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偉:「快說,怎麼回事?」
李飛:「咳,別提了,昨天后半夜,我正在家裡睡著,他忽然就闖進來,槍口頂著我的腦袋,要崩了我,把我的手機也關了……」
徐進安:「別說這些沒用的,快說,他找你幹什麼?」
李飛:「他說要報仇,說我出賣了他……對,他說的是上次,他差點被赫連成他們幹掉,從那以後,他就再也不信我了,而且還恨上我了,一直在琢磨對付我……」
關偉:「說緊要的。他找你到底要幹什麼,就是為了報仇嗎?那他怎麼沒斃了你?」
「你們聽我說呀。這不是嗎,他槍口頂著我腦袋,我能說什麼?只能苦苦哀求,說上次的事和我無關,可能是被赫連成他們跟蹤了,好說歹說他有點兒相信了,才饒了我一條活命。徐大哥,二哥,你們說,這可咋辦哪?他隨時會來找我的!」
徐進安:「先別說這個,我們會對付他的。你再說說,耿鳳臣還說什麼了?」
李飛:「這……他還說他豁出去了,要投案……對,他還說,拿了袁總的什麼東西,是可以置袁總和好些人於死地的證據,他要找新來的李局長,把一切都跟他說,要把他知道的都講出去,把他們都揭發出去!」
「什麼……」
徐進安和關偉同時說了一聲,都現出害怕的神情。
徐進安:「他說沒說,什麼時候投案?」
李飛:「他說再想想,馬上就行動,聽他的口氣,也就是一半天兒的事!」
「這……」
徐進安和關偉對視一眼,又轉向李飛。
「再有耿鳳臣的訊息,必須立刻通知我們!」
「是,知道了!」
徐進安從口袋裡掏出一疊鈔票,塞到李飛手中,一拉關偉,匆匆離去。
李飛看著二人的背影遠去,稍稍鬆了口氣,然後低聲說道:「李局長,我做得咋樣,沒露餡吧?」
李斌良的聲音在他耳鼓中響起:「做得很好,沒露餡。」
「我能從寬處理吧?」
「能。不過,還要繼續配合我們。」
「一定,一定……」
昨天夜裡,李斌良等迅速從河汾趕回,在關麗麗的指點下,趙民和小馬再次潛入袁萬春的辦公室,開啟了保險櫃,盜出了那個寶貴的微型密碼箱。
接著,他們又控制了李飛,秘密突審。李飛不得不承認,他原本是袁萬春的人,是奉命打入耿鳳臣身邊的,目的是掌握耿鳳臣的動向,向袁萬春彙報;耿鳳臣逃跑後,他一直以這樣一種身份,四下打聽耿鳳臣的訊息。
李飛交代後,李斌良幾人商議了一下,要李飛把耿鳳臣的「秘密」告訴徐進安和關偉。
初步看,計策發揮了應有的作用,但是,這只是開始,還有一連串的步驟要實施。而最關鍵的時間是晚上。
晚十時後,一些最重要的步驟將開始實施。
95
十時二十分許,李斌良在自己的辦公室裡,焦急地等待著時間推移,等待著耿鳳臣打來電話。
這時,意外發生了。
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陳雲亮衝進李斌良辦公室:「李局,不好了,魯局又暈過去了!」
這……
「趕快……」
魯鵬的身體一直是李斌良擔心的,可是,他非要等案子水落石出後再住院治療。這些日子,他一直住在專案組辦公室,誰也奈何不了他。漸漸也就習慣了他這個樣子,加之工作繁忙,壓力太大,對他的病情也就忽略了。
陳雲亮一邊和李斌良向專案組奔去,一邊介紹著情況:「我回家走到半路,忽然發現手機忘在辦公室了,就回來取,發現魯局……」
李斌良衝到魯鵬身旁,發現他臉色成了青灰色,手放到口鼻前試了試呼吸,好像什麼也感覺不到。
遠處,隱隱傳來急救車聲。
李斌良撥了110:「通知何政委和其他局領導,馬上到醫院……」
醫院,魯鵬被推進了急救室,李斌良等人在門外焦急地徘徊著。
想不到,這種時候,魯鵬發了病,把計劃全打亂了。
計劃中,魯鵬是個重要環節,負有重要任務,可是,現在他倒下了,計劃也就無法實施了。
怎麼辦呢?今夜,可能是唯一的機會……
李斌良走進衛生間,打了一個電話,然後,又回到急救室外。
這時,何政委、魏振遠、黃淼匆匆奔來,問怎麼了。
沒等李斌良回答,一個醫生從急救室走出來,李斌良急忙將他攔住:「醫生,怎麼樣?」
「很危險,準備後事吧!」
什麼?!
李斌良如雷轟頂,怎麼會這樣,魯鵬就這麼完了?!
不,不能,不行,魯鵬不能這麼走,他在等著勝利那一天呢……
李斌良突然死死地抓住醫生的肩膀:「醫生,求你了,你們一定要把他救過來,讓他活下去,我求你了……」
李斌良說不下去了,淚水不可遏制地從眼裡湧出來。
醫生被李斌良感動了:「李局長,挽救病人的生命是我們的天職,可是,他的身體實在……真想不出,他是怎麼堅持到現在的,換了別人,早就完了。現在,他體內的臟器沒幾件好的……李局長,我們只能盡力延長他的生命,可是什麼結果不敢保證!」
「你們一定要盡力。醫生,謝謝你了,謝謝你們……」
醫生離去,李斌良掉過頭,好不容易控制住感情,擦乾淚水。
何政委、魏振遠、黃淼和陳雲亮關切地看著他。
魏振遠慢慢走到李斌良身旁,拍拍他的手臂,輕聲說:「李局,謝謝你……」
李斌良看著魏振遠,發現他的眼裡也滿是淚水。
魏振遠:「就憑你對大魯的這份信任,這份感情,大魯值了,我替他,也代表我自己謝謝你了。李局,今後,我一定全力支援你,需要人手就跟我說,我手下還有幾個可靠的兄弟!」
李斌良緊緊握住魏振遠的手。
這時,那個醫生從急救室走出來,李斌良幾人急忙迎上前。
「醫生,怎麼樣?」
「從生命指標上看,有些好轉跡象。不過,還很不穩定,極可能是迴光返照,你們該準備什麼還得準備。」
這……
李斌良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迴光返照,迴光返照……我親愛的戰友,親愛的弟兄,魯鵬,大魯,你怎麼一下子就到了這一步……
何政委:「醫生,我們可以進去看看他嗎?」
「可以,別太打擾他就行。」
李斌良幾人急忙走進去。
魯鵬閉著眼睛躺在床上,渾身插著各種急救儀器。從面色上看,比剛才好了一些,他在平穩地呼吸,真好像緩過來了。
幾人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魯鵬的眼球動了一下,突然,慢慢地睜開了,並很快看清了眼前的四人。
「我,怎麼,在這兒,這是哪兒?」
魏振遠:「大魯,這是醫院,你剛才又暈過去了!」
「這……這種時候,我怎麼能這樣?沒事了,走,咱們回去吧!」
這怎麼能行。李斌良急忙上前抓住他的手臂:「魯局,你別性急,醫生說了,你的情況不太穩定,必須在醫院觀察。」
「可是……」
「啊,案子上的事你別惦著,有我呢,你放心吧……魯局,你一定要聽我的,在這兒好好休息,一定,聽見了嗎?」
「看來,你們是不會讓我出去了。好吧,不過,我的身體我知道,現在一點兒事都沒有,你們該忙什麼忙什麼,誰也不許守著我,不然,我就出院!」
這……
李斌良:「好吧,我答應你,但是,你一定要在醫院裡好好待著,聽醫生的,你也得答應我這一條。」
「行,我答應你。你們走吧!」
幾人互相望望,慢慢向急救室外走去。
這時,李斌良忽然覺察到,魯鵬說話怎麼這麼連貫,再不像平時那樣三字一頓五字一蹦了?
恐怕不是好兆頭……
大家都意識到這一點,從急救室走出來後,何政委對幾人說:「看來,我們真得準備了,而且要快!」
魏振遠:「要馬上通知家屬,萬一見不著面就壞了!」
何政委:「我跟辦公室聯絡,讓他們準備一套新警服。」
一聽這話,李斌良差點哭出聲來,好不容易才忍住。
「政委,這件事就由你牽頭辦吧,現在,案子已經到了關鍵時候,我沒那麼多精力。」
何政委:「行,你就全力忙案子的事吧!」
魏振遠:「我也不能看熱鬧。大魯不是不讓咱們進去嗎?我派兩個民警在門外守著,再跟醫院打一下招呼,有什麼情況及時通知我們!」
「對,我再看他一眼就回局!」
也許,這是最後一面了。
李斌良平靜了一下,擦擦眼睛,開啟門,走進急救室。
「魯局……」
李斌良一下呆住了,眼睛盯著魯鵬的病床,說不出話來。
床上已經沒有了魯鵬,那些亂七八糟的管子和輸液針頭也拔了下來,扔在床上。
人呢?
李斌良在室內轉了一圈,根本沒有魯鵬的影子,一個大活人在屋子裡,是不可能藏住的。
何政委走進來:「斌良,你……」
何政委也怔住了。
魏振遠、黃淼、陳雲亮走進來,都愣住了。
魏振遠:「哎,人呢……」
李斌良奔到窗前,發現一扇窗子是虛掩著的。
天哪,魯鵬跑了,從急救室逃出去了。
兩個醫護人員聞聲跑進來,看到眼前的情景也愣住了。
李斌良:「還看什麼,快出去找哇!」
幾人跑出醫院大樓,向不同的方向奔去,焦急的呼聲頓時四處響起。
「魯局,魯局,你在哪兒,別胡來……」
「魯鵬,你快出來吧,別讓大夥著急了……」
「大魯,你扯啥呀,別開玩笑了,在哪兒,快吱一聲!」
……
連呼帶喊地好一會兒,既沒魯鵬的影子,也沒有魯鵬的聲音。李斌良忽然一想:他會不會沒跑出來,藏到醫院裡邊呢?
不能啊,我們幾個在急救室外邊守著,他出來怎麼看不到呢?
手機響了起來……
片刻後,李斌良跑回醫院大門口,看到黃淼正四處觀望著,急忙跑向她。
黃淼:「李局,看到魯鵬了嗎?」
「沒有啊,你也沒看到?」
「沒有啊,他去哪兒了呢……」
手機忽然響起,李斌良一邊從懷中往外拿,一邊自語地:「是不是魯鵬的訊息,喂,是魯鵬嗎……那你是誰……耿鳳臣,你說什麼,你是耿鳳臣……見面,什麼時候?零點,府南街……吉祥衚衕……好,你等我的電話!」
李斌良急忙放下手機,扭過頭。
這時,他才發現黃淼一直站在他身旁,黑幽幽的眼睛在盯著他。
「這……黃主任,你都聽到了?」
「聽到了,我不知道是這種電話,想避開已經來不及了!」
「不要緊。可是,到你這兒為止,不能再讓任何人知道,明白嗎?」
「明白,明白,李局,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向任何人說。」
李斌良盯著黃淼。
黃淼也盯著李斌良。
二人的目光都在黑暗中閃著深幽的光,誰也不知道對方心中想的是什麼。
片刻後,李斌良說:「那好,我走了,政委要是問,你就說我有急事。對,你們一定要下力氣找到魯鵬。」
「是。」
李斌良掉頭走去,黃淼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又扭頭四下尋覓了一下,把手機放到耳邊:「是我……緊急情況……」
96
幾個人找了一圈,陸續回到醫院大樓門前,面面相覷,顯然,誰也沒有找到魯鵬的影子。
誰能相信會有這種事:一個生命垂危的人忽然在急救室裡不見了,而且哪裡也找不到?太蹊蹺了。
黃淼把李斌良的話告訴了何政委,何政委決定調集更多的警力來找,很快,刑警大隊幾個值班的也來了,關偉也在其中。醫院深感責任重大,一些醫護人員和保安也參與到尋找中來。
關偉和陳雲亮走在一起,一邊尋找一邊對話。
「雲亮,你一直在場,真像何政委說的那樣,老魯說沒就沒了?」
陳雲亮:「真的,他被送進了急救室,醫生說他很危險,要我們準備後事,可是,我們從裡邊出來不一會兒,再進急救室,他就不見了。」
關偉:「難道是死了,化作鬼魂飛了?」
陳雲亮:「關哥,你怎麼這麼說話?」
「啊,我是打個比方……不對呀,魂飛走了,屍體還得在呀。他肯定是緩過來了,有什麼事瞞著大家,溜出去了!」
說話間,關偉的手機響了,他拿出來放到耳邊:「是我……什麼……這……就我一個人……好,我馬上到!」
關偉放下手機,看著陳雲亮。
陳雲亮:「關哥,出什麼事了?」
關偉:「這……大事,雲亮,機會來了。」
陳雲亮:「什麼機會?」
關偉:「耿鳳臣露面了。」
「什麼,他在哪兒?你怎麼知道?」
「別忘了,你關哥是大案隊長,我一直在盯著他。不行,我得走了!」
「等等,我也去!」
「這……你現在是專案組的人,不歸我管,跟我去不好吧?」
「可我是警察,耿鳳臣是我的仇人,我一定要去,我要親手抓住他!」
「這……既然這樣,就跟我走吧!」
「關哥,是不是跟李局彙報一下呀!」
「這……對對,不過,咱們不能越級報告,我還是先報告徐大隊,讓他報告李局吧!」
「那也行!」
關偉拿出手機,撥了徐進安的電話,把發現耿鳳臣的情況報告了他,說自己要和陳雲亮先去一步,要他報告李局。
放下手機,關偉說:「成了,徐大隊說馬上報告李局,咱們走吧,這回絕不能再讓他溜了!」
「對,他再逃跑,我一定斃了他!」
「對,快走!」
「什麼地方?」
「府南街,吉祥衚衕。」
李斌良停下腳步,對自己說:是這裡了。
看著前面不遠的吉祥衚衕入口,他忽然又產生了那種似夢非夢、亦幻亦真的感覺。
我來過這裡。
同樣的深夜,同樣的寂靜,同樣的孤獨,同樣僻靜的街道,同樣幽暗的衚衕口。
真的,和過去經歷過的場景非常相似。當年,在江泉,就不止一次經歷過這樣的時刻,這樣的環境,而每次經歷,都曾給自己帶來巨大的危險。
來奉春後的那天夜裡,也曾經在這個時候來過一條這樣的街道、這樣的衚衕口,同樣經歷了巨大的危險。
現在,它又來了。看來,它一定就隱藏在你的身邊,一直暗中跟隨著你,隔一段時間,就會出現一次。
這是你的宿命,你永遠也無法擺脫的宿命,擺脫不了這樣的孤寂和黑暗,擺脫不了這樣的恐怖和危險,你沒有別的選擇,只能衝上去,將這孤寂、黑暗和恐怖擊碎,以獲得暫時的歡樂、光明和平靜。
那好,就讓我來擊碎你吧,如果我不能擊碎你,你就把我吞噬進你的腹中嚼碎吧!
李斌良大步向吉祥衚衕的黑暗中走去。
吉祥衚衕的另一頭,兩個人影走進來,他們是關偉和陳雲亮。二人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一邊走一邊低聲說著。
「雲亮,情報說,耿鳳臣在這裡跟一個人接頭,徐大隊已經報告了李局,他們正在趕過來。李局指示,如果他們不能及時趕到,咱們發現了他們,如果不能抓活的,就幹掉他們!」
「對,尤其是耿鳳臣!」
二人邊說,邊小心地向小巷深處運動,突然,關偉發現了什麼,一下把身子矮下來。
「小心!」
陳雲亮也躬下身,向前看去。
前面一片黑暗,什麼也看不到,但是,隱隱有腳步聲傳來。
有人。
陳雲亮的心激烈地跳起來。
關偉:「雲亮,槍準備好!」
關偉說著,拿過陳雲亮的手槍,拉出彈夾檢查了一下,又推回去還給他,然後對著他的耳朵說:「咱們一點兒一點兒運動過去,千萬不要弄出動靜。」
陳雲亮點點頭。
二人伏下身,繼續向前運動。
尋找魯鵬的行動結束了,圍繞醫院大樓一平方公里的範圍內都搜遍了,沒發現他的影子。
何政委要魏振遠帶人繼續找,自己和黃淼無奈地回了辦公樓。
路上,黃淼問何政委:「何政委,李局到底幹什麼去了,你不問問他嗎?」
「問什麼,他要是想告訴我,會給我打電話的。走吧,回辦公室休息一會兒,等一等他們的訊息。」
二人走進公安局大樓,各自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黃淼迅速把門關好,鎖上,隨之,她渾身顫抖起來,急忙走回座椅坐下,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鈴聲響了好幾聲,才有人接起手機。
「是我,我想……你跟他們說一聲,能不能不傷李斌良……」
對方沒有說話,突然把手機撂了。
她一愣,急忙再次打過去。
可是,對方的手機已經關機。
她又打了一次,同樣是關機的應聲。
這……
她想了一會兒,忽然更加激烈地顫抖起來,繼而眼睛裡盈滿了淚水。她又想了想,拿出手機,撥了李斌良的號碼。
李斌良感到了手機的振動,拿出來,放到耳邊,裡邊立刻傳來黃淼顫抖的聲音。
「李……李局,你……要小心……」
李斌良小聲地:「黃主任,出什麼事了?」
「啊,沒什麼事……你不是一個人出去的嗎,我擔心出事,提醒你一下!」
沒等李斌良再說話,黃淼那邊就撂了。
這……
李斌良沒有時間想電話的含意,因為,最關鍵的時刻已經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