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四妓五色論

億萬富姐 劉千生 第1頁,共2頁

蓋三縣把吳布能介紹給省城的三位書畫家,說有點緊事必須去打理一下,道聲失陪就先去了。

古雄飛望著蓋三縣離去的身影似有些不快。範大源心下卻非常高興,很贊成他這朵妹的心計和眼力:這就叫見好就收。他知道書畫藝壇上這幫朋友們酒酣耳熱後的德行,是啥屁都敢放的。光一幫純爺們兒就無所謂了,而現在的蓋三縣在夏河已然是場面上的人了,酒場上的丟紅抹黑最好是能躲開多少算多少。

吳布能就著蓋三縣的位置落座,自然要後來者更勇,按照補酒、端酒、敬酒的酒場程式走下來,滿桌酒客俱都搖頭晃腦神采飛揚起來。

武林和藍月兩位大師出手較穩,每杯酒的福根儘量留大,酒勁上得較慢,這會兒開始後發制人,一定要和吳布能划拳行令。範大源這會兒心裡還非常明白,以吳布能的酒量和招數,省城的二位並非對手,且都是五十多歲奔六十的人了,又都是他請來的朋友,怕有意外閃失對不住朋友和家人,就打圓場說:「划拳就免了吧,這不是我們文人雅士書畫大師的強項,咱就以酒為題行個酒令,不管是唐詩宋詞或是歷代詩詞,就是自己現編也行,必須以‘酒’掛頭,大家認可的喝茶,不認可的罰酒。」

大家齊聲道好。還依舊尊者為上,共推古主席為首令官,酒令便先從古雄飛開局。古雄飛也是飽讀詩書之人,便道:「這又何難?」隨即就信手拈來:「酒酣耳熱忘頭白。」

「好詩!」範大源博覽群書,立時便想起出處,「古主席好強的記性,這是詩聖杜甫《醉歌行》中的名句,雖然並不常用,卻是詩家的上品。」

物以稀為貴,名句奇為鮮。大家一起贊同,舉座歡欣以茶代酒。

武林的酒令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藍月的酒令是: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雖未出奇,也算過關。木申老先生的酒令是:酒入豪腸,繡口一吐就是半個盛唐。這是余光中的現代詩,大家也都認可。輪到範大源行令,卻聽他道:「酒入舌出樂事多。」

曹無忌問道:「此話怎講?」

範大源道:「這是古為今用,‘酒入舌出’語出齊桓公與管仲的問答,原意是美酒下肚後,話就多了起來,這就是舌出的意思,可又常因話多失言惹禍。我這裡改用‘樂事多’意在朋友相聚多談開心事,不涉政治官場是非。」

大家認可,都說非常應景入題,也就舉茶相慶。輪到曹無忌了,他卻怎麼也找不到合適的詩詞,情急中就蹦出個:「酒幹倘賣無。」眾皆轟堂大笑,不予認可。曹無忌無奈,只得喝酒。

最後是吳布能,他抓耳撓腮地憋出個:「酒壯英雄膽。」大家都說牽強,沒有現實感。對喝酒,吳布能是有備而來的,也就不做計較,端杯一飲而盡。

第二輪酒令是以「花」為字頭。這就更不難了,因為以花為句首的詩詞太多了,可以說是俯拾皆是。但是牽頭的令官是範大源,他又提出了必須是不落俗套的七字令大限,這就增加了難度,讓人頗費琢磨。

這酒令行得倒是很有些啟人心智的味道。範大源自告奮勇先喝了一杯令官上任酒。隨即行出酒令:「花團錦簇前程美。」

眾人都說好。唯有曹無忌不以為然,便道:「不爽!太有為當局者粉飾太平拍馬之嫌了。你到各級信訪部門去看看,上訪告狀的人多著呢。」

因有爭議,令官就和異議者同端一杯。古雄飛的酒令是:花紅柳綠宴浮橋;藍月的酒令是:花影月夕動春心;武林的酒令是:花好月圓人又散;木申老先生是花鳥畫專家,酒令更是信手拈來:花香鳥語物昭蘇。這四人俱都輕鬆過關,焦點又集中到曹無忌和吳布能二人身上。

其實這兩種酒場遊戲,行令越早選擇餘地越大,越晚就越小,反正漢語裡的清詞麗句就是那麼多。吳布能憋巴了半天憋出個:「花言巧語漫支吾。」誰知就這一句話提醒了夢中人,正巧就給曹無忌丟擲了救命的稻草,他一拍膝蓋像打麻將和了牌一樣高興地大喊:「有了!花遮柳掩防人至。」

「妙極!」眾人也都高興地山呼海嘯般地大喊,「這小子真是萬變不離其宗的鬼才。」不約而同都舉杯向曹無忌祝賀其出奇制勝。

說話不多的藍月敬了酒還向曹無忌調侃道:「老弟,有備無患呀!早有這花遮柳掩的警惕性,何至於落到‘不打jb光打人’的敗走麥城。」

眾人又是一陣開心大笑。

笑畢之後,又啜了一口茶,古雄飛就有意為曹無忌解圍,說道:「其實無忌小弟的境遇非常值得同情。孟老夫子曾說過:‘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孔老夫子也有‘好德如好色’的語錄。古往今來這檔子事多了去了,情這個東西中的事事非非誰又能說得清楚?好多外國名著,作家都是以同情心來寫這些事的。像法國司湯達的《紅與黑》、俄國托爾斯泰的《安娜·卡列尼娜》、法國莫泊桑的名篇《羊脂球》,就是歌頌妓女的愛國主義精神和人道主義的。就中國文學來說對杜十娘和小鳳仙的形象塑造,作家也都是以相當的激情頌揚了妓女的正義感和愛國情懷的。再說近一點,張學良的趙四小姐雖然是秘書身份,而實質意義上的關係身份用咱們北寧和夏河的地方話來表述,就是相好和靠腳,說得文雅點叫紅粉知己。有史以來好多的正面人物也是不能講身分和名分的,歷史之所以肯定了他們的存在價值,他們能活在人們的心目中,是因為他們在大是大非尤其是在國難當頭的時候,思想和行動都站在了國家和人民的立場上,這應該是大忠大奸的分水嶺。而其餘的花前月下卿卿我我都不過只是小節而已。」

「精彩,精闢,真可以說精闢透頂!」範大源立即帶頭為古雄飛的高談闊論擊節讚賞,「古主席,古老師,真是與君談一席,勝讀半世書呀!也算是英雄所見略同吧,我也早有這方面的思考,還差點寫一篇題為《四妓五色論》的論文呢?」

「什麼?四妓五色論?」像見了外星人似的,古雄飛睜大了眼睛,滿以為他的話已是語驚四座了,誰知座中還有高人,更有駭俗之論。大夥也都豎起耳朵,都想聽聽範大總編的高論,何為四妓?何為五色?不知他腹中藏的是《警世恆言》還是《醒世名言》,抑或還是《拍案驚奇》。

眾人一再追問,範大源又喝下了一氣茶,乘著酒意便洋洋灑灑地道來。即問即答,雖不像劉備與諸葛亮的《隆中對》那樣千古絕唱,倒也醒人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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