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暗自較量

黑手 許開禎 第1頁,共2頁

錢立勇終於落了網!

上次那輛三菱接走羅素素跟她母親,使抓捕錢立勇的計劃落空,鄭春雷雖然沒批評鍾濤,鍾濤卻不能原諒自己。他發誓,一定要親手抓回錢立勇,將周曉芸之死查個水落石出。

之前,連環案在省廳是掛了號的,省廳也派了專案組協助偵破,至於中間省廳專案組為什麼撤走,鍾濤不得而知。鍾濤打電話給省廳專案組的羅處長,將三菱車接走羅素素母女的情況做了彙報,並請求羅處長予以協助,將錢立勇緝拿歸案。羅處長聽完,在電話裡笑了笑:「放心,如果真是他乾的,跑不了。」

羅處長是鍾濤大學時的校友,比鍾濤高兩級,對這位師兄,鍾濤只有佩服的份。

範宏大跟騰龍雲對話的那個下午,羅處長突然打來電話,說錢立勇一家在省城出現。鍾濤帶著陶陶跟李警,火速趕往省城。羅處長他們已包圍了錢立勇入住的金江飯店,幾十名幹警分佈在飯店四周,三名防暴隊員按羅處長的指示,已經潛入金江飯店。原來還想,錢立勇會負隅頑抗,誰知防暴警察突然出現在房間時,錢立勇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

「求求你們,放過我妻子吧,她是無辜的。」

錢立勇此舉弄怔了隨後衝進來的羅處和鍾濤他們。鍾濤不敢掉以輕心,「站起來!」他衝錢立勇斷喝一聲。

錢立勇乖乖站了起來。

「銬上他!」鍾濤命令道。

陶陶動作迅速地給錢立勇銬上銬子。

羅素素面如紙灰,在床上抖作一團,長這麼大,她哪見過警察真刀實槍抓人啊,眼見著自己的丈夫被一個女警提小雞一樣提在手裡,羅素素撲通一聲跳下床,跪在了陶陶面前。

「饒了他吧,他再也不敢了,那些錢,我們一定會還的,就是賣房子賣血,我們也保證把它還清。」

「錢?」鍾濤跟羅處同時一楞。

「放他一條生路吧,警察同志,求求你了,他拿來的錢,我存在銀行裡,回到彬江,我馬上就還,馬上就還。」羅素素渾身篩糠似的,說話語無倫次。

鍾濤感覺有些離奇,剛要問她什麼錢,羅處長在一旁給他使個眼色。

「把她帶走!」鍾濤衝李警道。

房間局勢得到控制後,鍾濤跟羅處簡單碰了碰意見。羅處長這才告訴鍾濤,據省廳掌握,那輛三菱接走羅素素跟她母親,並不是艾美格爾公司有意幫錢立勇逃逸。錢立勇在深圳打工時,非法截留和貪汙了艾美格爾不少銷售款,他還跟不法廠商串通一氣,製假售假,從中牟取暴利。發現犯罪事實後,艾美格爾並沒報案,而是採取比較人性化的方式,將羅素素母女接到深圳,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讓她們幫助公司挽回損失。羅素素原以為丈夫真就在深圳發大財,哪知他是用這種方式,當下就哭成了淚人兒。錢立勇老老實實承認了錯誤,答應回彬江想辦法籌錢。這次回彬江,艾美格爾還專門派了兩名保衛人員,抓捕錢立勇的時候,兩名保衛人員還有羅素素的母親也被警方控制。

「你相信這些?」鍾濤感覺有點像天方夜譚。

「不能全信,但也不能完全排除這種可能。」羅處道。

「我聽著像神話。」鍾濤帶著嘲諷的口氣道。

羅處坦然一笑:「這樣吧,人你先帶回去,一審不就啥也知道了?」

羅處是省廳有名的笑面虎,那張臉總也掛著笑,再大的案子,他臉上也看不出急。

當天晚上,鍾濤他們就往回趕。審訊在車裡就已開始,羅素素和錢立勇還是那種說法,反覆強調錢他們並沒花多少,一部分存在銀行,一部分羅素素拿來炒股。

一個疑問始終在鍾濤腦子裡盤桓,一名普通的打工仔,有何能耐截留和貪汙數十萬元的銷售款,何況是以管理著稱的艾美格爾公司?就算錢立勇說了實話,他以銷售業績贏得了艾美格爾公司的信任,繼而在市場營銷部取得了相對不錯的職位,事發後,艾美格爾也不可能不報案。如此仁厚地將一個侵吞公款的犯罪人員迎來送去,難道艾美格爾真就人性到了這程度?

不可能,絕不可能!

第二天,陶陶帶著羅素素去了銀行,羅素素真就從銀行取出二十萬元。艾美格爾的保衛人員想拿走這筆款,陶陶笑說:「對不起,這筆錢暫時我們得扣留。」

「為什麼?」對方對陶陶的態度極為不滿。

「我們得查實這筆錢的來歷。」

「這筆錢千真萬確是我們的銷售款。」對方再次強調。

「那也不能給你們!」

接著再審,羅素素交待出一些細節。據羅素素說,錢立勇下崗後,是經親戚介紹到深圳那邊去的,一開始也掙不到錢,後來他提出幹銷售,沒想就幹出了名堂。羅素素回憶,剛開始,錢立勇拿來的錢並不多,只夠她跟母親生活,大約兩年後,錢立勇突然拿來了十萬塊錢,說是獎金,羅素素很興奮,丈夫終於能掙到錢了。此後,錢立勇交到家裡的錢便越來越多,有時幾萬,有時幾千,最多一次,錢立勇給了他二十萬。存在銀行的這二十萬元,就是錢立勇那次給的。

「他是哪個親戚介紹到深圳去的?」鍾濤突然問。

羅素素結巴著,不肯說。

「羅素素,你要認清形勢,你丈夫涉嫌好幾起大案,你如果不把事實情況說出來,就是包庇罪犯,同樣有罪。」鍾濤正色道。

羅素素垂下頭,顯得很痛苦,然而,無論鍾濤怎麼做工作,羅素素就是不肯交待出那個親戚是誰。沒辦法,鍾濤只好單刀直入。

「你跟江武什麼關係,錢立勇是不是江武介紹去深圳的?」

「江武?」羅素素吃了一大驚,「警官,你可別亂說,這話說不得的。」羅素素極為慌張,臉色瘮白成一片。

「我亂說?那好,你告訴我,這些年你們跟江武到底有沒聯絡?」

「我發誓,真的沒有,江武不是早就……」

「早就怎麼了?!」

「不是早就犯法,讓你們抓了嗎?」羅素素看上去比鍾濤還吃驚,她的樣子不像是說謊,好像她真不知道江武早就逃了。

鍾濤越發疑惑,羅素素不像一個編謊的女人,難道是錢立勇矇騙了她?

錢立勇暫時由陶陶負責審訊,鍾濤這邊結束不久,陶陶也氣呼呼地走了出來。

「怎麼樣,交待沒?」鍾濤情急地問。

「交待了。」陶陶臉色很難看,口氣像是在跟誰賭氣。

「交待了什麼?」鍾濤半信半疑地問。

「他叫錢立勇,錢是他貪汙的,他想辦法還。」

「就這些?」

「這還不夠?這狗孃養的!」

「別開玩笑,到底怎麼回事?」鍾濤嚴肅起來。

「還能怎麼回事,狗孃養的拿我們當傻子。再敢跟姑奶奶裝,看姑奶奶怎麼收拾他?!」說著,陶陶又往審訊室去。

「陶陶,別亂來!」鍾濤警告。陶陶沒理會,復又走進審訊室。不大工夫,負責陪審的李警跑出來:「鍾隊,你快去,陶警官她……」

「陶警官怎麼了?」鍾濤邊問邊往審訊室跑,心裡連連叫悔,剛才應該阻止住陶陶,這姑奶奶要是惹下禍,他可吃不了兜著走。

鍾濤跑進第二審訊室,擔心的一幕並沒看到,他還怕陶陶對錢立勇刑訊逼供,誰知——

她讓錢立勇做數學題!

她不知從哪兒找來一大堆卷子,她讓錢立勇一道一道往下做,做不出來,就回答她一個問題,問題回答不好,繼續做。

錢立勇只上了初二,數學成績幾乎為零,這輩子,只要一提數學兩個字,他就頭痛。陶陶這樣做,用不了多久,錢立勇就會崩潰。

兩天後,陶陶和鍾濤各有收穫。鍾濤終於從羅素素嘴裡問出那個親戚的名字,出乎他們的判斷,錢立勇到深圳打工,根本與江武沒關,他們跟江武多年沒聯絡了,也不敢有聯絡。是一個叫謝三的男人介紹去的,謝三是錢立勇的遠方親戚,以前在彬江,後來犯了事,跑了深圳,剛開始偷偷摸摸幹個體,後來跟人合夥開了一家公司,聽說掙了大錢。那個矮個子光頭就是謝三的業務員,外號叫光子。

羅素素說,光子這人不地道,甭看他年齡小,心眼兒多著呢。一開始錢立勇跟光子接觸的時候,羅素素就提醒自己的丈夫,少跟不三不四的人來往,錢立勇不聽,說光子是三哥的朋友,怎麼能算不三不四的人?後來羅素素髮現丈夫跟光子他們賭牌,氣得掀翻了牌桌,還賭氣不讓錢立勇上床。錢立勇涎著臉,給她做檢討,保證以後不再賭錢。羅素素哭哭啼啼跟丈夫講道理,說現在這個家境,過日子都捉襟見肘,哪還有拿錢不當錢的?錢立勇笑嘻嘻說:「跟光子兄弟在一起,就是為了掙大錢,甭看他歲數小,社會經歷複雜著呢,他掙錢的門道,我們聽都沒聽過。」

「他掙他的錢,我們不眼熱,我只要你本本分分過日子。」羅素素對丈夫充滿期待。

後來錢立勇安心在深圳那邊上班,掙的錢越來越多,跟光子的來往,也慢慢少了。羅素素的心,這才安下來。誰知……

羅素素交待,錢立勇跟光子的接觸,是去年開始又密起來的。羅素素他們搬了新家,光子一開始並不知道,後來有一天,光子突然找了來,當時錢立勇不在彬江,羅素素害怕這個光子,不敢留他太久。沒想光子賴皮著不走,非要她給錢立勇打電話。後來光子隔三間五就來,來了還喝酒,酒喝大後對她動手動腳。直到年底,錢立勇從深圳回來,光子才又對她尊重。

「賊眉鼠眼的東西,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羅素素說。

鍾濤問:「5月21號晚,錢立勇是不是跟光子在一起?」

羅素素這次沒撒謊,她坦白交待,那些日子,錢立勇幾乎天天跟光子在一起,為此她還跟錢立勇吵過架,吵得很兇。

再問錢立勇跟光子做了什麼,羅素素就不得而知。看來,對錢立勇的真實行蹤,羅素素並不掌握。

陶陶這邊也有了重大突破,儘管錢立勇拒不交待5月21號晚他在做什麼,是否去過兒童公園,但對錢立勇腳印還有身體特徵的分析,留在兒童公園殺人現場的腳印跟他的很吻合,還有他的左撇子特徵,也讓專案組進一步將他鎖定為殺害周曉芸的兇手之一。陶陶拿著照片,找到當初反映情況的那位老人,老人看過照片後十分肯定地說,那天他在公園見到的高個子,就是錢立勇。

至此可以基本斷定,錢立勇跟光子,就是公園謀殺案的主兇,至於有沒有其他人參加,還有待進一步調查。鍾濤同時做出判斷,羅素素提供的這個謝三,很可能就是光頭幫的老大「黑三」。

案情分析會很快召開,根據羅素素跟錢立勇的供述,鍾濤做出一個大膽的分析,錢立勇在深圳艾美格爾貪汙挪用銷售款是真,這筆錢一半讓錢立勇賭了,另一半,花在了家裡。事情敗露後,錢立勇害怕坐牢,急著想辦法掙錢還帳,這個時候光子找到了他,在這起謀殺案中,光子是主角,錢立勇只是光子花錢僱來的幫兇。

「光子為什麼要殺害周曉芸?」陶陶問。

「這個還不能做出定論,得等光子緝拿歸案後。」鍾濤說。

「我懷疑,光子並不是主謀,他背後還有更大的力量。」陶陶不服氣地說。

「這個可能不排除,但一切只有抓到光子後才能水落石出。」

「那,楚廣良他們跟光子又是什麼關係?」陶陶談論案情的興致很高,這些天,她像是一架上足了發條的機器,夜以繼日地工作,從沒聽她喊過一個累字。

「也許有關係,也許他們根本就不認識。」鍾濤詭異地道。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陶陶眨巴著眼睛,感覺鍾濤的話聽起來有點費勁。

「我請大家注意,連環殺人案受害者一共有三位,這三位有可能是同一夥兇手殺害的,也有可能是三支力量乾的。」

「你是說……」陶陶若有所悟。

「好了,當務之急是緝拿兇手,我們分一下工吧。」

為了加快偵破速度,專案組決定兵分三路,由陶陶帶人去深圳,摸清謝三的藏身之地,力爭在深圳警方的協助下,將謝三緝拿歸案。李警重點偵查光子的行蹤,鍾濤繼續負責審訊錢立勇。

當天晚上,陶陶請鍾濤喝咖啡,兩人來到清江邊一家新開的咖啡屋,剛坐下,咖啡還沒要,陶陶便賭氣似地說:「你不真誠。」

「我又怎麼了?」鍾濤不解地望住陶陶。

「你不是說,艾美格爾這樣的公司不可能出現銷售款被人截留的情況嗎,怎麼今天又說錢立勇貪汙截留銷售款是真?」

鍾濤長長嘆了一口氣,他打心底裡感激陶陶,今天開會時,他還怕陶陶當著大家的面問出來,看來,陶陶的確成熟了。

「我也是忽然間想到的,陶陶,這很可能是個局。」

「局?」陶陶瞪大了眼睛。

「按常規,艾美格爾不可能出現這種漏洞,既或出現,也有它成熟的應對辦法。艾美格爾為什麼不報案,為什麼要對錢立勇一家客客氣氣?這裡面一定有文章!」

「你是說?」陶陶遲疑了一會兒,說出一句讓人震驚的話來:「艾美格爾是故意的?」

「對,我懷疑,這是艾美格爾故意設下的一個圈套,目的,就是將錢立勇逼到山窮水盡的那一步。」

「那麼他就無可選擇地要替人充當殺手。」陶陶興奮了,鍾濤的分析果然有理,很多想不通的環節,如此一想,就順理成章打通了。

「可我還是想不通,艾美格爾並沒涉足房地產業,為什麼要對房地產界的人動手?」陶陶又問。

「這也是我犯惑的地方,我估計,艾美格爾背後,還藏著一個人。」

「誰?!」陶陶大驚,鍾濤這句話,等於是把連環殺人案引到了一個很危險的路子上。

鍾濤垂下頭,半天不說話,陶陶的心情也眼著沉重。其實鍾濤不說,她也能猜出鍾濤懷疑的是誰。太可怕了,如果真是他,這案子……

「陶陶,知道連環殺人案為什麼一直破不了嗎?」

「這還用問,不是破不了,是有人故意製造障礙,不讓破。」

「他們為什麼要製造障礙?」

「害怕案子水落石出唄。」

「這就對了,你再想想,自從發生連環殺人案後,我們公安內部,又有什麼變化?」

陶陶想了想,認真回答:「你和譚偉的矛盾加深了,我被他們調來調去。還有,省廳羅處長他們,肯定也是被排擠走的。對了,還有龐局和張曉洋,這兩人變化最大。特別是龐局,聽說他最近沉迷於賭博,心思壓根就放不到工作上。」陶陶一氣說出許多,這些變化,平時大家看在心裡,但都不琢磨,如今細細一品,就覺裡面真是有文章。

聽完彙報,鄭春雷顯得無比振奮。

「太好了,鍾濤,你們立了大功啊!」鄭春雷激動地說。

就在鍾濤找他彙報案情的前幾分鐘,鄭春雷剛剛送走省紀委兩位領導。一週前,省紀委接到一份舉報信,信中反映彬江國土資源局借城市開發之名,大肆倒賣國有土地,跟地產商串通一氣,哄抬地價,從中牟取私利。舉報者詳細列舉了近三年來彬江公開出售的十三宗土地,這十三宗土地,名義上都是掛牌交易,公開競標出售出去的。手續齊全,程式合法。然而,背後卻深藏著驚天黑幕。彬江市國土資源局錢煥土、梁平安等人,置國家法律法規於不顧,打著公開交易的幌子,實際上卻在玩偷天換日的把戲。

這十三宗土地,十宗提前就到了大地產商騰龍雲手裡,是經大地產商騰龍雲的手,多次倒賣,最後才落到開發商手中。另有三宗土地,表面看是直接到了競標者手中,實則,早在競標前,三位開發商就已向騰龍雲交了總地價百分之三十到四十的資訊費,總額高達三千六百萬元。也就是說,騰龍雲以輸出資訊的方式,變相撈取了好處。信中同時舉報,國土資源局在近幾年的土地拍賣中,大玩陪標遊戲,先是由騰龍雲等人欽定開發商,這些開發商以競標者名義參與公開招標,象徵性地陪騰龍雲叫一會價,然後在有關人員的暗示下,主動退出競標,地便自然而然到了騰龍雲手裡。這種瞞天過海、欺世盜名的手法,彬江國土局玩得居然很嫻熟。為了瘋狂地滿足個人私慾,他們不只在土地競標上做文章,還將高達五千多萬的土地整理資金以入股的方式投到騰龍雲的龍騰實業,由騰龍雲經營專案,國土局一干人暗中拿紅利。

這封信把省紀委的人驚呆了,關於彬江市土地違規操作的情況,省紀委早有耳聞,土地風暴前,省紀委也跟彬江市紀委交換過意見,原想一場土地風暴,會遏制彬江土地非法運營及違規交易的勢頭,並通過審計,能查出具體的犯罪事實,進而予以打擊。沒想……

「情況很嚴重啊,老鄭。」省紀委的同志憂心忡忡說。

「這些情況確實存在,目前我們掌握的情況看,彬江土地開發黑幕重重,不只是違規交易,吃霸王餐、唱獨角戲,偷樑換柱,欺上瞞下,名目多著呢。更有甚者,竟然……」說到這兒,鄭春雷突然停下,他在考慮,要不要把心裡懷疑了很久的話說給兩位上級。

「竟然怎麼了?!」省紀委的同志立馬接話問。

鄭春雷一咬牙:「說出來怕你們震驚,他們甚至動用黑社會,打擊和迫害敢跟他們叫板的人。」

「真有此事?」兩位上級的臉立馬綠了,不,黑了,青了,沒色澤了。

鄭春雷這才將發生在彬江地產界的一系列駭人聽聞的事講出來,講到中間,他憤怒地說:「彬江是在發展,是在昂首闊步地前進,但在發展和改革的背後,又藏著多少觸目驚心的罪惡!」

兩位上級沉默了,情況的確比他們預想的要糟,糟得多。後來他們提出,省紀委可以成立專案組,進駐彬江,共同協查此案。

「是該出重拳的時候了。」其中一位道。

鄭春雷搖搖頭:「暫時還不是時候,得等時機成熟。」

「什麼時機?」

鄭春雷又將自己的想法還有正在展開的調查說了一番,包括他心裡的疑惑和擔憂,兩位上級原則上同意他的觀點,並表示,省紀委將密切關注彬江土地風暴,根據案情進展情況,隨時派員介入調查。

「放心吧,就是破釜沉舟,我們也一定會將彬江土地黑幕揭開!」鄭春雷斬釘截鐵道。

「這一仗你們打得好,連環殺人案總算有了突破,下一步要乘勝追擊,及早將謝三和光子緝拿歸案。」鄭春雷面帶欣慰道。

「是!」鍾濤也很興奮,努力了這麼多天,總算有了收穫,儘管前面的路還很艱難,但他相信,只要咬住牙堅持下去,所有的荊棘都會被他拔掉。

「來,鍾濤,別光顧了彙報,坐下慢慢談。」這天的鄭春雷心情很好,不只是省紀委對此案的關注,有件事他一直瞞著鍾濤,沒跟他交底,今天他還是不打算交。

省廳專案組其實沒撤,就是羅處長他們那個。案發後,省廳跟市公安局聯合成立了專案組,原想集中優勢力量,一鼓作氣,將此案偵破了。沒想在具體辦案過程中,龐壯國處處給羅處長給刁難,兩家根本無法合作。後來羅處長也懷疑,是有人在暗示龐壯國,為了不給破案增加難度,羅處長主動提出撤走,將案件全部交回市局。人雖是撤走了,對案件的關注卻一如既往。羅處長告訴鄭春雷,目前他們在外圍做著一系列調查,同時,他們的觸角已伸到黑勢力幕後。

「只有掌握到大量的犯罪事實,才能將兇手跟幕後一網打盡。」這是羅處長的原話。

是的,光打擊兇手遠不是目的,必須將幕後黑惡勢力挖出來,並堅決予以剷除。

鄭春雷讓鍾濤坐下,是想幫鍾濤開啟思路。

「關於向樹聲案,你有什麼想法?」鄭春雷開門見山問。

鍾濤也不躲閃,直截了當道:「是不是冤案不敢講,但這案子有很多疑點,應該把它查清。」

「如果有人硬是不讓查清呢?」

「這就沒辦法,弄不好,它就成了死案。」

「說說看,怎麼就成了死案?」

「很簡單啊,這種案子,老百姓關注的是他們到底有沒有姦情,如果找到他們有姦情的證據,再把死亡理由說充足點,就自然成死案了,誰還敢懷疑。」

鄭春雷哦了一聲,又問:「如果讓你負責這起案件,你怎麼查?」

「姦情不用查,我敢肯定,他們之間絕不會清白。疑點在於,車庫是不是第一現場,如果不是,第一現場在哪?還有,車內到底有沒有其他證據,這點很重要,可惜,目前通報出來的情況,車內除了他們通姦的證據,其他什麼也沒有。」

「說下去!」

「沒了。」

「沒了?」鄭春雷驚愕。

「是沒了,要說的我都說了,你還想問什麼?」鍾濤像是在賣關子。

「好啊,敢在我面前賣關子,鍾濤,大家都說你是彬江第一神探,我看你是自我膨脹吧。」

正說著,尚大同風塵僕僕趕來了,進門便說:「向樹聲案有了新證據。」

「什麼新證據?」鄭春雷跟鍾濤同時一驚,兩人齊齊地站了起來。

「菲可找到了現場目擊證人。」尚大同興奮地說。

「菲可是誰?」鄭春雷眉頭一緊,怎麼又冒出個菲可來?鍾濤暗暗笑了笑,他就知道,關鍵時刻,這小丫頭會幫大忙。

外號「南瓜餅」的瘦小男人是清江大街有名的小混混,清江大街的幫主老龍暴屍街頭後,菲可一度由他照顧,後來,南瓜餅還嘗試著讓菲可做他的「壓寨夫人」,無奈,菲可對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而且又瘦又矮的羅圈腿小男人產生不了興趣,甭說是愛。有一天她沮喪地跟南瓜餅說:「老大,你快找一個新的吧,我跟你在一起,實在沒勁。」南瓜餅也覺得跟菲可在一起沒勁。菲可這女人(南瓜餅早就拿菲可當女人),看著是道菜,色香味俱全,真要吃,她就一縮身成了刺蝟。非但吃不到,弄不好還要傷你一身。相比之下,南瓜餅更喜歡後來結識的小桃紅,儘管小桃紅長的沒菲可豔,也沒菲可有個性,但小桃紅實用。

7月10號晚,南瓜餅和小桃紅經過清江大橋二號段,看見碼頭跟料場交接處,一塊空地上,居然停著一輛車。南瓜餅興奮了,這裡可很少有車啊。大道不通,車要想開到空地上,就得從江邊簡易路上駛過來。再說這兒又冷清又寂寞,誰沒事幹開車到這裡來?

他拉著小桃紅,弓腰快步朝空地走去,鑽過一片密密的榆樹林,藉著夜色的掩護,神不知鬼不覺就到了空地邊,離停車點只有五米遠。

「是偷情的。」南瓜餅興奮地跟小桃紅說。

兩個人做賊似的又往前摸了幾步,空地上的一切就盡收眼底了。

站在車邊的果真是一男一女,男的高大挺拔,一看就是當官的,南瓜餅第一眼就認出女人是華英英,這個女人既是大美女,又是款姐,還常常上電視,南瓜餅閉上眼睛都能想出她的相貌來。

「是女人先扒的男人衣服。」南瓜餅津津有味地跟鍾濤說。

鍾濤瞥了一眼南瓜餅,小子又瘦又黑,年紀不過20出頭,說起男女之間的事來,居然頭頭是道。

「講正經的,你不是說後面又來了人嗎?」

南瓜餅捋了下頭髮,小子的頭髮挺有特色,既像非主流又不像非主流,猛一看還真跟歌星似的。看得出,他對菲可把他提供給公安很不滿,說話中間,不時拿眼剜菲可。

「他們先是在車下親熱,又是親又是摸的,後來,後來他們就鑽進了車裡。」

「他們進的是前排還是後排?」鍾濤緊著問。

南瓜餅猶豫了一下,小桃紅搶著說:「前排,當時我還納悶呢,幹那種事,前排咋行啊?」

鍾濤恨恨剜了小桃紅一眼,小桃紅比菲可大不了幾歲,眼圈黑黑的,熬夜熬的,眼睫毛又長又黑,粘的,看著嚇人。她倒是一點不在乎,一開始聽說鍾濤跟尚大同都是公安,她還滿熱情地說:「好啊,我客人一大半是公安局的,交個朋友吧。」氣得尚大同真想教訓她一頓。

「接著往下說!」鍾濤喝了一聲。

南瓜餅接著道:「他們鑽進車子後,我就啥也看不見了,只看見車子在動。」南瓜餅說完,又傻呵呵地問:「警官,他們為什麼喜歡在車裡啊,真搞不明白,聽說外國現在流行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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