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區位於市區西北方,平原和山區、丘陵各佔一半。早先平原地區溼地、河網密佈,是江南市的儲水盆和養魚蕩。近幾十年這裡填河造路、圍蕩建房,生態系統人為改變。過去從山上下來的雨水,溼地、河網儲的儲、洩的洩分工有序。現在水脈紊亂,一遇大暴雨積水找不到出路便四處蜂擁,上馬路、進家門哪裡方便去哪裡。去年「天鵝」颱風期間,西城區受災最嚴重。這已不是頭一遭,如果再不改變也不會是最後一次。地形地貌要改回去是做不到了,緊要的是不再讓洪水衝下來或少衝下來,當前有效的解決辦法就是建水庫,攔洪蓄水,還能提高城市備用水保障天數,可謂一舉兩得。錢準備妥當,就等動員老百姓遷移,水庫便可破土動工。
可難就難在徵地拆遷。
紀雲松交代了本組的任務:配合當地有關部門,做好徵地拆遷工作,確保水庫大壩按期開工。
「這可是一塊硬骨頭!」皇甫柳鶯提醒大家。
「有錢能使鬼推磨,多給點錢就是啦。」姚夢泉想當然說。
「一幫刁民,胃口大得很,再多的錢也填不飽他們。」馮秋濤對此類情況見得多。
「注意口氣,別忘了子弟兵身份。」曹海耳朵似有過濾器,開玩笑的話一概不聽之任之,遇到原則問題還像在部隊一樣較真。
「你剛轉業,對地方複雜性不瞭解,接觸多了會感同身受的。」馮秋濤擺起了老資格。
「現在老百姓難纏,我看得來硬的,請馮支隊長出面,動用武警幫忙,看誰還敢不搬?」姚夢泉丟棄胡蘿蔔又撿起了大棒。
「亂用警力是違法的。」皇甫柳鶯一口否決。
「20世紀下半葉天下第一難是計劃生育,21世紀上半葉天下第一難是徵地拆遷。」馮秋濤感嘆道:「這難辦的事全攤我們頭上了!」
「人跟房爭,房跟地爭,地跟水爭……爭得連地球都神經了。說來說去還是人口太多,要怪只怪老人家腦子發熱,多生了那麼多人。」皇甫柳鶯滿意自己的思辨。
「柳鶯處長,你這樣聯絡起來看問題,我堅決反對!」曹海態度鮮明。
「我說的不對嗎?」又遭曹海駁斥,皇甫柳鶯很難堪。「你是計生委的,應該清楚計生委就是為擦這個屁股才設立的。」
「你用當下標準簡單指責歷史,我認為不公平。」
「歷史就是讓時間來檢驗的,難道不對嗎?」
「歷史總有自身的侷限和無奈。我想,老人家當年之所以號召全國人民大生產,一定有其當時的歷史需要。從我作為一個當過兵的人來說,當年蔣介石要反攻大陸,美國圍堵封鎖我國,蘇聯想扔原子彈,如果我國沒有一定規模人口基數,如何捍衛國家安全?」
「可關鍵是這些都沒發生,說明戰略判斷失誤;而人口基數無限膨脹,又說明戰略決策失誤。」皇甫柳鶯伶牙俐齒,不放過任何可以辯駁的機會。
「戰爭最後沒有發生原因是多方面的,或許人口多也是原因之一,由此斷定判斷失誤是不嚴謹、不科學的。人口政策的確有過失的地方,但全盤否定,我認為太過偏激。事物都具有兩面性,所謂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利弊相生麼。」
「禍就是禍,再怎麼遮遮掩掩仍是禍。直到今天,我們還在遭受人口超生的罪呢!」皇甫柳鶯判斷事物的原則是非對即錯,沒有調和餘地。
「改革開放讓我國取得了舉世公認的偉大成就,對吧?」見皇甫柳鶯點頭,曹海接著說:「論原因當然是多方面的,但最沒有爭議的原因,除了政策紅利外,還有什麼?」
「人口紅利呀。」皇甫柳鶯脫口而出。
「這人口紅利是從哪兒來的?」
「……」皇甫柳鶯憋紅了臉,想不出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