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暗自較量

黑手 許開禎 第2頁,共2頁

「少廢話。」鍾濤真是拿這個小色鬼沒辦法,想想還要從他嘴裡得到更多線索,又不敢態度太橫,只好佯裝生氣道:「南瓜餅,你可要老實,你在清江大街乾的好事,我們全掌握。」

「菲可你個叛徒,敢投靠警察,他們走後,我饒不了你!」南瓜餅突然衝菲可耍橫。

「你敢,你還欠我兩千塊錢呢,說,啥時還錢?」菲可往前一步,就要擰南瓜餅的耳朵,一旁的小桃紅尖叫:「幹嘛啊菲可,他現在是我的人,不歸你!」

這些孩子!鍾濤嘆了一聲,讓菲可先回避,菲可恨恨地摔門而去,屋子裡原又安靜下來。

這是清江大橋一號段碼頭附近的一家小招待所,鍾濤原本想去南瓜餅的家,也就是那條破船,尚大同阻止了他,覺得那兒不安全。就在他們瞭解情況的同時,尚大同已派人去了船上,想找到更多證據。

南瓜餅接著告訴鍾濤,向樹聲跟華英英鑽進車子大約十分鐘後,從江邊又開來一輛車,在離華英英他們很遠的地方停下。車上下來兩個男人,他們好像知道這車裡有人,快速來到車前,兩個人分別把住了前面兩個車門,因為天太黑,他們手上到底有什麼動作,南瓜餅沒看清。當時他緊張壞了,小桃紅也一樣,看見兩個陌生男人,嚇得直哆嗦。尤其塊頭大的那個,看起來像凶煞。小桃紅拉著南瓜餅,想溜走,南瓜餅又怕暴露,只好哆嗦著藏在那兒。大約半小時後,兩男人開啟了車門,南瓜餅暗暗叫出一聲,並很快捂住小桃紅的嘴。

他們吃驚地發現,剛才還在車下激烈擁吻的華英英跟向樹聲,此時竟像麵條兒一樣軟在車裡。兩個男人分別抱著他們,將他們從前排移到後排。大塊頭跟另一個男人悄聲嘀咕了幾句,然後就朝自己的車子走去。幾分鐘後,後面的男人鑽進駕駛室,開走了那輛車。

鍾濤聽到這,心頭猛地一震。尚大同也驚出一身汗,原來事實竟是這樣!

「當時車裡的人是活的還是死的?」鍾濤追問。

「這個不好說,我就看見他們身子發了軟。」南瓜餅這才意識到害怕,之前他並不知道那個男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審計局長向樹聲,是菲可後來跟他說的。他也沒想到向樹聲跟華英英會死在車庫,事發第二天,他在清江大街吹牛,將那晚看到的情況說給了菲可,然後就帶小桃紅到重慶看她奶奶了,沒想剛回來,就被菲可逮到。

「那,他們是光的還是身上穿衣服?」鍾濤想了一會,又問。

「這……」南瓜餅吞吐著,像是記不清了,不過很快他又說:「男的沒看清,女的絕對穿著,後面那個男人抱她時,我還看見她的裙子裸了下來,露出了……」

「露出了什麼?」

「還能是什麼,我說了,你又要教訓我。」南瓜餅不懷好意地說。

至此,鍾濤算是明白了,向樹聲跟華英英是被人謀殺的。有人利用他們之間的私情,巧妙地製造了這起死亡案,最後嫁禍給汽車,讓人誤以為是汽車尾氣產生的一氧化碳中毒!

鍾濤將情況彙報給鄭春雷,鄭春雷也是一臉震驚。

「當時他們只是處於昏迷狀態,到車庫後才中毒死亡的?」鄭春雷問。

「這個很難說,也有可能在碼頭上他們就已中毒死亡。」鍾濤道。

「不是說只有半個小時嗎,車內空調能排出那麼多一氧化碳?「

「不排除有人往車內放毒氣。」

「你的意思是?」鄭春雷緊起眉頭。

「當時兩個男人手上有動作,天太黑,南瓜餅沒看清,我懷疑他們是往車裡放毒。」

「放毒?」鄭春雷越發震驚,緊著又問:「這兩個男人到底是什麼人,有線索沒?」

鍾濤搖搖頭,儘管南瓜餅描述了不下十遍,他腦子裡還是一片亂,無法對這兩人有個清晰的判斷。

「車子從碼頭徑直開到小區,小區保安難道認不出開車的人?」鄭春雷忽然提出一個問題。

「是啊,怎麼把這個疏忽了!」尚大同也受到啟發。

「他們跟保安一定是串通好的!」鍾濤興奮地叫了一聲,起身就往外走。

「幹什麼去?」鄭春雷問。

「找保安啊,他是這案的關鍵。」

鄭春雷跟尚大同相視一笑,鄭春雷衝鍾濤說:「你慢了好幾拍,尚政委已派人找了,遺憾的是,保安早走了。」

「走了?!」鍾濤失聲叫道。

尚大同重重地點頭。

原來尚大同早就懷疑當晚麗水花園值班的門衛和保安,暗中派人調查過幾次,蹊蹺的是,一位名叫李涼的門衛7月11號突然以家中奶奶病危為由,請假離開了麗水花園。現已查明,李涼來自甘肅涼州,是涼州張義山區的一名打工仔。7月10號他是夜班,負責麗水花園西大門的值班。麗水花園共有三個門,西大門晚上是不開的,只留一名門衛值班。

「一定是他!」鍾濤道。

「放心,我們已通過甘肅警方,正在協查李涼,估計這兩天就會有訊息。」尚大同道。

鍾濤納悶地想了一會兒,忽然盯住尚大同,弄半天,尚大同也在耍他。向樹聲一案根本就沒停,停的只是譚偉那邊,尚大同這邊,卻在緊鑼密鼓地展開調查。

「好啊尚政委,連我都不相信,那還找我來幹什麼?」鍾濤忽然就不開心了。

「你不是有連環案要查麼,這跟懷疑是兩碼事。」尚大同解釋道。

「鍾濤同志,你不要有想法,是我讓尚政委這麼做的,有意見,衝我提。」鄭春雷起身,面色和藹地替尚大同解圍。他在屋子裡走了兩圈,又說:「這也是情況所迫,這兩起案子,原本可以合併在一起偵查,但目前情況不允許,只能兵分幾路,各自突破了。」

鍾濤也只是鬧鬧小性子,目前彬江的形勢,他看得比誰都清,特別是他們公安內部。剛才彙報的時候,他還就小桃紅反映的情況,向尚大同和鄭春雷提了建議:「公安隊伍再不整頓,不只是給公安抹黑,是給整個幹部隊伍抹黑。吃拿卡要,賭博嫖娼,公安佔全了。」

鄭春雷心事重重地點了點頭,他的記憶中,彬江公安隊伍不是這樣的,那是一支素質過硬幹勁十足的隊伍,怎麼?

「這事留待以後吧,眼下精力還得集中用在辦案上。」他說。

鄭春雷要求尚大同,圍繞南瓜餅提供的線索,迅速查到那兩個人,同時對麗水花園保安隊伍再行調查,看有沒有人知道李涼的下落。

「動作一定要迅速,而且要保密。」他強調道。

尚大同鄭重點頭,同時他提出一個要求,對二大隊大隊長譚偉採取措施:「這個人如果不控制,偵查工作很難開展。」

鍾濤也插言道:「是啊,很多問題都出在他身上。」

鄭春雷沉吟一會兒,道:「現在還不是控制他的時候,就讓他留在外面,他在外面活動,對你們有好處。」

從鄭春雷那兒出來,尚大同問鍾濤:「陶陶跟你聯絡沒,她在那邊咋樣?」

鍾濤搖頭,鄭春雷不滿道:「人我是交給你了,但一定要加強教育,不能放任自流。

「政委你什麼意思?」鍾濤感覺尚大同話裡有話。

「我什麼意思,向樹聲一案,現場是她跟鍾濤檢視的,很多疑點,為什麼到現在不彙報?」尚大同說。

鍾濤不語了,這也是他的心病所在。他一直暗暗期望,陶陶能把那天看到的想到的說出來,時至今日,陶陶對向樹聲案隻字不吐,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她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早上五點,鍾濤還在睡覺,尚大同打來電話,聲音發急地說:「快起床,有行動。」

「什麼行動,半夜三更的。」鍾濤有點懶床,昨晚審訊錢立勇兩口子,熬到了深夜三點,回家還沒兩個小時。

「動作利落點,光子藏身的地方找到了。」尚大同在電話那邊說。

「找到了?!」鍾濤一個鷂子翻身,跳下床來,迅速往身上套衣服。二十分鐘後,他已駕車趕到清江大橋。尚大同帶著一干人,等在那兒。鍾濤跑過去,悄聲問:「哪裡來的情報,別讓人忽悠了。」

尚大同白他一眼,也是悄聲道:「菲可提供的訊息,我在那邊派了人,半小時前接到電話,光子跟一男一女住進了吳化招待所。」

「半夜三更的,他們從哪裡來?」

「這個還不大清楚,你帶人馬上趕往吳水,吳水那邊有人配合,記住,光子歸案後,就在吳水審,別帶到彬江來。」尚大同叮囑道。

尚大同早年是吳水縣公安局長,吳水算是他的老根據地,光子敢往吳水去,算是自投落網。

車子在路上疾駛一個多小時,趕到吳水時,天已透亮,曙光普照著大地,從酣睡中醒過神的大地看上去寧靜而又安詳。

吳化招待所位於吳水縣城關第一小學邊上,招待所後面,便是吳水最大的國有企業吳化集團,這些年企業不景氣,廠子處於半停產狀態。吳水縣公安局副局長老劉等在小學門口,看見鍾濤,快步迎過來:「人在318房間,光子跟一女的住一間,另外那男的住319。」

「招待所還有什麼人?」

「店裡一共住著36名客人,三樓居多。」老劉說。

「打聽清楚沒,那一男一女什麼人?」鍾濤皺起眉頭問。

「男的已調查清楚,是艾美格爾駐江東銷售公司副總經理,深圳人,姓鄧,女的不清楚,好像是個模特。」

艾美格爾,模特?這兩個詞瞬間讓鍾濤想起許多事,腦子裡閃過許多畫面。「馬上布控,三個我全要!」他跟劉副局說。

「樓上已布控完畢,難度在於那個姓鄧的,我們懷疑他手裡有槍。」

「319邊上住什麼人,能不能把他們轉移了?」

「住著幾位小姐,是藍天洗浴中心的,這幫小姐不好做工作,嘰嘰喳喳,一叫就全完了。」

「派人把住那門,不能讓她們出來。」鍾濤一邊說一邊指揮自己的人在樓下四面埋伏,同時切斷學校這條路。如果罪犯逃出招待所,衝進學校,後果不堪設想。

幾分鐘後,一切工作就序,鍾濤帶上五名防暴隊員,往三樓去。劉副局帶著另一干人,往樓後面的廠區去。一場抓捕戰役悄然打響。

鍾濤摸到三樓,猛感覺情況不大對頭。樓道里有股令人窒息的沉悶,隱隱的還夾雜著一股異味兒。他看見了老劉布在暗處的人,兩個警察化妝成清潔工,正在四樓裝模作樣清理痰盂。三樓到四樓的通道處,一位化妝成服務員的女警把守著,加上樓下大廳看到的幾位,樓內布控的警察,應該不下六位。但是整個三樓的長廊,卻看不到人影。318和319在樓道最裡,好在樓道那一端沒開窗戶,不過鍾濤還是一眼看見了衛生間的位置,衛生間離318很近,跟319也就隔著一房間,那房間想必就是小姐們的宿舍。鍾濤暗自責怪老劉,為什麼不在衛生間佈防?他躡手躡腳摸到衛生間,發現窗戶都合著,沒有損壞的痕跡,心裡略略鬆下一口氣,可是很快,他的心又提緊。原來他發現,老劉他們不敢打擾的317房間,門是虛掩著的,裡面好像聽不到人聲。

「不好!」鍾濤暗叫一聲,示意跟在後面的人,五個防暴警察迅速分成兩路,三個把在了318門前,兩個躍向319。憑感覺,鍾濤覺得老劉被人耍了,他也被人耍了,哪有這麼安靜的抓捕現場啊。

鍾濤一扭頭,示意衝進去,說時遲,那時快,就見五位防暴警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破門衝了進去!

「不許動!」鍾濤聽見霹靂般的一聲。

隨後,他就呆了,木了。319空空如焉,哪有什麼姓鄧的?318倒是有人,但是誰也沒想到,光子死了!

赤身裸體死在衛生間!

後面緊跟進來的警察正在手忙腳亂搶救浴盆裡的光子,鍾濤走過去,伸手一摸,暗淡地說:「不用忙活了,人死了有兩個小時。」

再搜,整幢樓都找不到姓鄧的和那女人的影子,兩間屋子的窗戶完好無損,沒有被人動過的痕跡,再說既或動,也很難從窗戶逃走,這家招待所的窗戶外面都是加了鋼筋條的。

317的小姐們倒是在,睡得一個比一個踏實,警察扯著嗓子將她們喊醒時,她們一個個揉著眼,蓬頭垢面地問:「出了啥事啊,不讓人睡覺。」

一問,她們對昨晚這樓裡發生了什麼一無所知。

「先生,我們很辛苦的,回到宿舍,就想睡覺,請你別打擾我們好不?」有個年齡稍大一點或許是領班的小姐嘟嚷了一句,又倒頭去睡了。鍾濤知道問不出什麼,留了兩個警察做筆錄,其餘人忙著打掃戰場去了。

忙活了一上午,最終一無所獲,除了光子那具屍體,什麼線索也沒查到。鍾濤判斷,早在吳水警方得到訊息時,姓鄧的就已同那女人逃走了。

「訊息是從哪來的?」鍾濤問老劉。

老劉抹了把汗道:「有人打119提供的線索。」

「電話查過沒?」

「查了,是公用電話。」

看來,報案者只是想通知警方去收屍!

按照鄭春雷的指示,鍾濤沒將光子的屍體運往彬江,他讓劉副局立刻組織屍檢,一有結果,立馬通知他。劉副局嗯了一聲,這場抓捕戰,讓劉副局失盡了面子,一時,竟不知道跟鍾濤說什麼。

鍾濤寬慰似地拍拍他的肩:「沒事,他們一個也跑不了。」

話雖這麼說著,鍾濤心裡,卻是壓不住的一股窩囊氣。對方實在是太張狂,殺人滅口,居然還敢通知警方,可見他們的氣焰有多囂張!

幾乎同時,市長範宏大跟地產商騰龍雲之間,也暴發了一場戰爭。

近段日子,騰龍雲跟範宏大本來是相安無事的,範宏大沒找騰龍雲,騰龍雲也沒空找範宏大,誰知兩天前,騰龍雲突然聽到訊息,範宏大跟邱興澤正在暗中操縱,打算將龍嘴湖b12那塊地給肖震九,肖震九就是那個在湯溝灣開發麗晶園的小九子!

騰龍雲憤怒了,好哇,姓範的,你口口聲聲講哥們義氣,講患難與共,我姓騰的還老老實實信著你的話,沒想你這麼快就過河拆橋,想甩開我騰龍雲,沒那麼容易!

他姓肖的算什麼玩意,一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不就是仗著他姐姐那張臉,拿他姐姐賣臉的那點錢來玩房地產,你居然也……

騰龍雲雖然恨得咬牙切齒,但並沒立即發作。他知道眼下形勢對他不利,且不說公安這邊對他動手動腳,單是他跟範宏大的關係,也到了非常危險的邊緣。他還聽說,黃金龍之前暗中找過範正義,錦秀花園所以能在短短幾天全部售出去,全歸了範正義這個老狐狸。

老的小的合起來算計我,好,既然你們不仁,也休怪我騰龍雲不義!

就在當天,騰龍雲突然將龍嘴湖a8到a11四個工程段的八家工程公司全部撤走,第二天,又將彬江廣場中天大廈和彬江科技城的工程全部停工。這六項工程,特別是中天大廈和彬江科技城,是彬江市今年的重點專案,工程進度是按日計算的,方方面面的目光都聚在上面。工程剛一停工,產生的震撼效應立刻讓範宏大發了慌。

範宏大停下手裡的工作,緊著就開始找他,哪知,這一天的騰龍雲關了手機,辦公室電話沒人接,家裡電話也成了聾子。範宏大找了一上午,差點就要動用公安了,最後才從龐壯國那兒得知,騰龍雲帶著那個名叫小甜甜的妖女,去水天山莊避暑了。

「孃的,他倒是懂得享受!」範宏大心裡恨恨罵了一聲,忍辱負重往水天山莊去。

水天山莊也是騰龍雲的產業,彬江大一點的地產商,都有這樣的產業,比如黃金龍的龍鳳山莊,比如華英英的鳳鳴山莊,就是死去的周曉芸,去年也搞了個香山莊園。這些山莊,範宏大都不陌生,可以說,他時不時地會在百忙中抽出時間,到這裡視察一下工作。視察這個詞多好啊,範宏大真是感謝這詞的發明者。它能讓很多擺不到桌面上的事變得名正言順,變得冠冕堂皇。可惜,今天他不能用這個詞,也不能像以往那樣,警車開道,記者簇擁,大張旗鼓地來到水天山莊。

今天他只能偷偷摸摸,為了防止讓吳柄楊他們聽到,他連自己的車都沒坐,讓龐壯國叫來一輛悍馬。

車子在離水天山莊五十米遠處的石獅子前停下,司機問:「要直接開進去嗎?」

範宏大的思緒回到現實中,看了一眼茫茫蒼蒼的蛇女峰,像是疲累至極地說:「算了,就在這兒等吧。」

於是就等。

範宏大原想,出不了五分鐘,騰龍雲就會屁顛屁顛跑出來,滿臉堆笑地給他陪不是。哪知,騰龍雲讓他在外面等了半個小時!

這半個小時,讓範宏大對騰龍雲徹底寒了心,讓他對自己也寒了心。我怎麼就能讓這麼一根藤纏住呢?騰龍雲帶著那個不見妖冶不見風騷卻仍然讓人想多望幾眼的小甜甜虛張聲勢從山莊裡迎出來時,範宏大清清楚楚聽見自己心裡響了一聲。

「是該用利刀斬斷這根藤的時候了!」

「宏哥啊,啥風把你給吹來了?」騰龍雲笑得很誇張,聲音也很誇張,他沒叫市長,直接喚了宏哥。

範宏大哈哈一笑:「我說到處找不到你,原來跑這兒金屋藏嬌了。」說著,目光惡毒地剜了小甜甜一眼。只一眼,範宏大就斷定,這女人絕不尋常。

「哪敢,宏哥,我這是跑來躲債了。」

「債?你龍老弟也有讓人逼債逼到籠子裡的一天?」

「你還說呢,六家工地幾千號人找我要碗吃,不給錢,他們就敢剁了我。」騰龍雲說著,也乾笑出幾聲。

「宏哥,借個地方說話。」騰龍雲借握手的空,悄聲跟範宏大嘀咕道。

兩個人各懷心事,望住前面一大片空地。

這空地當時是以補償的方式劃給騰龍雲的,共計二百多畝,騰龍雲曾經的承諾是在這裡修一所殘疾人康復中心,外加一所智障兒童培訓學校,算是公益事業。這裡山清水秀,空氣宜人,讓那些飽受生活艱辛的殘疾人和智障兒童到這裡生活和學習,是再好不過的。然而,如今合同期已過了兩年,也不見騰龍雲有什麼動靜。有幾次,範宏大都想問問這事,但一直張不開口,今天,他要張這個口了。

「騰大老闆,這地圈了有六年了吧?」範宏大依舊笑呵呵地問,看不出他笑裡藏著什麼。

「六年零兩個月。」騰龍雲並沒意識到範宏大問這話的意思,他還以為,範宏大是奔中天大廈還有彬江科技城而來。

「什麼時候動工啊?」範宏大又問了一句。

「動工?」騰龍雲納悶地望住範宏大,忽然就想起曾經的承諾,哈哈一笑:「宏哥,怎麼想起這事來了?」

「不想不行啊,眼下有人逼我,非要問這塊地怎麼還不見動靜。我搪塞了幾次,實在是搪塞不過去了。」

「逼你,宏哥真會開玩笑,在彬江,誰敢逼宏哥。」範宏大故意道。

「我想也沒有,但有些人就是膽大妄為,刀架到你宏哥脖子上了。」範宏大突然壓低聲音,裝出一副沉重的樣子。

「那他是吃了豹子膽!」

「吃什麼不知道,刀既然伸了過來,你宏哥就得有所表示,是不是啊龍老弟?」

騰龍雲這才聽清範宏大的弦外之音,他努力抑制著自己,裝作很感興趣的樣子問:「宏哥有何打算,說來聽聽。」

範宏大又是一陣大笑:「我哪有什麼打算,這不,今天專程跑來問問你,中心和學校,啥時開工?」

騰龍雲的心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黑血立馬要淹沒他。啥人最狠,官員!啥人最毒,最不講信用,也是官員!騰龍雲從出道到現在,打交道最多的,是官員,起家發財,靠得也是官員。但骨子裡最恨的,還是官員!

他們吃人不吐骨頭啊,吐出的全是黑血,你的血,在他體內迴圈了很久,榨乾了營養,然後再吐還給你。

「宏哥開玩笑吧,我目前這樣子,哪還有能耐修那些。」騰龍雲強忍住心頭的暴怒,臉上再次擠出一層諂媚的笑。

「龍雲啊,這次可不敢開玩笑,他們快要把我逼瘋了,你想想,最近出了多少事,事事都讓人揪心。我是想把它們消化掉,控制在內部,但唯恐天下不亂的人太多了,龍雲,我壓不住啊。就在昨天,有人還質問我,連環殺人案為什麼到現在破不了?」說到這兒,他故意停下,目光陰險地對住騰龍雲。

騰龍雲頭上起了汗,他已清清楚楚看到範宏大的動機,原以為範宏大會求著他,會……誰知?

高處不勝寒,理解,理解啊。」騰龍雲邊擦汗邊調侃,調侃完,又不甘心地說:「死幾個人有啥了不起,人家要殺人,你市長能阻攔得住?」

「他們可不管這些,有人硬要懷疑我包庇兇手。」範宏大的話越發直接。

「扯什麼淡,難道他們知道兇手是誰?」

「好像知道。」

騰龍雲定定望住範宏大,這位平時的宏哥宏老闆,今天真是居心叵測啊。範宏大也毫不退縮地正視住他,兩個人臉上雖都掛著笑,那層笑後面,卻是刀,是劍。

範宏大泰然自若的樣子終於讓騰龍雲先敗下陣來,硬撐著說:「宏哥,這話扯遠了吧,殺人案跟我有什麼關係,不談這個,不談這個。」

範宏大也沒窮追猛打,他說話喜歡點到為止,況且也沒必要把騰龍雲逼絕路上。只是讓他懂得,不是哪個人都敢跟他範宏大叫板的!吃飽了肚子轉過來掐娘,他範宏大眼裡容不得這種小人!

還是那句話,他要讓騰龍雲規規矩矩,別動什麼歪腦子。

「龍雲啊,你也是滴水不漏的人,怎麼能請楚廣良那樣的人吃飯?」冷不丁的,範宏大又說了這麼一句。

騰龍雲當下就像是被火燙了般:「我請楚廣良吃飯,宏哥,絕沒有的事!」

「龍雲,你這樣說話,就不夠意思了。」範宏大呵呵一笑:「不管有沒有,我都得提醒你,楚廣良那種人,根本就不講規則,有的沒的跟你亂說一通,到時候,怕是收不了場啊!」說完這句,範宏大也不管騰龍雲頭上的汗有多少,身子一轉,先往水天山莊去了。

騰龍雲像是連挨數棍,讓範宏大徹底擊懵了,呆立很久,才惶惶跟來。這時候,他已經知道,三大工地停工是個嚴重錯誤,他是在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到了貴賓室,範宏大就不拐彎抹角了,剛才溫泉邊一番較量,他已摸準了騰龍雲心思,你還是弱,跟我較量,你還差了點。範宏大邊想,邊用公事公辦的口氣說:「龍雲啊,我想來想去,這塊地,你還是退出來吧,交給別人開發。」

「退出來?!」騰龍雲大吃一驚,這話太離譜了,他縱是有天大的想象力,也不會想到範宏大會逼他退地。

「宏哥,不會是開玩笑吧?」騰龍雲臉上已沒了表情,方寸早已大亂。如果說剛才在溫泉邊,他還有能耐跟範宏大斗一會,這陣,他連招架的力量都沒了。

範宏大板起臉,以不容置疑的口氣說:「這事就這麼定了,回頭我讓老錢他們辦手續。」

「宏哥,你——」騰龍雲目瞪口呆,啥叫個狠,這時他才明白,世上最狠的,不是哪個人,而是權力!範宏大憑什麼敢用這種口氣跟他說話,又憑什麼敢說這種於情於理都不通的混帳話?

他是市長!

「宏哥,沒回旋的餘地了?」儘管如此,騰龍雲還是抱了一線希望,他甚至想,如果範宏大以三大工地開工為條件,來跟他談這塊地,他會毫不猶豫地答應。

這二百畝地的價值,目前還顯現不出來,但騰龍雲堅信,三年後,不,用不了三年,這二百畝地,就會價值連城。因為有確切的訊息,吳水將撤縣建市,而且一條高速公路將從鹽水坪通過,到那時,這地上的每一粒土,都是金子!

「宏哥——」騰龍雲又叫了一聲。

範宏大起身,要說的話已說完,再坐下去,就沒絲毫必要。臨走,他沒忘丟下冷冰冰的一句話:「騰大老闆,如果你覺得中天大廈和科技城有難度,也可以跟我說,這兩個工程,不比龍嘴湖,竣工日期一天也不能推後。」

直到範宏大走了很久,騰龍雲還楞在沙發上。怎麼會這樣,怎麼會是這樣?!我不是勝券在握嗎,不是可以像拿捏蚊子一樣拿捏他嗎,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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