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黨校同學 楊少衡 第2頁,共2頁

「趙書記有事嗎?」

趙榮昌說今晚有點時間,想看看星星。

「我馬上到。」

那時顧不得再吃,葉家福讓司機趕緊結賬,迅即起身。

回到宿舍大院,葉家福匆匆上樓去,把廳裡陽臺的燈一起開啟,發出人己歸返的訊號。燈光一照,屋子裡頓顯冷清,處處顯露出缺乏照料的痕跡。這時也顧不得整理,葉家福把手中抓的公文包往桌上一丟,略事準備,洗兩個茶杯,放一壺水進電熱壺,開啟電開關燒水,就匆匆下樓等候。幾分鐘後趙榮昌的轎車駛至,悄無聲息停到十號樓樓下。趙榮昌下車,擺個手,轎車又悄然駛離。

葉家福領趙榮昌上樓。他這座宿舍樓是老樓,高六層,沒有電梯,兩人拾級而上。樓道很安靜,沒有遇到旁人。到了頂樓,葉家福家門敞開著,他問趙書記要不要進屋喝杯茶。趙榮昌說不必,上去吧。於是兩人來到牆邊,那裡靠著一張竹梯,葉家福先上,趙榮昌隨後,踩著吱吱響的竹梯,分別爬上了天台。

這是機關宿舍大院十號樓共有的樓頂天台,實際上它歸葉家福個人使用,原因是本樓為舊樓,不像一些新建樓房為了方便住戶活動,修有通往天台的階梯,本樓只在最高一層樓道天花板處開一個四方形的天窗,天窗上安有薄鐵皮蓋板,平時緊閉以防雨水,需要上屋頂維修作業時,才由工人架梯子挪蓋板,從天窗爬上天台。由於攀登比較麻煩,又要抬梯又要爬窗,本樓住戶幾乎沒人有興趣上去遊覽天台,這有效減少了樓頂設施的人為損壞,也給葉家福創造了一塊稱得上巨大的個人空間。葉家福住頂樓,家庭成員極端單純,他自備一副竹梯,高興時把門一開,梯子往牆上一靠,吱呀吱呀自己一個爬上去,裡裡外外,沒有任何人會來干涉。

趙榮昌知道葉家福的這塊個人空間,當年他還在省裡工作,尚未下來任職時就聽說過。當時葉家福癱瘓多年的妻子剛剛過世,葉家原住妻子所在單位市第二中學,恰那座舊宿舍樓要拆,機關管理局安排了這處舊住宅給他,他覺得不錯,去省裡開會時曾向老同學趙榮昌介紹過,特別推薦此間天台,稱自己但有煩悶,就爬到樓頂轉悠,上邊視野開闊,空氣流通,抬頭有星星,低頭有蒼生,感覺豁然開朗。趙榮昌記住不他到市裡當領導後不久,特地找了一個黃昏抽空上門,前來關心葉家福,那天就要看葉家福的自有天台。葉家福說趙榮昌那麼大的領導,哪裡可以爬竹梯鑽天窗。趙榮昌說為什麼不行,該爬就爬,該鑽要鑽。於是葉家福把自己的個人空間欣然貢獻出去。趙榮昌在上邊感覺很好,稱讚果然不錯。後來幾年裡,他曾數次到過這裡,用葉家福的話開玩笑,說是來一起看星星。趙榮昌這種職位的領導,想找一塊安靜點的地方沒什麼困難,自有人替他安排,有什麼必要跑到這裡登梯爬窗?一處六層高的舊樓天台風景,再怎麼不錯也算不上觀賞勝地,但是人家就要來。這是趙榮昌的過人之處,知道怎麼溫暖自己的下屬和同學。

這晚趙榮昌在天台上呆了半個多小時,跟葉家福一邊閒聊,一邊散步。沒有任何人打擾,聊天和散步都十分放鬆。散步間趙榮昌問了一句:「葉家福有什麼考慮?」

葉家福問:「趙書記關心什麼呢?生活上的?」

趙榮昌說都關心,生活上的,工作上的,有什麼考慮,儘管說。

葉家福說他感到非常幸運。趙書記是老同學,對他了解,該考慮的都為他考慮了,自己只有認真工作才對得起。他覺得很滿足,沒有其他要求和想法。生活上也一樣,一個人過,習慣了就好。趙榮昌問:「是不是有個女交警?」葉家福問:「蔡波講的?」

趙榮昌點頭,問那個人怎麼樣。葉家福苦笑,說看起來人不錯,但是散不還是沒有緣分。趙榮昌當即批評,說什麼緣分,關鍵是葉家福有障礙。不要把自己封閉起來。葉家福說,趙書記最瞭解,這方面他不行,沒治,自己也清楚,這輩子就這樣了。趙榮昌說不對,不能這麼消極。

那時起風了,天氣顯凍葉家福說趙書記走吧,不要感冒了。趙榮昌卻不急,一圈圈走,看著遠處出神。

「氣象局給了一份中長期預測,」他告訴葉家福,「今冬氣溫可能偏暖,明春雨季可能提早,雨水偏多。這個很不利。」

葉家福問:「書記想什麼呢?」

趙榮昌說他考慮抓住最佳施工季節,推進重點工程建設,把整個經濟工作帶動起來。明年初新一屆「兩會」召開之前,必須讓幹部群眾看到實際進展,凝聚民心,鼓舞士氣,提高信任度,形成一個好的開局。這裡邊很重要的一個專案就是繞城高速,要求率先實現突破。蔡波帶隊突擊,任務不輕。

「從大局考慮。」他說,「咱們都要支援他。」

葉家福一時無語。

「人都有毛病,有的可以容忍,有的不行。」趙榮昌說,「看人看事,還是要大處著眼,是不是?」

葉家福說:「是的,我明白。」

沒再多說,點到為止。葉家福與蔡波間的異常,一定為趙榮昌感覺到不這位書記不僅長於高瞻遠矚,很多時候他還細緻入微,敏銳而具洞察力。葉家福相信蔡波跟自己一樣不會找他多說什麼,不會幼兒園小孩一般向老師告狀,稱誰誰不跟自己好了。但是趙老師於百忙中有所察覺,所以要來「看看星星」。

他們離開天台。還是葉家福在先,下到樓道後他扶緊竹梯,小心護著,儘量不讓竹梯晃動,保護趙榮昌安全下來。

分手之前,葉家福說了句話:「書記放心,書記的意思我明白。」

趙榮昌點頭:「你一向最可靠。」

趙榮昌再次提及將於明年初召開的本市「兩會」。他說有些事情需要提前考慮,確定了目標,要想辦法儘可能完美地實現。他有打算,到時候可能會要葉家福出來承擔一些責任。

葉家福表示一定維護好兩會期間的社會穩定。趙榮昌說:「不止這個。」

他沒再多說,葉家福也閉口不問。書記的車已在樓下等候。他坐上車離去。

兩天後,道林區公安分局局長王平東到市政法委,向葉家福報告一個情況:「施雄傑要求見您。」

施雄傑被襲後,昏迷於城東體育館附近,發案地點屬道林區地界,因此案子歸道林分局辦理。施雄傑是現任處級官員,他這案子很特殊,區分局非常重視,安排了經驗最豐富的警員負責破案。但是案子從屍開始就困難重重,難以進展,原因不在別人,卻在施雄傑自己。這個人在病床上聲嘶力竭,義憤填膺,抨擊黑惡勢力猖撅,侵犯人權,謀害領導幹部。指責警察工作不力,讓傷害他的兇手以及幕後指使者一直逍遙法外。他卻不提供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根據案發現場情況分析,警察排除誤傷的可能,認為兇犯目標明確,是看準了才下手。如此傷害不會無緣無故,一定存有足夠強烈的恩怨,以致仇恨。施雄傑近年磕碰事多,其妻自殺身亡,轟動一時,他是不是與誰結有怨仇?又是因為什麼而結怨?哪怕不是結怨,只是有些矛盾,總也免不了的。施雄傑卻什麼都不說,對只有他自己最清楚的恩恩怨怨三緘其口。最奇怪的是這個人還故佈疑陣,雲裡霧裡扯些不著邊際的東西,例如提到自己是遭到蓄意謀害,因為他掌握了一些人的內情。他知道有些人行為不端,倚仗權勢,為所欲為,等等。他似乎有意無意要把視線往蔡波那裡引,所以葉家福才會去追問蔡波。事實上葉家福心裡很明白,蔡波肯定想收拾這個人,但是確實不會選在他自己面臨提任的關鍵時候,更不會採用這麼有衝擊力的傷害方式。

現在施雄傑提出要見葉家福。他是想跟葉副書記談談自己的案子,還是想談談他老婆的故事,如前兩天蔡波在電話裡委託他的?

葉家福決定去見一見。

王平東告訴他:「案情有些發展。」

不是施雄傑忽然合作了,提供了什麼有價值的線索,是辦案民警查到了一件事,有點意思:警察因辦案需要,通過電信部門調閱了施雄傑的相關手機通話記載,在查閱中發現施雄傑案發前半個月與一個叫章春木的人有過多次聯絡,最頻繁的一天,章春木在兩小時內給施連打了五個電話。這位章春木是本市道林區人,今年三十五歲,年輕時曾因盜竊罪被判入獄兩年,出獄後以泥水工謀生,如今拉起一支施工隊,當小老闆,在本市城鄉承攬小型裝修工程,主要承接居民住宅裝修業務,也包過一些單位的小裝修專案,除在本市攬活,還曾跑到省城一帶做小工程。據辦案民警初步摸底,施雄傑家的裝修是章春木做的,兩人因房子裝修存在糾紛。

「施雄傑什麼時候裝修的房子?」

兩年前施雄傑買了新房子,然後裝修,花了半年多時間,當時施的妻子林琳還沒出事。據說施雄傑夫妻對裝修質量不滿意,因此鬧糾紛。

葉家福點頭,說注意這個章春木。

這是一條線索,也可能並無價值。時下本地房地產公司賣房子,精裝修的不多,住戶基本上都要敲牆鋪地,為裝修新房脫一層皮。無論找專業公司,或者找游擊隊搞裝修,戶主與工程方的矛盾難免發生,鬧點糾紛很正常。施雄傑裝修一套住宅,以本市目前普通水準,大不了花個十萬出頭,款項不會太多。充其量就這麼一點錢,不管雙方矛盾怎麼大,似乎不至於鬧到需要亂拳惡揍尖刀斷筋的程度。

葉家福去了醫院。他是下午去的,上住院病房之前,他先到門診大樓去了一下,找醫生拿點胃藥,然後從門診大樓通向住院病房的天橋走過,那時忽然有人在旁邊喊了一聲「你好,葉副書記」。

葉家福立刻止步。

是常志文,著便裝,拉著一個穿病號服的小姑娘從病房往門診大樓走,剛好與葉家福相遇於天橋。小姑娘大約十二三歲,瘦瘦的,模樣清秀,臉形跟常志文很像。

葉家福略有些尷尬,他問了一句:「是你女兒?」

常志文點頭,說孩子發燒,擔心肺炎,住院了。現在帶她到門診這邊做胸透。

「葉副書記身體不舒服嗎?」她問,「看醫生?」

葉家福說:「沒事,拿點藥。」

她笑了笑:「領導生病了也會難受,身體還得注意。」

葉家福說:「大人還好,小朋友特別要注意。」

她說:「謝謝葉副關心。小朋友不怕,她有醫生。」

葉家福伸手跟常志文握了握,兩人錯身走開。過了天橋,葉家福才「啊」了一聲,明白不知道常志文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常志文的前夫是內科醫生,就在市醫院工作,因為跟一位女護士有染,常志文不能容忍,兩人分手。此後其前夫另建家庭,她則自己帶女兒生活。所謂女兒有醫生,說的應當是孩子的父親。

葉家福到了病房。施雄傑坐在病房邊一張方凳上耐心恭候,他那隻纏著紗布的傷腳抬起來,擱在床沿上。

他不談自己很讓警察傷腦筋的左腳腳筋,講了一個跟包裹、醫院和中標有關的傳奇故事,主角是他老婆林琳。

那一年夏天,施雄傑的妻子林琳收到一個奇怪的包裹,裡邊有一條骯髒的女用內褲。有個陌生女人給林琳打來電話,說內褲是她的,褲檔裡粘著的斑點來自施雄傑。陌生女人讓林琳趕緊到醫院檢查是否中標,因為她剛查出患有艾滋病,估計施雄傑已經跟著染了,林琳大有危險。林琳嚇壞了,慌慌張張立刻跑醫院檢查,拿著內褲逼施雄傑交代。施雄傑經不住折騰,承認自己半年多前跟一個髮廊女有染,租房包了該女,後因沒辦法滿足女子花銷,兩人鬧翻不該女沒艾滋病,她是故意找碴。林琳跟施雄傑大鬧一場,帶著兒子離家,跑到堂姐林瑋那邊哭訴。當晚施雄傑硬著頭皮去接他們母子,林瑋的丈夫蔡波貴為區長,居然這種事也管,他把施雄傑叫到房間裡,關上門,抬手就是一個耳光,下手極重,施雄傑給打得身子一仰,一頭撞到床上,幾乎昏迷。

「那時只有一個想法,有朝一日我要打得比他還狠。」施雄傑恨恨不休。

「你不想想自己做了什麼事!」葉家福批評道。

施雄傑不服:「要是葉副打我耳光,我認。他算什麼?他自己最花。」

此後夫妻反目,林琳帶著兒子住到堂姐家,提出要跟施雄傑離婚。施雄傑說離婚可以,兒子歸他,房子賣了,一人一半,林琳不能接受。兩人都愛面子,當時沒有鬧到外邊去。鬧了幾個月,婚沒離成,林琳帶著兒子突然回來了,施雄傑以為老婆回心轉意,打算夫妻和好,不料不是。回家後林琳把他趕出臥室,不讓他接觸自己和兒子,施雄傑發覺她變了個樣子,時常打扮得漂漂亮亮,把兒子丟在家裡,自己悄悄出門,至深更半夜才回來。有一回施雄傑偷偷翻查她隨身帶的包,居然從裡邊翻出了一隻安全套,這當然不是擬供合法丈夫使用的獎品。施雄傑怒火熊熊,當即拿著該套追查老婆去跟誰睡覺了。林琳惡語相向,讓施雄傑別管,說施雄傑可以偷,她為什麼不行。那時施雄傑恨不得拿菜刀把她剁了。後來林琳我行我素,鬧到經常夜不歸宿。施雄傑不再吭聲,卻在私下密切觀察。有一個星期六林琳打的出門,施雄傑尾隨跟蹤,一直跟到郊外迎賓山莊,看到林琳進了那裡的一幢別墅。施雄傑在附近守候了三個多小時,直到一輛車停在別墅邊,開車的人下來,竟是蔡波。

「車和人都讓我拍了照。」施雄傑說。

「拿去勒索?」葉家福追問。

施雄傑承認。一發覺打他耳光的蔡波居然跟他老婆搞上了,.施雄傑當時就想衝過去還他一j下,但是忍住to他洗了一套山莊別墅外的照片給林琳,讓她轉給自己的堂姐夫。高興的話也可以抄送堂姐和岳父大人夫婦參考。他讓林琳告訴蔡波,事情既然己經這樣,他也認了,可以不鬧大,但是必須給他補償,滿足他的要求。蔡波乘人之危搞自己的小姨子,這他媽太缺德了,這件事要是鬧出去,看看蔡波怎麼辦,趙榮昌還敢讓他上嗎。

「你要討的補償就是提拔?」葉家福問。

施雄傑肯定。機關裡資歷比他不如,本事沒他大的都可以上,為什麼他不行?以前他跟蔡波提過,蔡波只顧自己,根本不幫忙。實際上他跟蔡波比,更要德才兼備。蔡波跟趙榮昌關係那麼深,他們做得到。

葉家福感嘆,說施雄傑只知道當官,不知道做人嗎。他去體檢過沒有,醫生是不是發現他的心臟位置不對。

「這個你該去問蔡波。」施雄傑不服。

葉家福認為在這一點上蔡波不如施雄傑。無論施雄傑如何被提拔重用,看來都是屈水他應當到美國去,申請當下bi的密探,這才才可望施展。

施雄傑說葉副不要笑話,他探聽到的內清,肯定比旁人料想的要多。

「所以你斷了一條腳筋?」

施雄傑頓時發火,說王平東那幫警察都是吃乾飯的,遲遲抓不到兇手。但是他知道,他老婆不會白死,他的腳筋也不會白斷。別以為仗勢就能欺人,傷人可以滅口。

葉家福問:「你這是說誰?蔡波嗎?」

施雄傑不予明確認定,只是說,蔡波被他拍到照片後,裝得無所謂,似乎滿不在乎,其實心裡很緊張。那段時間裡林琳老實了一些,外出少了,一天到晚在家跟他惡語相向。他知道對方害怕不但是姦夫淫婦還沒完。後來省裡考核組到來,住在迎賓山莊。有一天晚上,深夜裡他老婆在臣渲那邊掩著門哭鬧,他悄悄跑到門邊偷聽,發現她是在打電話,聲嘶力竭,說自己喝農藥不快死了,求電話那邊的人來陪陪她。他斷定這是在找蔡波。折騰了一夜,凌晨時分有一輛轎車停在樓下,林琳匆匆出門,上了該車。那是蔡波開的一輛私家車,早先在迎賓山莊被施雄傑拍到的也是這車。後來他查過,車主是江華,江華的姐姐是江英,江英當時是道林區政府辦副主任兼接待科長,一定是她提供車鑰匙讓蔡波去辦需要避人耳目的事情。那晚上林琳一走就消失得無影無蹤,接連幾天沒有回家。到了第三天,施雄傑認為自己可以追了,他直接給蔡波打了電話。

「向他討老婆?」葉家福問。

「他一口擋回來,說不知道林琳在哪裡,他們彼此已經沒有任何關係。」施雄傑說,「我告訴他,親眼看到林琳上了他的車。他可以不承認,如果明天林琳還不見蹤跡,我就要報警了。」

當天晚上警察把林琳送了回來。施雄傑一問,卻是蔡波讓警察搜查,在市郊外一個小旅館找到人的。當時林琳歇斯底里,近乎神經失常。施雄傑對老婆好言相勸,盡力溫暖,旁敲側擊,引導她發洩怒火,這才搞明白,原來那天凌晨蔡波跟她大吵一架,宣佈兩人拜拜,林琳飽受刺激,萬念俱灰,自我放逐,離家出走。施雄傑火上澆油,讓林琳不要便宜了蔡波,放這傢伙再去跟別的女人胡搞。林琳氣憤難平,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給蔡波寫了一封信,回憶兩人相好及交惡過程,引用蔡波曾經使用過的甜言蜜語,指責蔡波翻臉不認人,表示自己不會放過。這封信沒寄出去,它被施雄傑拿走,如稀世珍寶般嚴保深藏。

葉家福伸出一隻手說:「現在給我吧。」施雄傑反問:「我有那麼傻嗎?葉家福說大家公認蔡波聰明,看起來施雄傑更要聰明過人,不遜於蔡波。但是施雄傑心眼太多,功利心太強,有時候不是好事,弄不好聰明反被聰明誤,還是不要那麼多算訊實在為上,人的心裡還是應當有個譜。施雄傑不聽,只說他今天特意把這些事情告訴葉家福,是想表明他不滿意,有看法。他的水平能力和資歷擺在那裡,早就應當提拔重用,為什麼一直不用。就因為蔡波跟他不對路。林琳死後,知道他心裡不平,而且掌握著內情,為了安撫他,趙榮昌才給了他一個副調。不是領導職務,他感覺很不痛快,肯定蔡波依舊在作梗。但是他對趙榮昌,包括葉家福也還是感激的,他想請葉副把他的意見反映給趙書記,如果蔡波這樣的人可以重用,施雄傑就更應該。

葉家福忽然問了一句:「你跟章春木怎麼了?」

施雄傑愣了一下,然後叫起來:「我在說蔡波呢。」

葉家福說:「那個夠了。章春木怎麼了?」

施雄傑說他的房子是章春木裝修的,質量有問題,錢還沒結算,拖了快兩年。這是他的私人事務,政法委有必要過問嗎。

葉家福沒再多說,起身走人。

走出住院部大門時他吃了一驚:常志文從花圃邊長椅上站起,朝他走了過來。葉家福止步時不覺往旁邊看看,附近似乎並無熟人。

他跟常志文打了招呼,問她小朋友怎麼樣。常志文說小朋友做過透視jp沒大問題,己經回病房休息。她特意在這裡等候葉副書記。

「有什麼事嗎?」

她說自己很冒昧,有一件事想求葉副書記幫忙,是個人私事。她在交警支隊工作多年,業務熟悉,基礎很好,但是由於一些個人考慮,她希望能調動一個工作。

「想去哪裡?」

「政法委葉副那裡需要人嗎?」

不覺葉家福又吃一驚,問常志文怎麼忽然有這個念頭。常志文當即笑出聲來。她說如果調過去,葉副聽她說話時,估計就不必東張西望,怕誰看見了。

葉家福自己也笑,說有這麼害怕嗎,不至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