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政績政紀 洪放 第1頁,共2頁

春節很快要到了。

昨天,市裡開了一天市委擴大會議,主要是彙報各縣區上一年情況,佈置來年的工作。湖東自然打的還是礦業經濟,令狐安在彙報時,重點強調了礦業經濟的整合,他用了一個詞:第二次改革。

湖東礦業經濟經過了一輪改革,就是礦業管理許可權改革;這次整合,就是第二輪。令狐安說:「事實證明,中國經濟的發展與改革密不可分。沒有改革就沒有出路。湖東礦業經濟就是要強化改革,走整合之路。同時,通過礦業經濟的帶動,大力發展第三產業,打造縣城形象,力爭在三到五年內,使湖東成為南州地區最有影響力的縣級中心城市。」

葉遠水也參加了會議。葉遠水在補充彙報時,首先就肯定了礦業經濟整合這個基本思路,但在打造第三產業上,他卻沒有表態。南明一書記一直聽著,在總結時,針對湖東情況,只說了兩句話:思路是正確的,但要正確的實施,必須加強班子團結,發揮集體智慧,群策群力,才能有所作為。

南明一這話雖簡短,但令狐安聽得出來,是有很強的針對性的。上次,令狐安帶著於者黑專程到市裡給南明一書記彙報工作。他特地選擇了晚上。南明一住在南州賓館,一般情況下,很少出門。令狐安事前也有意識地沒打電話聯絡。他清楚,他一打電話,南明一是絕對不會同意他過來的。南明一很可能就會塞給他一句:明天到辦公室去吧。那樣,他就沒有迴旋的餘地了。先斬後奏,在某些時刻,也不失為一種有效的處事方法。果然,當令狐安和於者黑趕到南明一住的房間時,南明一書記正好回來。令狐安說:「我今天下午回市裡,吉大礦業的於總正好來找明一書記彙報點工作,我就一道來了。明一書記不會批評我吧?」

令狐安這話說得巧妙,一是把意圖很快說明白了,又把南明一要批評的可能給堵了回去。到底是一個縣委書記嘛,當著礦業老總的面,能批評?

南明一一臉嚴肅,說:「那就……進來吧!」

南明一的房間佈置得相當簡樸,除了床,桌,椅,就是書。在東邊的壁子上,掛著幅《墨竹圖》,是清人鄭板橋的,旁邊還題著那四句著名的詩:

衙齋臥聽蕭蕭竹,疑是民間疾苦聲。

些小吾曹州縣吏,一枝一葉總關情。

於者黑唸了一遍這詩,笑著說:「南書記真是……板橋先生的詩,就是南書記的寫照啊!南州因為南書記,才有了這些年的進步。」

「是嗎?」南明一一回頭,猛然問。

令狐安馬上接道:「是啊是啊!於總說的就是老百姓的話。於總,你先說說吧。明一書記時間緊。」

於者黑就將吉大礦業的情況,一一地說了,重點說了湖東礦業經濟必須做大做強才有市場競爭力這一塊。南明一聽著,時不時地點點頭。令狐安選擇帶於者黑來見南明一,也就是看準了於者黑的斯文的一面。熊明在這方面就要差一些,其他有些礦老闆,簡直就是草包,怎麼能拿到市委書記的面前來?

於者黑彙報完,令狐安也補充了幾句,把湖東礦業即將和省城的永和公司合作,進行整合的情況,稍稍報告了下。他當然沒提到葉天真與閔慧的關係,只說這永和公司根基很深,實力很強。南明一插了句,說:「永和公司我知道,以前我在省裡的時候,那個葉總曾經找過我。」

令狐安笑著道:「那正好。下次我一定請葉總來給明一書記彙報。」

南明一臉色緩和些了,令狐安又道:「最近遠水同志的身體完全恢復了。他也同意礦業整合這個大的思路。湖東縣委縣政府有信心,在市裡領導和支援下,把這項工作搞好的。」

南明一問:「方靈同志……還不錯吧?」

「十分不錯。」令狐安答道。

南明一便不再做聲了。令狐安暗示了一下於者黑,於者黑將剛才提進來的兩盒茶葉拿過來,說:「南書記,這是湖東自產的野茶,您試試味道吧!」

「這個……不需要的。」南明一道。

令狐安打了圓場:「這可是於總自家種的野茶。就請明一書記嚐嚐吧!我們走了。」

南明一問:「僅僅是茶嗎?」

「當然是茶。」於者黑說著,就同令狐安出了門,在門口,於者黑又道:「南書記,請您一定親自嚐嚐!」

出了門,下了樓,於者黑笑道:「南書記不會……」

令狐安知道於者黑的擔心。於者黑這樣的礦業老總,豈能僅僅送南明一書記兩盒野茶?南明一一定也有這樣的顧慮。令狐安問:「怎麼放了?」

「在其中一盒的盒子底下。」於者黑說:「剛才我請南書記一定親自嚐嚐,就是這意思。南書記應該明白吧?」

「這個……」令狐安哼了聲。

至少到昨天的市委擴大會議,南明一沒有對令狐安提到茶葉的事。這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南明一根本就沒去注意;第二種是南明一收到了,也默許了。令狐安希望的是第二種。換屆人選確定在即,他必須在這個關鍵時刻,穩住南明一書記,改變他自己在南明一心目中的印象。有一段時間,令狐安曾經以為:只要向濤副省長在上頭說話,南州這邊豈能不……可是,事實證明他這想法有些天真了。南明一不同於其他的市委書記,他本身就是省級班子的有力人選。而且,南明一作風一慣強硬,由上而下的施壓,更容易激起他的反感。上一輪人事調整時,令狐安就是過分地依賴了向濤,結果,他被很禮貌地請出了人選名單之外。這一次,他再也不能喪失機會了。這一次再喪失,依他的年齡,混得再好,也只能在將來的市人大或者政協解決一個副廳級了。這不是令狐安所期冀的,也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

市委擴大會議結束後,葉遠水回到了湖東。令狐安並沒有回去,而是留在家裡。兒子也回來了,只是一天到晚也不見人影,要麼就躲在房間裡上網,要麼就出去和同學們「瘋」去了。現在的孩子啊!令狐安看著兒子,心裡很是感慨。他基本上無法同兒子交流,兒子說:爸爸一說話,就知道是當官的。你說這話氣人不氣人,令狐安差一點要掄起拳頭,但想想也是。在官場上待了這麼多年,官場色彩已經烙印在自己的每一個行動、每一句話、每一種處理問題的方式上了。妻子付嫻也笑,說兒子說到了令狐的疼處。他要是在家裡就把官場上的感覺丟了,那要是出門,豈不生疏了?付嫻這是在調侃他,他也只好笑笑。晚飯後,他和付嫻一道出門散步。湖水泛著清冷的漣漪,遠處,三兩早亮的燈火,把人間的氣息,一一地勾畫了出來。走著走著,付嫻的手就挽了他的手,他的手本能地一顫。他覺得妻子這個動作,既熟悉又陌生。他正要作出一點回應,手機響了。

「啊!哎!」令狐安看也沒看是誰,儘管應著。

「是我!」肖柏枝的聲音讓令狐安又是一顫。這個……肖柏枝問:「令狐,晚上能見到你嗎?親愛的!」

令狐安趕緊用手握了手機,試圖將聲音變得更小些。好在付嫻正在側頭看湖景,他馬上道:「我正在市裡,明天再說吧。我掛了。」

付嫻問道:「是不是縣裡有事?」

「沒事。方靈打電話。」令狐安掩飾著。

方靈同付嫻也熟,付嫻便沒再問了。在男女問題上,付嫻有一句名言:眼不見為淨。而令狐安便不行了。肖柏枝的電話讓他的心有些亂。最近他老是有預感,肖柏枝可能會壞他的事。雖然肖柏枝對他可謂是死心踏地,又是於者黑的人,平時也沒什麼城府。然而,他總有些預感。這預感沒有由頭,只是感覺。為這,他已經有半個月沒有讓肖柏枝過來了。肖柏枝大概也覺出了什麼,主動地打電話給他。一般情況下,令狐安是不允許肖柏枝打他電話的,如果他需要,他會直接打電話給肖柏枝,或者給於者黑一些暗示。他也知道,想輕易地和肖柏枝斷了,也難。當然,要想容易也行,讓於者黑想點辦法,立馬就能辦妥。令狐安不想那樣,畢竟他還是喜歡肖柏枝的。肖柏枝也喜歡他,這與那些只顧著錢的女孩子,有天大的區別。然而,走開是因為感情,就越難以了斷。唉!

沿著湖走了一圈,居然沒有碰見一個熟人。付嫻笑著說:「也許是天冷了,難得這麼清淨。」

令狐安點點頭,可是話剛落音,就聽見人喊:「令狐書記。」

令狐安對付嫻說:「來了。哈哈。」

胡吉如已經站在面前了。令狐安問:「怎麼?也在市裡?」

「鎮裡有個專案,正在市發改委等著批覆。晚上就住下了。到湖邊散步,不想碰見令狐書記,真是太……」胡吉如又喊了聲:「付老師!付老師還是這麼年輕美麗啊!」

付嫻朝胡吉如瞥了眼,沒有做聲。

胡吉如道:「聽說令狐書記要到市裡了?我們也高興哪!」

「這……」令狐安轉了話頭,問大平鎮的礦業改革工作做得怎樣了?胡吉如說應該沒問題。大平鎮的礦山,主要是胡天和胡地這弟兄倆在經營。要整合他們,他們自然也有些想法。為此,我專門請他們喝酒,這酒一喝,不就……

「哈哈,你胡吉如就靠喝酒來做工作啊?啊!」令狐安一說,胡吉如臉立即紅了,輕聲說:「這是特殊情況特殊對待。令狐書記,可不能這麼否定了我。他們工作做通了,對全縣礦改也是個貢獻吧。」

「貢獻?是貢獻哪!」令狐安感覺到付嫻在邊上拉了他一下,意在提醒他要走了,便說:「我們還有點事,你慢慢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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