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軍轉幹部 徐亞明 第1頁,共1頁

「你真那麼自信,知道大夥選你當書記?」冬妹既為丈夫高興,又不明白曹海使了什麼招數。

「我分析過,書記只能從三者中產生:一是組長紀雲松,二是副組長皇甫柳鶯,三是軍轉幹部中任一人。既然紀雲松當組長都吃力,再加頭銜也白搭,估計他也不想當。再說皇甫柳鶯政治上不夠成熟,又咄咄逼人,估計軍轉幹部不會選她。剩下六名軍轉幹部,我無論部隊還是地方職務最高,部隊講官大一級壓死人,估計只能選我。而且我看這些人轉業後情緒消極,對這種閒職不感興趣,或許巴不得我這個新來的不明就裡接這個燙手山芋呢。」

「你又為什麼感興趣呢?」冬妹不解地問。

「就想證明你老公行啊!」曹海深情一瞥,看得冬妹情濃意暖。「另外還想證明軍轉幹部行,我想做點事情出來讓大家看看。」

是啊,部隊幹部數十人裡產生一位排長、上百人裡產生一位連長、上千人裡產生一位團長,如此高的淘汰率,留下的不是金子也是塊好鋼吧!而且在培養過程中往往任一職軍事主官、再任一職政工主官,輪換螺旋式提拔,黨務、行政都懂,素質比較全面。曹海之所以設想出這個臨時支書頭銜,正是覺得可以露一手。

要管十個人對紀雲松或許是天文數字,對曹海充其量一個班,小菜一碟。可他們畢竟不是兵,哪怕軍轉幹部也已融入地方元素,但仍不能用簡單帶兵方法靠壓服管束。曹海盤算起對策:對紀雲松,要尊重並通過他實施對全組管理——這是軍政主官配合起碼常識。對皇甫柳鶯,要讓她先在「嘴」上服自己,再發揮她喜歡挑刺顯擺來扶正祛邪。至於軍轉幹部,一般都有指揮欲——在部隊誰不指使得手下團團轉?到地方成光桿司令,手下沒兵,連自己還要受毛頭小夥、黃毛丫頭派遣,失衡的滋味不好受。曹海開出的方子是「造兵」——讓那些曾經的副團指揮正營、正營指揮副營、副營指揮正連,同職級老兵指揮新兵,反正指揮鏈不脫節就行,層級關係順了自然無為而治。況且,軍人出身尤其喜歡幹一些富有挑戰性、刺激性,有勇有謀的差事。相對來說馮秋濤棘手些,剩下便是一男一女兩個被單位差遣來「休閒度假」的掛職幹部。曹海決定先找他倆談心,把情況摸清再說。

當曹海表明想跟他們談心時,倆人很驚訝:工作這麼多年,單位領導從沒正式談過,同事之間更不會正經八百交心。即使面對面辦公,相互知之甚少,真應了那句「知人知面不知心」的古話。這讓曹海又驚又喜,驚的是地方思想政治工作太弱,喜的是既然這是片空地,就是用武之處。

曹海跟男幹部談心,幾乎沒障礙一次成功。男幹部業餘愛好攝影,遲到早退一大半原因是為搶早晨和傍晚陽光最美時刻搞創作。在單位有些顧忌,到這裡便一發不可收拾。這位老同志說:「我想培養興趣愛好,退休後不至於日子單調。像我這個年齡掛職無非圖個虛名,哪會提拔?既然有規定,我按時上下班便是了。」曹海說:「你可以拍一些河道整治前後照片留作對比,特別是水庫蓄水前山野風光留著紀念,日後一定很珍貴。要是把工作與愛好結合起來,是否就叫工作著是美麗的?」從第二天起,這位老同志真帶了相機,跟著去西山庫區走訪的同志噼裡啪啦拍照,美得皇甫柳鶯趁機大擺pose臭美。

曹海跟女同志談了三次,從交流中,她得到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關懷,曹海得到的是她的信任。

「大家看我換名牌汽車像換玩具,換名牌服裝像換紙片,老公開房產公司,小孩初中出國留學,以為活得很光鮮,其實我的痛苦沒人知道,連親生父母都瞞著。」原來是位怨婦。

她在市規劃局測繪處從事用地測量,有自己的專業。測繪一方面很辛苦,經常跑工地,另一方面接觸房地產老闆多,往往一兩年不見,對方便身價翻倍,特別是有時搭乘老闆豪車去現場測繪,那種氣派令她羨慕不已。終於一顆有縫的「金蛋」同意離婚後跟她結婚,雖然家裡反對,但一嫁昇天坐擁上億家產的誘惑,令她比春心萌動還怦然心動。結婚後,房產行情一漲再漲,人人誇她騎上了一匹黑馬。可有錢男人並不都適合做老公。一開始,她害怕外面女人奪走自己位置,只好打掉牙往肚裡咽——誰讓自己曾經使過類似手段!後來發現老公經常換女人,並不專一,作為妻子的地位是鞏固的,但作為女人她受不了這種背叛。其實她明白,他們的婚姻不是建立在愛情而是建立在金錢基礎之上,因此當老公說:「你別死心眼,當我是提款機,你不是喜歡車嗎,以後我換一個女人,你換一輛車,互利共贏。」她不接受也沒辦法。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可在單位她儼然一個敲開幸福之門的女人。人們看著她由國產車換成進口車,乘用車換成跑車,奧迪換成寶馬,保時捷換成法拉利……在目瞪口呆之際由羨慕而生嫉妒,特別是年齡、資歷相仿的,遇到她會不陰不陽說幾句:「哎——你上什麼班呀,回家叫老公養著,又不差錢。」「唷——你還在乎這麼個小職務,跟我們一起競爭?」說是為了迴避,她從熱門崗位調到打雜工種。每次競爭上崗,她資歷夠了,業務考得不差,就是沒人投票。本來對這些她可以放棄,但不能受人埋汰!她想,既然你們眼紅偏炫給你們看,氣死你們。她成了單位仇富的靶子,但又不想辭職——否則更加無聊。單位拿她沒辦法,用——用不了,推——推不走,只好聽之任之,市裡抽人、臨時幫忙,第一個想到的便是她,眼不見為淨。她也樂得自在,出來換換新鮮,何樂不為呢?

「曹書記,你第一個找我談心。我的這些事,你一樣幫不上,但憋在心裡十多年的苦水吐出來,痛快多了,為這也要謝謝你。」她苦笑一下,「你放心,我不為難你,該上班上班,該幹活幹活。其實我的業餘時間就是逛商場、做護理,閒得很。」

「朋友呢?」曹海猜有錢人交際一定廣泛。

「不怕你笑話,我沒有朋友。」見曹海將信將疑,她解釋道:「我老公自己花心卻管我很牢,不許我有異性朋友。女同學、女同事總有股吃不到葡萄的酸酸味,談不上知心。他的那些女朋友沒一個好貨色。因此,實在悶得慌我就上高速飆車,去上海打個來回。」

高處不勝寒,曹海可憐起這些有錢人來。「要是不嫌棄,我給你介紹一位女朋友。」

「誰呀?」

「我老婆,她叫冬妹,在區文化館工作。那裡活動挺多,有空不妨去看看。」曹海將冬妹聯絡方式告訴她。

不知是否作為報答,反正她沒有再遲到早退,有時遇到緊急任務,還會將跑車供大家當交通,讓開飛機的邊靈峰過足了跑車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