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如夢一場

早知道是這樣,如夢一場,但就算是一場夢,她也想把它做完。

1

沈智看到鄧家寧之後的第一個念頭是,他是不是看到了唐毅?如果看到了,鄧家寧會幹什麼?

但是鄧家寧向她走過來時的第一句問的卻是安安,低著頭,眼睛看著女兒,都沒有跟沈智對過目光。

"醫生怎麼說?安安好點了沒有?"他一邊說著,一邊想從沈智手中接過女兒,安安掙扎了一下,沈智就沒有放手,並且心中稍鬆了一口氣。

看來他沒有看到唐毅。

她並不是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但是經過鄧家寧昨天晚上的所作所為之後,沈智現在如同一隻驚弓之鳥,總覺得他會突然做出一些讓她無法接受的事情來——即使令他受到刺激的一切都只是他的臆想。

"已經沒事了,還是我抱著吧,你怎麼會在這兒?"

"剛才電話斷了,我就打給媽了,她說你帶著孩子去了醫院,我聽說媽也扭傷了,就想先過去看看她,剛走到這兒。"

"是嗎,不放心我。"沈智幾乎又要冷笑出來了。

"走吧,先去看看媽。"鄧家寧執意接過女兒,又伸出另一隻手摟了摟沈智的肩膀,路上有與她年齡相仿的女人獨自走過,看到這情景就露出羨慕的表情來,沈智卻覺得肩膀上像是被什麼重物猛壓了一下,本能地一側,說不出的難受。

妻子的反應鄧家寧恍若未覺,還邊走邊問,"坐出租回來的?醫院門口很難叫車吧。"

沈智無意多生枝節,只"嗯"了一聲,上樓走最後幾級臺階的時候家裡門已經開了,母親拖著一隻腳站在門口,一手扶著牆,看到女兒女婿一起回來露出一個略帶欣慰的表情來,又急著看外孫女。

"怎麼樣?"

沈智看得心疼,上前扶了母親一下,又說,"吊過鹽水了,醫生說是急性扁桃體炎,回來路上睡了一覺,現在沒什麼事了,你的腳好點沒?"

"沒事就好。"沈智母親鬆口氣,"就扭了一下,我自己冷敷過了,沒事,過兩天就好了。"

鄧家寧抱著孩子過來說話,"媽,辛苦你了,我去買菜,晚上我來燒吧,這兩天我都請過假了,一下班就過來燒飯,你休息休息。"

沈智母親露出滿意的表情,點點頭讓女婿去了,沈智不語,先把女兒放下,然後脫了外衣。

安安吃了點東西,又開始揉眼睛,沈智把女兒放到床上,回頭看到母親立在身後。

"媽,你別走來走去了,沙發上坐著吧。"

"小智,你跟家寧最近好點沒有?我看他挺緊張你們母女倆的,知道孩子病了就趕回來,你也別老犟著了,夫妻夫妻,一輩子誰沒個犯錯的時候,有時候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過去了,有些事能過就讓它過去吧,你們好好過日子,我這個老的心裡才放得下啊。"

沈智看著母親張張嘴,有心想把一切委屈都說給自己的媽媽聽,但母親說話的時候一臉久違的微笑,她話到嘴邊沒了聲音,轉頭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女兒,一口悶氣彷彿是一塊大石摞在胸口,久久都吐不出來。

沈母的眼光跟著女兒一起落到外孫女身上,繼續說,"你看看安安,有爹媽一起疼才叫好日子,她比你有福氣,你爸他……"雖然過去這麼多年了,但想起早逝的丈夫沈母便情不自禁地傷心,說到這兒又伸手揩了揩眼角。

沈智嘆了口氣,"媽,你別這樣。"

安安在床上翻了個身,沈智走過去讓她睡好,手一碰到女兒忽然想起什麼,抓住她握緊的小拳頭看了一眼,又皺眉開始翻找。

鄧家寧正巧推門進來,先對坐在客廳裡的沈母叫了一聲媽,又在臥室門口張望了一下沈智和女兒。

"找什麼?"

"哦,沒什麼。"沈智沒回身,背對著他答了一句。

晚上沈信進門就聞到菜香,他在門口一邊換鞋一邊就叫上了。

"今天誰下廚啊?燒得這麼香。"

鄧家寧圍著圍裙從廚房轉出來,看到小舅子就答了一句,"快好了啊,桌上坐吧,馬上就能吃了。"

沈信一愣,鄧家寧聽他應了一聲姐夫之後又鑽進廚房去了,他轉頭看到家裡其他人都在,母親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沈智正往桌上擺餐具,安安坐在客廳當中的兒童塑膠地板上玩呢,看到他就試圖撲過來,咿咿呀呀地發出聲音來。

沈信抱起安安走到沈智旁邊,悄悄問她,"怎麼今天是姐夫在燒?"

"吃飯吧。"沈智把弟弟按在椅子上。

飯菜上桌,沈智的母親滿意地看著一桌圍著自己的小輩,腳上也不覺得痛了,邊吃邊給鄧家寧挾菜,還誇他,"這清蒸鱸魚做得不錯。"

沈信在一邊逗安安叫自己"舅舅",桌上氣氛和樂融融,只有沈智,一直小心翼翼地拉長袖子按住自己的雙腕,偶爾與丈夫目光相對,看到鄧家寧對她露出的微笑,無法自制地覺得冷。

吃完以後沈智母親讓兒子洗碗,沈信最不喜歡的家務活就是洗碗,立刻苦了臉,沈智就站起來,"我來吧。"

"我來我來。"沒想到鄧家寧的動作比她更快,說著就端著碗往廚房去了,還拍了拍她的肩膀。

母親笑眯眯地看著自己,沈智只覺得那欣慰的目光刺目到極點,低頭開始收拾桌上剩下的盤碗,低聲說了句,"那我把菜放到冰箱裡去。"

廚房很小,沈智端著碗進去的時候鄧家寧已經站在水槽前開始洗碗了,水"嘩嘩"地注入鍋裡,洗潔精溢位白色泡沫,沈智開啟冰箱,冷氣撲面而來。

"沈智,謝謝你。"身後響起鄧家寧的聲音。

沈智僵了一下,回頭看到鄧家寧正看著她,"昨晚的事,你沒告訴媽吧,謝謝,我會補償你的,給我一個機會。"

沈智不語,鄧家寧低頭洗碗,雙手陷在白色的泡沫中,水聲繼續,冰箱仍舊開著,嗡嗡地輕震,帶來一陣一陣的涼風,廚房門外穿來安安咯咯的笑聲,還有自己母親與弟弟逗弄孩子發出來的聲音,那種所有疼愛孩子的成年人會發出來的,模糊的,沒有意義的,但卻節奏明快、高低錯落的聲音。

沈智開始恍惚,眼前又有些錯亂起來,但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這一切雜亂的聲響中回答了他。

"我知道了,回家再說吧。"

回家的路上,鄧家寧抱著孩子,沈智沉默地走在旁邊,沈母住老式小區,路燈昏暗,一盞一盞間隔很長,鄧家寧突然開口。

"那條裙子……"

安安正在爸爸懷裡安靜地玩手指,看到媽媽抬起臉來就露出一個笑臉,手張開要她抱。

鄧家寧哄著女兒不放手,沈智看著三個人在地上被拉長並融在一起的影子,心中一直在翻滾的悶亂像是被一隻大手按了下去,用力地按了下去,按到一個角落裡,再不讓它翹起。

女人,這就是命吧。

她暗暗一嘆,平靜地開口對他說,"我會退掉的,我也不是真想買那麼貴的一條裙子,要不是今天帶安安去醫院,我已經退了。"

"你要是真喜歡就留下吧,我買給你。"鄧家寧回她,又騰出一隻手來,摟住了妻子的肩膀。

身體的反應比意識來得快,沈智再次不由自主地側了側身子,但丈夫的手握得那麼緊,她這一下完全是無用功。

"不用,我會退掉的。"她肯定地回答他。

"今天下雨,車不好叫吧。"鄧家寧慢慢地說。

沈智躊躇了一下,不知是否該說實話,但是一抬頭看到自己丈夫的臉,路燈陰影中模糊一片,她忽然再次想起昨晚的一切,話到嘴邊又不由自主地收了回來,模稜兩可地答了一句。

"是啊,不好叫。"

鄧家寧沒再追問,只是繼續攬著她往前走,沈智暗鬆了口氣,只是她不知道,如果這個時候她抬起頭來看一眼自己的丈夫的表情的話,會發現他的眼神是多麼複雜,陰鬱得令人覺得可怕。

2

沈信非常不喜歡他的新客戶。

他所在的廣告公司最近接了一個大專案,為一家國外的時尚公司拍攝一輯電視廣告,對方要求很高,給的價格當然也好,公司就把所有最有實力的技術骨幹都抽了出來,前期一切架構都搞得差不多了,沒想到對方突然來了一個首席設計師,直指他們所作的風格與新一季的設計理念不符。

風格倒也不算什麼大事,只要要求明確,什麼都可以改,但這位設計師的要求實在太多變了,今天覺得上海街頭很好,明天就想要紐約第五大道,就連廣告模特都換了好幾撥,好不容易出了初片,她又突然來了靈感,要把一切都推翻。

眾人譁然,這樣一來,前幾個月就算白忙活了,合同約定的時間只剩下一半,如果無法按時完成,其中損失誰來負擔?

沈信是負責後期製作的組長,會議結束之後還在一屋子面面相覷的組員們面前奔出去了,設計師小姐叫王梓琳,開一輛紅色tt,就停在他們公司大門口,不知有多張揚,坐在車裡對他說。

"是嗎?可是根據客戶要求解決這些問題是你們的責任,不是嗎?"

沈信壓著脾氣講道理,"對,我們是負責後期效果的,但是所有工作都需要固定的時間量才能完成,況且前期架構都是你們公司認同的,我們只是按照客戶要求來操作,這樣中途提出這麼大的變化,是否能夠考慮一下我們的工作量問題?"

王梓琳不以為意,"既然現在風格由我來定,那麼要做,就要做到最好,至於工作量問題,我畫一千張草圖,最後也可能只挑選最滿意的一張,現在又不是要你們出創意,只是按照我的要求修改。容我再提醒你一遍,滿足客戶的要求是你們的工作。"說完竟揚長而去,只留給沈信一個車屁股。

旁邊有人拍他,是另一個專案組的同事,"彆氣了,人家大小姐,說什麼是什麼吧。"

"什麼叫把原先分散的總和起來,這裡面要花多大的代價她明不明白?要改也行,可我看她這樣,今天一個主意,明天又來一個,改完了一會兒又說不要,我們難不成跟在她屁股後面瞎忙活?"

"瞎忙活也得忙活,人家是說了算的。"

沈信不信,"她才幾歲?什麼說了算,我看就是一個來玩的。"

同事是個快四十的中年男人,聽完哼哼了兩聲,"我有朋友在那家公司裡做的,人家說了,這位小姐來頭不小,家裡佔著董事會的席位呢。"

沈信聽完一言不發,掉頭就回公司裡去了。

不就是有錢人家的小姐出來擺譜嗎?有本事不要靠父母,什麼玩意兒。

沈信在後期製作這方面技術非常好,技術好的人都有些傲氣,之後他就很有些看不起王梓琳,事情還是做的,但對她就有些愛理不理的,王梓琳又不傻,怎麼會感覺不出來?她從小被嬌寵大的,習慣了被別人捧著,現在居然冒出來一個不待見自己的,心裡頓時有些不舒服,跟唐毅提了兩句,唐毅就說。

"這兄弟挺牛氣的啊,有空認識認識。"

說得王梓琳笑著用手掐他,"你故意氣我的是不是?是不是?"

唐毅正畫草圖呢,被她掐得沒法做事,只好扔了筆問她,"要訴苦是不是,我洗耳恭聽,先從他叫什麼開始吧。"

王梓琳哼了一聲,"沒記住,懶得記,誰跟你訴苦了,這點小事,我搞得定,反正做不到我的要求就別想我說過,就這麼著。"

王梓琳百般挑剔,到了片子最終定案之前,老闆終於坐不住了,單獨找沈信談了一次,聊的就是這個專案,臨了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

"小沈啊,你技術上是不錯,不過有時候也要注意與客戶的關係,我們到底是提供服務,客戶滿意才有好的口碑,你說是不是?"

沈信這兩個月來做得是火冒三丈,這時一聽就火了,"這樣吧,如果客戶真的不滿意我,那就換人,我可以放棄這個專案。"

老闆懷柔了,"換什麼?現在不都做得差不多了,對方沒說不滿意,也快到最後交付的時候了,換了別人獎金給誰?你虧不虧啊?下回王小姐過來了,你記得說話的時候委婉點,多露露笑臉,來,嘴角,眼睛,哎,就這樣。"

沈信的老闆是個典型的笑臉胖子,平時跟沈信的關係也還行,在他面前這麼一擠眉弄眼,沈信原先的氣立時瀉了下去,再也板臉不起來,老闆接著又說,"這幾個月都熬過來了,人家大公司,第一次跟我們合作,我們也正好用這個機會打打知名度,要是做得好,明年的單子就有保證了,記得啊,搞好關係,給人家留下好印象。"

沈信氣得笑,"這麼看得起我?要不要賣藝又賣身?"

老闆眯著眼睛嘿嘿笑了兩聲,"賣笑就可以了,賣身的事情,留到下次接更肥的客人吧。"

話是這麼說,但是等當天晚上再次見到王梓琳的時候,沈信仍是微笑不起來,剛熬了三五個通宵,沒有臉部僵硬已經是他的本事了。

王梓琳並不是故意這麼晚跑到沈信公司來的。

下午的時候她剛在討論會上跟沈信針鋒相對了一回,提出的種種要求羅列一長串,就連她這邊帶去的幾個人都露出些不可思議的表情來,但她堅持自己的觀點。

沈信一開始沉默地坐在會議桌邊,後來突然把手中的電腦轉向她,"王小姐,這是你所要求的這些效果所需要的製作時間,成本另計,請你看一下,貴公司的預算雖然很高,但是這樣大手筆地浪費,是否值得?"

王梓琳盯著他,"要麼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與最後拿出來的是無法令我滿意的結果相比,我寧願在前頭多花精力和時間,怎麼?是不是你們沒有能力做到這些要求?"

沈信看了她一眼,只說了一句,"ok,我明白了。"然後再也沒出聲。

王梓琳卻覺得他一定在肚子裡罵了自己無數遍,但她既然在會議桌上說得沈信啞口無言,這就是佔了上風了,自覺心滿意足,離開時在車上都是笑笑的。

也許是太得意了,到了夜裡王梓琳才想起來,自己把一疊圖紙忘在了沈信的公司裡了,那是她所畫的最新春季系列的草圖,如果被人盜用,後果嚴重。

她開車到廣告公司,坐電梯上樓時發現廣告公司裡的燈還亮著,她慶幸地推門進去,發現只有沈信一個人在。

"你來幹什麼?"

"有沒有看到我的草圖,在一個綠色的檔案袋裡,開會的時候我放在桌上的。"她沒打算跟沈信客氣,直截了當地問。

沈信指指桌上,"這個?"

"對,就是這個。"王梓琳舒了一口氣,立刻把檔案袋拿了過來,還仔細檢視了一下里面的東西。

"放心,我對你畫的東西沒興趣。"

"那就好。"王梓琳原本想謝的,聽完這句又收回去了,就當自己謝過了。

沈信一直低頭忙碌,既沒有要與她寒暄的意思,也不開口逐客,王梓琳看了一眼螢幕,他在修改的就是她下午所說的那些東西。

"不是不樂意嗎?這麼緊著做。"

沈信頭也不抬,"這是我的工作,要做就做到最好。"

"這話是我說的吧。"

"有些人做事不是靠說出來的。"

"喂,你什麼意思。"

"沒有,我什麼意思都沒有。"

王梓琳還想說,忽然覺得好笑,撲哧一聲就笑出來了。

這個沈信,讓她想起一個人啊。

她剛認識唐毅的時候,他也是這樣,一邊不情不願,一邊埋頭繼續做著,一份方案做兩套,客戶要求的做一套,自己想做的另做一套,拿出來給別人看結果,堅決不放棄他自己的意見,趕工的時候,無論多晚都能在公司裡看到他,而且,同樣地對她不客氣。

想到過去,王梓琳微笑地走了一小會兒神。

她居然笑了?沈信以為自己是幻聽了,抬起頭來發現她微笑的臉,竟然是真的。

瘋了,這個女人,絕對有毛病。

這晚之後王梓琳對沈信的態度就慢慢地好了起來。雖然這世上只有一個唐毅,但能夠與她所喜歡的人有相似之處,這沈信也算難得。

沈信雖然莫名其妙,但人家一個女孩子都率先對他露出笑臉了,他自然也不好再板臉下去,更何況他也沒這個時間,態度好轉的王梓琳還是王梓琳,要求一點都沒少。

到了最終審定的那一天,視聽室裡燈光全暗,所有人屏息靜氣,一點聲音都沒有,結束之後也沒人說話,一片靜寂中,突然響起清脆的鼓掌聲,是王梓琳站了起來,雙目發亮。

"好極了,這就是我想要的。"

她說完這句,客戶公司另幾個與她一起來的人立刻也鬆了口氣,紛紛表示贊同,"太好了,就這麼定了吧。"

沈信的組員幾乎要歡呼了,只有沈信,確認了一句。

"王小姐,這一次你是真的滿意了?不需要再改?"

王梓琳側過臉看他,"沈信,效果的確好,我很滿意,不過我對你本人可沒有改觀的意思,這時候你都沒個笑臉,還是跟塊石頭一樣,又臭又硬。"

她這是誇還是貶哪?沈信聽得笑起來。

"說得好,彼此彼此。"

"彼此?彼此什麼?很滿意還是又臭又硬?"片子達到自己想要的效果,王梓琳心情大好,回嘴都是笑著回的。

沈信這段時間對這位大小姐的印象也有所改觀,她雖然挑剔,但基本上都是為了公事,至少沒有像他想象的那樣,蠻橫刁鑽,公私不分,現在公事一了,她在眼前笑得如此眉眼彎彎,他立在她面前,忽然間就覺得她可愛,情不自禁多看了她兩眼。

專案順利完成,晚上所有人一起到ktv慶祝,辛苦了那麼久,一旦放鬆,一群人都high了,唱歌的划拳的行酒令的,一夥人哄著沈信唱歌,沈信五音不全,一首歌唱得慘不忍睹,一回頭看到王梓琳笑得東倒西歪,兩隻手都按在肚子上,他好氣又好笑,索性抓起另一支話筒塞到她手裡。

"笑,有本事你也來。"

王梓琳也不推辭,接過來就唱,旁邊更是哄聲一片。

唱完之後兩人一同坐了回去,相互看了一眼,然後同時笑了,頗有些一笑泯恩仇的味道,沈信正要說話,王梓琳卻突然的一低頭,抓起桌上的車鑰匙,聲音驚訝,"這是誰的?"

"我的。"沈信答她,又反問,"怎麼了?"

王梓琳握著鑰匙,那金屬的吊墜從她手中落下來,晃在兩個人當中,非常著名的logo,但做得很特別,半融化的效果,有趣精緻。

"我說這個吊墜呢,你哪兒來的?"

沈信看了一眼,笑了,"是不是很特別?我姐給我的。"

其實就是安安生病那天,沈信在沈智的包旁邊看到的,是他最喜歡的汽車品牌,他一見到就愛不釋手,問沈智從哪兒弄來的,沈智表情有些奇怪,還問他哪兒找到的,他就說,"你包邊上啊,不是你的?"

"是,不,不是。"沈智搖頭,"是朋友給安安玩兒的,還給我吧。"

"安安玩這個?太浪費了吧,給我吧,姐,我喜歡。"就這麼問沈智要來了。

"你姐姐?沈信,你們家的名字是怎麼起的?仁義禮智信?"王梓琳眼睛盯著吊墜,問了一句。

沈信"嘿"一聲笑出來了,"五個?太多了,沒有仁義禮,就我跟我姐,她叫沈智。"

王梓琳的眼睛仍在那個吊墜上,沈信見她看得入神,不由問了句,"喜歡?"

她沒有回答,只是斜了斜身子,從擱在沙發邊的外套中抽出另一把鑰匙來,一同放到桌上。

沈信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原來你有個一樣的,這麼巧。"

王梓琳一笑,"是啊,這麼巧。"

這鑰匙扣,原本就是她玩笑時設計的,一共做了兩個,一個在她這兒,另一個她親手系在唐毅的車匙下。

是啊,這麼巧。這麼巧它在你手裡,這麼巧你的姐姐叫沈智,這麼巧被我見到了。

有意思,這個世界真是小。

3

週末下午,沈智是與田舒一起過的。

鄧家寧加班,副局長打算開了一個環抱審批的綠色通道,週末的時候應邀幾個專案負責人的邀請到上海周邊做一個調研,說是調研,其實也就是吃喝玩樂接受招待去的。

鄧家寧並不想去,但處長說了,這是表忠心的時候到了,去不去在你自己。環保局的老局長將近退休,李副局長近來風頭很勁,鄧家寧想想,拒絕絕對是不明智的,遂不得不同意了,臨走的時候跟沈智說了,週六是回不來了,週日也是看情況。

沈智並沒有把鄧家寧的話太放在心上,她早已習慣了丈夫不在的週末,別看環保局聽上去是個清水衙門,其實這其中要求著他們的人多著呢,哪個大的建築專案不需要環保局批?還有些環境監督專案,就連環境輻射超標都歸他們管,鄧家寧出事之前,天天都有飯局,後來消沉了一段時間,最近又忙起來。

沈智寧願他忙著,結婚不到三年,她已經覺得沒有丈夫在的日子更自在,她跟田舒談到這個問題,田舒表示驚訝。

"可我總想著我老公能多些時間跟我在一起,最近他很忙,整天都不在,我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你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