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監獄長 洪與 第2頁,共2頁

等到紀委出面澄清事實,早就在留在老百姓心中烙下了陰影,這陰影是驅散不了的。胡玲玲徹底絕望了,凜冽的北風掠過,吹亂了她的思緒,也攪亂了她的擔憂。懵懵懂懂地走著,深一腳淺一腳地,好像行走在深淵上,搖搖欲墜的恐懼感充斥著她的心脈,思維也變得遲鈍起來,分不清東南西北,就在頭頂上的朦朧的燈光一下子遙遠起來,彷彿是從外層空間投射下來的一點點螢光,彌散著鬼魅的氣息……

「怎麼辦?」她喃喃地追問。

「這是哪裡?」她環顧四周。

「胡主任?」一個聲音從前面傳來,嚇了她一跳。

原來,她漫無目的地走,不知不覺來到了四監區的外勞駐地,遇到了夜間巡邏的值班民警。

「我去叫蒲老大。」民警說。

「哦哦……」胡玲玲有些慌亂,「不用了,不用了……我只是路過,路過……」

說完,疾步而去。

值班民警疑惑地望著她,隨即遠遠地跟著,直到看著她走到街面上攔下一輛計程車,才返回監區。

紛紛揚揚地雪一夜之間又鋪滿了大街小巷,天色微亮,罪犯起床的哨聲把蒲忠全喚醒,他坐起來望了一眼,然後又捲縮在被窩裡。被子有幾個月沒有洗了,生硬生硬的,還散發出一股潮溼的黴味。寒風不時穿過窗戶,攪動著屋子裡的潮氣,似乎要抽走所有的溫暖……

蒲忠全把被子裹了又裹,依舊感覺寒意連連。

「要是有個女人突然鑽進來……」他開始想入非非,把認識的女人都在腦海裡調出來,一個一個地意淫,甚至連擦鞋的、賣火燒饃的、菜市場賣豬肉的都不放過。

「媽的,盡是些異想天開的事……」他咒罵一句,內心負罪感壓迫著他,很是窒息。

「不管美醜,整了就走。」他想起馬文革的口頭禪,自嘲地笑,剛才的負罪感也一掃而光。

值班民警敲門:「老大,你什麼時候吃飯?」

「你叫中隊長們先組織人去工地。」蒲忠全說完,又把被子緊了緊。

「還有一件事情……」

「哪裡那麼多屁事!」蒲忠全罵罵咧咧地說。

「不是……是……胡主任……」值班民警有點慌了,說話也結巴起來。

蒲忠全一咕嚕做起來:「什麼?」

「胡主任昨晚來過……」

蒲忠全一驚:「哪個胡主任?胡玲玲?」

「嗯啊,就是胡主任。」

他跳下床,開啟門問:「怎麼回事?」

「她不讓我叫你,然後就走了。」值班民警說。

「哈哈……」不遠處傳來一陣放肆的大笑。

蒲忠全抬頭一看,原來是馬文革來了。

「喲……領導,稀客稀客……」蒲忠全笑嘻嘻地說,還往外走了一步。

馬文革笑道:「你小子亮膘呢?有火力,嘿嘿……」

蒲忠全這才意識到自己只穿了一個內褲,趕緊逃回屋子裡,三五兩下把褲子套上,轉身說:「難得領導起來這麼早,必定有啥大事……」

「你就別再涮我了,馬上你就是我領導,到時候我還得鞍前馬後呢。」馬文革掩著鼻子,「你這屋子怎麼這麼個味兒?」

「怎麼?嗅出女人味兒了?」

「女人味?哪個女人敢來你這地兒?」馬文革鄒著眉頭,然後對值班民警說,「你今天找兩人,把你們老大的房間整理整理。」

「別別……習慣了,習慣了。犯人整理的房間,陽氣太重,晚會睡覺做噩夢。」蒲忠全說。

「那你去找兩個小姐來整理整理。」馬文革又對值班民警說,然後壞壞地笑。

蒲忠全也跟著笑:「馬指揮長不會是來請我嫖娼的吧?」

「嘿,就是請你去,你小子恐怕也沒這個膽量!」馬文革說,「言歸正傳,省局成立了規劃處,專門管理全省佈局調整的,今天處長要來,估計會提出看看你們這裡,鄭監要求我來通知,上午出工前把環境內務衛生徹徹底底地打掃一下。」

「別別,你老兄千萬不要帶他們來我這裡,這地方你就是用洗衣粉刷一次,也就那個樣子,照樣給監獄抹黑。我們今天工地任務還重得很呢。」蒲忠全連連搖頭。

馬文革勸道:「你還是認真落實吧,現在鄭監要求比彭監都還高,我們監獄處在佈局調整的關鍵時期,而你呢?又處在提拔的關鍵時期,要是栽在這上面,得不償失吧。」

這時候,鄭懷遠又親自打來電話,佈置打掃清潔衛生的事,然後又叫馬文革接電話。

馬文革接完電話,聳聳肩說:「你看……鄭監說,要我在這裡蹲點督促。趕快佈置吧,別留幾個老弱病殘忽悠我哈。」

蒲忠全無奈地說:「你說這啥事兒……鄭監又不是不知道這裡的情況……唉,掃吧掃吧,那我留一個分隊的人交給你,你說怎麼打掃就怎麼打掃,怎麼樣?」

「想溜號?你小子想得美,我是蹲點的,別來誑我。」馬文革使勁搖頭。

蒲忠全笑道:「有你在,我哪敢跑?」

他把李家興、魏德安和值班民警叫來,佈置打掃衛生。

等他們出去後,蒲忠全說:「對了,我問你個事兒,彭監沒事吧?」

「什麼意思?」馬文革不解地看著他。

「噢噢……我的意思是……哎,不瞞你老兄,我聽值班民警說,昨晚胡玲玲來過,可又不讓值班民警叫我……傳聞說,省局紀委還在青州市調查彭監跟胡玲玲的事情,不知道是真是假。現在嘛,你瞧目前監獄這個態勢,我擔心……」

「杞人憂天!」馬文革不假思索地說,「你聽說過有領導因為男女關係下課的沒有?」

「那我們前任監獄長……」

「那是兩碼事,性質都不一樣。」馬文革說到這裡,臉上流露出憂慮的神情,「我倒是擔心有些人,這麼個搞法,恐怕最後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嗯?」蒲忠全詫異地看著他,其實他知道馬文革所指的有些人,就是鄭懷遠他們。

「你小子,別在我面前裝嫩。」馬文革不滿地說。

「老哥,你不提醒,我真沒看出這其中的端倪,現在想想,還真有些門道……難道……車禍與豔照門有關聯?但是……」

「噢?」馬文革壓低聲音。

「你看我這張嘴,盡胡說……」蒲忠全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你我兄弟,在這個屋子說的話,出門我就忘記了,沒事,說說你的看法?」

蒲忠全低頭沉默起來,過了好一陣子,連連搖頭:「如果這兩件事真有關聯,那事兒可就大了……不可能不可能!」

「這世上沒有絕對的事,萬般皆不可能,萬般也皆有可能。」馬文革意味深長地說。

「他們的目的不外乎就是整倒彭監,按理,豔照門應該先行,如果不成再採取極端手段,何況,也沒有必要採取極端手段嘛。」

「那不一定,也許這正是他們的高明之處。先來極端的,殘了死了就一了百了,沒殘沒死那就打出豔照門,讓你身心俱碎,知難而退。」

「那不是欲蓋彌彰嗎?這也太不符合邏輯了吧?」蒲忠全依舊很懷疑。

馬文革說:「欲蓋彌彰的事情往往不合乎邏輯,所以更有欺騙性。」

蒲忠全點點頭,沉思道:「胡玲玲來找我,而又沒有見我,是不是說明那幫人在給她施加壓力?而且這個壓力幾乎是她不可承受的,但是又難以啟齒,所以才沒有見我……」

「你打個電話問問吧。」馬文革建議說。

蒲忠全遲疑說:「合適嗎?」

「那就看你是不是憐香惜玉了?」馬文革努努嘴,一臉壞笑。

這時,馬文革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號碼,大吃一驚,摘下眼鏡,習慣性擦擦鏡片,又揉揉眼睛,戴上眼鏡再看。

「是胡玲玲……」他對蒲忠全說。

「快接呀!」蒲忠全催促道。

「馬哥,你說我怎麼辦?」胡玲玲說。

胡玲玲從來都是對他橫眉冷眼的,今天一開口就叫一聲馬哥,馬文革一下崩潰了,痴痴呆呆地愣在那裡。

「哎哎……你咋回事?是不是出事了?」蒲忠全使勁地推推他,大聲說。

「哦哦……沒事沒事……」馬文革跳起來,彷彿一下子醒了過來,然後,對著手機說,「胡主任,有啥事你說,我馬文革這九十幾斤,全部豁出去了。」

「蒲忠全也在?」胡玲玲問。

「嗯呢,我把電話給他?」

「不用。」胡玲玲說,「現在他們威脅我,要我勸彭監主動要求調回省城,否則,他們就要把那些照片公佈在網上。你說,我該怎麼辦?」

「強盜,比強盜都還強盜!陰謀,赤裸裸的陰謀!媽的,連婊子都不如……」馬文革突然罵起來,「這算什麼?不就一個監獄長嗎?那要是當了省長,那還不鬧獨立?要是讓這種人得逞,我們能有安穩日子過?那是共產黨的恥辱!」

等情緒稍微平靜了一些,他才說:「胡主任,剛才我還跟蒲忠全分析呢,看來我們猜測的沒錯,車禍與所謂的照片事件一定有關聯,我們得向上級反映。」

從馬文革的反應看,蒲忠全證實自己揣測沒錯,心裡泛起一陣憤懣,搶過手機說:「玲玲,我們結婚吧。」

手機裡一片寂靜,好一會兒,才傳來胡玲玲的聲音:「謝謝……我想,不用了,剛才馬哥說得對,絕不能讓這些人得逞,哪怕是身敗名裂!」

胡玲玲掛了電話。

蒲忠全腦袋裡一片茫然。

王卿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周身被寒氣包裹著,渾身說不出的疼痛,她才意識到在沙發上躺了一晚上。她想坐起來,但感覺似乎沒有一點力氣,腦袋依舊是渾渾噩噩的,還嗡嗡地響……

座機叫起來,她沒有力氣去接,也不想去接。

座機不停地叫,就像一個在十八層地獄裡無辜的鬼魂。

她掙扎著起身去接電話。

是女兒打來的:「媽媽,你怎麼了?你說的,今天下午放學來接我,我想去看爸爸,你可別忘了哦。」

王卿心裡隱隱作痛,又呆坐了一會兒,便直奔醫院。

彭家仲躺在床上正在電話指示雙河監獄的工作,見她進來,示意她坐,繼續他的談話。又講了好一陣子,什麼考評、人員調整、技改、小區綠化、看望生病的老幹部等等,一攬子雜七雜八的事,不過看上去他興致盎然。

「今天怎麼來這麼早?我現在沒事了,你還是回去上班吧,年底事兒都很多。對了,女兒怎麼樣?住在外婆家習慣嗎?今天是禮拜五,下午別忘了把她接過來。」彭家仲說。

王卿面無表情,似乎沒有聽見他說的話。

這時,又有雙河監獄的電話打來,彭家仲又說了好一陣子。

「你怎麼就不能消停消停?你現在是病人,管那麼多閒事幹嗎呢?」王卿火氣噌噌地往上竄,「不就是個監獄長嗎?就算是國家總理,也不至於像你這樣吧?你說說,自從你當了那個破監獄長以來,我們好生聊過沒有?我們家有清閒日子過沒有?……」

彭家仲等她發洩完,說:「你今兒有事要對我說。」

「我問你,你究竟好久回來?」

「這個……你知道,這個事又不是我能左右的……」彭家仲支吾說。

「你現在傷勢那麼重,醫生說至少要修養大半年,現在只要向廳長提出回來,百分之百會批准。這是個千載難逢的良機,你那邊的工作也可以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老彭,見好就收吧,別窩在那裡了。」王卿努力平抑情緒,儘量以委婉的口吻說。

彭家仲說:「我理解你的用心,我也知道你這幾年很辛苦,家裡家外都是你一個人撐著。你再給我一年時間,我想看到一所現代化的新監獄,真的很想。」

「我跟你說,彭家仲,你必須回來,最遲在年底回來,你不好意思跟組織上說,我去找廳長!有些事,我們彼此心照不宣就行了,如果撕破臉皮,對大家都不好。」王卿再也抑制不住心裡的憤懣,語氣一下子蠻橫起來。

「什麼有些事?什麼撕破臉皮?你得說清楚!」彭家仲聽出她話中有話。

「我說清楚?我能說清楚嗎?不是我不說清楚,而是有人要你說不清楚,有人要和你撕破臉皮!」

彭家仲越聽越糊塗:「什麼?誰?!」

「鬼知道是誰?」

「究竟咋回事?」彭家仲有些焦急了。

王卿啪地一下把一疊照片摔在他床上:「你自己看,非要把自己搞得身敗名裂,非要把這個家拆散才甘心?」

說完,就怒氣衝衝地走了。

彭家仲一張一張仔細地看,越看心情越沉重。

從廳紀委傳回來訊息,立即將照片送檢,但上級暫時不同意把車禍和豔照門併案處理,馬洪扣的心裡愈加沉重起來。他理解上級,如果併案,不僅事情變得異常複雜起來,而且還會引發全省政法系統地震,何況現在的證據也不足以證明這兩件事情有關聯,是啊,按照常理,怎麼可能先將彭家仲至於死地然後才在名節上做文章呢?那不是本末倒置了嗎?

正在苦苦尋思的時候,王福全走了進來,他渾然不覺。

王福全關心地問:「你怎麼了?」

「哦哦……王書記,請坐……」

「案子很複雜嗎?」

馬洪扣點點頭。

「說說吧。」王福全頓了一下,補充說,「當然,不該我知道的就不要說。」

「王書記,我懷疑車禍與照片事件有關聯,建議上級紀委併案處理,但是上級沒有同意。對此我有保留意見,正想給你彙報,我跑一趟廳裡,看能不能以監獄黨委的名義作個專題彙報。」

王福全也吃驚不小,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上級有他們的考量和難處,我們得體諒,也不要妄加揣度。老馬,有些事,很複雜,能看得簡單一些或許更好。」

「老書記……」馬洪扣情緒有些激動。

王福全打斷他的話:「老馬,上帝要你滅亡,必先讓你瘋狂。就讓這些人再表演表演,他們表演得越精彩,對我們越有利。」

馬洪扣心情一下子輕鬆起來:「還是老書記看得深。」

「不過,我還是希望你的判斷是錯的。」王福全憂心忡忡地說。

「但願吧,我何嘗又不是這樣想的呢?」

馬洪扣晃眼看見馬文革在門口探頭,便招手叫他進來。

「喔?蒲監區長也來了?」馬洪扣說。

蒲忠全聽馬洪扣稱他職務,誠惶誠恐地說:「蒲忠全,蒲忠全,‘蒲二小’也成……」

「王二小是送信的抗日英雄,難道我們的蒲二小也是送好訊息來了?」馬洪扣笑道。

蒲忠全尷尬地笑笑,不知道怎麼開口。

馬文革說:「老書記、馬書記,我們懷疑車禍與豔照門有關聯……」

「什麼豔照門?」王福全問。

「就是那些不雅照片的事情……」蒲忠全解釋說。

王福全與馬洪扣對視一眼。

馬洪扣問:「基層民警怎麼看?」

蒲忠全說:「這個……我只能說說我的看法,我個人認為那些人目的只有一個,就是想方設法地排擠走彭監。車禍是蓄意的,照片事件也是蓄意的。剛出車禍時,民警們都很擔憂彭監的傷勢,更擔憂他不能繼續擔任我們的監獄長。目前民警們尚不清楚這其中的關聯,如果知道了,對他們的思想肯定有影響,但影響有多大,會不會導致一些不尋常的行為,我不敢預測,也無法預測。」

王福全說:「是不是有關聯,你們要相信監獄黨委,要相信上級組織,你們不僅不能在民警中散佈這樣的言論,而且還要闢謠,以免引起混亂。」

「王書記,馬書記,胡玲玲接到了恐嚇電話,說明這事已經很嚴重了,如果我們不採取措施,恐怕……」馬文革說。

「這事我們清楚。」馬洪扣說。

「但是……萬一對方真把那些照片釋出在網上,同樣會引發我們監獄,乃至於全省監獄系統地震。」馬文革顯得有些焦慮。

馬洪扣很仔細地審視他,然後才說:「地震?網路真有那麼大的影響力,還要我們紀委幹啥?你們別太多慮,安心本職工作,按照王書記的指示,做好民警的思想工作。」

馬文革知道再說下去也沒有什麼結果,想了想說:「我們按照兩位書記的指示去做……不過,我還是建議,是不是跟公安通報一下,一則拓展一下偵破車禍的思路也未嘗不是好事,二則他們可以加強網路監控,那些人真想借助網路造事,也可以查到來源。」

馬洪扣點點頭:「這個有必要。」

儘管馬洪扣認為胡玲玲、馬文革和蒲忠全他們對於網路的作用有點誇大其詞,但心裡還是隱隱擔憂。一個月過去了,車禍的肇事司機依然沒有訊息,案子毫無進展;不雅照片鑑定結果出來了,正如胡玲玲說的那樣,有些照片是真的,有些是假的。即使是那些真的照片,看起來也很不雅,如果按照胡玲玲的說法,那些是彭家仲喝醉了酒她扶著他進賓館時候被人偷拍的,那麼也就不算什麼,上面說還要做進一步核實,如果核實了胡玲玲說的話,那麼究竟是什麼人在搗鬼,也需要做調查,所以這件事恐怕還需要時間才能搞清楚。他相信胡玲玲說的,所以可以初步肯定那些所謂的照片事件純屬子虛烏有。更讓他欣慰的是,照片並沒有流入到網路上,一切都風平浪靜,他懸著的心逐漸安定下來。

「也許,再過一段時間,照片風波會淡出人們的視線。」他想。

監管區十六幢大樓外牆已經貼好了瓷磚,三縱四橫的寬大的水泥路首尾相連,把監管區寬闊的綠化用地劃成很規則的方塊,儘管還沒有綠化,但站在監獄二大門朝裡面望去,使人眼神一亮,視野開朗,氣勢恢宏。民警小區正式交付使用,監獄還專門研究決定給每個民警家庭20天裝修假期,輪流安排裝修房子。個別只是進行了簡單裝修的民警已經入住。坐北朝南的那棟樓的一樓,監獄無償提供給僅有的兩個老紅軍的房子都裝修一新,傢俱家電一應俱全,還在門口圍了一大塊地,地也平整好了,連土都是從郊外農田運回來的,其中一塊地上已經種上了萵苣、香蔥等,另一塊地還荒蕪著,黃褐色的土地與周圍已經綠化了的相比,顯得格外矚目。

那塊還沒有種蔬菜的土地是給何德才的,他沒有搬進來。

禮拜六,監獄黨委決定舉行一個隆重的儀式,歡迎兩個老紅軍搬家,安居青州市。然而,去接何德才的時候,何德才左看右看,然後問:「小彭呢?他現在恢復得怎麼樣?」

「正在康復中,現在可以下地了。」王福全說。

「小王呀,等他養好傷回來,我再搬家。」

王福全知道他的脾氣,只好說了幾句歉意的話,檢查了一下紅軍院的水電、取暖情況,並責成老幹科和後勤科落實整改,就走了。

鄭三旺聽何德才不搬了,也就不願意搬。

黨委幾大要員特別是鄭懷遠本來興致勃勃的,結果鬱悶而歸。

鄭懷遠心裡很不是滋味,原本想借何德才搬家給監獄給自己造造勢,提高一下他在百姓心目中的地位,沒想到卻是這麼個結局。

「看來,彭家仲不走,我真沒有出頭之日……」他心不在焉地想。

馬文革指著他父親鄭三旺那塊地小心翼翼地說:「老大,這萵苣……我找個人在何德才那塊地上也栽些萵苣吧?」

鄭懷遠拍拍他的肩膀:「嗯……好!唉,要是監獄裡的人都像你這般有覺悟,那工作就好搞多了。」

「老大,您看我這副模樣,走在大街上,哪個都敢騎在我頭上拉屎。」馬文革恭維地說,「不過,嘿嘿,跟著老大操,不得挨彎刀。」

「你別在我面前裝窮賣富的,誰不知道你馬文革?雙河監獄哪個敢欺負你?」

馬文革苦笑:「老大,其他人說這話,我還可理解,但您說這話,我心頭委屈啊,你說我好好地辦公室主任,怎麼就換來個鬼模鬼樣的副指揮長呢?表面上看是受到了重用,而實際上呢?我的滋潤日子,沒了!」

「說得也是……」鄭懷遠沉思說,「在這一點上,我也覺得老彭考慮欠妥。對了,最近我聽說老彭想調回省城,你聽說沒有?」

「聽說了,傳聞很兇。」

「你怎麼看?」鄭懷遠試探性地問。

「有可能,明年彭監這一屆也滿了,他也算是功德圓滿,這時候提出回省城,再升一格半格的,水到渠成。」馬文革說到這裡,話鋒一轉,「但這只是我的想法,具體情況誰也說不準。」

「嗯……」鄭懷遠點點頭,「文革,你是個有才幹的人,好生幹。」

「還是那句老話,跟著老大操,不得挨彎刀。」

鄭懷遠心情大好:「哈哈……我也還是那句老話,我要是上去了,你就是我的助手。」

馬文革樂顛顛地說:「當你助手不敢,不過到時候您把我調到一個很實惠的崗位上,一個月可以報銷幾次招待費,我就滿足了。老大你知道的,我馬文革啥不圖,就圖個女人什麼的,弄點經費,要不靠這幾個死工資,我只有乾瞪眼流口水份兒,生不如死啊。」

鄭懷遠笑道:「你這小子啥都好,就是這點不好,沒政治前途。」

「我這副模樣,就是當個副監獄長,坐在主席臺也有損黨的形象,還是實惠點好,嘿嘿……鄭監,今晚我們去樂呵樂呵,我給你找個雛鳥兒?」

這時,鄭懷遠和馬文革遠遠看見蒲忠全飛快跑過來。

蒲忠全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鄭監,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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