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是耿鳳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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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辦公室兼臥室,李斌良還是沒平靜下來,儘管他堅決而艱難地拒絕了黃淼,但是,此時此刻,他的大腦裡縈繞的,依然是那個客房,是她柔軟的身子,她幽幽的眼神。

還好,手機又響起來,總算把他從迷幻狀態中解脫出來。

想不到,是女兒打來的。

「苗苗,還沒睡……」

苗苗:「爸,你……還好嗎?」

「好,爸爸一切都好,你別惦念。苗苗,有事嗎?」

苗苗沉默著不說話。

一定有什麼事。

「苗苗,到底有什麼事,快跟爸爸說呀!」

沒等苗苗說話,另一個聲音在話筒旁響起來:「這麼晚了,給他打電話幹什麼,快睡覺!」

是前妻王淑芬,她把話筒撂下了。

這……

李斌良急忙把電話撥了回去,響了幾聲後,王淑芬接了起來:「你幹什麼呀?」

李斌良:「這個……剛才苗苗給我打電話,是不是有什麼事啊?」

王淑芬:「沒有,她能有啥事,就是想跟你說幾句話唄!」

「可是,我覺得她……對,你讓她跟我說幾句話吧!」

「你們……好吧!」

片刻,苗苗的聲音響起:「爸,我沒事,就是想聽聽你說話,沒什麼事。」

「真的嗎?要是有事就跟爸爸說!」

「真沒事,爸爸,我真沒事,你休息吧,我也要睡了!」

二人互道再見後,苗苗那邊撂下了電話,李斌良也只好把電話撂下。

他隱隱地覺得,女兒確實有事要跟自己說,只是因為母親在身旁,才沒法開口。

看來,只能換個時間再跟她聯絡了。

李斌良把電話挪到床頭,也把手機開著放到枕邊,脫衣躺到床上。

眼睛閉上後,李斌良琢磨著女兒到底有什麼事找自己,這一琢磨,就不容易入睡了。他只好強迫自己換個輕鬆的事情來想,這樣一來,黃淼又浮現在眼前。她的身姿,她歪倒在床上的樣子,她怨艾迷離的目光,她抓著自己手臂的感覺,她胸前那柔軟之處,手觸碰到那裡時觸電的感覺……從理智上,他意識到,那個客房裡的一幕如果續演下去,極可能導致不可預測的後果,自己離開那裡是正確的。可是,本能又使他一直在腦海中縈繞著那個房間的那些情景,甚至渴望著不顧一切地投入進去。

身體上有了某種反應。不,不要,李斌良,你怎麼回事?

可是,他剋制不了自己。

好不容易睡著了,他覺得又回到了那個房間,她還在那裡等著他,用怨艾而誘惑的目光望著他。

這次,李斌良再也不能控制自己,他把自己交給了本能,交給了她,他和她一起倒向柔軟舒適的雙人大床,他和她……

可是,一個聲音在他的心靈深處呼叫起來:「不,不要,李斌良,你難道忘了你發的誓,今生,你只有她一個人……」

李斌良忽然發覺眼前的黃淼變了,既是她,又不是她了,而是另外一個人,一個女人,一個自己魂繞夢牽的人,可是,一切都朦朦朧朧,看不太清楚,眼前的女人既像她,又像黃淼,既是她,又是黃淼,好像她倆合二為一了……

這樣,他就更加控制不了自己了,本能再次戰勝了他,他對自己說:就這樣吧,反正,自己和她都願意這樣,都發自內心的……

可是,就在這時,又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響起。

討厭,真不是時候!

李斌良裝作聽不見,此時,他極想馬上佔有她,馬上……

可是,鈴聲不停地響著,越來越激烈了。

他終於不情願地醒來。

是夢,又不是夢,和她在一起是夢,電話鈴聲不是夢。

李斌良閉著眼睛,看著支離破碎的夢境,摸索著抓起話筒:「喂……」

「李局吧,我是趙民。」

「趙民……啊,趙民,出什麼事了?」

趙民急促地說起來,李斌良大腦忽然完全清醒了,他猛地坐起來。

「好,我馬上就到!」

李斌良翻身爬起,這時他發現,自己的生理反應還沒有完全消失,好在沒人能看到。他迅速穿好衣服,走出屋子。

十幾分鍾後,李斌良來到一幢爛尾樓下,趙民的身影從裡邊走出來,用手電照著路帶他向裡邊走去。

李斌良:「趙民,你是怎麼發現這兒的?」

趙民:「白天我來過,在一個房間裡看到兩個純淨水瓶,地上還扔著一張紙殼,問了原來搜查過的派出所,他們說,來過兩次了,沒看到人。我想,純淨水瓶肯定是人用過的,地上的紙殼很像是人用來休息的,那,誰會到這爛尾樓裡來喝水、休息呢?派出所說,可能是精神病或者浪跡街頭那類人留下來的。可是,我心裡老是放不下。後來我想,如果是耿鳳臣的話,他可能白天不呆在這兒,而是晚上來這裡過夜,所以,吃過晚飯,我就叫上小馬過來看了看,不想,快走到這個房間時,一個人影騰地從裡邊跑出來,我和小馬宣告是警察,讓他站住,他根本不聽,我們追了追,因為天黑,環境不熟悉,讓他從那頭兒的樓梯跑了。」

聽著趙民的介紹,李斌良產生一種恥辱感,同一個夜晚,趙民他們在全力尋找罪犯的蹤跡,而你卻……

此時,李斌良覺得,剛才和黃淼的經歷真像一個夢。

趙民把情況介紹完,也把李斌良帶上了二樓,帶到他說的房間,裡邊有三個人影在晃動,還不時有鎂光燈閃爍。李斌良很快認出,三個人中一個是小馬,另兩個是技術大隊長馮才和一個技術員。

趙民:「給你打電話前,我先給馮才打了電話,讓他來勘查一下,看能不能發現什麼。」

李斌良走到門口:「馮大隊,發現有價值的東西了嗎?」

馮才:「啊……李局來了,目前還很難說。不過,這兩個塑膠瓶我得拿回去,看有沒有指紋。」

馮才說話時,把手中的物證袋拿起來讓李斌良看,還用手電照了照,裡邊裝的正是兩個純淨水瓶。

「咱們有耿鳳臣的指紋嗎?」

馮才:「有,那還是好久前,有一次,他因為賭博被刑警大隊抓了,我們給他做了情報資料。」

「那太好了,回去馬上檢驗,發現指紋,立刻比對。」

「是。」

時機不能放過,如果這個逃跑的人真是耿鳳臣,必須抓緊搜捕。李斌良轉向趙民:「趙民,你跟徐大隊說過了嗎?」

「這……還沒有。」

「怎麼不通知他呢?趕快集中人手搜查。對,你現在就給他打電話,把在家的所有人都調上來,到局裡會議室開會!」

「這……李局,二十多分鐘了,他恐怕早跑遠了!」

李斌良:「那也不能就這麼放棄呀!二十多分鐘,大概還沒出城吧……對,種種跡象顯示,耿鳳臣回到奉春好像有什麼事要幹,不會輕易離開的,必須下大力氣搜捕。快點兒通知徐大隊吧!」

「好吧!」

趙民拿出手機向一旁走去,李斌良也拿出手機,走向另一邊:「指揮中心嗎,我是李斌良,你們立刻通知巡警、治安大隊全體到四樓大會議室開會……別的不用說,就這麼通知……對了,還有城區派出所……」

趙民的話有道理,如果是耿鳳臣,他已成驚弓之鳥,恐怕很難搜到他。可是,在這種情況下,怎麼能輕言放棄呢?再說了,他既然在這種地方藏過身,就說明,他沒什麼地方好去,已經成了喪家之犬,極可能在搜捕中發現他。

可是,夜已經漸深,一片黑暗,他一個人往哪兒一藏,是那麼好發現的嗎?再說了,你就是集中全域性的警力又能有多少,奉春市這麼大,還不是杯水車薪?

儘管如此,該做的工作也必須做。

李斌良想著,向樓下走去,他要抓緊回局,部署搜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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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斌良心急如焚地在大會議室內等了足足有二十多分鐘,集中的警力才算大部分到齊。

李斌良心裡十分憤怒,這種作風,怎麼能打硬仗?可轉念一想,大家都睡下了,住得又不集中,去掉通知的時間,接通知後起床趕來的時間,速度也不算太慢,就壓住了怒火。

會議開得很短,李斌良簡要地通報了情況,然後要求各單位將自己的警力分成若干組,劃分到幾個城區派出所去,按照各自的轄區進行搜捕。他分析了耿鳳臣藏身的幾種可能。一是自己的家,二是特別好的朋友,三是可以過夜又不引人注意的公共場所。但是,不包括旅館,因為耿鳳臣不可能去這些地方,太容易暴露,最可能去的公共場所應該是歌舞廳、網咖、浴池等。

與會人員認真地聽著,從大家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們對自己的分析部署很是信服。

最後,李斌良又要求大家,搜捕中,一要作風文明,夜已深,我們的行動要儘量做到不擾民,要爭取他們的理解和配合。二要保持高度的警惕性,耿鳳臣有命案在身,殺害過我們警察,一旦被發現,一定困獸猶鬥,垂死掙扎,加之他身上有槍,因此,抓捕會非常危險,大家一定要提高警惕,千萬不能冒失,有情況及時彙報,絕不能造成傷亡。

關偉:「李局,他要向我們開槍怎麼辦?」

李斌良想了想:「可以還擊,必要的話,可以擊斃!」

關偉沒再問,別人也沒吱聲,但是,大家的臉色說明,他們的心被這些話擊中了。

李斌良:「各單位有防彈背心的,都拿出來穿上。治安大隊,把槍庫開啟,把微衝都拿出來,按派出所往下分,每個所兩支!」

治安大隊長:「知道了!」

李斌良:「不過,微衝發下去是預防萬一的,不能隨便開槍。大家沒什麼事吧,散會!」

與會人員都站起來,臉色沉重地向會議室外走去,沒有一個人大聲說話。李斌良目光冷峻地看著大家,把憂慮壓在心底。

徐進安和關偉走到李斌良身邊,二人同樣一副沉重的表情。

徐進安:「李局,有些重點,是不是由我們刑警大隊親自查?」

關偉:「我要去找李飛。」

李斌良:「好,你們自己看,哪裡需要你們親自到位的,只管去。」

徐進安和關偉答應著離去。李斌良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攔住走過來的趙民。

「趙民,你和小馬跟著我走。」

趙民:「幹什麼去?」

李斌良:「去耿鳳臣家。」

趙民:「這……耿鳳臣不會躲到家裡吧?」

李斌良:「一般是不會,可是現在我們正在大搜捕,他情急之下,沒路可去,沒準兒會跑家裡去。」

趙民想了想:「嗯,也有這個可能……不過,萬一他真在那兒,咱們人少了點兒吧!」

趙民的擔心不是多餘,自己加上趙民和小馬才三個人,而耿鳳臣可是持槍逃犯,命案在身,他在暗處,我們在明處,他真要突然動手,後果難料。

抓捕這樣的兇犯,不是擒拿格鬥訓練,而是生與死的碰撞,而抓捕最大的忌諱,是造成人員傷亡。如果發生傷亡,即便抓捕成功,也是失敗。正因此,觀眾們在影視中經常看到,公安民警為了抓捕一個兇犯而如臨大敵,大兵壓境,問題就在這裡。

可是,現在還不能確定耿鳳臣就在家中,不可能集中大量警力前往。李斌良想了想:「沒事,那兒不是還有兩個監控的嗎?」

趙民:「對。四對一,也可以。」

李斌良:「怎麼是四對一,五對一。」

趙民:「李局,你還想往上衝啊?」

李斌良:「我不是警察嗎?別說了,快走吧!」

李斌良和趙民、小馬駕著一輛沒帶牌照的普通轎車,悄然駛到距離耿鳳臣家不遠的一條街道,下車後,他們步行著向耿鳳臣家走去,一邊走一邊警惕地巡查著附近的動靜。

一片寧靜,沒有任何異常情景。

他們慢慢接近耿家,在附近轉了一圈,又小心地向院裡觀察了一下,同樣一片寧靜。

小馬:「哎,那兩個小子在哪兒?」

是啊,兩個監控的人在哪兒?

李斌良望著趙民。

趙民:「是徐大隊和關偉他們部署的,我不知道……走,咱們四下找找。對,小馬,你在這兒盯著。」

二十分鐘後,李斌良和趙民在離耿家近百米的一個小巷中找到了一輛計程車。

趙民悄然走上前,趴車窗看了看,向李斌良招手。

李斌良湊上前,隱約看到車裡有兩個人,都在鼾聲大作。

趙民悄聲地:「是他們!」

李斌良火起,上前拉門,但是,車門在裡邊鎖著。

趙民敲起車窗:「郝大成、範小明,快醒醒。李局來了!」

二人還在睡著。

趙民敲擊和呼喚的聲音都加大了:「老郝、小明,快醒醒,快點兒!」

二人還在香甜地睡著。

李斌良心裡的火苗騰騰地燃燒著,趙民說得太對了,部署再好,到下邊落實打了折扣,等於白部署。像這樣的,還監控呢,耿鳳臣真要來了,一槍一個,死都不知怎麼死的。

趙民又敲了好一會兒,兩個人終於醒過來,從車裡走下來,年紀大點兒的郝大成說話還帶著睡意:「怎麼了,趙民,出什麼事了?」

趙民:「你說怎麼了?你看誰在這兒?」

這時,兩個刑警才看清李斌良,頓時慌亂起來。

「李局,這……我們……我們……」

李斌良:「你們就這麼監控嗎?」

「這……這……熬了好幾宿,實在太困了。」

「你們不是三班倒嗎?怎麼熬了好幾宿?」

「這……我們……」

趙民:「別說了,你們什麼也沒看到吧?」

兩個互相瞅瞅,郝大成:「李局、趙大隊,怎麼了?」

趙民:「怎麼了,耿鳳臣來了!」

「啊……是嗎,在哪兒?」

「看你們這樣子……跟我們走!」

兩個人不敢再問,隨李斌良和趙民向耿鳳臣家方向走去。

耿家還是一片寂靜,李斌良四人走來時,小馬無聲地從黑暗中閃出來,迎向四人。

趙民:「小馬,怎麼樣,有動靜嗎?」

「一點兒也沒有,不像耿鳳臣回來的樣子。」

李斌良鬆了口氣,但是馬上又說:「那也不能掉以輕心。」

李斌良拿出手槍,先開啟子彈匣檢查了一下,推彈上膛,然後開啟保險。趙民和小馬見狀也立刻仿效,兩個監控的刑警睏意早跑到九霄雲外,也神情緊張地拔出槍來。幾聲輕微的金屬撞擊聲響起。

李斌良小聲地:「不要緊張,注意聽我指揮,千萬別走火。對,槍口都向斜下方,一定要記住。」

雖然是常識,可是,我們的警察真正動槍的經歷太少,李斌良不得不再三提醒。

五人槍口衝下走到耿鳳臣家大門口,李斌良一眼發現,大門還是像那次來的樣子,歪歪斜斜的,不但沒鎖,甚至都沒關嚴。

看這樣子,耿鳳臣不像跑回了家裡。

李斌良鬆了口氣,又有些失望,可是,馬上又警惕起來,不能大意,或許,他們是故意這麼做的……

幾人低下身子,小心地進入院子,院子裡沒有燈光,很暗,但是,他們也不敢打亮手電,只是竭力睜大眼睛搜查著。

院子裡搜遍了,什麼也沒發現。

幾人小心地來到窗子下,向裡邊傾聽著。

裡邊,隱隱傳出輕微的鼾聲,別的什麼也聽不到。

或許,耿鳳臣真的沒回家……

「老二啊,你可回來了,可把媽想死了……」

突然,老太太的聲音從窗內傳出來,繼而傳出壓抑的嗚咽聲。

李斌良渾身一奓,頭髮都立了起來:耿鳳臣真的回來了……

可是,馬上又一個聲音傳出,是耿鳳臣的妻子吧。

「媽,你又做夢了,快醒醒,別哭了!」

老太太的哭聲卻大起來:「老天爺呀,你睜睜眼吧,讓我死在兒子頭裡吧,只是求你,我死之前,讓我看兒子一眼吧……」

李斌良鬆了口氣,看看身邊的幾個人,雖看不清他們的臉色,可是,他們的身姿把緊張的心情暴露無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