鍾濤疑惑地蹙起眉頭,不會吧,他原來判斷,艾美格爾駐江東銷售公司的幕後老闆很可能是騰龍雲。因為除房地產業外,騰龍雲還染指其它行業,他在彬江到底投資了多少企業,誰也弄不清,包括工商部門的同志,心裡也是未知數。
見鍾濤皺眉,李警呵呵笑了笑,為了調查艾美格爾和姓鄧的,他把不該動用的關係都動用了,工夫不負有心人,他總算是摸到了一條大魚。
「艾美格爾駐江東銷售公司表面上是艾美格爾設在江東的分支機構,其實它是一家擁有獨立法人資格的家電銷售公司,早在三年前,艾美格爾就將公司花了幾年時間建立起來的銷售網路還有產品在江東的專營權全部交給了這家公司,之所以還沿用原來的名稱,一是基於艾美格爾品牌營銷策略的需要,另外,更重要的一條,是為了逃稅。」李警興致勃勃地說。
「挑關鍵的說!」鍾濤聽得有些不耐煩,他不是市場營銷協會的,他關心的是,幕後老闆到底是誰。
「公司總經理姓曹,原彬江二輕總公司副總經理,但他只是掛名,真正的老闆是溫虹,外號抄手。」
「抄手?!」鍾濤大驚失色。他怎麼也沒想到,操縱艾美格爾彬江市場的,居然就是那個在太平洋飯店見到的神秘女人。這不大可能吧,據他調查,外號抄手的神秘女人熱心於古玩收藏,不過這女人做得很隱秘,平日很少在商界拋頭露面,這些年來,主要從事文物走私還有字畫買賣,從沒聽說過她經營家電。
「不會搞錯吧?」鍾濤問。「這事可錯不得。」他又說。
「絕不會錯,這次要是錯了,你把我開除掉。」李警信誓旦旦地說。
鍾濤釋然一笑,李警儘管年輕,但絕不是一個自負的人。對自己的手下,鍾濤還是有把握,李警說得如此肯定,想必真是有把握。
「繼續說。」他帶著鼓勵的口吻道。
李警收起臉上的得意,鄭重地說:「我們是通過深圳警方查到的,溫虹以前只是深圳古玩市場一名報價員,後來她盤上了一名香港商人,專門為他當大陸市場的眼線,大陸市場有什麼新鮮貨,第一時間她就通知對方。兩年後,因為表現出色,她成為港商在大陸的代理。也就在這個時候,她認識了騰龍雲。騰龍雲並不玩古董,但他需要古董,特別是有收藏價值的字畫。溫虹投其所好,替騰龍雲從香港市場弄來兩幅鄭板橋的字畫,價值都在百萬以上。後來溫虹因為彬江民間的一件瓷器,求到騰龍雲頭上,騰龍雲二話沒說就幫她弄妥了,溫虹很感激騰龍雲,因為這件瓷器讓她進一步取得了港商的信任,並拿到一筆數額不菲的報酬。為了跟騰龍雲保持長期合作的關係,溫虹投其所好,主動獻身給騰龍雲。自此以後,騰龍雲跟溫虹便保持著一種若即若離的曖昧關係。這樣持續了一年多,溫虹的主子也就是那位港商在香港出事,被香港警方端了老窩,溫虹僥倖脫身,但她在深圳已無立足之地,迫於無奈,溫虹不得不來到彬江,寄身於騰龍雲門下。也就在那個時候,溫虹認識了範市長。」
「你是說?」鍾濤吃驚地打斷李警,儘管他對抄手的情況掌握不少,但從未聽說抄手跟市長範宏大有曖昧關係,只知道這女人手眼通天,跟不少領導保持著來往,上次在太平洋飯店,就是因看見她跟省政府秘書長唐天明在一起,鍾濤才逼迫放棄行動。
鍾濤想不明白,一個在商場上並無多大建樹的女人,一個既無過人姿色更無顯赫背景的普通女人,憑什麼能躥升到如此耀眼的地步?
事關市上主要領導,鍾濤不得不謹慎,他帶著李警,來到鄭春雷辦公室。鄭春雷正跟反貪局的同志爭論什麼,好像是關於審計局幾位涉案人員的調查。鍾濤想回避,鄭春雷說:「你也聽聽吧,對你辦案有好處。」鍾濤聽了一陣,原來反貪局對審計局幾名涉嫌受賄人員採取措施後,一直未能將受賄事實查清。前兩天,反貪局以證據不足解除了措施,這事鄭春雷點了頭,畢竟查無實據嘛。誰知今天一大早,反貪局突然對審計局副局長劉亞平採取了措施,理由是他涉嫌對部下提供偽證,並以手中權力,威脅或恐嚇相關人員,給案件調查設定障礙。
「想對誰採取措施就對誰採取措施,你們還有沒有組織紀律性?」鄭春雷衝反貪局長髮火。
反貪局長鍾濤當然熟悉,大家都在公檢法這個口,吃的算是同一碗飯。鍾濤印象裡,楚局長是一個膽大心細足智多謀的人,反貪這把劍,他一直掌控得很好,怎麼這次犯了如此大的錯誤?對審計局副局長劉亞平採取措施,按組織程式必須先報到紀委,今天他怎麼來了個先斬後奏?
「鄭書記,情況特殊,我們也是出於高度負責的態度才採取措施的,況且事先請示了市上主要領導。」楚局長一邊擦汗一邊為自己的行動做解釋。
「你們請示了誰,紀委哪個領導點了頭?」鄭春雷黑著臉,他今天的樣子很兇,鍾濤還是第一次見他如此動怒。
「是程副檢請示了範市長後做出的決定。」楚局終於說了實話。
鄭春雷愣神地望了楚局長半天,嘆氣道:「怪不得呢,你們真是把組織程式學到家了。」說完這句,他的手在桌子上摸了半天,好像是在找煙,鍾濤趕忙將煙遞上去,沒想鄭春雷恨恨地責怪了他一句:「拿一邊去!」
片刻後,鄭春雷道:「既然如此,你們就查吧,不過我把醜話講前面,如果查出劉亞平有問題,我鄭春雷第一個站出來為他定刑。如果是一場惡作劇,相關責任你楚興元一個人負!」
楚興元是楚局長的大名,鍾濤發現,今天的楚局長遠不像自己印象中那麼鎮定,無論是彙報還是挨批評,他都在走神,精力高度不集中。
楚局長帶著兩名科長走了,鍾濤望著鄭春雷,不敢說話。反貪局調查劉亞平,這戲又唱得是哪處?彬江眼下的情勢,可是亂得沒有章法了。
「說吧,什麼事?」鄭春雷很快調整好自己,處於漩渦中心的他,臉上多少透出幾分憔悴。
鍾濤簡明扼要將李警調查到的情況做了彙報,鄭春雷聽完,久長地沉默著,屋子裡的空氣比剛才緊了許多,鍾濤有點壓抑。
「知道這女人是誰嗎?」半天,鄭春雷沉沉地問。
鍾濤搖頭,一邊坐著的李警想點頭,一看鐘濤搖頭,又趕忙跟著搖了搖頭,屏住呼吸聽鄭春雷往下說。
「她不姓溫,也不叫溫虹,她是彬江最早的大地產商王洪山的私生女。」
「什麼?!」鍾濤差點沒把眼珠驚出來,王洪山,這個消失已久的名字,突然從鄭春雷嘴裡跳出來,著實駭了他一跳。
「她母親當年是彬江一枝花,外號玉兔,在電視臺工作。那時王洪山剛剛起步,充其量也就是個小包工頭。但此人色膽不小,為了佔有她,真是費盡心機,最後幾乎是強暴了她。玉兔也算是不幸,丈夫只是一名普通的中學教師,發生此事後,丈夫跟她離了婚,後來她離開電視臺,去了鄉下,生下女兒後,又不幸患了癌症,最終死在鄉下。溫虹是她小姨拉大的,起初並不知道自己的生世,大約是在王洪山出事逃跑的那年,王洪山派人找到了她,原想父女相認,沒想讓溫虹痛罵一頓。王洪山潛逃後,一度想把國內的資產轉到溫虹名下,由溫虹來繼承。我們搶先一步,凍結了他所有資產,王洪山的目的沒得逞。不過有跡象表明,溫虹這些年的發跡,跟王洪山暗中提供支援有關,她走上文物走私這條道,也跟王洪山有關。可惜的是,到現在我們也查不到王洪山的蹤跡,不能將他緝拿歸案。」
「不會吧,既然她是王洪山的女兒,怎麼可能跟騰龍雲搞在一起?」鍾濤就像聽神話一樣,這些故事離他太遠了。
「這就是她的隱蔽性,這個女人很複雜,不能用一般的眼光去看她。她心中既埋藏著大恨,也燃燒著大野心,她是一個能把仇恨化做手段的女人,可以說到了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地步。你們都被她矇騙了,她是用另一種手段報復騰龍雲。」說到這兒,鄭春雷坐下,滿是睿智的目光看著鍾濤跟李警:「判斷一個人,必須先搞清這人的背景,每個人走上犯罪,都有他走上犯罪的心理動機。對溫虹而言,動機就是仇恨,她恨這個世界,恨一切,她在利用自己的身體還有王洪山的暗中支援,瘋狂地報復這個世界。」
鍾濤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與其說鄭春雷在給他們講故事,不如說鄭春雷在跟他們上一堂生動的課。
「不錯,溫虹一開始是搭上了那位港商,但你們知道那港商是怎麼出事的嗎?」
鍾濤搖頭,李警聽得更是出神,鄭春雷的話對他衝擊太大,心中那份自豪感早沒了,不住地嘖嘖道,生薑還是老的辣啊
「怕是想不到吧,就是溫虹從中搞的鬼。這下你們該明白,她為啥叫抄底了吧。」
從鄭春雷那兒出來,已是下班時間,街上行人如織,車水馬龍。走在人群中,鍾濤跟李警都是一個臉色:陰沉。他們的心也沉甸甸的,鄭春雷的話,句句砸在他們心上,也讓他們對人生兩個字,有了更深更痛的理解。貌似繁華的生活表象下,到底隱藏著多少血淋淋的痛和苦?一張張燦爛動人的笑臉背後,又隱著多少不為人知的酸楚?為什麼我們總是被假象迷惑,為什麼我們總被關在事物的真相外面?
走了大約十分鐘,鍾濤手機響了,是陶陶打來的。陶陶外調已經結束,遺憾的是,「光頭幫」幫主謝三至今仍無訊息。早在兩個月前,謝三就已離開深圳,去向不明,他在深圳的公司還有房產全都轉到了別人名下。陶陶她們雖是鍥而不捨,展開了一系列艱苦偵查,但狡兔三窟的謝三早已做好反偵查準備,陶陶她們只查明,謝三原名謝泰軍,彬江三峰縣人,此人遊手好閒,不務正業,早年在彬江開過歌廳、茶坊,組織過地下賭博活動,後來因合夥坑人,差點被賭徒聯手做掉。彬江嚴打賭博犯罪,謝三提前聞到風聲,逃之夭夭。他在深圳幹過許多事,踏過黃包車,幫人賣過假古董,後來又跟一姓岳的男人聯手賣假文憑、假證件,發了一筆財。但此人幹每一行都謹小慎微,涉水絕不會太深,警方也拿他沒辦法。深圳警方說,謝三這人社會背景複雜,結交的人五花八門,一度時期警方曾盯上了他,懷疑他跟走私團伙有染,但謝三很快就規矩起來,他把那家很有賺頭的旅遊品銷售公司轉給了別人,自己則老老實實開了一家小餐館。因為找不到明顯的犯罪證據,警方只能作罷。無功而返,陶陶的積極性受到挫傷,回來到現在,始終悶悶不樂,而且鍾濤發現,最近陶陶情緒極不穩定,一趟深圳之行,她像是變了個人。
陶陶在電話裡說,她在清江大街18號,要鍾濤過去。鍾濤剛進酒吧,就被陶陶一抱子抱住了。鍾濤一陣驚慌,想推開陶陶,哪知陶陶抱得又猛又烈,一雙手鉗子一樣箍著他,臉先是在他胸脯上摩挲,很快的,整個身子都緊貼了過來。鍾濤感覺到她柔軟的胸脯,感覺到她兩條彈性十足的大大腿,還有毛茸茸的長髮。
「陶陶。」鍾濤叫了一聲,想讓陶陶冷靜。沒想陶陶猛地用嘴唇堵住了他的嘴。
陶陶就是這樣一個女人,愛起來瘋瘋狂狂,不計一切。如果說這些年她始終都在壓抑著對鍾濤那份愛的話,現在她完全不管不顧了。因為她知道,鍾濤心中有她。這是多麼令人鼓舞的一件事啊,一想這個,陶陶就莫名地激動,熱血沸騰。
愛情,這就是愛情!32歲的陶陶自以為曾經抓住了愛情,結果才發現,她只是走進了婚姻,愛情離她很遠。陶陶從深圳回來的當天,就發現一個叫夏的女人赤身裸體躺在她的床上。夏霸佔了她的床,也篡奪了她的愛情,還恬不知恥地諷刺她、挖苦她,甚至用汙辱的言語欺侮她。而那個揚言要愛她的男人呢,也是裸著一身肥肉,厚顏無恥地說,他離不開夏,也離不開陶陶,她們兩個讓他難取難捨,所以他很痛苦。
「鍾濤,吻我。」陶陶從水中掙扎上來,她真的像一個剛從水中上岸的女人,看到了岸邊的草地,牛羊,還有披在牛羊身上的陽光,豔麗而芬芳的陽光,多美啊,她猛吸了一口,想把陽光全吸進肚裡,把鍾濤也吸進肚裡。「鍾濤,吻我。」陶陶又呢喃了一聲,然後閉上眼睛,用心、用力狂吻起鍾濤來。
鍾濤一開始還有招架之力,慢慢,他的身體發生了變化,是的,變化先來自身體,而不是心靈,感覺潛藏在體內的某股火焰正被陶陶點燃,火苗忽兒忽兒的,要往外撲。他極力控制著,不讓自己的身體起火,更不讓陶陶身上那股野火傷及到他。但這哪是一個正常男人能做得到的啊,且不說鍾濤心裡一直藏著這個漂亮野蠻的小師妹,偶爾的,他也為此生錯過這個漂亮的野丫頭而另娶心生遺憾。更不說這些年的共事,不知覺中仍然在步步加深著他們彼此間的好感,單是現在懷中這把火,就讓他難以抵擋。
難以抵擋啊!
「鍾濤,吻我啊。」陶陶又叫了一聲,這一次是叫,很誇張很勾魂的那種,不自禁中,她的兩條腿已躍起,蛇一樣盤繞在鍾濤身上,整個身子像燃了火的海綿,不,像狂風席捲著的浪,朝鐘濤打來。鍾濤自控力再強,也無法擋住這攻勢,況且他的擋還有一種半推半就的成份。
鍾濤真正抱住陶陶的那一刻,就不只是受身體的驅使了,那份力量來自於心靈,後來鍾濤想,他的心靈其實也不純潔,純潔的男人是不會揹著老婆跟別的女人偷情的,就算是陶陶也不行。
鍾濤想純潔,可鍾濤真的純潔不了。
鍾濤陷入了痛苦。比他痛苦的,是陶陶。
愛情這東西,帶給人的並不都是快樂,有時候,痛苦才是愛的本質。
不管是痛苦,還是歡樂,鍾濤和陶陶都不能陷進去,這點理智他們還是有。
連環殺人案再次陷入僵局,不是缺少線索,而是線索太多。比如抄手跟騰龍雲到底什麼關係,她是否參與了連環殺人案,動機是什麼?謝三到底是不是「光頭幫」老大,這個組織究竟由誰來操縱,他們是否參與了連環殺人案?姓鄧的為何要對光子殺人滅口,他後面的支使者又是誰?
兩天前陶陶找到尚大同,稱有事彙報。尚大同精神為之一振,自從連環殺人案發生後,陶陶的思想一直處在波動中,行動也是時而積極,時而頹廢,令人琢磨不定。
沒想到陶陶的話卻令他大吃一驚。首先是陶陶離婚了,接下來,尚大同就聽到一個更為驚駭的故事。
陶陶說,車庫檢視現場那天,她看見譚偉從車裡拿走一樣東西,當時注意力在別處,沒看清譚偉拿的什麼,過後她把這事忘了。「那段時間心情糟透了,腦子裡常常一片空白,再者,譚偉是隊長,也用不著懷疑,沒想他會把關鍵物證藏起來。」
大約一月前,也就是去深圳外調的那段日子,她突然聽同事們議論這件事,同事們的神秘勁引起她警覺,她開始關注金鑰匙三個字。後來她通過房地產界一位朋友,瞭解到房地產業財務管理方面一些秘密,這才意識到,譚偉那天撿的,很有可能就是這把金鑰匙。深圳回來,陶陶找過譚偉,婉轉地問起這事,沒想譚偉失口否認,拒不承認在車裡撿過過物品。
第二天,陶陶忽然收到一樣禮物,一把車鑰匙,是通過鮮花店送花工送來的,鮮花裡面,還藏著一份信,信上只有短短幾行字:如果你真對鑰匙感興趣,就送你一把。車在萬通車行,你隨時可以去開。
陶陶頓感事情重大,這才找到尚大同,將情況一五一十彙報了。
抄手有了訊息!
這天下班後,鍾濤正打算請陶陶一起吃晚飯,電話響了,一看是省廳羅處長打來的,鍾濤趕忙接起。「有緊急情況,你馬上趕到省城來!」羅處長的聲音很急。鍾濤聽見,羅處長那邊好像發生了什麼事,人聲噪雜,間或還能聽到警笛聲。他正要問什麼情況,羅處長已掛了電話。
趕到省城後,羅處興奮地說:「有好訊息,抄手明天上午十點會在金江機場出現。」
「真的?!」鍾濤一陣興奮。
「我剛跟航空公司核實過,不會有錯,明天她乘坐南航的飛機,從香港轉道北京,然後去上海。」
「不是說金江機場麼,怎麼又要去上海?」
「趕巧了,這趟航班要在金江機場停一小時,抄手在機場要見一位客人。」
「誰?」
「暫時還不清楚,訊息是從別的渠道來的。」
鍾濤一怔,原以為,羅處叫他來,一定是大動作,沒想,情況會是這樣。
「你打算怎麼辦,當場帶人還是?」鍾濤吃不準地問。
「還沒決定,叫你來就是商量這事。」羅處卻是不慌不忙,一邊幫鍾濤倒水,一邊操著他的夾生普通話說。
不大功夫,省廳專案組幾位同志都到了,彼此打過招呼,羅處說:「我們商量一下吧,儘快拿出一個方案來,以便分頭準備。」
負責外圍調查的黃隊說:「抄手近來行蹤詭秘,她在香港幾乎閉門不出,這次去上海,據說是她在上海的生意出了問題。」
「她在上海做什麼生意?」鍾濤插話問。
「老本行,文物走私。」黃隊說,「她在北京、上海、深圳等地都有自己的組織,文物經這些地方流入香港,然後倒賣到西歐各國。據我們調查,金江有一個古寶堂的組織,頭目叫龍七,跟抄手來往密切。明天在機場,龍七很可能會出現。」
「龍七?」鍾濤驚訝地說了一聲,這個名字他好像聽菲可提起過,菲可最初在清江大街混的時候,被一個叫龍大的黑社會頭目罩著,後來龍大跟另一股黑勢力爭地盤,讓對方砍死在清江碼頭。這個龍七,好像是龍大的親兄弟。
「龍七叫龍清源,最早給彬江地產商王洪山做保鏢,後來王洪山出事,逃往國外,龍七銷聲匿跡了一段時間,才又開始混跡於生意場上,五年前,龍七涉足文物市場,目前他的勢力已很大。」
鍾濤長長地哦了一聲,意外的事真是太多了,龍七做文物販子,這事他還聞所未聞!
「這次行動,我們的目標就是龍七跟抄手,既要打掉龍七的文物走私團伙,更要將抄手緝拿歸案,從她身上開啟缺口,挖出彬江連環殺人案幕後真兇。」羅處說。
鍾濤興奮起來,不過他很快又問:「以什麼理由緝拿抄手?」
鍾濤擔心,如果理由不充足,上次太平洋飯店那一幕又會重演。
「還能是什麼理由,當然是文物走私了。」羅處詭秘地說。說完,跟黃隊交換了下眼神,黃隊臉上也浮出一層神秘的笑。鍾濤這才明白,羅處他們是想借龍七,給抄手來個突然襲擊。這主意不錯,但必須做到萬無一失。畢竟,抄手不是一般的女人。
陶陶也想到了這層,凝起眉頭問:「如果龍七不出現呢?」
「這點請兩位放心,我們的內線很可靠,明天上午十點,龍七一定會出現在機場。」黃隊說。
「如果同時有別人出現呢?」鍾濤記起剛才羅處說過的話,抄手在機場還要會見什麼人,這人要是一般人倒也罷了,如果再遇上省領導,怕是又要逼迫收宮。這種可能絕不是沒有。
「這點我們也考慮到了。」羅處接話道,「根據我們掌握的資料,抄手在機場會見的客人,很可能是政府要員,具體是誰,我們不便猜,但我們必須做好應對複雜局面的準備。如果抄手跟龍七會面在前,我們可以搶先下手,趕在另一個人物出現之前結束戰鬥。怕的就是……」羅處說到這兒,頓住了,看來,他對明天這場抓捕戰,心裡也沒十足的把握。
這次機會絕不能放過,據內線講,抄手現在分外謹慎,這次若不是上海那邊出問題,她絕不會在國內露面。」黃隊強調道。
羅處望了黃隊一眼,道:「我沒說要放棄,抄手不跟龍七,她跟省上領導的關係很複雜,我們必須考慮政治影響。」
「考慮什麼,如果這樣考慮,我們就啥也甭幹了。」另一名幹警插話道。
羅處衝發牢騷的幹警笑笑:「我提醒大家,這次行動,我們沒向省廳彙報,目前為止,廳領導還不知道我們要做什麼,所以我們必須把每一個細節都設計好,免得節外生枝,對上對下都交不了差。」
羅處一番話,說得大家心情沉重,是啊,為了幫彬江方面協破連環殺人案,羅處他們承受了很多壓力,前些日子,省廳專案組差點被解散,如果此行不慎,後果不堪設想。
夜已經很深了,大家臉上卻無絲毫倦意,圍繞如何抓捕抄手和龍七,專案組跟鍾濤他們提出不下十個方案,後來又一一推翻,直到凌晨五點,一套成熟的方案才算形成。時間緊迫,誰也顧不得休息,就又分頭做準備去了。
這個夜晚,省城某賓館,省政府秘書長唐天明也是一夜未眠。
唐天明近來矛盾得很,有些事明知不能為,卻又不得不為。有些事明知後果嚴重,還得硬著頭皮去做,做了還不能露破綻,難啊。
上次送走騰龍去,唐天明並沒急著向省長賈成傑彙報。按道理,騰龍雲的一舉一動,只要他掌握到的,就該及時彙報到賈成傑那裡。
騰龍雲走後,唐天明想了兩個晚上,綜合來綜合去,還是覺得這事消化在他手裡好,一旦彙報到賈成傑那裡,依現在賈成傑的謹慎和多疑,指不定就會一腳把騰龍雲踹開。踹開一兩個騰龍雲原本也不是啥事,江東這麼大,地產商多如牛毛,隨便扶持起一個,也會把騰龍雲的空缺頂了。問題是騰龍雲能踢得開麼,能踢得乾淨麼?這麼想時,一團黑雲驀就罩住了唐天明的心。
黑雲不是別的,正是發生在彬江的連環殺人案。依唐天明的判斷,賈成傑目前對連環殺人案還不大知情,這情當然是指隱情。雖在幾次會上賈成傑都強調有關方面要積極破案,早日緝拿兇手,還對公安廳發過不止一次的火。但對血案的製造者,幕後真兇,賈成傑顯然少了一層聯想。
這層聯想是他替賈成傑完成的,儘管現在還不能充分肯定,連環殺人案就是騰龍雲所為,但,有太多的理由讓他相信,騰龍雲已經滑到了萬惡不復的深淵。
一個人滑進去不要緊,怕的是,他會拉一大批墊背的,這批墊背者當中,弄不好就有他唐天明,當然,如果他出事,賈成傑也難求自保。這是條鐵律,誰也更改不了,甭管你是省長還是部長,只要你被某根繩子拴住,不想做螞蚱你也是螞蚱!
要不然,騰龍雲會這麼放肆,這麼有恃無恐?!他就是那個精心編織繩套的人啊!
唐天明腦子裡再次浮出被他藏起來的那份禮物,騰龍雲讓他轉交給賈成傑的那份厚禮。
他替賈成傑接過了一招,也替騰龍雲多爭取了一個機會,可惜,這個機會騰龍雲未必能把握。
到底採取什麼策略,唐天明心裡還沒底,他必須求助一個人。
唐天明偷偷去了趟湯溝灣,在將軍樓那間寬暢而又神秘的會客廳裡,唐天明跟範正義談了三個小時。聽完唐天明的話,範正義擺出一副智者的姿態說:「天明啊,要說這種事,我不該管,我範正義是一鄉野草民,管不了你們高層這些雲裡霧裡的事。不過念在你我多年的交情,還有你這份誠懇,我就班門弄斧一次,說錯了你別見笑。」
唐天明忙虔誠地道:「範伯,您是老江湖中人,過的橋比我走的路還多,您老的話,是金玉良言,天明哪敢見笑。」
範正義微微點頭,他喜歡別人這樣恭敬他:「天明啊,騰龍雲這個人,我們都看錯了,宏大把他看錯了,你把他看錯了,老賈興許就沒看出他是哪種人,這不怪他。我範正義在江湖行走一輩子,閱人無數,自信從看不走眼,想不到在姓騰的身上,我的一雙眼睛不靈了。這個人,不但狠,還毒,他跟我們村裡那條野狗一樣,餵它,它衝你叫喚,不餵它,也衝你叫喚,叫喚久了,它還咬你。讓野狗咬了不要緊,讓這個雜種咬了,不值啊。」
範正義用了雜種兩個字,唐天明印象裡,範正義很少用這種不雅之詞,他雖為漁夫,說話卻很講究。可見,他對騰龍雲,已是恨之入骨。
範正義接著說:「天明,快刀斬亂麻,這個人,不能留。」
「怎麼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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