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不寒而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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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雲亮對魯鵬的分析不太服氣,為什麼自己提出關隊可能受到耿鳳臣報復他不理不睬,卻堅持耿鳳臣會跟李飛聯絡呢?他覺得魯鵬太專斷了。可是,人微言輕,他只能服從。

他稍感欣慰的是,監控李飛的任務交給了趙民和他。儘管他不願意跟趙民共事,可是,凡是和抓捕耿鳳臣有關的任務,對他來說求之不得,何況,跟趙民近距離接觸,也可以順便監視他是否有問題,所以也就欣然同意了。

結果,開始監控的當天晚上,就發現了異常,從而證明魯鵬判斷的正確。

李飛一個人生活,住著個破房子,白天到處閒逛,餓了,或者在小飯店吃上一口,或者買點什麼對付了,晚上很晚才回家,所以,監控起來很費勁兒。但是,趙民非常機警,而且智計百出,總算沒讓他溜出視野,陳雲亮不由得對他增添了幾分佩服,反感也減輕了一些。

晚上九點半多一點兒的時候,李飛在外邊逛夠了,在一家小飯店喝了一點兒酒,然後往家走,正走著,一輛很普通的轎車駛到他身邊,減慢了速度,李飛像條蛇一樣,「刷」地鑽進車裡。

趙民和陳雲亮在計程車裡看得清清楚楚。

有門兒。

趙民把情況報告給李斌良,李斌良要他們一定盯住,自己馬上調人協助他們。

可是,撂下電話剛過幾分鐘,趙民和陳雲亮就看到前面的轎車慢下來,李飛又從車中溜出來,吉普車加速向前駛去。

趙民一邊把情況向李斌良報告,一邊跟著轎車疾駛。

但是,吉普車駛上一條僻靜的街道,這裡行人車輛都不多,如果跟得過近就會暴露,趙民只好保持著距離,可是,就在這時,另外一輛轎車迎面駛來,和被跟蹤的轎車交錯時,雙方都放慢了速度,一個男人的身影從被跟蹤的轎車中下來,溜進了迎面駛來的另一輛轎車。

時間雖短,但是,男人的身影已經被趙民和陳雲亮的眼睛抓到,陳雲亮叫出聲來:「哎,袁總……」

是袁萬春。

剛才,是他跟李飛見了面,這是怎麼回事?

李飛從前是耿鳳臣的打手,而耿鳳臣跟袁萬春是死敵,如此,李飛也應該跟袁萬春是對頭,可是,他為什麼和袁萬春見面,而且如此詭秘?

趙民把情況報告給李斌良,李斌良聽後考慮了一下,讓他們去找李飛,袁萬春的事暫時不要管。

於是,趙民和陳雲亮調過車頭,向李飛家的方向駛去。

李飛家是一個破爛的院子,一個歪歪斜斜的破木門,既沒上鎖,也沒關嚴,趙民和陳雲亮很容易地進入院子,走到屋子跟前。

但是,房門卻是在裡邊鎖著的,而且鎖得很結實,趙民試了試,拉不開。

二人走向窗子,窗子遮著窗簾,而且遮得很嚴,一點兒縫隙也沒有,屋內有紙張掀動的聲音傳出來,看不到裡邊的情景。

趙民想了想,敲起窗子:「李飛,李飛在家吧!」

裡邊的動靜停下來,接著,是一陣手忙腳亂的聲音。隨即,李飛的聲音傳出來:「誰……誰呀?」

陳雲亮:「警察,公安局的,快開門!」

李飛:「什……什麼事?」

陳雲亮正要開口,趙民覺得他的口氣太直,急忙搖手製止,自己接過話:「李飛,我是趙民,有點兒事要問你,快開門吧!」

李飛:「這……我睡了,你們明天再來吧!」

陳雲亮氣得又要開口,趙民及時將他制止:「李飛,你是不是讓我們回去開傳喚證啊!」

「這……他媽的……」

李飛的腳步聲向外屋走去,趙民和陳雲亮急忙走到房門口等待。不一會兒,李飛拖拖拉拉的腳步聲走到門前,把門開啟一道縫,身子堵住二人:「趙哥,啥事啊?這麼急?」

趙民:「進去談,進去談!」

李飛:「這……在這兒談唄……」

可是,他攔不住二人,這工夫,陳雲亮已經把他擠開,和趙民先後走進屋子,李飛無奈,只好跟著二人向裡屋走去。

屋子裡一股酸溜溜的味道,好像是什麼東西發黴了,大概,是長時間不清掃的緣故吧。趙民和陳雲亮看了看屋子,一片骯髒凌亂,炕上鋪著被褥,不知幾天沒疊了,枕頭旁還扔著一本畫報,趙民隨手抓起來看了看,是本女性刊物,裡邊有些讓人想入非非的文章……

李飛:「趙哥,啥事,說吧!」

趙民:「這些日子,你都幹什麼呢?」

李飛:「沒啥呀……咋的,你就是問這個呀?」

趙民:「回答我的話,這些日子,你都幹什麼了?」

李飛:「我說了,沒幹啥……啊,對,幫你們幹活呢,四處轉悠,找耿鳳臣。」

趙民:「找到了嗎?」

李飛:「趙哥,這話說的,要是找到了,我能不向你報告嗎?」

趙民:「李飛,你少跟我來這套,你就是知道什麼也不會向我報告的,得向那個人報告,對吧?」

李飛:「趙哥,你說的啥呀,我咋不明白?」

陳雲亮:「那是你裝糊塗。告訴你,你的行動我們非常清楚。說,剛才你跟誰在一起了,幹什麼來著?」

李飛愣住了:「這……你們……你們跟蹤我了?趙大隊,我沒犯法,你們憑什麼跟蹤我,我……」

趙民:「你要告我們,是吧?」

李飛:「告咋了,我是合法公民,你們憑什麼跟蹤我?」

趙民:「為了保護你的人身安全,這理由夠了吧?」

李飛:「保護……我……」

「對,」陳雲亮反應也很快,「你背叛了耿鳳臣,耿鳳臣能放過你嗎?」

趙民:「對,凡是耿鳳臣可能加害的人,我們都要予以保護。」

李飛:「這……那……袁……袁萬春你們也……也保護了?」

趙民:「袁總倒用不著,他有保鏢,你能跟他比嗎?」

李飛:「這……剛才,你們都看著了?」

陳雲亮:「對,你為什麼跟袁總在一起,都幹什麼來著?」

趙民:「據我們所知,你是耿鳳臣的人,怎麼,投降他了?」

「這……沒有沒有,是什麼……這個……袁萬春吧,對,他怕耿鳳臣報復他,就找到我,問我知道不知道耿鳳臣的下落……你們也知道,耿大哥死了,二哥……不,耿鳳臣跑了,我一個人,敢跟他鬥嗎?沒辦法,只好應付他。真的,我根本不想搭理他,可是,我怕他呀……剛才,我正在閒逛,他的車突然就開到我身邊,把我嚇了一跳,我不想上去,可是,害怕他報復我,沒辦法,只好……」

趙民:「不說這個了,說說,他找你都說什麼了?」

李飛:「這……沒別的,就是問我有沒有耿鳳臣的訊息,我說沒有,他還不太信,可我真沒有啊,他只好把我放了,然後我就回家了。」

趙民和陳雲亮對視一眼。

趙民:「李飛,你說的是真話?」

「有半句假話,天打五雷轟!」

到了這個份兒上,再問下去已經沒有必要。

趙民:「可是,你到底知道不知道耿鳳臣的下落,哪怕聽到一點風聲也可以,跟我們說說。」

李飛:「沒有,我真的一點兒也不知道,我要是知道耿鳳臣的下落,就是不告訴袁萬春,也得告訴你們哪。對,我判的緩刑,刑期還沒過呢,我還得爭取立功贖罪呢!」

趙民:「那好,今後,有情況一定及時報告我們,明白嗎?」

李飛:「明白,明白!」

離開李飛家後,趙民給李斌良打了電話:「李飛沒說實話。」

李斌良:「知道了,你們回來吧!」

放下手機,陳雲亮問趙民,怎麼知道李飛沒說實話。趙民說:「他說,是袁萬春逼迫他上的車……」

陳雲亮:「對呀,當時,他很快就溜進去了,哪兒像被迫的呀!」

趙民:「所以,這裡有文章。」

這裡確實有文章。趙民和陳雲亮沒看到,他們離去後,李飛拿出厚厚的一疊百元鈔票,一張張點了起來,臉上是一種得意的笑容。

62

趙民回到局裡,李斌良把他和魯鵬找到自己的辦公室,對目前的情況進行了分析。

趙民先說了自己的看法:李飛並沒有說實話,或者,只說了部分實話。

魯鵬贊同,而且認為袁萬春跟李飛見面不正常。

趙民:「那怎麼辦?李局,是不是見見袁萬春,問問他,他和李飛到底都說了些什麼?」

魯鵬:「沒用。」

是的,如果他們之間真有什麼秘密,袁萬春是不會輕易說出來的,而且,對付他又不能使用對付李飛的辦法。

李斌良想了想:「儘管沒用,也得見見袁萬春,而且要馬上。」

這下,魯鵬和趙民一時拐不過彎兒來,都看著李斌良。

魯鵬:「李局,這,搞不好,打草驚蛇……」

李斌良:「可是,我們如果不問,更打草驚蛇。」

魯鵬:「為什麼……對。」

魯鵬顯然明白了李斌良的意思,可他就是這樣,一個字也不多說,還是趙民把李斌良的意思說了出來。

「是啊,我們已經問過李飛,李飛肯定會告訴他,如果我們不去問他,他反而會有想法。」

就這樣,李斌良和趙民迅速行動,在晚十一點的時候到了袁萬春公司的辦公樓,進了袁萬春的辦公室。

因為事先通了電話,李斌良和趙民還沒到門口,袁萬春就迎接出來,親熱地和二人握手,把他們迎進去。

李斌良和趙民進入室內,看到,除了電腦桌上擺著一個臺式電腦,碩大的老闆臺上,還放著一臺ibm手提電腦,電腦螢幕還開著,上邊是一張財經表格,看上去,袁萬春正在思考公司經營方面的問題。

李斌良:「袁總,這麼晚了還打擾你,對不起了!」

袁萬春:「沒關係沒關係,快坐快坐。對,我每天都接近零點才睡,這不,正琢磨公司的事呢……李局長,這時候找我,一定有急事,說吧,只要我能辦到的,你儘管吩咐!」

李斌良和趙民對視一眼,也非常爽快地說明了來意:「對,袁總時間寶貴,我就開門見山吧。袁總,今天晚上,就是剛才,你是不是見過一個人?」

袁萬春:「這……李局,你們是不是在監視我?」

李斌良:「袁總,你誤會了。我們沒有監視你,而是在監視一個人,但是,在監視他的時候,偶然發現你和他接觸。所以,就想問問你怎麼回事。」

「啊,是這麼回事啊……不好意思,我本來不想讓你們知道的,可是,你們既然……看來,瞞不了你們了。對,我是跟李飛見面了。」

趙民悄悄拿出一本兒筆錄紙,做出記錄的樣子:「袁總,你說說,你為什麼見他,跟他都說什麼了?對,我們是為了查明李飛的行動。」

「知道。」袁萬春說,「李局,我是向他打聽耿鳳臣的訊息。」

李斌良:「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袁萬春沉默片刻,勉強笑笑:「這……你還不明白嗎?耿鳳臣一直在算計我,我得有所防備呀。可是,我明他暗,我的一舉一動他看得清清楚楚,他什麼情況我一無所知,這哪行啊,所以,才找李飛……只是,那小子什麼也不對我說!」

聽上來,完全說得通,而且和李飛的說法一致。

李斌良:「可是,李飛曾經是耿鳳臣的親信和打手,你怎麼能找他呢?」

袁萬春:「啊,我是想,從前是從前,現在是現在,現在,耿鳳臣已經完了,我以為能把他拉過來呢,誰知這小子不尿我!」

李斌良:「袁總,如果你查到了耿鳳臣的情況,想怎麼樣?」

袁萬春:「啊……不怎麼樣,就是有所防備唄。對了,一旦有他的訊息,我肯定向你們報告!」

李斌良:「袁總,我提醒你一句,我們歡迎你協助我們,可是,對付耿鳳臣是我們警察的事,你不能亂來!」

袁萬春:「這……那是,那是,我主要是防備萬一,防備萬一!」

「那就這樣吧,再見!」

「再見,謝謝你了李局長,這麼晚了還忙著,都是為了我呀,再見,再見!」

李斌良走到門口,又掉回頭來,阻止袁萬春送出去,然後掉頭隨趙民走去。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他的心忽然動了一下,眼睛感到看到了一件什麼東西,但是,到底是什麼東西又一時不能確定,而此時已經走出了好幾步,沒辦法回頭再看了……

到底是什麼東西呢?

李斌良一時說不清楚,或許,是一種錯覺吧……

在往外走時,李斌良發現,無論在樓內還是樓外,都有幾個保安警惕地巡視著,看來,袁萬春已經提高了警惕。

李斌良走到院子裡,拉開車門正要上車,忽然又停下來,四下環顧起來。

趙民:「李局,怎麼了?」

「啊,沒什麼!」

李斌良鑽進車內,趙民啟動車子,向袁萬春公司外的街道上駛去。這時,李斌良仍然不時地扭頭向後邊看上一眼。

趙民:「李局,到底怎麼了?」

「沒什麼,快開吧!」

李斌良沒有說謊,他確實什麼也沒看到,可是,他產生一種感覺。

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一種如芒在背的感覺。

他感覺,打從袁萬春的公司出來,就有一雙眼睛在看著自己,在盯著自己。

而這種感覺他在以前曾經有過,在江泉曾經有過,曾給他帶來過極大的危險。難道……

可是,黑夜遮蓋了一切,他什麼也沒有發現。

趙民不知道李斌良的感覺,自顧說著自己的想法:「袁萬春肯定沒對我們說實話,他可能要乾點兒什麼。」

趙民說得一點兒也沒錯,此時,袁萬春正在辦公室裡打電話,一臉的殺氣:「……一定要提前找到他,發現他的影子,格殺勿論……」

車駛進公安局大院,李斌良從車中跳下,又扭頭看了看。

依然沒有發現什麼可疑的東西,而且,那種如芒刺背的感覺也消失了。

或許,只是一種錯覺,或許,那雙眼睛沒敢跟到公安局來。

李斌良向樓上看了看,專案組的一個窗子亮著,那是魯鵬的辦公室。

他和趙民走進樓去,走到專案組辦公室門前,開啟門走進去。

專案組的外屋沒有人,通往魯鵬辦公室的門關著,李斌良上前,悄悄地推開門,看到了魯鵬。

魯鵬躺在床上,手背上掛著點滴,閉著眼睛。

李斌良悄然湊近魯鵬,看到他臉色有些潮紅,神色似乎好了一點兒。本想找他研究一下案子,可看到他現在的樣子,李斌良決定算了。

可是,他剛要離開,往後退了半步,魯鵬忽然睜開眼睛:「李局,你們,回來了,情況,怎麼樣?」

「沒啥大事。又紮上了,誰給你扎的?」

「我自己。」

「你自己?」

「對,我會,早就會。」

「你怎麼會這個?」

「老求人,太麻煩。」

「什麼,你是為了給自己扎針才學的,這麼說,你身體不好很長時間了。」

「這……也就,兩年多,沒大事。李局,情況,怎麼樣?」

魯鵬說著,掙扎著坐起,把話題轉到案子上。

李斌良把見袁萬春的情況說了一下,魯鵬聽完,也認為他沒說實話,而且還說:「他要,對付,耿鳳臣。」

一針見血。

李斌良:「有這種可能,可是,耿鳳臣在哪兒呢,怎麼才能找到他呀?」

魯鵬:「只要,我們,盯住,肯定,能找到他。」

趙民:「理是這個理,但是,得儘快呀,這麼拖下去,誰知還會出什麼事?」

魯鵬:「我也,琢磨了,李局,我看,咱們,把案子,全面,分析一下,看看,還有,哪些線索,可以查。」

李斌良:「好吧,咱們細緻攏一攏。」

於是,三人頭湊到一起,把自李斌良遭受襲擊到現在所有的線索一一列了出來,並分析其價值和深挖的可能性。

首先,那個現場沒留下什麼有價值的痕跡物證,只有在外圍搜查時,才發現了兇器,那是一把沾著李斌良和胡萬生血跡的錘子。

魯鵬:「這個,錘子,有點兒,價值。」

幾人琢磨起這把錘子,因為徐進安、關偉他們前期在發現錘子的現場附近走訪過,除了兩戶沒在家的居民,其他居民都見過了。所以,魯鵬說:「要想法,見到,這兩戶,查透。」

這一條定下了。趙民說:「天一亮,我就帶人查這條線索。」

其次,是趙民外出時,襲擊過他們的那輛卡車,案子移交給河汾公安局調查了。三人議論了一下,覺得只能跟河汾方面聯絡一下,恐怕指望不上。

其三呢?

印表機。耿鳳臣曾經給袁萬春寄過一封恐嚇信,是印表機打出來的,省廳技術部門說,這是臺惠普印表機,如果找到樣品,和檢材相比較,可以確認是哪臺印表機列印。而只要找到這臺印表機,就可能發現耿鳳臣的線索。

趙民:「可是,全市的印表機已經排查一遍了,沒有發現啊!」

魯鵬:「那,一定是,有死角,要擴充套件,繼續查。」

這條也定了下來。

思來想去,也只有錘子和印表機這兩條,李斌良決定,明天抽調得力人員,專門查這兩條線索。

63

零點的時候,李斌良回到辦公室,準備鋪床睡覺,這時,電話又響了,是黃淼打來的。

「李局長,你在辦公室嗎?」

「在,有事嗎?」

「有,我去你辦公室一趟。」

這……這種時候,她又來幹什麼……

李斌良忽然想起蔣書記那天說過的話,要提她當政委,何世中退下……對,還要局黨委向上推薦她,自己雖然一直沒對任何人說這事,可是,像她這樣的人,恐怕早知道風聲了……現在看,自己到任後,她一直靠近自己,絕非像她說的那樣,對自己產生了什麼感覺,而是有不可告人的用心,加上蔣書記對她的賞識,看來,這個女人不尋常啊,對她必須格外小心才是。

她現在找自己幹什麼?是不是和蔣書記的話有關……

李斌良不安地等待著,黃淼橐橐的腳步聲很快響在門外,人隨之走進來,窈窕的身姿、高聳的乳房、漂亮的臉龐、深幽而動人的雙目……李斌良無法欺騙自己,這個女人真的很漂亮,在他的心靈深處,還真的有點兒喜歡看到她。大概,這是男人的本能吧。

可是,今天晚上黃淼倒很奇怪,一點誘惑的意思也沒有,而是很嚴肅地說:「李局長,我跟你說一件重要的事情!」

李斌良看著她的眼睛等待著,想著她會不會說她當政委的事。可是,她的話出人意料。

「是這樣,」黃淼說:「我一個在省城的朋友給我打來電話,說他在《湖州晚報》有個朋友,這個朋友跟他說,他們有一篇有關我們河汾的重要文章即將見報。所以,我撂下電話就來找你。」

嗯……

李斌良:「這和我們有什麼關係?」

黃淼:「我打聽了,這篇文章可能和我們公安局有關。」

李斌良一下明白了,肯定是苗雨寫了什麼,而且肯定和海春大酒店發生的事有關。

可是,在這件事情上,我們公安局沒有理虧的地方,更沒有見不得人的地方,她又能寫什麼呢?何況,她也不會反目成仇,在報紙上傷害自己吧!

李斌良:「黃主任,咱們公安局沒什麼見不得人的,讓他們寫吧,怕什麼?」

黃淼:「可是,我們必須想到各種可能。對了,你想過沒有,這篇文章的內容會是什麼?」

李斌良:「我怎麼能知道?」

黃淼:「會不會和我們跟海春大酒店的衝突有關?」

「也許吧,那又怎麼了?咱們也沒什麼怕見報的。」

「李局長,問題不那麼簡單,咱們雖然不怕見報,可是,萬一牽扯到海春大酒店……你知道,海春大酒店屬於萬春集團,萬春集團在我們奉春的影響你不會不知道,如果他們的聲譽受到損害,市領導會怎麼看,你想過嗎?」

「沒有。黃主任,眼前的案子都忙不過來,我哪能想那麼多呀!」

「可是,有些事不能不想啊,如果真是這樣,市領導會遷怒咱們的,這不是給你添麻煩嗎?」

話這才說到位。不過,你不能不承認,她的話有幾分道理,聽上去,也確實像在為自己著想。

可是,李斌良眼前又浮現出那個客房的情景,那遮得嚴嚴的窗簾,那張雙人大床,那……

黃淼猜到了李斌良的心思:「李局長,你一定對我產生了誤解,那天晚上,我把你領到河春大酒店,沒別的意思……可能,有些不太得當,但是……但是,我和他們沒有什麼特別的關係,只是他們給我一點面子罷了。」

她有點兒語無倫次,可是,無論她怎麼解釋,李斌良心中的疑團也不會消除。

黃淼:「李局長,我知道你不會相信我,可是,這件事,我是真的為你著想,你想想,這篇文章要是發表了,市領導生氣了,找上你,怎麼辦?」

李斌良:「黃主任,你的意思是……」

黃淼:「我看,你應該提前跟報社打個招呼,不讓他們發這篇文章。」

這才是她找自己的目的。

李斌良:「這……我找有什麼用?我又不是他們社長主編。」

「可是,你是公安局長,他們對你的意見不會不重視的。何況……」

黃淼住口了,還有話沒說出來。

李斌良馬上猜到,這個精明誘人的女人,肯定已經從哪兒知道了自己和苗雨的關係。但是,他故意不明白:「黃主任,何況什麼?人家報社有發稿的自由,我不能橫加干涉,這件事我可管不了。」

「可是,一日夫妻百日恩……」

什麼,難道,自己和苗雨那一夜的事她也知道了?

黃淼:「何況,你們處了那麼長時間,你說句話,她不會不聽的!」

李斌良稍稍放了點兒心,看來,她並不知道那事,而是一句比喻。

李斌良:「不行不行,黃主任,真的不行,我跟她……已經完了,我不會找她的!」

黃淼眼波閃了一下,又流露出那種挑逗和誘惑的光:「真的?你再也不會找她了?可是,如果她來找你呢?你怎麼辦?」

「這……她不會來找我的,不會的。黃主任,天不早了,我該休息了,你走吧!」

黃淼依然用那種目光看著李斌良,忽然幽幽地嘆息了一聲,自語般地說:「世間的事為什麼會這樣呢?你想得到的,得不到,送到你面前的,你又不要。李局長,從前你為她守著,讓人敬佩,可是,她已經離開了你,何苦還這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