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突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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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後,李斌良首先把睡在專案組的魯鵬找到自己辦公室,關上門,把接到耿鳳臣電話的事告訴了他。

他以為魯鵬會震驚,會不知所措,可是,他想錯了,魯鵬聽了,只是神情專注了些,沒有表現出任何震驚來。

「我,早料到了。」

「什麼,你早料到了?」

「對,出事時,我就,懷疑他們,可是,沒有證據,動不了,他們。」

李斌良:「魯局,你可別……」

魯鵬:「李局,我不是,事後,諸葛亮。要不是,你對我,說了這些,這麼,信任我,我也,不會,跟你,說這些。我曾經是,刑偵,副局長,對耿氏兄弟,很瞭解,他們,怎麼能是,黑社會呢?要說,黑社會,袁萬春,才是。」

李斌良:「魯局,繼續說,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魯鵬:「那次事,一發生,我就覺得,不正常,他們說的經過,有好多,合不上牙。陳雲清,平時就,跟他們,不和,他們,肯定是,藉機滅口。」

和自己的判斷吻合。

魯鵬好像是說得激動了,喘息急促起來,臉也有些青了。

李斌良:「魯局,彆著急,別激動,慢慢說!」

魯鵬:「我……想不激動,可是,陳雲清,是我,最信任,的弟兄。出事後,我曾經,追查過,可是,我只有,一個人,最後,只好,放下了。再後來,我也,出了事。我心裡,明白,他們,陷害我,大概,也是為,這事,怕我,再追下去。所以,你要我,參加專案組,我就參加了。」

原來如此。

李斌良:「魯局,你還知道什麼?」

魯鵬:「還有,一個,明顯的,疑點,但是,沒人管。」

「什麼疑點?」

「耿鳳君,被擊斃,耿鳳臣,逃跑後,他們,弟兄的,兩個,配貨站,馬上被,袁萬春,霸佔了,什麼,手續,也沒,履行,就成,他的了。」

「這……他和耿氏兄弟有債務關係嗎?」

「沒有,他們,之間,一點兒,經濟,來往,也沒有!」

真是怪了,就算耿氏兄弟有罪,要沒收他們的財產,也得通過法律訴訟,由審判機關做出啊,你袁萬春憑什麼把人家的產業都奪去了?

「難道,就沒人管?」

「沒有。耿鳳君,死了,耿鳳臣,跑了,家裡,老的老,小的小,誰能管,別人,更不管了!」

這……這跟搶劫有什麼區別?

要不是身臨其境,真的難以想象,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二人商議後,都覺得還得把這事告訴可靠的人,魯鵬提出了何政委:「他也是,好人,就是,膽小點兒,這幾年,他名義上,是政委,二把手,其實,受盡了,排擠。」

於是,何世中也走進了李斌良辦公室。他聽了李斌良和魯鵬的介紹後,表情與其說是震驚,倒不如說是有點兒欣喜。

「不奇怪,一點兒也不奇怪,我早就覺得這裡邊有問題,只是不敢跟人說,現在,我得說了。耿鳳臣的話肯定是真的,肯定是真的。」

三人商議了一下,覺得還得找趙民。

趙民走進來,聽完三人的話之後,突然抽泣起來。

李斌良不解地看著趙民。

魯鵬:「趙民,別哭了,咱們,研究一下,怎麼替,雲清,報仇……」

魯鵬說出雲清的名字,也哽咽了一聲停住了。

何政委低聲告訴李斌良:「陳雲清是趙民的好朋友。」

趙民擦了一下眼睛,換上了堅定的表情:「李局,政委,你們說話吧,怎麼辦,我是豁出去了,非把這一切查個底兒掉不可,為雲清報仇。跟你們說吧,我早就懷疑他們,只是沒有辦法。」

李斌良:「難道,你們都是早就懷疑過……」

三人不約而同地點頭。

趙民:「不只我們,其實,局裡好多人都認為這裡邊有問題,不過,只能在暗中議論,不敢公開說出來。」

何世中:「不只局內,社會上也有這種輿論,只是不能左右事態罷了。」

李斌良沒有說話,他忽然想起了自己來奉春前,廳領導接見自己時的談話:「調你到奉春,是組織部門根據省廳的建議決定的。關於奉春的情況,我現在不對你多說,你去之後,要用自己的身心去體驗,用自己的大腦去分析,然後決定採取什麼行動。我只告訴你一句話:奉春的情況非常複雜,非常複雜。你有這樣一個思想準備就行了。」

這就是自己被跨地區調到奉春來的原因。

如果說,初到任時還沒充分感受到奉春的複雜的話,那麼,現在是深切地感受到了。是的,實在是太複雜了,複雜的程度遠遠超過了江泉和山陽。

李斌良不是初出茅廬的少年,現在,他已經完全不同於七年前了,七年來,他經歷了太多的案件,太多的複雜事件,他也發現和清除過公安隊伍的內奸,可是,現在發生的事情,使他還是覺得自己的閱歷太少了。大概,就是想象力最豐富的作家,恐怕也不會想到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吧!

現在,必須儘快做出決定,該怎麼辦。

當然,查是必須的,不管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麼,不管耿鳳臣的話是真是假,都必須要查清。

要查清,他目前可以依靠的,只有眼前這幾人。

他把目光望向他們。

魯鵬:「李局,說話吧,我也,豁出去了!」

趙民:「對,這種時候,沒退路了,我也憋氣夠了,為了陳雲清,我就是豁出命,也要跟他們鬥到底。」

何政委:「斌良,我只說一句話,大家要做好各種準備,真的有誰遭遇了不測,活著的人就得承擔起照顧他家人的責任。」

一句話,說得李斌良心裡熱辣辣的。

再沒人說話,三人的目光都望著李斌良。

李斌良:「在研究具體措施前,必須先提一個要求:目前我們掌握的資訊,除了我們四人,不能向任何人透露。」

三人誰也不說話,但是,他們的眼神使李斌良意識到,這句話是沒有必要說的。

首先,四人研究了一下如何對付內鬼。

無疑,徐進安和關偉有重大嫌疑,如果耿鳳臣的話屬實,他們將是黑惡勢力的同謀,他們不但羅織罪名,陷害無辜,而且涉嫌殺人犯罪,甚至還殺害了自己的戰友。

犯下這樣重罪的人,心裡一定非常清楚,一旦敗露,他們將面臨萬劫不復的命運。

因此,對他們不能抱有任何幻想,一旦他們知道了任何對自己不利的訊息,都要做垂死掙扎,為了保住自己,他們可以做出任何事情。所以,除了對他們要絕對保密,還必須採取預防性措施。

李斌良:「對了,我還一直沒透徹瞭解過,他們倆是怎麼樣個人?」

何世中等三人互相看了一眼。

何世中:「魯鵬,趙民,你們最瞭解他們,你們說吧。」

趙民:「好,我說,李局,他們倆打根兒上就不是好東西……」

在趙民的講述和魯鵬的補充下,李斌良終於對徐進安和關偉的過去有所瞭解。

徐進安初中畢業,連高中都沒考上,更沒上過什麼警校,但是,他是奉春老人,也就是坐地戶,社會關係很廣,加之適應社會,所以,很容易找了工作,進了公安局,當上了警察,而且當了刑警。

實事求是地說,剛當上刑警後的一段時間,他工作積極性還是很高的,對付一些社會流氓和蟊賊,也有些辦法。可是,與此同時,他和一些社會上不三不四的人又有一種特殊的關係,就憑這些,也拿下過一些案件。這一切,加上本人心眼兒多,又有社會關係,再加上自己的運作,就一點點爬了上來,先是當探組副組長、組長,等成立刑警大隊時,先當中隊長,然後是副大隊長,後來就成了刑警大隊長。

魯鵬:「提他時,我不同意,可是,擋不住,他關係,太硬。我想提,趙民,也通不過。」

趙民:「我既沒錢,又沒人,還不會來事,怎麼能提我呢?再說了,即使有錢,我也不會送啊!瞧人家關二,就這樣的東西,居然當上了大案隊長!」

話題轉到關偉身上。

原來,在當警察前,大家都叫他關二,一個典型的社會小混混兒。

但是,他跟徐進安相同,也是有關係,肯花錢,適應社會,所以,當了兩年兵之後,轉了業,就分到了公安局,開始並不是正式警察,可是,他很快就弄了個幹部籍,再弄個假學歷,於是,就成了「真正的」警察,而且,又不可阻擋地火箭式提拔起來,一些素質很好、任勞任怨的同志多年還是一般幹警,可他,轉眼間就成了大案隊長。

李斌良:「可是,要提拔他,怎麼也得有點兒擺上桌面的理由吧,他工作幹得怎麼樣?」

趙民:「怎麼說呢,要說他不能幹,也不公平。從積極性上說,確實有一點兒。為什麼?當警察手裡有點兒權哪。特別是在查辦一些偷盜、搶劫之類的小案子,也確實發揮一些作用,他這種人,和社會上不三不四的人來往密切,往往能獲得一些別人難以獲得的資訊。但是,真正遇到有難度、需要靠真本領偵破的刑事案件,他就沒轍了。但是,他能搶功,誰要是得到什麼線索,被他聽到風聲,他會搶到你前面,把功勞搶到自己手中。當然,他最大的本領不在這裡。」

李斌良:「在哪裡?」

趙民:「政委和魯局都在這兒,你們還不知道嗎?弄錢兒。」

李斌良:「什麼弄錢?」

趙民:「抓賭抓嫖啊,他在這方面資訊特別靈通,常常是手到擒來,不過,雖然人沒少抓,可是,沒一個處理的。啊,我是說,沒有一個起訴或者勞教的。」

李斌良:「都罰款處理了?」

趙民:「罰是罰了,可隊裡和局裡並沒收到多少。」

李斌良幹了這麼多年警察,自然一聽就清楚是怎麼回事。

抓了人,既沒起訴勞教,又沒罰多少款,完全可以想象後邊發生了什麼。

趙民:「我沒少聽那些被抓的賭徒和嫖客罵關二太黑,罰他們太狠了。既然隊裡局裡都沒看著錢,可以想見,錢哪兒去了。這種人,能不提拔嗎?」

魯鵬:「這些年,隊伍,越來,越不純,公安部,的規定,根本,管不了,下邊。有權,有勢的,想方設法,把親屬,子女,安排進來,好多人,素質,很差,有的人,連請假條,都不,會寫,可是,誰也,擋不住。任用,幹部,又只有,一個,標準……」

李斌良:「什麼標準?」

趙民:「錢哪。誰有錢提拔誰,錢越多提拔得越快,當然了,如果有背景,比錢的作用還好使,你想想,這些人上來能幹出好事來?他們能白白把錢送出去嗎?所以,一旦手裡有了權,就想法往手裡弄錢。久而久之,風氣越來越壞,好好的一支公安隊伍,就讓他們糟蹋完了。李局,這兩年我越來越感到,春城分局好人是沒法呆了。說真的,我是沒本事,要是有本事的話,早調出去了!」

李斌良沒出聲,過去的經歷告訴他,一個地方的公安機關出現這樣的情況並不奇怪。

趙民繼續說:「關二之前,大案隊長是陳雲清,正是因為陳雲清被害了,他才當了隊長。隊裡分工,我管大案隊,可你們想想,我能管得了他嗎?他能服我管嗎?」

李斌良一下又想起,自己剛剛從昏迷中醒來,趕到現場時,關偉對著手機說話的口氣,哪有一點兒中隊長對副大隊長的樣子……

李斌良:「對了,還有一個問題,徐進安和關偉到底什麼關係?他們當著我的面吵過兩回,徐進安好像看不上關偉,關偉也不服徐進安……」

「那是演戲給你看。」趙民恨恨地,「他倆的關係刑警大隊誰不知道?就差多個腦袋差個姓了,他們肯定是做賊心虛,怕你懷疑到他們什麼,故意在你面前演戲。」

李斌良眼前浮現出徐進安和關偉鬥氣的樣子,特別是趙民和小馬去河汾調查出事後,自己詢問他們誰可能洩露秘密時,他們的表演……

徐進安:「李局長,你是說,這個內奸是我們刑警大隊的人?」

李斌良:「什麼可能都有,如果是的話,會是你們刑警大隊的誰呢?」

徐進安和關偉對視。

關偉:「這可不能亂猜,會擾亂人心的……對了,有些事不能光看表面,有的人會不會是演戲呀?」

徐進安厲聲地:「關偉,你胡說八道什麼?他們要是有問題,能下這麼大力氣查案,還提供了這麼有價值的線索嗎?」

還有,趙民和小馬去河汾調查,徐進安一力推薦關偉前往,關偉也積極要求,現在看,他們都是居心叵測呀!

……

趙民:「李局,你想什麼呢?」

李斌良把自己的回憶說了一遍。

趙民:「演戲,肯定是演戲,他們演戲給你看呢!」

「他們都對我說你的壞話,也是有目的了!」

「他們……他們說我什麼了……啊,是說我工作精神不佳,和耿鳳臣關係不清不白吧!」

魯鵬:「李局,他們,害怕你,信任趙民,對他們,不利,才這麼,乾的。其實,他們,是想,把趙民,從刑警大隊,整走!」

「對,其實我心裡清楚,陳雲亮跟我過不去,肯定是關二在背後挑撥離間。李局,跟你說吧,要不是魯局囑咐我一定留在刑警隊,我早張羅往外調了!」

李斌良心中暗暗慶幸,自己沒看錯人,沒有把趙民調出刑警大隊。

李斌良收回思緒,把目光轉向何政委:「政委,這些你是不是心裡都有數?」

何政委:「有數能怎麼樣?我是政委不假,但是,對他們來說,我只是個牌位,只能裝孫子。對,提拔他們的時候,我沒提反對意見,因為提了也沒用。李局,不怕你笑話,你沒來之前,局裡沒人把我這個政委當回事,我在公安局說話,遠不如袁萬春好使……對,按說,我這政委正是管政治處主任的吧,你問問大夥兒,我敢管人家嗎?相反,我得聽人家管!」

李斌良眼前浮現出黃淼的面龐,浮現出她對何政委頤指氣使的樣子。

「這……怎麼會這樣?對了,黃淼後邊是不是有人?」

三人沒說話,互相看了一眼。

李斌良:「怎麼,你們不敢說?」

何政委:「李局長,不是不敢說,是沒必要說。你能想不出來嗎?」

當然能想得出來,能把政委壓下去的人只有一個……對,還不止一個。

事情明白之後,過去的很多細小的情節都有了另外的意義。

小食堂裡,自己徵求任大祥對趙民的看法,他是怎麼說的?

「趙民……他呀,他出什麼事了?」

「沒出什麼事,我就是想了解一下他。」

「啊……這個人,怎麼說呢?過去吧,我是說當中隊長和剛提副大隊長的時候,挺能幹的,是條咬狼的狗,特別能拿案子,可是,後來就慢慢變了,讓人有點兒琢磨不透……咳,現在,我還真不好說啥了。」

「有人說,他跟耿鳳臣有什麼特殊關係,對這種說法,你怎麼看?」

「這……我好像也聽說過,耿鳳臣沒出事時,他給他撐過腰,可是,要說他是耿鳳臣的同夥,這還不能完全相信……」

真是老奸巨猾,既說了趙民的壞話,又保留了餘地,可是,卻達到使人更加相信的目的。

還有黃淼。

「……趙民這個人,不好說,要說他是內奸叛徒,沒有證據,不能亂說。可是,要說他跟耿鳳臣沒有一點兒關係,肯定也不是那麼回事。當然,他在刑偵業務上還是有一定水平的,只是人有問題,工作精神欠佳,對他這樣的人,不能過於相信。何政委,你說是不是?」

……

也很狡猾,自己說完了觀點,還逼何政委表態支援。好在何政委後來給自己打來電話,表明了態度,如果何政委也像他們一樣說趙民的壞話,恐怕自己真要琢磨琢磨了。

還有,怪不得他們強烈推薦徐進安為刑偵副局長的候選人,是啊,只有自己人上去才放心哪!

這幫東西,不管你們多狡猾,多會偽裝,你們已經犯下如此無法寬恕的罪行,我一定和你們鬥到底!

李斌良沉默片刻:「今天,我們的話哪兒說哪兒了,我絕不會向外人洩露半個字。而且,我也不強迫你們說,我只表個態,只要我在奉春呆一天,就要好好幹一天,如果給我時間,我一定會改變這種局面,不管問題有多嚴重,不管牽扯到誰,我絕不後退半步。對了,我的名聲你們一定聽說過,我都幹過什麼,我是個什麼樣的人,我覺得不需要我自己表白。」

後幾句話,李斌良說得斬釘截鐵。

三人顯然被打動了,臉上都出現了激動的神情,互相看了看,趙民搶先開口了。

「李局,你說到這份兒上了,我再藏著掖著就不是人了。告訴你,春城分局搞成這樣子,根兒就在任黑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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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黑子?」

魯鵬:「就是……任大祥。」

何政委:「對,別看他長得人模人樣的,可是,太貪,做事也太黑,所以鬧了這麼個綽號。當然,都是在心裡叫,沒人敢說出來。」

李斌良沒有多追問這個問題,過去的經歷同樣告訴他,公安機關的基層,有這樣的領導幹部並不奇怪。他現在關心的是別的問題。

「任局……任大祥跟黃淼是什麼關係?」

三人互相看看,又是趙民開口:「李局長,你就別問了,一想還不明白嗎?黃淼憑什麼當上政治處主任?憑什麼那麼霸道……對,別看她整天圍著你轉,那是因為你是局長,你對她有用……對,她就是這樣的人,只要你有用,你讓她幹什麼她幹什麼!」

李斌良眼前閃過那個客房,那張雙人床,床上緊挨著的兩個枕頭……

一種恥辱感從心頭生出,同時也有幾分慶幸感。

他心裡已經很清楚,可是,還是忍不住追問了一句:「他們……上過床?」

三人沒出聲,是預設。

趙民覺得心不甘:「跟黃淼上床的,還不止任大祥。」

……

李斌良眼前閃過蔣書記的面孔。

「……你覺得,你們政治部主任黃淼怎麼樣?」

……

「你剛來,對她可能還不十分了解,她雖然是女的,可是,能力不亞於任何男人,我覺得,她是個重要人選……」

……

明白了。

但是,沒時間想這些,李斌良趕快又把思緒拉回來。

「關於任大祥,你們都知道些什麼?」

幾人又互相看了一眼。

魯鵬:「他在,袁萬春,的產業裡,有股份。」

趙民:「而且,所佔比例很大。」

李斌良:「你們有證據嗎?」

魯鵬:「不查,沒有,查,準有。海春,大酒店,就是,他的。」

什麼?

何政委:「對,我還沒告訴你,海春大酒店那個葛志海,是任局的內弟。」

怪不得,他那麼猖狂;怪不得,魯鵬被陷害了;怪不得公安機關這麼被動。原來,是公安局長指揮著這些勢力在和警察對抗。

簡直荒唐至極。

明白了,那天離開大酒店時,何政委似乎有話沒對自己說,一定是這個。

還有,自己在接到趙民電話,去海春大酒店之前,任大祥手機突然響起,他接了之後還罵了一句,現出很氣憤的樣子,不用說,肯定是接到了葛志海他們的電話報告……

這樣的人,居然是公安局長,而且還要被提拔重用?

他這樣的人,不可能重用魯鵬、趙民這樣的人。他和徐進安、關偉的關係也就可以想象了。

李斌良想到,任大祥在局裡蹲點時,每當自己在場,他見到徐進安和關偉總是沒好臉,沒好話,甚至罵罵咧咧,現在看,那也是給自己演戲呢,他那時可能就防備到,有一天這兩個人暴露,別把他牽連進去,在自己面前造成討厭他們的樣子。

還有,自己對他提到有內奸的事情時,他的反應。

「對對,出了這種事,是得多根弦。媽的,是哪個王八蛋乾的呢?你把眼睛睜大點兒,發現誰有病,要是不好下手,告訴我,我親自收拾他!」

「謝謝任局的支援。不過,這個人到底是誰還不知道,他們都是你的老部下,你應該心裡有點數吧!」

「不行不行,越是老部下越看不清楚,他們都會在我面前裝孫子,有時,我真分不出好壞人來。李局,挖出內奸的任務就交給你了,有什麼發現,一定及時告訴我。」

話聽著簡單,其實,說得非常藝術,一、如果發現內奸,就及時告訴他。這樣一來,他就有了準備。二、他說真分不出好壞人來。這樣,你一旦懷疑或者發現徐進安和關偉有什麼問題,就不會往他身上聯絡了。

真是老奸巨猾。

何政委:「斌良,對這些事,你不要操之過急,從現象上看,是他們幾個人的問題,可是,問題的根兒不在幾個人身上,而是體制病的一種表現。」

這……

何政委:「所以,咱們先別在這方面浪費太多時間了,抓緊研究一下,當前,該怎麼辦!」

趙民:「我建議,馬上把徐進安和關偉從現在的崗位上調離,把他們的槍收上來!」

這不現實。

魯鵬:「不行,他們,很賊,你一動,他們就會,知道,發生了,什麼,就會防備。不能,這麼做。」

魯鵬說得對。

「何政委,你有什麼想法?」

「我看,暫時什麼也不要做,當務之急,是找到他們的犯罪證據。」

對。那麼,怎麼找到證據呢?

魯鵬:「李局,對他們已經查過的線索,我們必須重新調查。」

李斌良一驚:對呀,如果他們真是內奸,那麼,他們過去的所有偵查活動都可能存在問題,怪不得什麼也調查不出來,肯定是他們在裡邊玩兒了貓膩!

李斌良振奮起來:「對,這是個好思路。」

趙民:「那,我就查兇器、也就是那把錘子的來歷,把他們查過的線索重新查一遍。」

魯鵬:「對,還有,印表機,的事,也得,重新查!」

李斌良:「對對,這也是重要線索……哎,不對。如果耿鳳臣說的是真話,那封恐嚇信就是假的……」

趙民:「那就是袁萬春偽造的!」

對呀,如果是這樣……

李斌良停下來,睜著眼睛向著前面茫然地看著。

何政委:「斌良,怎麼了?」

「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

趙民:「李局,你想起什麼來了?」

「印表機呀,我去找袁萬春時,看到他辦公室裡就有一臺印表機……當時我腦子閃了一下,可是,沒有抓住……」

趙民:「對呀,如果是他偽造的,那麼,那封恐嚇信肯定出自他的印表機。」

何政委:「怪不得,我們怎麼也找不到這部印表機,誰會往他這個受害人身上想啊!」

魯鵬:「看來,得抓緊,查一下,他的,印表機。」

趙民:「對,如果得到他的印表機列印的東西,交省廳技術部門跟我們提供的樣本比對一下,就可以確認了。」

何政委:「可是,怎麼取得他的印表機的列印材料呢?」

幾人一時無語。是啊,對袁萬春顯然不能公開調查,因為那會引起他的警覺,造成不可預知的後果。

所以,只能智取。

可是,怎麼智取呢?那臺印表機放在袁萬春的辦公室,我們的人怎麼能進去,打出我們需要的材料,又不驚動袁萬春呢?

一時想不出好辦法。

李斌良轉了話題:「對了,我一直沒深入地瞭解過,袁萬春到底是怎麼個人?」

幾人互視一眼,魯鵬先開口了。

「他,黑社會!」

李斌良早想到了,可是,他要聽具體的。

何政委嘆息一聲:「已經到了這個份兒上,咱們就都跟李局說了吧!」

於是,三人你一言,我一句地開口了,於是,袁萬春的歷史就呈現在面前。

李斌良一點兒也不奇怪,甚至聽得有些心不在焉,因為,所有的黑惡勢力的發家史都是相近的,都有過打打殺殺、坑蒙拐騙、欺行霸市等惡行,只是,有些人早早地滅亡了,而袁萬春還橫行於市。

何政委:「……話說回來,他壞是壞,可腦子好使,知道該交什麼人,而且出手大方,一擲千金,所以,保護傘多得不得了。現在,頭銜比咱們都多都亮啊,已經完全洗白了。如今他很少再公開使用暴力了,因為,在奉春僅提一提他的名字就足以達到任何目的了,很多時候,他比我們公安局還好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