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政績政紀 洪放 第1頁,共2頁

三幹會一開,新一年的各項工作就算正式開始了。

天氣已經明顯地溫暖了,小南河邊,柳樹發出了嫩紅的芽兒;河水變得更加清澈,剛剛復甦的草葉的清香,在水流裡漫漾著。春天就要到來了!

葉遠水匆匆地出了辦公室,紀委的陸向平書記剛剛打過電話,說有重要的事情,想在一塊商量下。葉遠水問在哪裡,陸向平說辦公室都不太方便,這樣吧,我到湖東賓館去開了房間等你。

搞得這麼神秘!葉遠水雖然心裡如此想,但嘴上還是答應了。

車子到了湖東賓館,就接到陸向平電話,說在302房。葉遠水說我已經到了,馬上上來。他讓司機先回去,等會兒要車,再聯絡。

陸向平正斜躺在床上,聽見葉遠水的叫門聲,立即起來開了門,又迅速掩上。葉遠水笑道:「就跟搞地下黨似的,有這麼嚴重嗎?」

「哈哈,遠水縣長,還是注意點好。」陸向平請葉遠水坐下來,又泡了杯茶,說:「情況有些複雜啊,所以我請你過來。我們先拿個主意。」

「是吧?到底怎麼樣了?」

「是這樣,我們的調查取得了一些線索,也獲得了一些證據,包括吉大那邊,我們通過他們的一個會計,掌握了部分證據。這裡面,有錢衛中的,也有鮑書潮的,還有……同時,還涉及數十位湖東現在的科級幹部。可以這麼說,湖東稍大一點的礦業企業,都已經成了官商合營。合營的方式很多,個別的,就是領導幹部直接控股的,只不過由其他人出面經營罷了。」

「啊!」

「我們對比了一下豐開順他們提供的情況,有些出入,但基本是事實。不過,缺乏的還是更有力的證據。」

「繼續調查嘛!」

「難就難在這兒。我們的調查工作,從最近的情況看,顯然已經被錢衛中他們知道了。調查組成員發現出門就有人跟蹤,他們的安全受到了威脅。因此,我已經讓他們停止了調查工作。」

「這……應該這樣。他們已經知道了,這也正常。畢竟湖東就這麼一個彈丸之地嘛!那下一步,你看?」

「我覺得無論如何不能停止。但怎樣開展工作,就得認真地揣摩。遠水縣長,這事要不要先向李長書記彙報下,爭取市紀委的支援。」

「……我看可以。市紀委那邊,會不會……」

「這個應該沒問題吧?我明天到市裡直接給李長書記彙報。我們現在把目標就定在錢衛中這一級,這樣有利於工作。」

「我同意。」

「另外,豐開順那邊,我聽說又要到省裡上訪。上訪不是解決問題的最好途徑,相反有可能影響到我們這邊的有關工作。他聽你的,你得適當地制止他們。這是一場風暴,但是我不想看到一開始就風起雲湧,而是要在平靜的天空下,尋找到風暴眼,以此求得突破。」

「我也這麼認為。最近,湖東上上下下都在為礦業整合做工作,不能破壞這種氛圍。豐開順那邊,我會說的。」

陸向平「哈哈」一笑,說:「遠水縣長,那就這麼定了。」

「好,就這麼定了。」葉遠水嘆了口氣,道:「令狐安這邊,馬上要開展老街的拆遷了。我很擔心哪!老街一期工程留了那麼大的後遺症,老百姓都還很有想法。現在又搞二期,而且拆遷的範圍那麼大,我就怕引起更大的矛盾。這個永和公司,我看實力還是有的。但畢竟不在湖東,難以讓人放心囉。現在王楓同志在負責這一塊,我也不好太插手。唉!湖東正是敏感時期,又搞這個……」

「拆遷的難度肯定是有的,既然已經定了,我看拆也不是太大的壞事。老街那邊,確實已經破舊了。拆遷改造,有利於居民生活的改善。只是這事得做得縝密,不能像一天公司那樣,專案做到一半,公司卻跨了。跨了誰來收攤子?最後承擔責任的,一是政府,二是老百姓哪!」陸向平看見葉遠水嘴唇在動,知道他煙癮犯了,就道:「抽吧,我是不怕接二手貨的。」

「嘿!」葉遠水掏出煙,點上,迅速地吸了一大口。

陸向平看著葉遠水的樣子,笑著道:「悠著點。遠水縣長哪,最近熊明好像……」

「是啊,他年前還跑到我家裡去了呢!不僅僅熊明,還有其他的一些礦業老總。我都讓妻子記著。等事情結束,一併交紀委。他們可能感到我的態度變了,機會來了。這次礦業整合,是大勢所趨。我主動地參與進來,還有一個重要的目的,就是防止在整合過程中,他們搞一些名堂。比如假整合,換湯不換藥。另外我就怕……」

陸向平接道:「是怕那個永和公司,掛羊頭賣狗肉?」

「就是。哈哈,你也擔心?我怕他們是醉翁之意不在礦,而在房地產哪!」葉遠水摸著稀疏的頭髮,說:「不過目前還很難說。只有走一步是一步吧!」

離開湖東賓館後,葉遠水就打電話給豐開順,問:「你們是不是又準備到省裡去?」

豐開順說:「是的,縣長的耳朵還挺長的啊!」

葉遠水說:「我不跟你說閒話了,這次你們就不要去了。」

豐開順說:「那不行,我們已經定了。不僅僅我,還有其他十幾個人。」

葉遠水發火道:「那更不行。這是命令!」

「命令?」豐開順反問了句:「葉縣長哪,你要真的能有命令,就去命令那些在礦業經濟中搞鬼的人去吧?別命令我們,我們可是……」

「太不像話了!」葉遠水罵了句,又道:「無論如何,也不要去了。老豐哪,我這樣要求你們,一定是有理由的。就請你們支援一下吧!啊!」

豐開順也不含糊:「有什麼理由你就說嘛!如果是正當的,我一定聽。」

葉遠水只好道:「最近礦業經濟正在改革,局面一定要穩。有什麼問題,等改革結束再反映,好不好!我不也是給你們反映了嘛!」

「給我們反映?葉縣長,這我可不贊成。除非哪一天,上面真的處理了。錢衛中被抓了,令狐安也……我們才算結束。」

「老豐哪,怎麼……你也是個老同志了,相信我嘛!以後你就會知道,我不讓你們去,是正確的。你們就再等等吧!」

豐開順遲疑了下,葉遠水繼續道:「很多問題並不是靠上訪就能解決的。要多渠道結合,才能有成效。老豐哪,有空過來坐坐,我們好好談談。至於其他人的工作,也就拜託你了。」

「這……唉!好吧,我試試看。」豐開順還是有些不情願,葉遠水已經把電話給掛了。

年前,臘月二十八的晚上,葉遠水參加完人武部的軍民聯歡活動,回到家時已經快十點半了。他下了車,進了小區,在到自家樓梯道時,一個黑影閃了出來。葉遠水嚇了一跳,喝了聲:「誰?」

「是我,葉縣長。」黑影道。

「你……」

「錢衛中。」

「啊!」

錢衛中隨葉遠水進了屋,說:「我知道葉縣長忙,因此一直等著。這不,葉縣長回來了。我也就不多打擾了。」

「你這是……」葉遠水看見錢衛中將一個黃色的大信封放到了茶几上,就道:「這個,還是拿回去吧!」

「葉縣長,這是我個人的一點意思。本來想買幾條煙的,又怕……您自己買吧!以後還請葉縣長多關心!我走了。」錢衛中說著就往門外退。

葉遠水拿著信封,想塞到錢衛中手裡。可他一轉身,錢衛中已經帶上門,「咚咚咚」地下樓去了。

「唉!」葉遠水放下信封,喊來妻子,讓她將這信封和最近其他人送來的東西放到一塊,「這是些燙手的山芋啊!碰都碰不得。這個時候,他們魚貫而入,是有意圖的。他們是要……」

「不可能那樣吧?」妻子疑惑地問,「他們給縣長拜年,也是正常嘛!我看這些,就……」

「那不行。特別是涉及礦業這一塊,尤其是這幾年從來不來的那些人的禮品,一概得放著,等適當的時候,我再交給紀委。」葉遠水看著妻子,妻子一定不能理解他這樣做的苦衷。官場規則,葉遠水不是不懂;而且,葉遠水也不是沒有進入過。一個縣長,如果說從來沒與官場潛規則沾邊,那他可能……至少是很難在這個紛紜複雜的官場格局中生存下去的,何況你還得在這格局中尋求更多的更有利於自己的利益。然而,這不意中而來的與礦業經濟密切相關的信封、禮金或者禮品,它們或許都是一隻只正在張開的嘴,並不是給你送來吉祥和如意,而是送來吞噬與災難……

妻子也沒再問了,葉遠水雖然在吸菸問題上懼怕妻子,但在諸如受禮,或者工作等方面,是絕不允許妻子過多幹預的。你可以知道,但不可以干涉;你可以詢問,但不可以在沒有得到答案前胡鬧。

現在,年已經過得差不多要完了,再過兩天,就是元宵節。元宵一過,年就結束。葉遠水想,也許應該將那些東西處理處理了。可是怎麼處理呢?

送紀委嗎?要登記,要公開,那就等於將一切揭開了蓋子。蓋子一揭,後來又會怎樣?特別是這礦業經濟整合的關鍵時期,會不會……

繼續留著。也危險。那些信封和禮金的數額也是很大的。就憑這些,葉遠水的政治生命完全可以終結,甚至還得到另外一個地方度過餘生。

送不能送,留不能留,葉遠水皺著眉,在辦公室裡踱了幾個來回。他想問問陸向平,但覺得也不妥。陸向平雖是紀委書記,但也是湖東官場規則中的一員。你問他,不就等於將他也拖了進來了嗎?那他該如何處理?

那……

葉遠水點了一支菸,正使勁地吸著,鮑書潮叫門進來了。

「遠水縣長,這是礦業經濟整合大會的最後方案,你看看。你看過後,我再給令狐書記看。」

「啊,好!放這兒吧。」

「另外,上次說對錢衛中的處理,不知葉縣長有什麼意見?就是政紀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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