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一時之間,奉春山區,火光四起,市、區領導都把主要精力投入到撲火工作中,有關部門也紛紛出動。
春城分局的轄區並不只城區,還包括廣大的農村,全部農村派出所也歸他們管轄,因此,山火陡起,他們的責任自然最大。
公安局的任務倒不是撲火,而是勘查火場,查明火因,抓捕犯罪嫌疑人,迅速懲處,以儆效尤。
所以,李斌良不得不抽出大量精力,投入到這項工作中。
這天早晨,他接到市委辦公室的電話:市委蔣書記要去山區鄉鎮視察火情,要他帶一輛警車陪同。
李斌良放下電話後,找來治安副局長魏振遠,另外帶了兩名治安大隊的民警,一起去了市委大院。
市委大樓設在奉春城市東邊接近市郊的地方,是新建不久的一幢極為高大氣派的大樓,共有二十八層,其造型和規模都和省委大樓十分相像。據說,本來準備建成三十二層,只是因為省委大樓是三十層,擔心超過省委大樓的高度引來非議,才不得不比省委大樓矮了兩層。據說,建造這幢大樓時,也有各種各樣的議論,還有退休老幹部寫信向上邊反映過,說樓太高太大了,是揮霍奉春人民的血汗錢,而且,把大樓建在市郊,也不方便群眾辦事。對此,上邊也曾過問,但是,市委的理由很充分,一是有利於提高奉春市的形象,對招商引資有好處,二也是更重要的一點,方便群眾。市委要把除公檢法等少數幾家外的所有市屬機關都搬進大樓,這樣,群眾辦什麼事,就不用東跑西跑,進了大樓,什麼都解決了。至於建在市郊,市委的回答是為了拉動城市發展,今後,奉春市區的發展方向就是東郊,市委、市政府大樓建到這裡,會對整個市區東移產生推動作用。後來,大樓建成了,投入使用了,這些議論雖還時而聽到,可是,已經不起什麼作用了。
警車到了市委大院,李斌良和魏振遠跳下車,恰好見市委書記蔣佔龍在幾個領導和秘書模樣的人陪同下從大樓內走出來,挨在他身旁的,正是市公安局刑偵副局長任大祥。他看到李斌良,熱情地打著招呼,把他引給蔣書記,蔣書記跟他握了握手:「好好,上車吧……對了,李斌良,跟我一個車,給我保駕護航!」
李斌良猶豫了一下,看看魏振遠,只好隨蔣書記走向他的轎車,魏振遠手指往上抬了抬,向他揶揄地笑了笑。
李斌良上車後,發現任大祥也鑽進來,和他並肩坐到後排。坐在前排副駕位置上的蔣書記扭頭看了他們倆一眼:「呵,兩個公安局長給我保駕,今天我這安全感可實在太強了。開車!」
早已準備好的司機啟動了轎車。
李斌良回頭看了一眼,一溜車隊隨在後邊,大約有十來輛,浩浩蕩蕩向城外駛去。
坐在蔣書記的車裡,李斌良很是拘束。他天性就不願意靠近領導。直到當了副局長,因為工作關係,不得不時常跟上級領導打交道,也是隻限於工作上。在江泉時,市委書記劉新峰對他那麼好,他也沒有特別靠近過。結果,這位書記卻在他前年偵破的高考舞弊案中受到牽連而下了臺。
「李斌良,怎麼樣?」
蔣書記向李斌良發話了,可是,他沒有具體指什麼,李斌良一時摸不著頭腦,只能試探地回答。
「啊,還可以,我正在熟悉情況。」
「是嗎?不過,你很有工作方法啊,知道用新聞輿論為自己造勢。對了,你跟《湖州晚報》那位記者認識嗎?」
來了,早料到會這樣,只是想不到蔣書記會在這種時候提起這件事。
李斌良:「不認識。蔣書記,我從來沒見過這個記者,我也不知道他……」
「行了,別解釋了,何世中已經跟我說過了。其實,你就是認識他也沒什麼,那篇文章我看了,寫得確實不錯,也幫助我瞭解了你的過去,我希望你再接再厲,在咱們奉春立新功……對了,那個案子查得怎麼樣了……啊,我得向你道歉,這些日子,事情太多,沒顧上抽出時間過問你的事,對不起了!」
「不不,蔣書記,我應該主動向您彙報才是。」
「那倒不必,你的頂頭上司是市公安局。對了任大祥,李斌良是個優秀的公安局長,是上級特意給你們調來的,你可要全力支援李斌良同志工作呀!」
任大祥:「那是那是,我對李局長的工作還是支援的。李局,你說是吧!」
李斌良:「是,任局長非常支援我的工作。」
「那就好。你知道我為什麼沒過問你的事嗎?就因為他是你的頂頭上司,有他在,我就放心了。」
李斌良應答著,但是,心裡畫了個問號:蔣書記的話是什麼意思?肯定有強化任副局長威望的意思,要自己服從他,明白誰大誰小,可是,他畢竟是副局長啊,蔣書記這麼說是不是還有別的意思,難道,任副局長真要當局長了不成?
「李斌良,正好現在有時間,咱們扯扯吧,聽說,那個逃跑的耿鳳臣給袁總寫過信,你們到現在還沒找到他的影子?」
李斌良:「對。我們採取了很多措施,可是,一直沒找到耿鳳臣的影子……」
李斌良意識到蔣書記要聽彙報,就把整個事情的過程、特別是自己採取的一些措施彙報了一下,蔣書記聽完沒有馬上說話,沉吟片刻才說:「嗯,聽起來,你們的措施還得力。不過,袁總的身份和影響不用我說,你們也明白,所以,必須絕對保證他的人身安全,明白嗎?李斌良,他要有個三長兩短,我可拿你是問哪!」
「這……是。」
聽著蔣書記的話,李斌良心裡壓力很大,同時也有些不平,可是,沒有辦法。儘管耿鳳臣的案子是自己來之前發生的,可是,畢竟你現在是公安局長啊!
任大祥好像猜到了李斌良的心思,把話接了過去。
「蔣書記,擔子也不能全擱到李局長身上,市公安局也有責任,我也有責任。」
「那倒也是。所以,你們要密切配合,儘快把耿鳳臣抓住。對了,李斌良,知道你有兩下子,可是,任大祥是老局長,幹了一輩子刑偵,又是你的上級,所以,你一定要多依靠他,要勤請示、勤彙報啊!」
這又是什麼意思?
心裡雖然疑惑,嘴上還是應答著:「啊……是是。」
蔣書記:「不過呢,我還得強調一下另外一個方面。李斌良,你畢竟是一局之長,也不能把精力全放到自己的案子上……」
「蔣書記,這不是我的案子,我是說,不是我個人的案子……」
「我知道,你別解釋,我只是這麼說罷了。我理解你的心情,儘管這案子很複雜,牽扯到方方面面,而且是在你來之前很久就發生了,可是,一方面,你現在是春城公安局長,負責這起案子,另一方面,你也是當事人,對,還是受害人。作為公安局長,誰攤上這事也窩火。所以我非常理解你。但是,我要提醒的是,你不能顧此失彼,因為這一起案件而忽視了全面工作。你看,現在這山火就很重要,省委省政府和國家林業部都驚動了,要求我們採取得力措施加以控制,迅速撲滅。如果我們防得好,措施得力,能燒成這個樣子嗎?」
李斌良聽了這話,心裡很不舒服:奉春的山火不是一年兩年的事了,原因也非常複雜,能把責任推到我這新來的一個基層公安分局長身上嗎?誰不知道,因為上屆省委、省政府提出再造湖州的口號,結果,掀起一股開荒的熱潮。說是開墾五荒,實際上一開起來就把持不住了,把多年的山林都砍倒,開成了地,而且有權有勢者帶頭,成了大小地主,一些農民看在眼裡,也不甘落後,託人找關係或者私自開墾,把一片片田地開到了山林腳下,每到春季,就點燃擱置在田間的秸稈燒荒,風一吹,火就上了山,點燃了林子。為此,奉春年年受到上級通報批評,去年,還有一個主管副市長受到撤職處分,怎麼,現在要把責任都推到我身上嗎?說真的,我雖然把偵破這起案子當成重要工作來抓,春防工作並沒有扔在腦後,上任不久就做了佈置……
當領導的都是聰明人,蔣書記顯然聽到了李斌良的心聲。
「李斌良,想什麼呢?不服氣是吧。這沒辦法,你現在是春城區的公安分局長,我只能跟你說話。對,任大祥坐在你的位置上時,也沒少挨我剋。任大祥,是吧!」
任大祥急忙地:「是是,李局長,你不知道,這幾年,為山火的事,蔣書記可把我剋壞了。你別多心,蔣書記是就事說事。」
蔣書記:「對,我這人就這樣,有什麼話說在當面,你今後會習慣的。李斌良你看外邊,我能不著急上火嗎?」
李斌良向外望去,這才發現,車早已駛出城區,進入了山區,道路兩邊,一個個燒成灰燼的山頭映入眼簾,讓人觸目驚心。再往前看,本來的朗日晴天變成了灰色,都是山火的菸灰形成的。儘管車封閉很嚴,仍有明顯的焦煳味飄進來,進入鼻孔。
看來,這山火真得重視,任這麼燒起來,損失有多大呀,可是,怎麼能把它控制住啊?
李斌良的心也像前方的天色一樣暗下來,沉下來。
三人不再說話,車隊越往前駛,煙霧越濃,漸漸被煙霧所籠罩,大家的心情都暗下來。
沿途鄉鎮領導肯定已經知道了風聲,車隊每到達一個鄉鎮,都有黨委、政府領導在等待著,見面後,自然要聽彙報,鄉鎮領導們除了介紹火情,多是彙報自己做了哪些工作,出動了多少人力及如何參與撲火工作等,而且,個個滿身灰塵,一副辛苦模樣。多數派出所長也參加了接待彙報,也跟李斌良見了面,他們也都是一副狼狽模樣,多穿著作訓服、迷彩服等,而且渾身汙垢。儘管他們確實辛苦,可是,火情在那兒擺著,蔣書記還是不客氣地一番批評訓斥,還聲稱要處分工作不力者,把鄉鎮領導們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李斌良和魏振遠單獨跟派出所長們談了談,見他們確實都挺辛苦,工作也沒少幹,所以,只是提出一些要求,沒有批評。
越往山裡走,煙火越濃,大家的心情也越不好。給人的感覺是,整個奉春山區基本上都著了,也不怪蔣書記著急生氣。在車裡他雖然沒說什麼,可是,臉色卻越來越呈鐵青色,不知是煙燻的還是氣的。
可是,柳暗花明,眼前的景象忽然有了變化。
先是煙霧漸漸淡了,越來越淡,漸漸地消失了。隨著車往前行,一點菸火也看不到了,天空也晴朗了,太陽也出來了,山巒也呈現出初春的青綠色,鳥兒不時鳴叫著從車窗前飛過。
看著這樣的景象,蔣書記的臉色也晴朗起來。
「好好,瞧,這裡也是山區,怎麼一點兒火也沒有呢?」
任大祥急忙附和:「是啊,這裡林子更密,怎麼一點兒火也沒有呢?看來,工作還是在人做呀!」
「走,去鄉政府。」
一會兒,車隊駛上一條岔路,再過一會兒,魯山鄉黨委和政府大院出現在眼前。
32
魯山鄉距離市區二百多里,是離市區最遠、山區面積最大、也是經濟最落後的鄉鎮。整個鄉鎮沒有一幢樓房,黨委和政府大院也不過是一溜磚房罷了,車隊停好後,一行領導直接向院內走去,大約是因為沒接到報告,居然沒有領匯出來迎接。這時,魏振遠悄悄走到李斌良身邊,拉了他一把。
「李局,別緊跟了,咱們去派出所看看!」
這……
「走吧,要想了解情況,到派出所同樣能瞭解。」
也好。
李斌良跟著魏振遠悄悄離開隊伍,向一旁走去。
派出所和黨委政府在同一幢房,只是在最西頭兒,用天藍色的柵欄圍了起來,有了相對的獨立性。李斌良和魏振遠走進院子,看到院子很整潔,還修了花壇,有些花兒已經吐蕊,屋門上方也按公安部的統一要求裝飾了派出所的標誌。總之,看上去挺順眼,像個派出所的樣子。
李斌良隨魏振遠走進派出所房門,首先看到的是一個接待大廳,戶籍室對著房門,一個年輕的女戶籍員正在全神貫注地接待幾個群眾,為他們辦理戶口之類的手續,所以沒有顧得上看李斌良和魏振遠,魏振遠也不出聲,拉李斌良一把,走向旁邊的辦公室,推開門探進頭去。
辦公室裡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影,李斌良看到,裡邊還有一個房間,門上掛著所長室的牌子,門嚴嚴地關著,門玻璃上還掛著布簾。
魏振遠正要拉李斌良往裡走,戶籍室的女民警衝他們的後背叫起來:「哎,同志,你們有什麼事跟我說。」
魏振遠只好停下腳步,和李斌良轉過身。女民警看清魏振遠,現出吃驚和不好意思的表情:「魏局長,是你……」
李斌良和魏振遠都沒有穿警服,不怪戶籍員在背影上認不出來。
魏振遠:「小姚,老魯呢?」
小姚:「這……在他辦公室呢!」
魏振遠:「啊,那你忙吧,我們進去了!」
小姚:「可是,別……」
沒等小姚把話說完,魏振遠扯著李斌良已經走進辦公室,走向所長室的門。
魏振遠推了推門,沒有推開,門在裡邊鎖上了。
大白天的,在裡邊鎖門幹什麼?
好像是回答李斌良的疑問,一陣香甜的鼾聲從裡邊傳出來。
有人在裡邊睡覺。
魏振遠:「這個老魯,太不像話了!」
魏振遠要敲門,被李斌良制止,他從布簾旁邊的縫隙向裡邊看去。
李斌良首先感到屋子很暗,窗子也掛著窗簾,接著,看到了辦公桌,再往裡邊看,挨著牆放著一張床,床上,一個人在矇頭大睡。
不用說,肯定是所長……不,是魯鵬。
魯鵬就是原來的刑偵副局長,因為犯了嚴重錯誤,被撤銷副局長職務,派到這裡來當所長了。可是,他卻不接受教訓,不知道奮起,反而在防火如此關鍵的時候,大白天在辦公室睡大覺。
李斌良真的生氣了。
魏振遠也很尷尬,使勁兒敲起門來:「老魯,魯鵬,魯大巴掌,你他媽快醒醒,李局長來了,老魯……」
好一會兒,魯鵬的鼾聲才停下來,片刻,拖拖拉拉的腳步聲向門口走來,門這才開啟。
魯鵬出現在門口,李斌良頓時感到面前出現一座小山,他的身體幾乎把門都遮嚴了,用高大魁梧四個字形容再合適不過了。看上去,他大約四十六七歲的樣子,睡眼惺忪,眼白上滿是紅絲,臉上疙裡疙瘩,身上穿著背心線褲,一條褲腿還捲了上去……
這就是魯山派出所所長?
這就是原刑偵副局長?
難怪被撤職了,就憑這副樣子,這種作風,別說所長、副局長,連個警察都不配。如果蔣書記帶人過來,碰到他這副樣子,會是什麼印象?那時,受到損害的不止他一個,還有整個派出所,整個奉春的公安隊伍,更有自己這個局長。
李斌良沉著臉,打量著魯鵬,感到很陌生。對,這是第一次見到他,自己到任後,他一次也沒跟自己見過面,到任後的見面會,通知農村派出所長參加了,可是,他也沒去。
這個人……
魯鵬好像還沒從睡夢中醒來,茫然地看看魏振遠,又看看李斌良,好一會兒才嘟噥出聲:「李……李局長,你們……」
魏振遠:「行了行了,啥也別說了。你看你,什麼樣子,趕快穿上衣服再說!」
魏振遠關上所長室的門,拉著李斌良退回民警辦公室,坐在椅子裡等待著。大概是為魯鵬解嘲,魏振遠對李斌良說:「李局,你別看他這樣子,其實,他工作還是蠻認真的,一定是……啊,大概是昨天夜裡有什麼事,熬夜來著!」
是嗎?但願不是打麻將。
李斌良想,魯鵬一定是破罐子破摔了。是啊,一個堂堂的副局長,到最偏遠的山區來當派出所長,沒有情緒才怪呢。
好一會兒,魯鵬才穿著一套迷彩服從所長室走出來,一雙大手垂在身子兩側,一臉尷尬地看著李斌良。
魏振遠:「老魯,說你啥好呢?有你這麼幹工作的嗎?大白天在辦公室睡覺?是不是昨天晚上有案子?」
「沒有……啊,有,有個治安案件,調解了!」
李斌良聽得出,魯鵬在說假話,而魏振遠在引導他說假話,為的是應付自己。
李斌良不想說廢話,對魯鵬單刀直入。
「魯……魯所長,你知道這是什麼季節吧?」
李斌良稱呼魯鵬時,覺得很彆扭,要知道,他當了好幾年刑偵副局長,肯定已經習慣了「魯局、魯局長」的稱呼,現在叫他魯所長,本人聽著心裡一定不舒服。可是,如果現在你再稱呼他魯局,那無異是對他的侮辱,所以,只好這麼稱呼。
魯鵬:「這……知道。」
魯鵬說話甕聲甕氣的,吐字還好像很費勁兒,給人的感覺,他好像心裡對你不滿,抱有牴觸情緒似的。
李斌良:「那好,你說,現在是什麼季節?」
「春季……啊,春防。」
李斌良:「那我們派出所應該幹什麼?」
「這……協助黨委政府,做好防火工作,可是,我們鄉沒有山火。」
話雖沒往下說,意思是明顯的:因為魯山沒有出現山火,所以,他睡覺就理所應當。
李斌良真想嚴厲批評他幾句,可一是看他年紀挺大了,二是想到他畢竟當過副局長,又受過嚴重挫折,所以,才壓抑著讓口氣變得緩和一些。
「魯所長,山火著起來就晚了。你敢保證,整個春天,你們魯山一把山火不著嗎?」
「這……我一定,盡力做到。」
這話,大包大攬的,聽口氣,就好像他是鄉長似的,他就能決定魯山到底起不起火。
對這樣的人,不是一次兩次談話能解決的。李斌良想了想,只能囑咐他提高警惕,加強防範,確保不出大的火情,又含蓄地要他接受教訓,不要破罐子破摔,振作起來,把工作幹好。
魯鵬嗯了兩聲,算作應答。
李斌良不想再說什麼,起身向外走去,魏振遠點了點魯鵬,跟在李斌良後邊。
魯鵬送出派出所,看著他們走向鄉政府院子,既沒往前送,也沒打招呼,更沒想到跟過來,或者留吃頓飯。
簡直是塊木頭。
李斌良忍不住地對魏振遠:「這人怎麼回事?」
「這……他就這個樣子,不然也……」
「這個樣子能行嗎?咱們是公安局,是警察,擔子多重啊,像他這樣迷迷糊糊的,萬一出點什麼事怎麼辦?」
「這……不至於,他工作還行,挺認真的!」
魏振遠說話的底氣也不足。李斌良感覺到,他們多年在一個班子工作,可能有相當感情,所以才給他撐口袋,可是,他自己不長臉哪!
不行,這樣的工作態度絕對不行,一定得解決。
「魏局,魯鵬一向這樣嗎?當副局長時也這樣?」
「差不多,他就是這性格,沒啥話,不過,工作還可以。」
「問題不在於有沒有話,而在於工作態度。過去還可以不代表現在,你也看見了,什麼樣子啊?對,你管治安,是他的頂頭上司,他要是出了事,你可有責任。」
「我知道,哪天我找他談談。」
一直轉到太陽栽西,蔣書記才提議回市區。返回路上,李斌良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接起來一聽,原來是韓峰。
「李局長,我是韓峰,您不是想見他嗎?他來了,見嗎?」
李斌良一時沒回過神來:「韓主任,你說的是誰呀?」
「是……李局長,您忘了,寫那篇文章的記者,《湖州晚報》上那篇文章……」
「啊,是他呀,對,他叫江南吧……好,見,一定見,你一定給我安排好!」
「那,什麼時候啊?」
「就今天晚上吧!」
「好,哪兒見面?」
「你等我電話吧!」
「一言為定!」
33
傍晚時分,李斌良回到辦公室,簡單洗漱了一下,然後又問了問徐進安有關耿鳳臣的搜捕情況,最後坐到辦公椅上,考慮起和記者江南見面的問題。
黃淼適時地走進來:「李局長,回來了,累壞了吧!」
「啊,沒事,在山上撲火的人才累呢。坐,有事嗎?」
「沒有,只是擔心你的身體,雖說好了,可是時間這麼短,還是要加點兒小心。對了,一點後遺症也沒有了?我在醫院呆過,知道你這種情況恢復期很長,在相當一段時間內,還要時常發作頭暈頭痛症狀。」
她說得真對,儘管已經過去一個來月,可是,李斌良幾乎每天都要發作一兩次暈眩,只是,都被他挺過去了。
「啊,有時是有點兒,不嚴重。沒事。」李斌良心念一動,「對了,黃主任,正好有件事跟你商量一下!」
黃淼意外地:「是嗎,什麼事?說吧!」
黃淼坐在李斌良對面,漂亮的大眼睛盯著他,又透出那種讓他捉摸不定、極具殺傷力的目光。李斌良迎了一下,頓時有些暈眩,急忙把目光垂下。
這個女人,真是厲害。
「李局長,到底什麼事,說呀。對了,不是私事吧?」
「不不,是這樣,今天晚上,我有個約會。」
「約會?」黃淼挑逗地一笑,「這不是私事是什麼?這種事我可不能摻和……」
「黃主任,別開玩笑,真不是私事,是這麼回事,你還記得《湖州晚報》那篇文章吧,我一直想跟寫這篇文章的記者談談,現在他來奉春了,跟我約定晚上見面。你不是提醒我,今後對記者要小心嗎?我擔心見面後,再有什麼話讓他抓住把柄,所以跟你商量商量。對,你們政治處是管宣傳的,所以,這也是你的本職工作。」
「是這樣……」黃淼的目光閃過一絲失望,但是,馬上又振作起來:「對對,你做得對,沒聽說過嗎——防火防盜防記者,對他們確實要小心。對付他們,我還是有辦法的。」
「那太好了,你說,我該注意些什麼呢?」
「這……不好說,一不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二不知道他問什麼……對了,你看這樣好不好,如果你不反對的話,我跟你一起去見他,看看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再問問他寫那篇文章的目的是什麼?」
是個辦法,政治處主任陪著接待記者,這很正常。如果黃淼在身邊,他再亂寫就得有所顧忌,而且自己到底談什麼沒談什麼,也有了證人。
「那好,咱們一起去。對了,我還沒吃飯……」
黃淼:「這好辦,咱們定個飯店,僻靜點兒的,環境好一點兒的,把他約去,一邊吃飯,一邊談話,不挺好嗎?對,我也沒吃呢,我們一起吃。」
是個辦法。李斌良換了一件乾淨的便衣,和黃淼一起走出去,很快,他們坐在一家西餐廳二樓的包間裡。
這是黃淼的提議,她說,這種地方氣氛好,適合交談,而且,西餐廳除了主食副食還有冷飲,邊喝邊聊,也符合記者們的身份。李斌良同意黃淼的建議,就給韓峰打了電話,約定到一家名叫「埃弗爾」的西餐廳。
這種地方,除了有一回女兒生日,李斌良陪她進過,就再也沒有這種記憶。現在,隨著黃淼走進這家西餐廳,才注意到,環境、氣氛非常溫馨,大廳和各個包房的裝潢充滿了異國情調,燈光幽暗,低柔的鋼琴曲在迴旋,讓人產生無限的遐思。此情此景,和喧囂著山火煙霧的山區真是兩個世界。李斌良又注意到,出入的都是少男少女,年齡最大的也不過三十歲,而且都是成雙成對,他這才意識到,這是情人相聚的地方,一時有些不安起來:自己和黃淼坐在這兒,被認識的人看到,人家會怎麼想啊?
可是,黃淼卻根本沒想這些,她和接待小姐說了幾句什麼,就被引到二樓的包間,服務小姐把燈光調暗,又點燃一支蠟燭,然後把窗簾合嚴,食譜留下,讓他們慢慢點,就走了出去,輕輕關上門,於是,房間就成了兩人世界。
李斌良有點兒後悔起來,怎麼來了這種地方?!
唯一的辦法,是韓峰和那個叫江南的記者快點兒到來,打破這種尷尬氣氛。
李斌良好像無意似的,把窗簾拉開,這樣,屋子就顯得亮了一些,窗外的一切也就映入了窗子和眼簾,尷尬的氣氛也緩解了一些。
黃淼看看拉開的窗簾,眼神似乎想再把它拉上,可是,想了想沒有動。
李斌良給韓峰掛了個電話,韓峰答應儘快,他鬆了口氣。
黃淼把食譜推給李斌良:「李局長,你看看,吃點兒什麼?」
李斌良接過食譜時,抬頭看了黃淼一眼,發現她漂亮的大眼睛在暗淡的光線中,正在幽幽地盯著自己,心不由一跳,急忙又垂下眼睛。
李斌良看不明白食譜,對黃淼說:「我不明白這些東西,你看著點吧,你覺得什麼合適就點什麼吧!」
「這麼說,今天晚上你聽我安排了!」
李斌良心又是一動,話中分明透出另一種意味。
這……
韓峰和那個記者怎麼還不來?
黃淼點了幾樣東西,然後告訴服務員:「先給我們上兩杯冷飲,別的等一會兒再上。」
服務員答應後,很快把兩杯飄著奶香的冷飲端上來,杯中還插著吸管。
李斌良和黃淼一邊慢慢地啜著冷飲,一邊等著韓峰和江南,他們卻遲遲不見影子,李斌良心裡暗暗著急。
可是,黃淼卻完全沒有這種感覺,她一邊慢慢地吸著冷飲,一邊瞟著李斌良,似乎是有意無意地說起了她要說的話題。
「李局,原諒我冒昧,說真的,從你調到奉春那天起,我的心中就有一個謎。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你給我解開,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