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
關偉和陳雲亮又聽到了動靜,他們距離動靜更近了一些,隨之也就發現了目標,一個隱藏在黑暗中的人影。
關偉對陳雲亮耳語:「一定是耿鳳臣。」
陳雲亮要衝上前,被關偉一把按住:「他有槍,小心點兒,別出聲,靠近點再動手。」
兩人又悄悄向前運動了一小段距離,但是,他們暴露了。不知誰碰了什麼東西,發出了輕微的動靜。
人影一下站起來,又急忙伏下身:「誰……李局嗎?」
這個聲音對陳雲亮是陌生的,關偉卻完全清楚他是誰。
「耿鳳臣,別動!」
關偉突然跳起,衝向人影,陳雲亮也衝上去,雖然一片黑暗,但是,仇恨使他的目光特別銳利,他看到了一個面目模糊、四十多歲的男子。
陳雲亮:「耿鳳臣,趕快舉手投降,不然斃了你!」
耿鳳臣:「你……關二……」
耿鳳臣跳起來,拔腿向衚衕另一頭跑去。
關偉:「站住,不站住開槍了!」
關偉一邊追趕一邊向天上開了兩槍,然後,槍口指向耿鳳臣的背影,摳動了扳機。
子彈打中了耿鳳臣的後背。
耿鳳臣:「關二,你們……」
耿鳳臣一個踉蹌,撲倒在地。
關偉和陳雲亮衝上前,關偉又把槍口指向耿鳳臣的後腦,但是,被陳雲亮攔住。
「關哥,已經這樣了,別再開槍了,快報告李局吧……你……」
關偉的槍口突然指向陳雲亮,並頂到了他的額頭上。
「對不起了!」
「關哥,你……」
「我不是你關哥,我是你的仇人。陳雲亮,你上當了,現在,你必須死。」
「這……為什麼?關哥,你怎麼了……別忘了,你這麼幹,通過子彈鑑定會查到你的!」
「多虧你的提醒,看,我這兒還有一支槍!」
關偉變戲法一般,又從身上拔出一支手槍,對準了陳雲亮:「你死在這支槍下,而耿鳳臣死在我的槍下。然後,我把這支槍塞到耿鳳臣手中,你想,人們會得出什麼樣的結論?」
「人們會認為是他殺害了我,而你擊斃了他!」
「對,所以,我還會立功,就像上次斃了你哥哥那樣!」
「我操你媽,關二……」
陳雲亮突然端起自己的槍,向關偉摳動了扳機。
可是,槍沒有打響。
陳雲亮:「關二,你把我的槍做了手腳……」
關偉:「對,你太大意了。」
關偉把手槍指向陳雲亮的額頭欲摳扳機,陳雲亮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把槍往下按去:「關二,你他媽的……」
關偉的槍響了,一聲,兩聲,三聲……
在彈波巨大力量的衝擊下,陳雲亮接連向後退了幾步,仰面摔倒在地。
關偉獰笑著走向前,槍口對準陳雲亮的臉,欲繼續摳動扳機。可是,他突然身子一抖不動了。
一支手槍頂在他的後腦上:「關偉,你這個內奸……」
關偉:「徐進安,你他媽的開什麼玩笑,你跟我……」
關偉說著轉過身,並把槍口指向突然冒出的徐進安,可是,徐進安的槍先響了,一聲,兩聲,三聲。
關偉再也說不出話來,大睜著眼睛,整個身子像面袋子般摔到地上。
徐進安走到關偉身旁,躬下身:「關二,沒辦法,這種時候,咱們是各人顧各人,只有你死,我才能活下去……」
徐進安突然也身子一抖不說話了。
因為,中了三槍倒地的陳雲亮的身影慢慢坐起來。
徐進安:「陳雲亮,你……」
陳雲亮:「徐大隊,我哥哥就是這麼被你殺害的吧!」
「你……」
「想不到吧,我身上穿了防彈衣!」
徐進安槍口立刻指向陳雲亮,可是,他的身子又一抖,不動了。
因為,一支槍口頂住了他的後腦。
「徐進安,動一動你就沒命!」
「趙民……」
趙民:「你知道我的脾氣,你要是敢亂動,我可不敢保證槍會不會走火。把槍扔到地上!」
徐進安遲疑了一下,只好扔掉手槍,慢慢舉起雙手。
陳雲亮:「徐大隊,我曾經受過你們的騙,可是,我不會永遠受你們的騙……趙哥,謝謝你,以前的事對不起了!」
又一個人走過來,是耿鳳臣。
陳雲亮:「耿鳳臣,也對不起你了。對,你沒事吧?」
「沒事,我也穿了防彈衣。」
在這邊槍聲響起的時候,李斌良在同一小巷的另一頭,也陷入危險中。
李斌良被前面的槍聲吸引,拔出手槍,正要奔過去,後背被一支槍口指住了。
「李局長,別動。把槍扔掉!」
李斌良無奈,只好把槍扔掉。
「李局長,讓你死個明白,我是赫連成,是袁總命令我來取你的性命,你就認了吧……」
這是李斌良沒有想到的。本來,這是個引蛇出洞之計,利用耿鳳臣的活動,把內奸和罪犯們引出來,一網打盡,可是,萬萬沒想到會演出這一幕。
本來,有些人會及時到位的,各個重要部位也會有警察卡住,可是,由於魯鵬的事,一下打亂了計劃,導致他隻身赴險,陷入絕境。
他既然是奉命來殺你,肯定馬上就會開火,你已經沒機會改變局面了。
難道,這次,真的一切都結束了?這次的黑暗再也不會被他擊碎,而是把他吞噬了……
然而,轉念間,赫連成身後發出了輕微的響動。
赫連成一怔,急忙扭頭,可是已經晚了,後邊的人掄起手臂,鋪天蓋地般打到他的臉上。
手臂的力量實在太大了,兇殘的殺手赫連成被打得轉了一個圈,搖晃著向下倒去,但是,在倒下去的同時,他把槍口對準了這個人,摳動了扳機。
幾乎與此同時,李斌良拾起扔到地上的手槍,向赫連成開火。
兩支槍先後發出震響,赫連成和另一個人影同時向後倒去。
李斌良向另一個倒下的人影撲去,並一眼看清了他是誰。
魯鵬。天哪,他怎麼來了這裡……
「魯鵬,魯鵬……」
李斌良撲到魯鵬身旁,把他的頭抱在自己懷中,聲嘶力竭地大叫著:「魯鵬,魯鵬,你怎麼跑這兒來了,你……」
黑暗中,李斌良盯著魯鵬的臉膛,盯著他的雙眼大叫著,魯鵬也盯著他的臉膛和雙眼,一束火花在眼中閃爍開來,他的手慢慢抬起,伸向李斌良。
李斌良一把抓住他的手,那隻跟他的人一樣憨厚的大手,但是,此刻,它是那樣的無力,並且在迅速變冷。李斌良把這隻手貼在自己臉上哭喊著:「魯鵬,魯鵬,有什麼話,快跟我說,魯鵬……」
魯鵬眼中的火花閃爍著:「李局,你還,活著,太好了……李局,是你,讓我,死得……光彩,我……看到了……勝利……曙光……謝謝……你!」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了,眼中的火花也越來越暗淡,李斌良急忙把耳朵湊到他嘴邊:「魯鵬,你還有什麼話,快說!」
魯鵬:「我……把……她們……託付……給你……了……」
李斌良:「你放心,我一定照顧好她們,有我在,就不會讓她們受苦……」
「謝……謝……」
魯鵬眼中的火花熄滅了,大手無力地垂下去。
「不,魯鵬,魯鵬……」
李斌良痛苦而絕望地大哭起來……
雜亂的腳步聲從衚衕兩頭奔過來,手電光閃閃,支援的隊伍趕到了。
……
98
審訊出奇的順利。
因為,袁萬春那寶貴的密碼箱已經到了李斌良手中。
密碼箱中並沒有什麼金銀財寶,而是幾張光碟。
光碟放入電腦,輸入密碼和指令,審訊就成了程式。
原來,袁萬春把他和他們之間的每次交易、密謀,都暗中錄下來,除此之外,還有他每次給掌權者送錢、分紅的鏡頭。他所以這麼做,為的是有朝一日防備萬一,也是為了讓這些人永遠為自己服務。
耿鳳臣兄弟的案件真相也在光碟中水落石出了。
在這段錄影中有四個男人,他們的影像和聲音都清楚地顯示出來。
……
男人甲:「現在,奉春除了他們哥倆,再沒人敢跟咱們作對,必須收拾他們!」
男人乙:「怎麼收拾?」
男人甲:「別的方法都試過了,不好使,只能把他們辦了!」
男人乙:「辦了?」
男人甲:「對,把他辦了後,他的配貨站都歸我,你們三個每年七成紅利。」
男人丙:「七成,那怎麼分?」
男人甲:「那還不好分?你倆每人二成,任局三成!」
對,男人乙就是任大祥,而男人甲是袁萬春、男人丙丁是徐進安和關偉。
協議就這樣達成了,議題繼續深入。
任大祥:「那就這麼定了,再商量商量怎麼辦了他們吧。」
關偉:「那還不好辦,一槍一個,滅了算了!」
袁萬春:「那是。不過,怎麼滅還得研究,總不能見到他們就開槍吧?」
關偉:「那當然不能;不過,找個理由,滅他們還不容易?」
袁萬春:「對,找個理由……對,你們不是總吵吵什麼打黑除惡嗎?我看,把他們當黑社會斃了算了!」
任大祥:「嗯……是個辦法。不過,袁總,你不能把我們弟兄都推出去,自己躲清淨。」
「當然不能,只要你們有決心,需要我怎麼配合就怎麼配合!」
「好。進安,你一直沒說話,琢磨什麼呢?說說!」
徐進安:「嗯……受你們的啟發,我有這麼個想法,大家看行不行?」
任大祥:「快說說!」
「好,咱們這樣,先蒐集一些他的黑材料,平時他們哥倆挺橫的,找點毛病怎麼也找著了。然後,由袁總出面,約他們喝茶,就說跟他們談一談,當然,袁總得委屈點兒,低調點兒,就說跟他們和好,他們哥倆肯定前去,而我和關偉就埋伏在附近等著,等他們到達了,我們就衝進去,一陣亂槍,就把他們滅了,然後向社會一公佈,就說他們是黑社會,我們是接到報警後趕到,他們持槍頑抗,被我們擊斃……」
袁萬春:「可是,他們兄弟沒有槍啊……」
關偉:「這好辦,槍我負責弄,人打死了,塞到他們手裡,按上他們的指紋,就成了!」
袁萬春:「嗯,是個辦法。任局,你看呢?」
「大的方案可行,只是細節要再完善一下。譬如約他們在什麼地方喝茶,證人怎麼找?誰向公安局報警,一定安排咱們的人!」
袁萬春:「我提供一個吧,我看,隋然就可以,他欠我的情,說句話,他肯定聽。人又老實,膽小,嘴也嚴……」
四人湊得更近了。
看著螢幕上這個畫面,聽著四人的聲音,李斌良不寒而慄。
如果不是親眼看到,實在是無法想象。
一個公安局長,居然組織刑警大隊長、大案隊長和黑社會頭子一起研究,如何設計陰謀、羅織罪名、殺害無辜。而無辜者卻被害得家破人亡、四處逃亡,成了黑社會頭子,成了公安部通緝的逃犯。
世界上真有這樣的事嗎?
這樣的事都發生了,還有什麼樣的事不會發生?
不,這不是真的,一定不是真的,是電影,是電視劇,是夢,是噩夢……
可是,李斌良清醒地知道,不,這都是真的,而且,就發生在自己的身邊。
好在,這可怕的噩夢終於被擊碎了。
可是,在我們身邊,還有沒有同類的噩夢在上演……
審訊中,徐進安看了這段錄影,低下了頭。他原以為,殺了關偉,就可以保住自己,沒想到,被陳雲亮看得清清楚楚,趙民就埋伏在跟前,更沒想到,袁萬春有這樣一個光碟,把他的真面目暴露無遺。他氣憤地罵道:「他媽的袁萬春,他是找死啊!」
已經如此,聰明的他知道頑抗已經沒有意義,就痛快地交代了陷害、殺害耿氏兄弟的經過。他們經過商議,把作案現場選在隋然開的茶樓,而且,選在上午開門不久,還沒有顧客的時機,然後打電話將耿氏兄弟約來。誰知,來的只有耿鳳君一人,而耿鳳臣因故要晚一會兒才到,他們只好等待,等待中,耿鳳君感覺到情況不妙,起身要走,被袁萬春扯住,這時,埋伏在別的包間的關偉衝進來,將耿鳳君擊斃,然後,又拿出一支早就準備好的黑槍,塞到耿鳳君手中。
就在這時,陳雲清匆匆趕到。他走進茶樓時,恰好槍聲響起,耿鳳君被關偉殺害,陳雲清大驚,剛要採取行動,緊隨他進來的徐進安早拔出另一支準備好的黑槍,率先開了火。恰在這時,尾隨而來的耿鳳臣趕來,看到這一幕,驚得魂飛天外,慌忙逃跑,等徐進安和關偉發覺,想追殺已經來不及了。
這就是一年前那起震驚奉春的血案真相。
因為關偉和徐進安「擊斃綁匪」有功,還分別立了二、三等功,成了「英雄」,又因為陳雲清已死,關偉順理成章地接替了他的職務,成了大案隊長。
而耿氏兄弟的產業轉眼就變成了袁萬春的產業,當然,有七成股份屬於任大祥、徐進安和關偉。袁萬春沒有履行任何法律程式,在耿鳳君被殺、耿鳳臣逃跑的第二天,就派人進駐了耿氏家族的配貨站,把原來耿氏兄弟的人打得落荒而逃。
當時,他們很得意,為此還開了慶功會,他們已經覺得,在奉春沒有他們辦不了的事。再之後,又下大力氣追捕耿鳳臣,想一勞永逸地解決問題,可是,耿鳳臣非常狡猾,他們一直也沒有找到他的影子。
其實,也不是耿鳳臣狡猾,而是得到了有力的保護,保護他的,就是他曾經資助過的關麗麗。
關麗麗是個勇敢堅強、知恩圖報的姑娘。耿鳳臣出事時,她已經大學畢業,正在準備考研究生。當耿鳳臣走投無路找到她並希望得到幫助時,她慨然站出來,中止了學業,不但力所能及地掩護了耿鳳臣,而且以應聘的名義,打入袁萬春的企業,一方面蒐集袁萬春的犯罪證據,另一方面也給耿鳳臣在奉春活動提供掩護。而狡猾的袁萬春萬萬沒想到這一點,這成了他失敗的原因之一。
「那麼,胡萬生被害,我遭到襲擊,到底是怎麼回事?」
審訊到後來,李斌良終於提出了這個問題,參加審訊的幾人也都打起精神,注意傾聽。
徐進安垂著頭說:「那是沒辦法的事,當時只能那樣!」
魏振遠:「說清楚!」
徐進安:「這得從李飛說起,其實,李飛早就是袁萬春的人,但是,為了掌握耿鳳臣哥倆的動態,袁萬春就派李飛打入到他們兄弟身邊,裝出一副非常忠於他們的樣子,得到了他們的信任。出事後,袁萬春讓李飛仍然裝作忠於耿鳳臣的樣子,實際上是想以此騙取耿鳳臣的信任,一旦耿鳳臣露面,跟他聯絡,好對付他。這不嗎,李局長來奉春後不久,耿鳳臣就跟李飛聯絡了,說要跟李局長見面,把一切說清楚,還說要伸冤什麼的。袁萬春……啊,也包括我們,當然不能讓他這麼幹,就讓李飛盯著他,準備把他幹掉。那天晚上,他到那個衚衕跟李局長見面。我們一直暗中注意著,誰知他非常狡猾,不知啥時從外地找來個胡萬生,暗中讓他代替自己去跟李局見面,因為天黑,也看不清楚,關偉就把他當成耿鳳臣幹掉了。剛乾掉,李局長就去了,他眼看要暴露,沒辦法,只好從後邊下手……」
徐進安不說了,可是,有些事李斌良仍然不明白。
「徐進安,你往下說,他到底是怎麼傷害的我?那把錘子是怎麼回事?」
徐進安:「啊,其實,他用的不是錘子,而是用手槍把,把你打昏過去就跑了!」
李斌良:「手槍把……可那把錘子是怎麼回事?」
徐進安:「這……那是關偉弄巧成拙了,他一看你盯得緊,就故意把衣服上的血抹在那把錘子上一些,然後扔出去,造成外人作案的假象,免得往內部懷疑,聯絡到他身上。」
原來如此。
怪不得,馮才說錘子和自己頭上的傷口不完全吻合,趙民也覺得自己的傷不一定是錘子形成的,怪不得自己沒有被砸死,也沒有造成頭骨塌陷,原來砸到自己頭上的不是那把錘子,而是關偉的槍柄。
李斌良眼前浮現出關偉那刁頑的面孔,恨得直咬牙。
對他這樣的人來說,死太便宜了。
趙民:「徐進安,還有一件事要問。我跟小馬去河汾,撞我們那輛卡車是怎麼回事?」
「啊,那是赫連成他們乾的!」
「說具體點兒。」
「這不是很明顯的事嗎?這案子一開始我們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你們從河汾查到了胡萬生的線索,我們擔心會查到我們身上來,就想……」
「你們他媽的……」
小馬氣得衝上前,揪起徐進安,使勁搖晃著,被何政委上前扯開。
大家都覺得再沒什麼問的了,這時,徐進安卻抬起頭,看著李斌良提出了問題:「李局長,昨天夜裡的事,都是你設計好,引誘我們進入圈套的,是吧?」
李斌良冷笑一聲:「這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跟你們學的。告訴你吧,行動前,也就是你和關偉找到李飛之前,我們已經找過他了,他不得不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了我。」
「然後,你們利用他向我們散佈風聲,說耿鳳臣要和你秘密見面,促使我們行動?」
「對。」
「那麼,黃淼給任局……不,給任大祥打電話說,她聽到了你跟耿鳳臣的通話,也是故意的了?」
「對,是我跟耿鳳臣共同設計好,故意讓你們知道的。」
「這……其實,仔細想一想,完全可以看出來是假的,可是……」
「可是你們做賊心虛,特別是袁萬春的保險櫃被盜,你們就更穩不住了,不得不採取行動。」
「那麼,密碼箱也是你們盜的了?」
「對,在關麗麗的配合下!」
徐進安:「這……魯鵬呢?他不是要死了嗎?怎麼也會出現在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