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迷屋

李斌良:「哦……什麼謎?」

「你。」

「我……我什麼謎?」

「你本身就是個謎!」黃淼莞爾地笑了笑,「你身上有一種特殊的東西,在你來之前我從沒有在別人身上感受過。」

「是嗎?什麼東西,我怎麼不知道?」

「你自己當然不會知道,可是,我卻能感覺到,但是,是什麼東西說不清,反正,你和一般人不一樣,和一般警察不一樣,和一般的公安局長也不一樣。」

李斌良沒有出聲,因為,類似的話,以前也曾聽到過。這一點,自己也知道,自己是和一些人不同,和一般的公安局長不同,否則,怎麼會辦了那些大案,把自己搞成現在的樣子!

「李局長,你別多心,我不是讓你把什麼都告訴我,說實在的,一個男人,要是像白開水似的,讓人一眼看到底,那就一點兒意思也沒有了。我喜歡你這樣子,能讓我品味,能讓我像猜謎似的琢磨你,我希望有一天,能把你吃透……」

什麼意思……

李斌良覺得身子發熱,黃淼的話,她的用語、聲調,總有一種意在言外的感覺,而且,具有一種刺激心靈隱秘甚至刺激生理的作用。

黃淼:「今天,我是想問你的私事。我觀察了這麼多天,各方面看,都覺得你是個難得的優秀男人,可是,你妻子為什麼要和你離婚呢?你離婚這麼多年,為什麼一直沒再找呢?難道,就沒遇到過心上人,對任何女人都沒動過心?」

又來了,還是言外有音,既像是正常的關懷、打探,又像有別的意思。李斌良真想像有些人那樣,脫口而出:「動過心,我現在就動心了……」如果這麼說,她會怎麼樣呢?

李斌良身子有些發熱。這種話不是他說的,他對男女感情一向看得很重,不願意開這種雖說不傷大雅、但是也可能引發什麼後果的玩笑。

因此,他只是苦笑一下,模稜兩可一句:「大概是吧!」

「大概是吧是什麼意思?是你心太高?沒遇到過打動你的人?這麼長時間了,從來沒有過?」

黃淼黑黑的眸子盯著李斌良,逼迫他回答。

李斌良無法回答。

因為,黃淼說到了他心痛之處,他心靈中最為敏感之處。

怎麼會呢?自己當然遇到過心上人,而且,還不止一個,而是兩個,後來,這兩個人合二為一了,自己和她又何止是相遇?我們已經心心相印,已經以身相許……

一瞬間,李斌良又回到了那個夜晚,那個銷魂之夜,那個永生難忘之夜。當時,他曾經認為那是永遠,那只是開始,可是,一夢醒來,卻發現開始也是結束。那天早晨,她像夢一樣消失了,像一縷輕風一樣飄走了,再也見不到她,她只給他留下幾個字,告訴他不要找她……

他聽了她的話,真的沒再找她,後來,打聽了一下她的訊息,她卻已經不見了。

倏忽間,這好像是多年前的事了,而實際上,時間並不是很長。

想到這些,李斌良身心突然冷下來,黃淼的誘惑感也消失了。是啊,一旦她出現在心裡,還有什麼女人能讓自己動心呢?

李斌良把目光轉向窗外。

黃淼看看李斌良的臉色,不再追問,也把臉轉向窗外。

窗外,天色已暮,但是,街道上的行人好像更多了,不過,附近來往的多是年輕人,時而可見成雙成對的情人走過,還有人一邊走、一邊向窗內望進來,窗子很大、很敞亮,外邊大約也能看到吧……

「哎,李局你看……」

黃淼忽然向外指著,叫起來。

李斌良以為韓峰和江南來了,急忙問:「怎麼了?」

黃淼:「一個女的,在那邊往咱們窗子裡看,好一會兒了……」

「是嗎?是誰……」

「你看,就在你身後右側方向,那棵樹的後邊!」

李斌良慢慢掉過臉,向黃淼指點的方向看去,可是,什麼也沒看到。

黃淼:「她躲開了。正好你回頭的時候躲開了!」

李斌良以為黃淼在開玩笑,寬厚地笑了笑,沒有說話。

黃淼:「李局,我不是開玩笑,是真的,真有一個女的,在那邊站著,往咱們窗裡看,開始我也沒當回事,可看她一直往這邊看,才覺得是看我們……對,雖然看不十分清楚,可感覺身材和相貌都不錯。李局長,不是你的情人吧?」

李斌良:「黃主任,你別瞎說了,我剛來奉春幾天啊,哪有什麼情人哪!」

黃淼:「那她是誰?」

李斌良:「我怎麼知道?或許,人家是在那兒等什麼人,你以為是看我們了!」

「不可能,我觀察好一會兒了,她肯定是看我們,不,是看你的。要不,咱們出去找一找,她也許沒走遠!」

「沒必要,咱們還得跟人會面呢,怎麼能走呢……哎,怎麼回事,他們還不來呀……」

話音還未落,門外響起腳步聲,服務員開啟門:「你們的客人到了!」

韓峰走進來,把手伸向李斌良。

「李局長,真對不起,實在對不起……黃主任,您也來了!」

黃淼:「怎麼,我不該來嗎?別忘了,我是政治處主任,你是不是趕我走啊,小心下次再採訪什麼我不支援你。」

「哎,黃主任,我可不是這個意思。不過,李局長,黃主任,真的對不起……」

黃淼:「別道歉了,快坐下,哎,那位《湖州晚報》的記者呢?」

韓峰:「我說的就是這個,她走到半路上,突然接到報社緊急通知,有個非常緊急的事件,要她馬上去採訪,所以,她就來不了啦!」

這……

「李局長,她委託我向您道歉,說實在是身不由己。不過她說了,過些日子,她一定再來奉春,專門來拜訪您。」

韓峰又說了歉意的話,然後說自己也有事,也離去了。只剩下李斌良和黃淼留在房間裡,四目相對。

等了一晚上,居然是這種結果。

沒有辦法,李斌良和黃淼只好把點的東西都叫上來,匆匆吃罷結賬。結賬時,黃淼說什麼也不讓李斌良掏錢,李斌良撕扯不過,只好隨她。

他注意到,黃淼結賬時,錢夾裡現出厚厚的一沓百元人民幣。

34

李斌良和黃淼並肩行走在一條稍顯僻靜的街道上。

初春的夜晚,溫度適宜,不冷不熱,柔柔的晚風伴和著遠處隱約的情歌,吹拂著衣襟,吹拂著肢體,也吹拂著李斌良的心。自來到奉春之後,他從來沒有逛過街市,現在,才感受起這個雖然還陌生、但是今後必將變得熟悉並且必須要熟悉的城市。

現在是晚八時多將近九時的光景,正是城市最美好的時光,夜幕完全降臨,使一切變得朦朦朧朧,染上了一層詩意,街道旁閃爍的燈光,又好像詩意中最華麗的音韻,身邊成熟而又美妙的異性又使夜晚增添了一種霓虹的色彩,特別是她身上那種難以言喻的暗香,更使人有些心醉神迷。她走在身旁,若即若離,手臂好像有意又像無意地不時觸碰著你的手臂……

多久沒有過這樣的情景了?

多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

李斌良真想讓壓力和緊張全部離去,盡情地享受著這個時刻,可是,在他的心底卻總是有一根琴絃,不時地彈出一個不和諧的音調,使他難以完全放鬆自己的神經。

這不好,李斌良,這算什麼事呢?一個公安局長,一個政治處主任,一男,一女,這個樣子徜徉在夜幕中,萬一被熟人看到,會造成什麼樣的印象,產生什麼樣的聯想……

因此,他想讓黃淼離開自己,可是,不知為什麼,卻又不想說出口。是怕傷害她?還是不想讓這樣的感覺飛走?大概都有吧。

他感覺到,此時,黃淼也不想離開他,非常不想離開他。走出「埃弗爾」西餐廳時,他本要打車回局,是她提議步行的,自己也就服從了她。

他感覺到,她好像有什麼話要對自己說,有什麼事要做。

她有什麼要說要做的呢?

他等待著,可是,她卻不開口。

為打破尷尬,也為了對她有所瞭解,李斌良主動提起一個曾經對她說過的話題。

「對了,黃主任,你想了解我的私生活,我也同樣想了解你……你的家庭怎麼樣,一定非常美滿吧,你愛人一定非常優秀吧!」

「他不行,別提他!」

又是這句話。

「黃主任,為什麼不提他,你可是第二次對我這麼說了。他怎麼了?」

「我說了,他不行,什麼都不行。」

同樣是這句話。

李斌良:「可是,你們……」

黃淼突然站住了,仰著臉,幽幽的眼睛看著李斌良:「既然你一定要知道,我就告訴你吧。我們的婚姻早已名存實亡,我們早已分居了。」

「這……」

「奇怪吧。李局長,說真的,我從來沒對別人說過這些,不知怎麼讓你……行,我就都說給你吧,你愛笑話就笑話吧!」

李斌良在黑暗中點點頭。

黃淼扭過臉,一邊邁步向前走著,一邊輕聲說了起來:「說起來話長了。你看我現在這個樣子,在局裡黃主任長黃主任短的,其實,我的過去……」

黃淼停了停。李斌良疑惑地想:她的過去怎麼了,難道有什麼不光彩的事?

黃淼:「跟你說吧,其實,我是一個普通工人的女兒,又是個心氣很高的女人……怎麼說呢?不怕你笑話,在中學時,我的學習成績並不好,所以,畢業後沒有考上大學,只能上了衛校,後來在醫院當了護士。」

對,這她曾經說過。

黃淼:「在護士這行我幹得還不錯,可是,我不想一輩子幹這種活兒,我要找個自己喜歡的職業,於是,我就跟他結了婚。」

李斌良:「你是說,你現在的丈夫?」

黃淼:「對。不過,只是名義上的。那時,他父親正掌權,所以,結婚後,我就提出調換職業的要求,這一點,他父親輕而易舉地就幫我辦到了。這樣,我就到了公安局。李局長,聽明白了吧,我是靠這種手段當上警察的。」

李斌良沒有說話,這種事並不稀奇。

黃淼:「可是,他父親只幫我這些,因為,我調進公安局不久,他父親就突然患了不治之症,不久就去世了。於是,我只好自己打拼,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雖然官兒不算大,作為女人,也不容易了。」

李斌良:「那,你和他……」

黃淼:「你還不明白嗎?我跟他根本沒有感情,要是他沒有一個好爸

爸,不當乞丐也差不多了……李局長,我不向你隱瞞,作為女人,我崇拜強者,喜歡強者,特別是有了這麼多年的經歷和見識以後,我更無法和他生活在一起。對,我也不隱瞞,我是在等待,一旦遇到值得的人,我會什麼也不顧地撲向他……只是……只是,年紀一年一年大了,我的最好年華已經過去,大概不會有好男人看上我了!」

黃淼呻吟般結束了自己的話,說完後,好像還哽咽了一下。李斌良覺得,她的話含有很多資訊,很多讓人難以分辨的資訊,一種指向自己的資訊。難道,她真要……

不,不能,絕不能!

沉默片刻,李斌良裝聾作啞地:「原來是這樣,不過,這都是你的私生活,我實在不好說什麼。」

黃淼又站住了,再次用幽幽的眼神望著他,李斌良感覺到她的眼裡好像有怨艾,也有失望。可是,他故意裝出木然的樣子,掉開頭,慢慢向前走去。

黃淼跟上來,又開口了:「李局,我說完了,你呢?你就準備這麼過下去了?」

李斌良:「這……我……這些年,我一直忙得要死,還真沒細想過自己的事。對了,我們男人不像你們女人,在這方面,我也比較粗,更不像你這麼多愁善感。」

黃淼的眼睛裡好像有一團火花,閃了一下,失望地熄滅了。她隨著李斌良向前走了幾步,又開口了。

黃淼:「啊……李局,我說的是你現在的生活,你來了奉春,也不能總這樣住在辦公室、吃食堂啊!」

這個問題有些出乎李斌良意料,住辦公室、吃食堂已經是他的生活常態,這又怎麼了?

黃淼:「李局,我覺得這樣不太好,辦公室畢竟是辦公室,不是家,局裡事又多,經常半宿半宿地靜不下來,影響休息,長期下去,對健康不利。食堂也是,偶爾吃一頓兩頓行,長期吃下去,也對身體不好。」

原來,她說的是這些。說真的,自從自己受傷到現在,真的享受了她太多的照顧,或許,沒有她的關懷和照顧,自己也不會恢復得這麼快。甚至,他已經習慣了她的關懷照顧,也正因為這一點,他一定程度地允許她靠近自己,和她產生了一點兒說不清楚的曖昧感情。現在,她又要說什麼?

黃淼:「自從你受傷後,我一直在考慮這件事,昨天,我給你找到個好地方,是個酒店,條件很好,是我一個朋友開辦的,我把你的事說了,他聽了很感動,特意給你安排了一個房間。」

這……這怎麼能行,住酒店,既然條件好,價格一定不低,能住得起嗎?

「李局,你別擔心錢的事,我朋友說了,不要你的錢。他不在乎這點兒錢,他只是為你的精神所感動,為了支援你的工作,才這麼做的。」

可是,世上有免費的午餐嗎?多年的公安生涯使李斌良在這方面特別敏感。

「黃主任,這恐怕不行,真的不行……」

「李局,你先別推辭,人家沒別的意思。對了,離這裡不遠,咱們去看看吧!」

「不不,不去,我根本不會去,看什麼……」

「李局,你怎麼這樣?我已經替你答應了,你這一推,我太沒面子了。你看這樣好不好,咱們去那個酒店的房間看看,你要真不想住,找個理由推掉,我跟朋友也好說話了。對,就離這裡不遠,從前面拐過一個街道就是。」

這個理由,李斌良實在無法推託。

黃淼沒有說假話,不到二十分鐘,她把他帶到一個外觀氣派的高檔酒店前,幾個鍍金的大字迎接著他:河春大酒店。

黃淼帶著李斌良走進酒店大廳,走進電梯,穿過一道走廊,走到一個房間門外。

房間在走廊的一端,非常安靜,李斌良隨黃淼走到這裡,除了看到一個服務員,再沒看到一個人影。

一個服務員走過來,拿出鑰匙開啟了房門。

黃淼:「李局,進去看看吧!」

李斌良無奈地走進去。

35

「李局,看看吧,怎麼樣?」

李斌良環顧著房間,頓時感到,一種軟軟的、看不見的東西將自己擁抱起來。

這個東西叫舒適、舒服。

瞧,房間不但寬敞,而且陳設俱全,碩大的液晶彩電,高檔的大理石茶几,造型別致的衣櫃,新型的熱水器……最吸引人眼球的,是那張碩大的雙人床,床上罩著一層紫紅色的天鵝絨床罩,床頭處是兩個並排擺放的枕頭……

「李局,你看,怎麼樣……對,你再看看衛生間。」

李斌良做夢一樣隨著黃淼走到衛生間門口,黃淼推開門,打亮電燈,李斌良頓時看清了裡邊的一切,裡邊一樣的寬敞,大理石的洗漱臺,白玉般的洗手池和坐便器,更引人注目的是一個新型的洗澡器靠在角落裡。

「李局,瞧,這是洗澡器,帶自動按摩的。你工作一天,累了,晚上衝沖澡,按摩一下,多好啊!第二天工作保證更有精神。」

黃淼關上衛生間的門,又把李斌良引回房間,走到窗前,拉了一下什麼,立刻,兩張幕布一般的深紅色天鵝絨窗簾合向中間,把窗子遮嚴了。

房間似乎更加溫馨,更加誘人。

「李局,你看,這窗簾是兩層的,靠窗子的一層是特製的,完全遮光,你要是熬了夜,想白天補一覺,只要把窗簾拉上,就跟黑天一樣。對,這屋子還隔音,外邊什麼聲音也傳不進來。不信你聽聽?」

黃淼停止了說話,李斌良也注意地傾聽著,是的,除了窗外隱隱約約有一點點動靜外,門外和隔壁一點兒聲音也沒有。

不用說,這個房間裡無論發出什麼動靜,也傳不出去了。

「所以,你可以隨時來房間休息,困了,儘管睡自己的,一點兒也不受打擾。」

黃淼說著,坐到了床沿上,試了試:「李局長,你試試這床墊軟硬,不行可以換。來,你坐下試試!」

黃淼說著,伸手來拉李斌良,可是,力氣用得大了些,李斌良腳下沒站穩,腿又被床擋了一下,踉蹌了一下,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床上跌去,此時,黃淼恰好在他的前面,因此,跌倒的前衝力使他一下倒向黃淼的身體,黃淼則弱不禁風一般地向後仰去,於是,李斌良的大半個身子就伏在黃淼身上,二人的肢體緊貼在一起,下意識間,李斌良的一隻手還扶到黃淼胸前,那種圓潤、柔軟而又舒適和誘惑的感覺忽地一下從手掌順著手臂匯入心臟,他的身心像中了電擊一般,一時掙扎不起來,黃淼身上的暗香,更使他頭腦暈眩。黃淼則發出一聲輕輕的呻吟,好像下意識地抓住了李斌良的一隻手臂……

這樣,李斌良就更難起來了,他一時也分辨不清,自己是真的起不來,還是不想起來。

就在這關鍵時刻,一個手機鈴聲忽然激烈地響起。

是李斌良的手機鈴聲。它好像從天而降的冷雨冰雹,讓他一下清醒過來,他猛地跳起,把黃淼下意識伸過來的手臂甩到一旁。拿出手機放到耳旁:「喂……」

手機裡沒有聲音。

李斌良:「喂,請問您是哪位,找誰?」

還是沒有聲音。

奇怪……

李斌良:「喂,怎麼不說話,快講話呀!」

還是沒人說話,李斌良還要追問,手機裡響起結束通話的聲音。

對方把電話撂了。

這是怎麼回事?

李斌良看看手機上的號碼,對方同樣也是一部手機,他反撥了回去。

很快撥通了,對方的手機鈴聲是一支優美的情歌。

親愛的,你慢慢飛,

小心前面帶刺的玫瑰。

親愛的,你張張嘴,

風中花香會讓你沉醉。

親愛的,你跟我飛,

穿過叢林去看小溪水。

親愛的,來跳個舞,

愛的春天不會有天黑……

歌聲纏綿,沒人接聽,李斌良耐心地等待著。

我和你纏纏綿綿翩翩飛,

飛越這紅塵永相隨,

追逐你一生,愛戀我千回,

不辜負我的柔情你的美……

還是不接,李斌良固執地聽著,你不接,我就不放下!

我和你纏纏綿綿翩翩飛,

飛越這紅塵永相隨。

等到秋風起,秋葉落成堆,

能陪你一起枯萎也無悔……

還是沒人接。

李斌良繼續聽,他忽然覺得,這首歌似乎對自己是一種暗示,一種諷刺。

一首歌結束了,還是沒人接,李斌良只好無奈地放下手機,又撥了一遍,這回,手機裡傳出的卻是:「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這……又是怎麼回事?

電話是誰打來的,為什麼不說話又關了機?

李斌良產生一種異樣的感覺。

他感到,一雙眼睛正在暗中看著自己,監視著自己。

那麼,是誰的眼睛?

不管是誰的眼睛,李斌良都感到一種危險的氣息襲來,這種氣息提醒他,必須馬上離開這裡。

此時,他已經完全清醒過來,手機放下後拔腿欲往外走,但是,忍不住又看了黃淼一眼,看到黃淼還保持剛才的姿勢,歪在床上,用怨艾的目光看著他。

可是,已經不可能了。李斌良:「黃主任,謝謝你的好意,可是,我不能住在這裡,真的不能,我得走了!」

黃淼:「不,等一等……」

可是,李斌良已經扭過頭,拔腿走出客房,雙腿發軟發抖地順著走廊、順著步行樓梯向下走去,直到走出這個大酒店,走出一段距離了,才扭過頭,看著河春大酒店大樓並尋覓著剛才那個房間的窗子。

可是,他只知道那個房間在一道走廊的盡頭,但是,上的哪層樓卻記不清楚了。對了,黃淼說,那個房間的窗簾非常遮光,此時,它嚴嚴地拉著窗簾,也沒有燈光透出來,更使他難以分辨。

李斌良也不想一定弄清哪個房間,因為,他不會再回到那裡,永遠也不會。現在對他來說,那個房間是個可怕的地方,他不敢保證,如果再發生剛才那一幕,如果沒有那個神秘的電話,會發生什麼。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黃淼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難道,她真的在勾引自己?

她為什麼這樣做?難道,真的像她說的那樣,只是出於好感,喜歡自己?還是有別的企圖……

李斌良身子抖了一下,他忽然感到那個房間很可怕。他不再尋覓,收回目光,轉身向公安局大樓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