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心話。」他說。
這些事情蔡波從未跟任何人提起,為什麼今天要跟葉家福談?他說自己在心裡飽嘗折磨,把它說出來會感覺好受些。他願意用這種方式對葉家福表達自己的痛疚,希望得到他的理解。身邊這麼多人裡,他對葉家福其實最在意。他說過葉家福對他最重要,為什麼?多年交情分量很重,眼下這個時候也非常重要。他感覺,不能為葉家福接受,他就沒辦法擺脫往日的陰影。沒有葉家福他跳不過眼前這個坎,無論如何他需要葉家福的理解與支援。今後那就更需要,他不怕風險,也盼望安全,與葉家福這種人同在有安全感,再怎麼危險都不用怕。
葉家福不予呼應。他說:「扯遠了。」
於是還談手頭。蔡波說,如果葉家福認為需要把所有事都如實寫上,他可以照辦。
葉家福一聲不吭,末了說:「你想怎麼寫就怎麼寫,想回避什麼就回避,我不管。只要符合趙書記的要求。」
他感嘆自己一點辦法都沒有。趙榮昌交辦這個任務,讓他找蔡波真是用心良苦。大領導有大氣,看人看事大處著眼,他自嘆不如。有些事趙榮昌能夠容忍,他葉家福生性狹隘,感情上確實無法容忍,不能接受。推蔡波上去,事關趙榮昌心目中的大局,他清楚自己必須堅決照辦,不能聽任自己的好惡。但是他也要跟蔡波說清楚,今後各自隨心所欲,蔡波要是如願以償,終於一跳而上,工作有關,他會服從領導,做好交辦的事,場面上絕對放心,私下裡就不要再計較什麼老同學老交情了,就當沒那些。他不會跟蔡波過不去,蔡波也不必跟他套近乎,大家彼此清楚,公事公辦。
蔡波問葉家福為什麼要陷進去出不來,大家都不是十幾二十歲的人,都知道不可能那麼單純那麼理想化那麼情緒化。要立足現實。要向前看。
「為這麼點跟你不沾邊的男女事清,值得這麼感情用事嗎?」他問。
葉家福說:「人心各有尺度,那是個譜。」
蔡波不再多話。他轉問章春木,說公事公辦,也可以談一談吧。
葉家福告訴蔡波,章春木確實是跑了,情況比較異常。警察在排查中得知小包工頭章春木與施雄傑因住宅裝修曾有糾紛,決定接觸‘下本人,一找才發現人已經不見了,不在家裡,不知去了哪裡,手機也聯絡不上。一天前還有人看到他在路邊大排檔喝啤酒,一天後忽然就消失不見,人間蒸發。於是嫌疑大增:沒事幹嗎要跑?難道作案的就是他?這人跑得很蹊蹺。施雄傑被打後住在醫院裡,警察來來去去了解案情,章春木悠然自得在他居所小區裡外活動,沒有顯出任何異常。警察剛打算找他,他就突然消失,像是聽到了什麼風聲。章春木失蹤後,辦案人員查到其手機通話記錄,在一個可疑時段裡,一個懷疑為通風報信的電話竟然發自醫院施雄傑的病房。施雄傑是傷害案的受害者,他沒有被限制人身自由,有權打任何電話。此前警察曾向他詢問過他與章春木的糾紛,葉家福也向他問起章春木,看來施是立刻告訴了對方。如果打施挑腳筋是章春木的報復行為,施本人心中應當會有點數,怎麼可能去為章通風報信呢?
蔡波說:「這個人只要有利可圖,什麼都可能幹。」
他稱自己很關心該案,希望警察儘快偵破,因為水落石出,對他本人有好處。他知道目前警察按兵不動,只是悄悄於外圍布控,以免打草驚蛇,認為這幫東西都一樣,風聲不對就溜,風聲過了就冒出來。他要提個意見,守株待兔不好,還應當抓緊點。
葉家福說:「辦案人員在努力想辦法。」
蔡波起身告辭。
「最後再勸一句,跳上跳不上並不最重要,.審慎一些,別再出事。」葉家福說。
蔡波自嘲確實不能再捲入男女關係,因為葉副書記絕對不會放過。
「保證公事公辦。」葉家福說,「你知道什麼是風險。你不止是你。」
「我把你們連累了?」蔡波問,「不是趙書記的意思吧?」
葉家福指著自己:「個人觀點。」
蔡波說自己很失落,他對葉家福非常在乎,不想失去一位老友,所以要跟葉家福談這些。看起來效果不大,自作多情而己。此刻葉副書記一張臉上正義凜然,全是譴責,讓他看子自裡特別難受,往日的陰影無法擺脫,格外濃厚,更其危險。
蔡波離開政法委,即驅車返回工地。進了工棚他略略吃驚:有個女警察坐在一張凳子上正在等候,卻是常志文。
她有一件事要跟蔡波談。電話裡不好說,需要面談,曾經到蔡家走過兩趟,總沒見著,後來才知道這些日子蔡波都在指揮部,所以她找到工棚這裡。這裡人告訴她蔡助理有事出去,等會兒會回來,她就呆在這裡等候。
「是葉副書記的事嗎?」蔡波問。
常志文點頭。
「出什麼事了?」
她居然眼眶紅不說她知道蔡助理跟葉副書記感情不一般,所以才找過來的。
她講了一件事:她跟葉家福己經不來往了,前些日子她帶女兒去醫院,偶然見了葉家福一面,意外發覺他臉色很不好,她問了一句,葉說自己去拿點胃藥。她心裡放不下,就悄悄打聽。她的前夫在醫院內科,通過他找葉家福的主治醫生問了情況,才知道兩年前葉家福因為胃痛到醫院就診,醫生安排他做了b超,當時發現肝部有一個東西,醫生懷疑有問題,怕是不太好。葉家福要求醫生不聲張,說自己心裡有數,從那以後他就不時開點清熱消炎保肝藥,但是從此拒絕再做檢查。醫生說,從症狀看似有加重的跡象。
蔡波哎呀一聲:「難怪他情緒化。」
常志文說:「蔡助理你得勸勸他。」
蔡波認為不可以。葉家福這人有個性,一向自行其是,別人勸不了,他也不會聽。眼下更不能勸他去檢查,不能讓他警覺。這個人很敏感,別人不管,他好好的,覺得沒啥事,該幹嘛幹嘛。別人一管他就會起疑心,覺得自己可能已經不行,當下就會垮掉。這種例子很多。所以得另想辦法,他來處理。
常志文叫道:「他不該這樣的!」
蔡波表示贊同。葉家福這麼好的一個人,經受過許多磨難,不該再遭這種罪。他認為常志文也不必太著急,好人自有好報,也許都是旁人自找煩惱,人家葉家福就是氣色差點,身體並無大礙。他對葉家福很瞭解,一向自己做人,比較孤僻,不知道自我厚待,所以才會臉色不好。葉家福確實需要一點關心幫助。以他看來,現在能幫葉家福的只有一個人,就是常志文,葉家福需要她幫助支撐。
常志文面露驚訝:「怎麼是我?」
蔡波說:「當然,只有你。」
「我跟他什麼都不是!」她強調,「我能做什麼?」
蔡波告訴她不需要做什麼,只要去看看他。
「主動去,給他敬禮,笑一笑。」蔡波說,「表情放鬆點,絕對不要哭。」
常志文搖頭。她不知道怎麼去見葉家福。她再也不想到他辦公室去了。
「這個好辦。」蔡波說。
蔡波給她出主意,可以不去辦公室,建議她到機關宿舍大院十號樓,直接打上門去,葉家福住601室。葉家福會問她來幹什麼,她可以說自己來檢查身份證,或者掃黃,怎麼好笑就怎麼說。葉家福可能不會在房間裡。如果常志文發現601門外樓道上架著一張竹梯,搭上天花板的天窗,那表明葉家福在天台上。常志文儘管攀著竹梯上去找人。葉家福問她幹什麼時,她可以回答來看星星。這就行了。
常志文好一會不說話。末了她問蔡波:「我為什麼要這樣?」
「你心裡知道。」蔡波說,「你命中註定。」
常志文不做聲,然後告辭。
蔡波獨自感嘆,說葉副書記跟蔡助理這麼過不去,蔡助理還這麼自覺牽掛葉副書記。這是他媽為什麼?誰欠誰了!
第二天蔡波如約交上他的自供狀,然後忐忑期待,等待進一步的訊息。這種時候總會有些什麼來湊熱鬧,通常沒好事,都是風險。
蔡波接到江英一個電話,她有重要事情需要當面報告。蔡波讓她到指揮部來,半小時後她在工地上見到了蔡波。
她還管蔡波叫區長。她說:「區長你多加小心。」
是關於施雄傑。這個人已經出院,目前在家養傷,腳筋斷了,走路一瘸一拐。據說省城那邊有一家民辦醫院,能幫他把腳筋長上,他定期到省城去檢查診治。
「他還去見章春木。章春木藏在那邊。」江英報告說。
蔡波不禁吃驚:「你知道他?」
前些時候,江英等人請蔡波喝酒那晚,席間蔡波藉著酒意與葉家福通電話時,提到章春木跑了和尚跑不了廟,江英記住了。前天一個偶然機會,江英又聽到這個人的名字,知道他跟施雄傑有經濟糾紛,又在私下裡聯絡,彼此間的利害衝突與交易很複雜,外人搞不明白,似乎與蔡波有關。
「施雄傑講上邊的人很快就要到了。」江英說。
上邊什麼人呢?辦案的。他們來幹什麼?調查蔡波。施雄傑聲稱自己的腳不會白殘,他到外邊拐一拐,有個人會害怕,因為有短處捏在他手上。他影射蔡波,說這個人跳上去掉下來,掉下來了還要再跳上去。不跳還好,屢跳屢敗那才危險。他知道上邊紀委已經注意上了,給這個人掛號立案,目前辦案人員正在外圍初查,一旦摸準,這人和他的後臺都得死。
「蔡區長你得小心。」江英說。
蔡波即表揚,說江英最信得過。施雄傑的威脅詛咒己經不是第一次。如果威脅和詛咒管用,辦案人員何必再來,蔡區長早給抓走了。
「也可能這回他說準了。」蔡波說,「風險交集,就此了結。」
江英臉色都變了。蔡波發笑,讓她別緊張,所謂是禍躲不過,只好恭候光臨。
幾天後葉家福來到工地指揮部,蔡波一見他就笑,說:「又來了?」
他的含意比較豐富。葉家福又來了,事情又來了。葉家福還是那麼公事公辦,說要跟蔡波交換二下情況,關於施雄傑和章春木。
蔡波點頭,說這方面他也聽說點新情況。
他倆沒談成事,只講一個開頭,忽然有電話找到葉家福,是組織部電話,通知他立刻到市賓館五號樓,有重要事清。蔡波感嘆,說葉副書記貴人事忙,只好另找時間。葉家福起身要走,蔡波忽然問了一句:「有好事吧?」
葉家福問蔡波哪裡知道是好事,也許是牽涉某重要領導的大案要案,好事嗎。蔡波笑笑,說自己不問那個,打聽的是葉家福的男女關係。最近怎麼樣了,是否有點新進展,沒進展可就不對了。前些天偶然見到常志文,他不失時機,抓住機會把她狠批了一通,批得她眼淚都掉了下來。
「說人傢什麼呢?」葉家福一張臉立刻板了起來。
「批她是瞎子,不識真金。」
葉家福頓時生氣:「你說這幹什麼。」
他笑:「你也一樣,比她還瞎。」
葉家福當即表態:「蔡助理恐怕搞錯不這件事麻煩你不要管。」
蔡波不予回應。他忽然問了另一個問題。
「你說人心有譜,每個人心裡的譜能一樣嗎?」
葉家福說盡管人心各有尺度,有一些東西應當是普遍認同的,比如什麼是好,什麼是壞。這個問題以後可以繼續探討。
葉家福剛走,蔡波沒有一秒耽擱,立刻拿起電話。這個電話讓蔡波目瞪口呆。
果然如施雄傑所咒,上邊來人了,此刻就在本市,來了兩位處長,分別來自省紀委和省委組織部。但是並非來辦蔡波的案子,是來考核幹部的。考核的物件有三個,兩位黨外人士,還有一位是葉家福。考核組來得很突然,事先沒有一點風聲,上午才從省城下來,此刻三位考核物件名單已經張貼在機關公告欄上。市委組織部通知葉家福,是讓他去見考核組。年關馬上就到,本市的新一屆「兩會」預定於春節後,二月下旬召開,這個時候考核幹部,無疑與「兩會」有關。但是早都聽說本市領導職數己滿,怎麼還可以再增?如果有增,黨外人士自當別論,黨內的該是等候已久的蔡波,怎麼忽然又來考核葉家福了?
蔡波立刻給趙榮昌打電話,想了解其中究竟。電話沒通他就掛機,因為想起來了,趙榮昌帶一個招商團到香港,為時一週,這才過去三天。
當天下午下班前,蔡波離開工地,直接去了市政法委。葉家福獨自關在自己的辦公室,見蔡波進來,他只點點頭,什麼都沒說。
蔡波告訴葉家福,上午事情沒談完,所以他找上門來。關於施雄傑和章春木,有些情況確實有必要交換一二下。
他把江英提供的訊息告訴了葉家福。葉家福點頭,說他們已經知道不葉家福告訴蔡波這裡邊還有另外一些情況:章春木給不少人裝修過房子,其中有一個是康良術作為迎賓山莊的總經理,康良才曾經把迎賓山莊幾幢別墅的裝修工程包給章春木,用的是某個公司的名目,實際是章包的。
蔡波頓時警覺:「是嗎!」
「還有一個安排章春木給施雄傑裝修房子的人。」葉家福說,「知道是誰嗎?」蔡波說:「他們行內的?」「是郭啟明。」
蔡波冷笑,說自己對郭老闆早有警惕,根據其背景和活動範圍,懷疑他跟買郵票發舉報信有關。為此還曾敲過他以示提醒。如果郭老闆與章春木施雄傑以及迎賓山莊串在一起,情況就很不一般,不止是買郵票而已。
葉家福問蔡波:「蔡助理找我還要談些其他事嗎?」
蔡波承認確實有其他事,除了施雄傑之流的訊息,他還想為葉副書記提供一點業務指導。他已經知道葉家福被組織部叫去幹什麼,是不是要求寫一份個人材料。弄好了,交了嗎。需要的話可以跟他探討,他寫過的類似材料疊起來可以出一本書了。
葉家福承認有這件事。讓他寫這麼一份東西。據說很重要。一些有經驗的川良會寫,拿出來的東西很全面,差不多就是一份完整的個人考核材料,可以讓考核人員直接引用到他們提交領導的考核材料裡。
「我給趙書記打了電話。」葉家福說,「才想起他在香港。」
蔡波長嘆一聲,說他也打了。他不知道趙榮昌是怎麼考慮的。外邊已經在傳,說蔡波不行了,屢報屢敗,事情太多,所以換馬。是這樣嗎?趙榮昌應當會知道。當然如果確實他蔡波不行,補誰都不如葉家福合適。
「情況很快就明朗了,不必急。」葉家福說。
蔡波說事到如今還急什麼,聽天由命。幾番起落,熱熱鬧鬧,如果結局是這樣,白忙一場,想來當然也會很不爽,很不服氣,感覺很沒意思。
葉家福一聲不吭,把桌上的一個信封拿給蔡波,請蔡助理審閱。信封裡裝著葉家福的材料。蔡波翻了兩頁,驚訝道:「你怎麼可以這樣!」
這是葉家福擬上交的個人材料。他沒有費心為自己創作一份可供考核材料引用的個人小結。只把去年的年終小結交上去,再附一份個人簡歷,都是現成的東西。
葉家福認為這樣就可以了。不要管外邊傳些什麼,到底怎麼回事,待趙書記回來就清楚孔提拔當然是好事,但是他很清醒,不存奢望,自知現在絕無可能。他說過眼下蔡波不合適,他認為自己同樣不合適,特別不願也不會去做蔡波替補。需要的話讓他們找別人吧。等趙書記回來,他會立刻向趙表明態度。
蔡波把材料丟在桌上,起身離去。
葉家福還是那句話:「別急。等趙書記回來。」
趙榮昌歸來的前一天,蔡波等到了一個電話。
卻是讓他格外警惕的郭啟明,在第一時間。郭老闆討酒喝,準確說不是討酒,是獻上一杯酒。他提醒蔡波記著他們約定的那桌賀酒,記住是他第一個報喜,這就行了。
「郭老闆拿什麼禍事給我報喜?」蔡波問。
郭老闆叫屈,說他不是烏鴉,當然懂得與時俱進,為領導服務,給領導報喜不報憂。他讓蔡波不要記著郭老闆不好,請記著郭老闆不錯。早先那些事已經過去,大家不要計較。郭老闆早就認了,有奶就是娘。說到底大家都是一個地方的,當年蔡波的岳父林慶國,也曾關照過他郭啟明,所以彼此緣分不淺。
「明天的報紙肯定出來。」他大聲哈哈,「蔡副市長。祝賀祝賀。」
如郭老闆所宣佈,蔡波的名字及簡歷赫然出現在隔日省報上,列在密密麻麻小半版文字中。這是一份公示文告,公示者為經研究決定的擬提拔任職人員,有省直和全省各地二十幾位人員。蔡波擬提名為該市副職領導人選,其屢屢受挫的風險跳躍至此忽然有了一個結果。
在大家包括自己都以為己經沒戲之際,蔡波以如此戲劇性方式跨出了關鍵一步,這才知道此前原是虛驚一場。他給葉家福打了一個電話,自嘲幾乎心臟病發作,當場報廢。這種驚喜可不敢再來了。
葉家福說:「世事紛繁,那些事不會就沒有了。」
當天晚間趙榮昌回到市裡。這時才知道,在帶隊出訪前,他已經把可以安排的都安排妥當了,為此做了最大努力。在再次力推蔡波的同時,趙榮昌建議上級調整本市領導人員的擺佈。時下各地多為書記兼人大主任,趙榮昌原也確定為市人大主任人選,他提出自己不兼,把市政府一位資深副市長提起來,到市人大常委會作為主任候選人,這就騰出一個副市長位子,蔡波才得以安排。
還有葉家福。曾經有一個晚間,趙榮昌到葉家福家天台上「看星星」,他對葉家福提到即將召開的「兩會」,說可能要讓葉承擔一些責任。果然如其所言。
塵埃落定時波瀾不起,種種險象忽然消失得一乾二淨。
春節來臨冬季裡最強的一股寒流隨風而至,除夕夜開始下雨,無邊的細雨絲裡夾著細碎雪花,寒冷異常,為近年所未見。當晚蔡波在工地上,與留在工棚沒有回家的工程管理人員和民工一起過年。除夕夜到處鞭炮轟鳴,葉家福與市消防支隊領導冒著細雨驅車巡查市區,防止火災隱患,他們特地前往繞城高速工地巡視,與蔡波相會於工棚。幾分鐘後趙榮昌也到了,這個春節他留在市裡,沒有回省城家中過年,除夕夜帶著幾位市領導、一批部門負責官員和新聞記者,慰問堅守於工作崗位的幹部職工,跑了變電站、電視臺、醫院和垃圾轉運站。原本沒安排到工地,趙榮昌一看凍雨不斷,天氣特別寒冷,這就想起那些野夕匡作者,於是臨時改變慰問路線,帶著大家來到工地,工地除夕越發熱鬧。
蔡波說,今天晚上天寒地凍,陰雨綿綿,但是他和大家心裡都感覺特別溫暖,因為有趙書記跟大家在一起。當年在黨校培訓班學習時他開玩笑,說葉門班長是趙榮昌,他們班這條船叫「榮昌號」。看來「榮昌號」不只在那時,現在依然乘風破浪。除夕夜大家不約而同相聚於工地,顯然「榮昌號」是條好船。
趙榮昌問葉家福:「當時他這麼說嗎?」
葉家福說:「蔡助理這種性情,有時會忘形。」
趙榮昌興致勃勃,慰問罷堅持於工棚過年的工地人員,繼續下行,前往附近的高新技術開發區,慰問那裡的留守人員。送走趙榮昌後,蔡波告訴葉家福,其實「榮昌號」相聚工地也另有緣故。這個除夕趙書記是官身系絆,有家不回,蔡助理是有家愧回,自我放逐,葉副書記孤人一個,家不算家,無處可去。都有些不得己。
「趙書記面前說得那麼溫暖動聽,趙書記一走就變得這麼暗淡冰涼。」葉家福問,「蔡助理到底哪一句是真話?」
蔡波稱都是真話。不管溫暖冰涼,他認為「榮昌號」確實是條好船。
「不是好船就不應該有。」葉家福說。
蔡波認為也不一定。賊船、賭船、贓船、淫船,不該有的有的是。
「總的說,咱們上的基本是條正經好船。」蔡波說。
這時城裡城外,鞭炮聲嚼裡啪啦,一陣緊過一陣。除夕之夜,節日氣氛濃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