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處長說,他們需要跟葉副書記核實一些情況。
主要有兩項,一是旅行袋案,二是蔡波的男女關係。
葉家福介紹了旅行袋案的情況,說明自己已多次談及,也曾專門寫過材料,此刻沒有新的變化,情況還是那些。兩位官員請他再次扼要說明,於是就談了過程,提到雖然終未發現洩密,案子卻顯得相當詭異,估計原因背景都比較複雜。公安部門還在努力,至今尚未有突破。
兩位官員顯然早已掌握案情基本情況,他們主要詢問蔡波的行為。當時蔡波沒有及時上報案情,是否因為他已被列為考核物件,案子又發生在他管轄的區域,因此試圖隱瞞?葉家福說事後蔡波曾做過說明,稱當時發現一條線索,以為旅行袋是被迎賓山莊一位出差哈爾濱的部門經理誤拿,因此蔡波安排追查該線索,打算待情況明朗才報告,所以拖延了時間。這是蔡本人的說法。旅行袋失而復得,沒有釀成重大事件,發案之初當事者處置是否有誤便顯得不那麼重要,但是蔡波本人顯然已經因此受到影響。當時考核了,卻沒有任用。後來調到市政府,也沒有安排副市長,只當市長助理。跟考核之際發生這起意外應當有些關係。
兩位官員說,現在他們是奉命複核,在上一次考核的基礎上,進一步瞭解蔡波的相關情況。有群眾來信反映蔡波曾試圖隱瞞旅行袋失竊,所以他們想了解。
葉家福當然明白。兩位官員分別來自省紀委和省委組織部,職別一為處長,一為副處長,此次到來,工作性質是複核而不是辦案。顯然蔡助理又有機會了,如果上級不考慮任用,此刻就沒必要派員用這種方式複核這件事情。兩位官員提到有群眾來信反映,顯然此間有人知道蔡波可能會上,所以先發制人,趕緊買郵票。中國郵政普通郵件收費這些人付得起,看起來他們還知道一些內情。
關於蔡波的男女關係問題,兩位官員的用詞很講究,他們問的是「個人的生活作風情況」。葉家福告訴他們,外界對蔡波的「個人生活作風」確有議論,曾經有群眾寫信到省裡,反映蔡波與一名叫「唐美芳」的賣淫女長期縹宿,提到某月某日該女於賣淫現場被掃黃警察捕獲,蔡打電話把她從拘留所弄走。省有關部門將來信摘要下轉,要求瞭解反饋。市領導批示相關部門調查,因事涉政法部門,讓他也參與。調查中沒有找到可信證據,有關掃黃行動的筆錄中沒有查到唐美芳及相關線索,所以不能認定。
官員詢問:「這方面是不是還聽到其他議論?」
葉家福說,官員的男女關係、桃色新聞歷來最為人們津津樂道。他認為自己只有掌握確鑿證據,才可以談這個問題。目前還不是這個情況。
他們不再問了。離開之前,葉家福對他們做了個特別說明。他說自己曾經參與處理旅行袋案和關於賣淫女「唐美芳」的信訪件調查,所以他理解兩位處長為什麼找他了解蔡波這些情況。他認為自己的介紹是客觀的,講事實憑證據,不帶個人因素,可供參考。如果兩位處長了解的是其他人,不是蔡波,他也會是這種態度。但是他還得說明:他與蔡波曾經是省委黨校培訓班的同學,兩年學習期間他們一直住同一個宿舍,畢業後也存在一些個人交往。他認為自己有必要就此告知。
他們很清楚:「你們跟市委趙榮昌書記好像也是同學?」
「當年他是我們班長。」葉家福說明。
兩位處長分別跟葉家福握了手。他們感謝葉家福的合作,說他們還會詢問其他相關人員,儘可能全面瞭解情況。
幾天後,葉家福與蔡波在工地上見面。蔡波說:「老葉,謝了。」葉家福當即追查:「謝什麼?」
蔡波不慌不忙,問葉家福一定要謝得那麼明白嗎。省裡兩位處長已經回去彙報了,聽說情況還行,沒有太多意外。別的人不知道,老葉他最清楚,好六廠‘個,不至於為老同學臉上貼金,但是決不會亂說壞話。
葉家福繃著臉,稱自己只能這樣。如果他有把握,只會如實往壞裡講,然後看看蔡助理再怎麼賣力去跳啊跳啊。
蔡波讓葉家福不要總是耿耿於懷。葉家福自己清楚,前些時候他己經準備遵從葉家福要求一走了之,事情變成這樣是趙榮昌的決定。既然不走,就要努力。趙書記怎麼安排,他就怎麼落實,不惜肝腦塗地,跳一跳不算什麼。跳躍其實很費勁,其艱鉅程度只有親身體驗才能明白。前些天省領導到工地視察,他用足渾身氣力,踞著腳跟在人家屁股後邊跳來跳去,不說老葉和廣大觀眾有意見,自我感覺也很不好,哪裡想到居然效果獨具,讓領導們印象至深,否則不可能這麼快就來複核。不幸腳傷,醫生讓他住院,他連自家床鋪都不敢多躺,一跳一跳,跑來跑去,動作很難看很可笑很不完美。為什麼要這樣?一來趙書記把繞城高速建設作為重中之中,他負責一方面工作,不敢絲毫懈怠。二來自知面臨關鍵一跳,如果錯失機遇,沒跳上這個臺階,到時候恐怕更是不尷不尬,連什麼「蔡助理」都沒法幹了。葉家福問:「不幹會怎麼樣?」他說會很悲慘。
葉家福說:「人要是隻想著那個,真是悲慘。」
他很清楚,蔡波眼下的目標是明年初的市「兩會」。明年市級班子換屆,年初將召開新一屆市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和政協會議,選舉產生新一屆人大、政府、政協班子,他應當在那次人代會上成為新任副市長it0兩會」歷來是同級班子領導人員調整的時候,省裡此刻下來複核蔡波,顯然也是考慮讓他上「兩會」提名。
蔡波稱自己儘管有很多毛病,不如葉家福好,工作上還是很努力的。如今賣力幹活的雖有,一心升官的也多,有些人不會跳,但是很會跑,特別是往上跑動,理由還特別充分,叫做「不跑不送,原地不動」。哪個像他蔡波一天到晚在工地上跳來跳去?好在蔡助理運氣不錯,上邊有一個趙榮昌可供依靠,別人靠跑他靠趙,不必勞心費錢送送跑跑,只管自己幹好,全力以赴,努力工作就行,其他的自有趙書記安排。老同學彼此瞭解,這種時候,他最希望葉家福也能充分理解,一如既往,繼續予以支援。
「其實不是我一個人在跳,」蔡波說,「應當是咱們在跳。趙榮昌,你,還有我。咱們同舟共濟,一起跳躍。」
「骨頭已經裂了。」葉家福譏諷,「還跳個啥。」
他依舊冷臉,讓蔡波不必太動感情。既然提起這個,彼此同學,他要建議蔡波放下柺杖,回家睡覺,不要急急切切,跳來跳去,滿心裡都是盼望。有些話他不會跟上邊的處長說,但是願意告訴蔡波本人,他覺得以蔡波的情況,離開為上,既然沒走,能維持目前這樣就不錯了,不要老想往高裡跳,哪怕跳上去也不見得是好事。坦率說,他認為蔡波不合適。
「你只認一個理?」
葉家福說他聽過一句話,叫「世事紛繁,為自有譜」,做官首先應當是做人。做人應當有規則。這是很一般的道理。蔡波一心要跳,不感覺特別有風險嗎?眼下施雄傑躺在醫院裡,估計將終身致殘,無法正常走路。這個人聲稱自己掌握了某些人的內情,因而遭到蓄意謀害。還說傷他的人行為不端,倚仗權勢,為所欲為。聽了有什麼感覺?
「你不知道那是個人渣嗎!」蔡波頓時著惱。
葉家福說有些情況比人渣更讓人感覺心寒。
蔡波搖頭:「老葉你不知好瓦」
葉家福不再吭聲。
這時鑼鼓齊鳴。
他們在工地上,彼此挨著,站在主席臺中部位置。彼此同級,但是蔡波是市長助理,地位略高一點,所以居大位,葉家福緊靠其旁而立。兩位領導在儀式進行間頭靠著頭,耳語般交談,讓旁觀者看上去很親切。儀式現場佈置于山間一塊小空地,條件雖簡陋,卻鄭重其事,搭了座簡易小彩門,請了當地村莊的舞獅隊,熱鬧一把。這裡有條道路正在舉行開工典禮,這是條村道,與蔡助理在市區那邊全力督建的本市繞城高速相差幾乎有一個半世紀之遙,但是開工規格卻高,有蔡助理葉副書記聯袂出場,陪當地縣鄉官員和投資商承建方老闆一起剪綵。小小一個專案何以如此隆重?因為這條路通往葉家福的老家坑壠村,其投建很為葉家福關注,也得到蔡波幫助。時下開工修路都要辦儀式,請些人物,圖好彩頭。路是為葉副書記老家修的,為他所關心,葉家福自當出場。蔡波卻不一樣,上上下下,事情正多,特別是腳傷未愈,這麼一條小路開工,實用不著親自前來站臺,但是他拄著柺杖,一跳一跳,居然來了。為什麼?純是贊助老同學葉家福。蔡波如此有自,葉家福倒是一張冷臉,沒有好話,難怪蔡波罵他不知好瓦葉家福捱了罵不吭聲,是因為他心裡不免有所愧疚。
這時恰要動剪刀,諸位領導得往前走上幾步。蔡波上主席臺沒支柺杖,因為不好看,到了需要走動剪綵時,只好踱腳擬跳。葉家福一聲不響,非常及時地伸手一撐,支住蔡波,讓蔡波有個依靠。兩人並肩而行,緊挨著走上前去。
蔡波道謝,說感謝支援。葉家福冷淡道:「不必。」
郭啟明在一旁打趣,說:「兩位領導這麼客氣?這怎麼說?相敬如賓?」
蔡波說:「郭老闆大小通吃,話這麼多?」
包工頭怎麼也在這裡?如蔡波所言,人家通吃,大小工程都拿。他在這裡中標了,從投建方那裡承攬了土方工程,所以他也算一個,取剪刀共同剪綵。前些時候蔡波責他工程進度遲緩,兩人在靶場說得火藥味四起,期間有葉家福電話找郭老闆,就是因為有這條鄉村小道,讓郭老闆與葉副書記也拉扯上了。
當天剪綵活動結束時己近中午,大家到鄉里吃便飯,郭啟明宣告由其買單,請各位領導給點面子,一起幹一杯,這條路才有望圓滿。於是大家都去。那頓飯在鄉政府邊的鄉村小酒館裡吃。樓下安排幾桌,為一般客人用餐,樓上還有雅座,請領導和貴賓上樓。一行人由郭老闆領著進了包間,這才發現原來另有名堂,可供意外驚喜,居然是妮紫嫣紅,滿屋鮮豔。郭老闆安排了七位小姐,在這裡熱烈歡迎各位領導光臨。小姐們穿得花花綠綠,個個笑吟吟的,細皮嫩肉,年輕貌美。
郭啟明說領導放心,小姐們不是桑拿浴室或者洗腳屋找來的,人家都有執照,檔次不一樣的。剛才己經表演過了,現在只是換了衣服。
原來她們是禮儀小姐,剛才開工典禮上,她們穿著紅色旗袍,拉著紅綢帶端著剪刀盤從臺邊魚貫而出,為領導和嘉賓剪綵提供禮儀服務。現在郭啟明讓她們換下禮服,另行裝束,與貴客們共進午餐,繼續提供服務。禮儀小姐們屬於市裡一家禮儀公司,今天受僱於郭老闆,郭用一輛麵包車專程把她們從市區拉到這山溝裡,讓她們為簡陋山鄉的開工典禮意外增色,然後再助鄉野午餐更其耀眼。
蔡助理大悅,指著七個小姐說這是七仙女下凡,不錯。
他跟小姐們一一握手,然後請郭老闆馬上為她們另行安排用餐房間,一會兒歡迎小姐們過來給領導和貴賓敬酒,但是不要坐在這裡一起吃飯。這張桌子嫌小,太擠,總不能讓小姐坐在領導的大腿上,弄得大家眼睛手腳不夠用,一不小心把酒喝到鼻子裡去,影響身心健康。所以請小姐出去。
「葉副書記,這樣處理好嗎?」蔡波問葉家福。
葉家福表示同意。
郭啟明叫道:「這哪回事啊?」
蔡波哈哈,點明葉副書記平日裡最注意男女關係,郭老闆不要害他,也別害大家。
葉家福指著蔡波:「特別不能害了這位領導。」
蔡波認為有理,上邊剛有兩位處長找葉副書記了解過情況。
於是小姐們被帶出了包間。
後來她們一個個過來敬酒,主攻蔡波和葉家福。他倆在這裡官銜最大,免不了要頻頻舉杯。蔡波有酒量,一杯一杯,敬者不拒,葉家福不喝酒,誰來了都是比個動作了事。有一位小姐過來敬酒,蔡波乾杯後問了一句:「小姐什麼名字?」引起葉家福注意,抬頭一看,意外地發覺這小姐有點眼熟,於是不禁又看了一眼。
該小姐姓張,小張,長得有些特點,眉眼挺媚。葉家福想不起自己在哪裡見過,唯一記得的就是剛才剪綵時該小姐就站在他左側,當時蔡波也曾兩次扭過頭,看了她兩眼,動作有些奇怪,引起葉家福注意。那會兒就覺得女孩有些眼熟。
小姐走過來敬他時,葉家福問了一句:「小張哪裡人?」
「是湖北人,到本市打工也才半年。」
葉家福不覺好笑。如此來歷,這麼短的時間,不說葉家福不太可能見過,要跟蔡波有些「男女關係」並且引起葉家福注意,怕也沒那麼迅速。
鄉村小酒館水準有限,做不出什麼好菜,唯以環保新鮮取勝。席間,郭啟明跟蔡波拉拉扯扯,一起幹了幾杯,有了幾分酒意,即舉杯祝賀蔡助理指日高升,並提前稱呼「蔡副市長」。他老話重提,讓蔡波千萬記著預訂的酒桌。他說鄉下飯只管填肚子,那桌酒才是真喝,蔡副市長高升之日不要忘了。
葉家福立刻敲打:「郭老闆抓住機遇,提前巴結,也別那麼張揚。做人做工程還是實在一點好。」
郭老闆叫喚,說葉副不要批評,到時候一定請葉副書記一併到場。葉家福說他不要那個。他還是那句話:世事紛繁,人心有譜。任何情況下,做人做事都該有個規則。郭老闆請誰喝酒是郭老闆的事,他不管,今天在這裡只說這條路。他對自己家鄉這條路非常在意,進度和質量他都要過問,他請郭老闆記住,不要只盯大的,不顧小的,大工程要管,小專案也得按規矩來。
郭啟明滿不在乎,連說沒問題,小意思。葉副家鄉的事情,他一定放在心裡。
「葉副書記這麼好的領導,其實也有機會。」他問,「要不要我來幫個忙?」
「幫什麼?」
「咱們不是有些渠道嗎?咱們可以把葉副也弄上去。」
「弄哪裡?」
「也弄個市領導,跟蔡副市長平起平坐。」
仗著酒意,郭老闆格外顯狂。葉家福要他打住,說知道郭老闆不只有錢,還神通廣大,好像能在酒桌上參與研究幹部,決定張三重用,李四提拔,是不是。不管是真是假,有的人歡迎郭老闆幫忙,有的人不需要。因為那種事有人想,有人不想,例如他。不感興趣,是因為心裡很明白,沒那個命。
蔡波把手中的筷子一放,起身,說家裡還有事,他先走了。
當時有兩盤時令蔬菜熱騰騰剛端上桌,大家說鄉下的菜無農藥殘存很綠色,應當嘗一嘗。蔡波不聽,柺杖一提走人。縣、鄉幹部一窩蜂爬起來送客,留下葉家福郭啟明坐在桌邊沒動,郭啟明撲味笑出聲來。
「蔡助理怎麼啦?好像不太高興?」他問葉家福。
「郭老闆挺高興?」葉家福反問。
郭啟明笑,自稱什麼都看在眼裡。他並沒有喝高,心裡很清楚,話也沒亂講。趁著沒有旁人,他再次鄭重表態,剛才他的表示出於真心。蔡助理可以上,葉副書記這麼好的領導為什麼不可以。葉副書記有用得著的地方,儘管吩咐,沒問題,他幫得上。
葉家福伸出筷子夾菜:「這些話跟他去說,我不要。」
葉家福指著蔡波離去的方向。他心裡明白,蔡波是被他惹惱了。蔡助理不辭勞苦,帶傷前來,為葉副書記家鄉村道開工隆重剪綵,其用意完全不在那條路,只在主動維護兩人之間的關係。老同學老交情,蔡波對葉家福是非常在意的。但是葉家福絕不合作,除了公事公辦,不願跟蔡波再有更多牽扯,原因如他自己所說,感覺心寒。
飯後各自趕路。葉家福讓駕駛員沿縣道,從鄉里往縣城方向走。轎車行駛半個來小時,在縣道轉省道的那個交叉口上,葉家福看到路旁停著輛車,還站著個人,遠遠地比劃動作,讓葉家福停車,卻是蔡波。原來他沒有走遠,停到這裡守株待兔,靜待葉家福到達,他知道葉家福會走這條路。他沒提前給葉家福打手機相約,可能是怕被葉家福一口拒絕。
咱們得談談。」他說。
他在前邊一跳一跳,走下路基,葉家福在後頭跟了下去。他們站在下邊路溝旁,一起抽菸。兩人平時都不抽菸,偶爾點一支,並無癮。蔡波車上備有香菸,他找出來,請葉家福抽,自己也抽。「老葉你真是過不去嗎?」他問葉家福。葉家福說不會吧。
蔡波提醒葉家福注意施雄傑,這是個人渣,謊話很多。那天知道施雄傑被砍了,他的第一反應是活該,死有餘辜,這是真實想法,他不隱瞞。他對該人渣非常痛恨,有朝一日會跟這傢伙算賬,但是不是現在這個特殊階段,也不可能用下三濫的方式。交往這麼多年,彼此很瞭解,葉家福應該明白這個,不至於被施雄傑欺瞞。
葉家福說:「施雄傑不是問題。」
蔡波說知道,葉家福心裡過不去,主要因為林琳,還有林瑋,特別是林慶國。葉家福很正直,嫉惡如仇,對林慶國一直心存感恩,所以抱不平,不齒於他蔡波,是這樣嗎?葉家福有必要當道德警察,這麼動感情嗎?他們林家人至今一聲不吭,籬笆自己修補,汙垢自己收拾,葉家福就不能多一點理解和容忍,特別是對老同學。其實最過不去的是他蔡波。提到林琳他很難受,那種感覺無法形容,萬箭穿心一樣。葉家福因為這個事沒好臉色,跟他過不去,更讓他痛苦不堪。
葉家福卻不買賬:「時候不早了,走吧。」
蔡波發怒道:「你他媽急什麼。」
他拿出手機,當場打了個電話。他說既然葉副書記這麼過不去,就多提供一點內部情況他供參考吧。
他打的居然是施雄傑的電話。
「你說過你老婆不能白死,葉家福副書記也是這個意見,現在我跟他在一塊。」蔡波對施雄傑說,「你腳筋斷了,嘴巴還能使,那些事不必使勁收藏著等候拍賣,還是及時跟葉副書記彙報吧。原原本本也行,胡說八道也行,隨你,都說出來,我沒意見。儘管告訴他。」
他把手機拿開,問葉家福打算聽電話簡要彙報,還是到病房仔細聽。葉家福把香菸一扔,什麼話都不說,掉頭走開。
回到市區天色已暗,葉家福對司機說,找個地方吃飯吧。他們沒有進城,在市區外找了個比較僻靜的路邊店,隨便點了幾個菜,匆匆用晚餐。葉家福喪妻,無子女,孤身一人,家裡一向冷鍋冷灶,個人生活很簡單,到點了隨便找個地方一坐,好的能吃,差的也能對付,沒有特別要求,只不喜歡往人堆裡扎,一邊拿筷子一邊這個那個打招呼握手,鬧鬨鬨隨處張揚。司機很瞭解他。
那頓飯剛吃一半,手機鈴響,卻是趙榮昌找他。
「看你那沒有燈,在哪裡呢?」趙榮昌問。
葉家福知道他的意思。趙榮昌是從省裡下來任職的,家在省城,到本市住機關管理局特建的市領導週轉樓,那座樓裡住的都是不帶家眷單身赴任的外地籍市領導,每位領導安排一小套。時下強調領導幹部交流任職,市領導中外地籍幹部比例很大,住滿一座週轉樓,這座樓位置在機關大院東側,隔著圍牆與機關宿舍區遙遙相望。葉家福家居機關宿舍大院十號樓,該樓位於宿舍區最靠邊區域,他住的又是頂樓,趙榮昌從他的週轉樓上,可以很容易地觀察到葉家福宿舍房間是否亮燈。
葉家福告訴趙榮昌他今天回鄉參加一個活動,己經趕回市區,現在在郊外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