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政績政紀 洪放 第2頁,共2頁

任澤剛幫葉遠水作了分析。任澤剛是在和葉遠水兩個人小酌之後,才開口說的。任澤剛說:「首先我很擔心。遠水啊,礦業經濟深不可測。往往是,探路者成了迷路者。這幾年,你一直游離在礦業經濟之外,現在突然……他們不可能不戒備的。他們是一個強大的群體,而你呢?」

葉遠水無言。

任澤剛抿了口酒,繼續道:「而事實上,你老葉這麼多年在官場上,也經歷過一些規則。甚至,包括現在礦業經濟被裹入的一些人,可能也曾經與你有過瓜葛。這就很麻煩哪!在調查他們的同時,是不是也同時就意味著在調查你自己?」

「……」葉遠水先是有些奇怪,繼而點了點頭。

湖東礦業經濟並不是令狐安來了以後才出現的,而是多少年來,一直作為湖東的支柱產業存在的。葉遠水在湖東官場上摸爬滾打,怎麼可能不涉及礦業經濟呢?他當副縣長時,也曾分管過五年的礦業經濟。那五年內,他同很多的礦老闆過從甚密,有些也明顯超出了正常交往的範圍。逢年過節,在辦公室裡,或者在家裡,他接待得最多的就是礦業的老總。那些老總,也曾塞給他紅包,還有其他的禮品。他也收了,而且那時候,他覺得收得並不太讓他臉紅。那現在,他為什麼就……

任澤剛笑著將酒杯放在桌上,「老葉啊,因此我一直想說,湖東礦業經濟我們都脫不了干係。要整改,但不能太動筋動骨了。太動了,那可就……礦業的老總們大部分都還沒變嘛!但是,對於礦業經濟中的一部分人,我們要過一過堂,礦業經濟上的主動,是湖東工作中最大的主動啊!」

「澤剛主任說得深刻。」葉遠水也喝了口酒。酒的沫子在他的唇邊滑溜著,隨時有可能滴下來,卻又永遠地停在唇邊。這是最好的境界!他吸了口酒氣,道:「首先還是要強調穩定哪!穩定是壓倒一切的大事。礦業經濟要真的像豐開順他們那樣搞下去,那也就亂了。亂了後最受影響的一是財政,二是老百姓。這當然不行!我也一直在思考,怎樣走得穩些。澤剛主任這麼一說,我亮堂了。」

「記住一點:你要針對的是一小撮人,大家會支援你;你要針對的是大部分人,所有人就會反對你。法不責眾,同樣,眾怒難平哪!」任澤剛往椅子上靠了靠,「前幾年的那個程望,不就是個例子嗎?他反對的是整個班子,結果班子裡有個別人是被處理了,他也跟著出事了。以犧牲自己作代價,這個值得推敲。」

葉遠水心裡一震,任澤剛平時話就不多,但眼光老到。在湖東官場上,很多人評價任澤剛,是一個有政治智慧的人。雖然他現在是人大主持工作的副主任,但他在人事安排等重大事件上的影響力,還是時隱時現,牽筋掣肘的。

酒後,葉遠水第一次如此認真地將任澤剛的話想了好多遍,包括礦業經濟的未來,以及湖東官場因此而引發的一系列動盪。他認為自己考慮得差不多了,才確定了最後的思路:融入!在融入中尋求解決!

鮑書潮在門口晃了下,葉遠水喊道:「書潮縣長,晚上到永恆吧?」

「啊!」鮑書潮問:「遠水縣長也親自過去吧?我陪你。」

「過去!好幾年都沒去了,也去看看嘛!再不去,大家把我這個縣長給忘了啊!」葉遠水邊收拾桌子,邊打趣道。

鮑書潮自然明白葉遠水這是在調侃他,也附和道:「是啊,這幾年都是我去頂著。也太……遠水縣長今天親自去,熊明一定會……」

「哈哈,是吧,哈哈!」葉遠水大聲笑著,兩個人出了門,下了樓。鮑書潮要上自己的車,葉遠水說就別用兩輛車了,上我的車吧。鮑書潮猶豫了下,上了葉遠水的車。車直奔永恆礦業,路上,葉遠水問鮑書潮:「礦業整合,進展怎麼樣了?大部分礦都同意吧?」

「進展還不錯。現在是三分之二的大礦都已經同意了。但一部分礦工作還是很有難度,比如……」鮑書潮故意停了話頭,葉遠水知道他要說什麼,就先道:「是不是肖問天?這個沒問題,我做他的工作。」

「肖問天在湖東礦業中很有影響力,也很有號召力,遠水縣長能親自做他的工作,那真是太好不過了。」鮑書潮接著道:「永和公司已經確定先注資一個億,用於礦山改造。在集團正式成立時,他們將投入四個億,總計是五個億,達到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實現控股。這引進資金進入後,對原有礦山的老化裝置進行更新,提高礦山開採水平。湖東礦業經濟會有一個新的跨越式發展的。」

「這也正是整合的目的!」葉遠水剛說完,手機響了,是豐開順。

葉遠水沒有接,他知道豐開順這個時候打電話的意圖。豐開順一定是知道了葉遠水要去參加永恆礦業的年終總結大會,所以來電話進行阻攔的。豐開順這個人,以前在礦業局長任上,工作還是很不錯的。但脾氣急躁,武斷得很。這兩年,他基本上是集中精力在搞關於礦業經濟的調查。而這調查,並不是關於礦業經濟如何發展如何振興的,而是關於礦業經濟中存在的問題,特別是調查一些幹部在礦業經濟中的所作所為,矛頭直接對著令狐安和其他一些縣裡領導同志。豐開順在內心裡始終認為葉遠水是被令狐安排擠了的,他自己也是。是令狐安把他從礦業局長的位子上拉了下來,讓他到農委任黨組書記。他與葉遠水有相同的經歷,有相似的心態,因此,就必然會形成統一戰線。既是統一戰線了,那就得一致對外,怎麼能還參加永恆的總結會呢?這不是……

手機又響了,葉遠水看看,還是豐開順,只好接了。

豐開順闢頭就是一句:「聽說你到永恆了?」

「是啊,是啊,馬上就到了。」

「你怎麼……這?」

「好了,我到了。掛了。」葉遠水話一落音,手機也同時掛了。

鮑書潮聽著,心裡有點明白,但沒有說。對於葉遠水突然來參加永恆的年終總結大會,他也意外。然而,他又覺得正常。縣長嘛,縣長參加湖東第二大礦業集團的總結會,不僅正常,而且正常得很!只是,他覺得葉遠水這態度變得有點快了。態度變得太快,就讓人難以適應。在難以適應的前提下,就難免會有所揣測。

是一種有意識的緩和?還是葉遠水的掩飾?

或許兩者都有。或許兩者都不是。葉遠水只是葉遠水,他只是以縣長的身份,重新回到湖東的礦業經濟之中而已。

熊明已經在集團大門口等著了。

葉遠水一下車,熊明就迎過來,「葉縣長親自過來,這是永恆的榮幸哪!還有鮑縣長,快請,快請!」

葉遠水掃了下門內大院內的車子,沒有看見令狐安的,倒是看見了王楓的3號車子,就問熊明:「縣委那邊?」

「啊,王書記過來了。也剛到。」熊明說著,就對著鮑書潮道:「我們的資產清理已經結束了。整合隨時開始,我們隨時配合。」

「這好!大企業就是大企業,你們要做整合的表率,這也是對縣委縣政府工作的最大支援。」鮑書潮邊走邊對葉遠水說:「吉大那邊也已完成了。年前這項工作全部結束。明年一開春,集團就開始成立。」

「這項工作要加快進度。」葉遠水一腳跨進了會議室,王楓已經坐在主席臺下的第一排了,方靈也在。熊明引導著葉遠水,來到第一排。王楓稍稍點了下頭,方靈笑著問熊明:「遠水縣長來了,就開始了吧?」

總結會都是程式化的,熊明先代表公司致辭,優秀職工代表發言,礦業局長錢衛中講話。最後輪到縣領導指示了。往年,令狐安參加總結會,是必定要上臺親自講話的。但今年,令狐安沒來,王楓副書記自然也不好講話,熊明請葉遠水指示,葉遠水說不必了,我只是來聽的,還是請王楓同志講吧。王楓也推辭,說既然遠水同志來了,就應該遠水同志指示。遠水同志如果堅持不指示,那就請書潮同志說吧。書潮同志合適!

方靈坐在邊上,聽著葉遠水和王楓他們推過來推過去,覺得實在是……就在昨天,市委副書記方要給她專門打電話,書記會已經通過了對她的職務安排,等下週常委會,就能正式通過了。年前要到位,年後,馬上要開三級幹部大會的。婦聯原來的主席,在此之前已經被調到省婦聯任副主席了。對於這個職位安排,方靈並不是太樂意。她對升遷並不是像別人所想象的那麼看重。積極而不過分爭取,隨意而不過分淡泊,這是她一向的主張。何況在湖東工作這麼多年,她也漸漸地對湖東這一塊產生了感情。人都是有感情的,而感情從何而來?時間是最好的感情催化劑,不僅僅對湖東,還有對令狐安。有時候,方靈有一種莫名的感慨:作為一個男人,作為一個縣委書記,令狐安內心的感情世界到底是怎樣的?令狐安的妻子付嫻,她是認識的。付嫻的靜雅,也是她喜歡的。肖柏枝和令狐安的關係,她也知道,但她並不認為令狐安因此就失去了一個男人應有的光彩。令狐安在湖東的工作,特別是在礦業經濟和處理縣委與政府的關係方面,方靈也是有不同的想法的。但拋開這些,單純作為一個女人看一個男人,令狐安的果斷與瀟灑,有時也不能不令方靈心裡產生異樣的情懷。尤其是那次生日對飲,她看到了一個剛強男人的脆弱,而那種脆弱甚至比男人的剛強更能打動女人。當然,這些對於方靈,在不久,都將會成為一種回憶了。她珍惜著在湖東的每一個日子,雖然將來還在南州,但畢竟與天天融合在這裡是大不相同了。

去年,方靈陪著令狐安來參加了永恆礦業的年終總結大會。今年,令狐安今天上午還決定來參加的,但下午卻告訴她他不參加了,請王楓副書記參加。她先是有些不解,以為令狐安另外有重要的工作安排。按理,縣委書記要有重要安排,縣委辦的主任也是少不了的。但令狐安也沒吩咐。下午四點,令狐安回到了市裡。方靈這才意識到可能是其他的環節上出了新情況,果然,她打電話問熊明,原來是葉遠水縣長決定親自參加。令狐安是有意識地避開啊!眼下南州市的換屆人選正在摸底,這個時候,令狐安是願意低調的。

鮑書潮指示完畢,一片掌聲。

葉遠水問王楓:「老街開發那事……」

「啊,已經做好規劃。年後就要全面開始,拆遷工作是個大難題啊!」王楓用手撇了下葉遠水吐出的煙霧。

葉遠水道:「我就怕又是一個‘一天’啊!」

「那不會吧,永和公司是有實力的。」王楓答道。

總結會結束,就是晚宴。葉遠水也多喝了兩杯,頭有點暈。回家進家門時,趙力將一個信封塞給了他,說是熊總給所有參加年終總結會的領導的一點意思。葉遠水沒說話,趙力將信封放在門邊的櫃子上便走了。

「在哪裡喝了?這麼大酒氣?」妻子過來,葉遠水趁勢躺到了沙發上。妻子說:「怎麼回事?今天晚上就有三家礦山的老總過來了,放下禮品就走了……這……到底怎麼回事啊?」

葉遠水一激靈,酒醒了一半,他眯著眼道:「先放那兒,千萬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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