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監獄長 洪與 第2頁,共2頁

說完,起身就走。

譚振洋幾個手下也悻悻而去。

一行人剛走,杜萌帶著譚振洋的女兒譚小婕又來了。

第二天,謝本川打來電話,明確指示要他至少要關冉金旺禁閉。蒲忠全沒法,親自趕回監獄,找鄭懷遠陳述利害關係,終於說服他同意只是給冉金旺扣改造分5分的處罰。蒲忠全又給譚振洋做工作,每天晚上讓3個分隊完成生產任務的罪犯看兩個小時電視,他的工作就是管理電視。

其實呢,所謂電視管理員,就是掌握遙控板,鎖定中央一臺,不讓其他罪犯隨意切換頻道。

譚振洋的工作就是管理電視,而且每天也就是兩個小時工作時間,沒給他安排其他任何事情。按理,這樣的工作應該是監獄裡最自在最輕鬆的工作了,但是沒過多久,監獄給蒲忠全的監區派了一個教導員來。教導員職位在前任監獄長時候被廢除,全部改任正科級副監區長,那麼也就是說,監獄目前只有蒲忠全的監區設立了教導員,而且這個教導員還不是一般人,而是鄭懷遠的三弟鄭永東,明確分管政工和監管執法。

鄭永東上任後,譚振洋就隔三差五地請假,開初時還有民警陪同,一般晚上尚能歸監。有時候警力緊張,鄭永東就陪同,後來每次請假,就由鄭永東陪著了。再後來,鄭永東似乎成了譚振洋的專職陪護或者保鏢,而且也不按期歸監,在外邊住一晚上,第二天才回來。蒲忠全聽到其他罪犯和民警反映,查了一下,這個教導員上任不到一個月,就給譚振洋批了16次假。蒲忠全跟他交換意見,鄭永東說:「我都請示了獄政科的。」

譚振洋屬於後勤中隊,具體管理後勤的是魏德安,因為魏德安是這個監區的老監區長,所以蒲忠全就沒設後勤中隊中隊長,大家按慣例還是叫他老監區長或者魏老爺。開初的時候,魏德安還擔憂這樣搞法說不定哪天會出監管安全事故,所以譚振洋有任何動向他都給蒲忠全說,可過了一段時間,魏德安什麼也不說了。就在昨天,這個譚振洋居然在附近租了一套房子,打算就在那裡接受法律處罰,接受改造。

這確實令蒲忠全很震驚,這麼大的事情,鄭永東居然沒有同他商議。他給鄭懷遠打電話,鄭懷遠輕描淡寫地說這事兒我知道,先暫時就這麼辦吧。蒲忠全想,既然你鄭懷遠都這麼說,出了事有他鄭永東兜著,管我屁事……

想了一陣,他覺得還是跟彭家仲彙報一下比較妥當,於是給彭家仲打電話。彭家仲問:「鄭監是什麼意見?」

「鄭監只是說這事兒他知道,暫時就這麼辦吧。」

「那就按鄭監的意見辦。」

「彭監,我真擔心出事兒。要是誰給紀委、檢察院一舉報,就算他青州市紀委、檢察院不理會,萬一省紀委、省檢察院知道了呢?誰能保證萬無一失?」蒲忠全急急地說。

「喔……」彭家仲沉吟。

其實,彭家仲也密切關注著這事兒,作為監獄長,他清楚地意識到這件事隱藏著的危險性和危害性。但是,就在譚振洋要轉入雙河監獄改造之前,青州市吳市長就給他打了電話,介紹了譚振洋的一些情況,強調說他從關心一個犯錯誤的下級角度出發,請彭家仲給予照顧。隨後又詢問在遷建中有什麼困難沒有,還說以後有啥需要同地方協調的,可以直接去找他。

彭家仲猛然想起吳市長在老幹部青州小區開工儀式後對他說的那句話,恰好就在那時候前不久,譚振洋被判12年有期徒刑,「難道譚振洋早有計劃轉到雙河監獄服刑?正是因為有所求,所以才那麼隆重地宴請司法系統的領導?」

想到這裡,彭家仲的擔憂陡然加深了,市委市府的主要領導插手譚振洋的改造,有些同志恐怕就會超越法律許可的範圍給予特別的照顧,也就很容易觸犯刑法。

另外一方面,雙河監獄雖然現在不受青州市委市府直接管轄,但監獄畢竟要搬遷到他們的地盤上,而且遷建工程才剛剛開始,很多事情還需要得到他們的支援,所以還是要考慮市長的意見。

「彭監……彭監……」蒲忠全見彭家仲不說話也不結束通話電話,心頭納悶,便小心翼翼地喊。

「哦哦……」彭家仲回過神來說,「嗯……絕對不允許在外邊租房子,罪犯要是搬到監獄外居住,實質上就是放棄監管權,那是觸犯刑法的!」

蒲忠全立即把鄭永東找來,把彭監的意見轉告給他,要求他立即將譚振洋收監。

然而,鄭永東走後沒幾分鐘,蒲忠全就接到鄭懷遠的電話,鄭懷遠很生氣,說你蒲忠全以後要給其他人彙報,就不要給我彙報,你當我鄭懷遠說的話是放屁?

這下蒲忠全左右為難了,這時候,杜萌又打來電話,也質問:「我以前說過,我和譚小婕絕不會把你往火坑裡推,但是有人想法設法要往火坑裡跳,你就別在那裡礙手礙腳的,何況,你能阻止他們嗎?」

蒲忠全默然,是啊,他能阻止這些人嗎?還是等等吧,等彭監再提起這事兒再說,哪怕是挨一頓批評。

但是,此後沒人再提起這事兒,蒲忠全也嗅到其中的一些味兒,也就不再提,也不過問譚振洋的改造情況,就由他鄭永東去鼓搗。

然而,蒲忠全還是擔憂魏德安,他再過幾年就要退休了,要是在這個時候弄出點什麼事情,那他就愧對這位在他人生中有重大影響的老領導了。在蒲忠全看來,魏德安一定也是收了譚振洋的好處,要不然,按照他的資歷,鄭永東又怎能奈何得了他?又怎能繞過他這個監區長那麼出格地關照譚振洋?

杜萌與她的女朋友譚小婕那天晚上來的時候,譚小婕大咧咧地拿出一個脹鼓鼓的信封,放在他辦公桌子上。蒲忠全看著杜萌,杜萌期期艾艾地不說話,目光散亂,不敢看蒲忠全。

「關照一下我父親。」譚小婕說。

「都住單間了,還要怎麼照顧?」蒲忠全心頭感受到強烈的侮辱,不客氣地反問。

「你一個月工資是多少?我每月付給你10倍的工資,把我父親照顧好……」譚小婕依然是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

「小婕……」杜萌打斷了她的話,遲疑了一下,慢吞吞地說,「老蒲,話我也不多說了……錢我們收回,你看著辦……」

蒲忠全這才笑起來:「我們之間本來就無需這麼多廢話嘛,他是你準岳父,我知道該怎麼辦。我可以不安排他做事,我保證沒人敢欺負他,記功減刑我也可以做做工作,難道這還不夠嗎?」

「不夠!」譚小婕說,「我父親還要打理公司呢,沒有電話、手機怎麼聯絡?有時候難免要出去一下會會客人什麼的,還有,你這裡條件實在是太差了,能不能把他住的那間房子裝修一下,當然,費用我們自己出……」

蒲忠全很詫異地看著杜萌:「換你來,你敢嗎?」

杜萌低著頭,一言不發。

「小婕,你就是給我100萬,我也不敢超越法律許可的範圍,否則,我也會脫下警服穿上囚服。你說我要是也進來了,要這100萬有什麼用?我勸你不要再在這個問題上枉費心機了,我相信其他民警同樣會算這筆賬的,至於那些領導,我想他們比我們更明白這其中的厲害關係……」蒲忠全苦口婆心地說。

「你不敢做,那為什麼其他人敢?算了,你跟杜萌一樣的死腦筋,懶得跟你說了,你不敢做,我找其他人,哼,省城哪個監獄都能辦到,我不信你們這裡就辦不到……」說完,譚小婕扭頭便走。

杜萌拍拍蒲忠全的肩膀,無可奈何地笑笑,低聲說:「我還是那句老話,我可不敢把你往火坑裡推,但是,如果其他人非要往火坑跳,你可別攔著,啊!」

蒲忠全當然明白他的意思。

但是,令蒲忠全沒有想到的是,這些非要往火坑跳的人中,有一個竟然是他最尊重的老領導。

遠遠傳來轟隆隆的雷聲,緊接著,噼裡啪啦的雨點拍打著窗戶,嘩啦啦的聲響立即充斥著天地之間,一切又變得模糊起來,包括意識,還有那遙遠的、已經發黃了的、支離破碎的記憶……

一陣莫名其妙的恐懼打斷了蒲忠全很有邏輯的沉思。

他突然懷念那些在四監區山上的日子,生活很模糊,雖然在記憶深處只留下飛鴻片羽,但就像童年的記憶一樣,那種快樂像植根在心間,餘韻悠長,揮之不去。

「小蒲還沒睡啊?」

魏德安終於回來了,滿臉通紅,醉態之間,顯得更加蒼老。

「我在想在四監區山上工作的日子,特別是在你領導下工作的日子……」蒲忠全似乎還沉浸在美好的回憶中。

「噢?那些日子不堪回首啊,可苦了你們……」

「苦是苦點,但是很快樂,無憂無慮,不擔憂自己會不會犯錯誤,更不會擔心自己會不會觸犯刑法。」蒲忠全話鋒一轉,有些寒意。

魏德安一愣,心裡掠過一絲慌亂,不過,他馬上鎮定下來,反問:「小蒲,是不是有啥心事?」

這下輪到蒲忠全發愣了,他想,難道是自己判斷錯了?

魏德安打了一個酒嗝,接著說:「我倆還有啥不好說的?」

在魏德安看來,這位自己一手栽培起來的監區長八成也收了譚振洋的好處,但又怕出事,心裡正煩惱著呢。

蒲忠全猶豫了一下,還是直截了當地問:「譚振洋的事情,你沒有摻和吧?」

「譚振洋的事兒不是你們在辦嗎?關我啥事?」

「沒摻和就好,最近這個月,我總是心神不寧,預感要出什麼事兒,你是我老領導,馬上就要退休了,我還希望你安度晚年呢……」

「我還以為你摻和進去了呢……」魏德安說,但語氣又像是自言自語。

蒲忠全心頭一熱,動情地說:「老領導,我不應該懷疑你,你別放在心裡,啊!我是你培養出來的,怎麼能幹違法亂紀的事兒呢?你放心,我向毛主席和你保證,我一個子兒都沒收!」

「啊啊……那就好,那就好……」魏德安又打了一個酒嗝,有點語無倫次。

蒲忠全關切地說:「沒事吧?那你早點休息,以後少喝點,對你身體有好處。」

魏德安步履蹣跚地走了,屋子裡頓時又陷入了沉寂,嘩嘩啦啦的雨聲又把蒲忠全的思緒包裹起來,渾渾噩噩,無邊無際,像深淵,像黑洞……

今天是怎麼了?蒲忠全甩甩頭,再用力甩甩頭,腦子裡依舊是一團亂麻,剪不斷,理還亂……

「奶奶的,老子又不是在談戀愛!」蒲忠全罵了一句,看看時間,已經是午夜1點過了,可全然沒要睡意,於是就想給哪個妞兒打騷擾電話。

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也許是來得很早的緣故,夾著雨點,直直地落下,大地沒有積雪,潔淨的街面上抹上了一層淺淺的溼潤,清新而靈巧,掩蓋了這座城市的躁動的浮塵。嘉陵江變得清澈起來,平靜的江面像一塊淡綠色的玻璃,飛舞的雪花在江面上突然泯滅,江水愈發顯得寧靜而悠遠。對對情侶在大街小巷漫遊,小孩在人行道上追逐著雪花,幾隻流浪狗在濱江大道上嬉戲……

這個初冬,格外溫暖。

監獄要求保障罪犯和民警的休息時間,不準超時超體力勞動,但遷建指揮部又有工期限制,所有的監區都只好一班三倒地幹,罪犯得以休息,可民警只好加班。連續幾個月沒日沒夜地奮戰,蒲忠全身心疲憊,所有的民警都感覺比外勞還辛苦。然而,令蒲忠全擔憂的是,民警的收入卻不如從事外勞,民警的思想波動很大。

蒲忠全是理解的,就算資歷最長的魏德安的工資也不過1300元,他的工資才900多元,一般民警大多都在600到900元之間,僅僅拿這個工資來養家餬口,不捉襟見肘才怪呢。在外勞開啟局面後,監獄本部很多民警通過各種各樣的關係千方百計地想調來,現在呢?很多人都有再調回去的想法。

當然,蒲忠全本人收入上也受到很大的影響。

彭家仲當時為了撞擊雙河監獄各階層的思想,也是為了減輕監獄的經濟負擔,給蒲忠全的政策是自主分配,不向監獄上交一分錢。監區沒有完善的財務機構,工程的估價都是蒲忠全說了算,結算也是他說了算,王亞敏既是會計又是出納,具體分配也是蒲忠全和魏德安說了算,所以外勞原本就是一本糊塗賬。

孟子在幾千年前都總結出中國官場潛規則:「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就是在當今我們偉大的黨領導下的政府,有些領導幹部儘管在各種場所、各種會議上都大講特講關注民生什麼的,一旦到分配問題上,都是自己先拿掉一部分,然後再來討論分配方案,看似民主公開公正,實際上道貌岸然,有點「又當婊子又立牌坊」的意味。蒲忠全逃不出這個潛規則,也無法逃出這個潛規則,如果不把幾個副職、監獄職能部門和個別監獄領導擺平,就算你有三頭六臂,你的工作都會搞得像一團亂麻。

而還有一個現實的問題是,究竟給民警發多少?他吸取到青州市第一年分完分盡而帶來的負面影響的教訓,認為必須還得參照監獄本部的收入狀況,要是高出很多也要起副作用,所以蒲忠全和魏德安討論了又討論,頂多高出1至2倍。那麼剩下的錢怎麼辦?總得找個理由花掉,結果蒲忠全就心安理得地花錢,該請客就請客,該報賬就報賬,該買東西就買東西,這一切就只有王亞敏略知一二,其他人被他的公正蒙得一愣一愣的,一方面給他大唱讚歌,另一方面更加積極主動地投入到外勞大掙錢工作中。

就這麼著,蒲忠全很快幫家裡還清了欠款,父母親皺巴巴的臉上終於流露出幸福的笑。

然而,蒲忠全的收入的大部分並不是合乎情理地多報幾次招待費,重頭還在工程結算上。這是個無底洞,在這個洞裡,黑漆漆的,拿了錢就走,誰也見不著誰,誰也不認識誰,連影子都沒有留下。然而,蒲忠全依舊很低調地生活著,穿的永遠是一雙剛從外勞工地回來的泥濘斑斑的皮鞋,一身被七月火熱的太陽灸烤過發白的警服。就連監獄在青州修建民警住房的時候,他還宣稱自己根本買不起,還是胡玲玲幫他墊支的首付。而實際上,蒲忠全當時以他父母的名義已經在青州買了一套房子。

遷建工程展開後,他的監區又開始吃「皇糧」,一切又回到原點。儘管很不適應,但那種糊里糊塗地拿錢而在心裡時常湧動的惴惴不安反倒消失了,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溼鞋?把那段不太光彩的人生埋葬,做回穩穩當當的公務員,任風雲變幻,而衣食無憂,何樂而不為呢?這樣一盤算,也就釋懷了。

只不過,數著花花綠綠票子的那些光景,時不時依然會莫名其妙地浮現出來,帶來一絲絲快感,還夾雜著一襲不安……

日子就這麼過著,忙碌、單調、失落、期望,還有患得患失的心情裡裹著一絲絲焦慮……

兩年之後,又一個冬天。

蒲忠全渾身泥濘,站在樓頂的架子上,長長地吁了一口氣。放眼望去,一字排開的十六幢監區開始封頂了,一座整齊的監獄已成雛形,儘管在這裡還顯得有些孤單,但透過雨雪,與市區高聳的電梯公寓遙相呼應,給這片不毛之地帶來繁榮的希望和遐想。

由於搬遷資金問題,工程時斷時續,但畢竟還是緩慢地向前推進,如今,辦公樓主體工程已經完成,成為這裡最高的建築,也是青州市城南標誌性建築。

這,也許是他們這些像建築工地的農民工一樣的民警們的動力所在。很多在身體和精神上吃不了這個苦的民警看到這一排排監房,在蒲忠全他們的說服下,也打消了回監獄本部的念頭。

之前信誓旦旦要離開監獄跟張景然走的王亞敏也放棄了這個念頭,打算安安心心地就在監獄工作。

蒲忠全突然想起今天是張景然滿刑的日子。

早晨,他把張景然送出監房大門,握住他的手說:「王亞敏是我同學,你得好好待她,你小子要是敢欺負她,我可要帶上幾百人來討說法。」

張景然連連鞠躬,熱淚盈眶:「老大,你放心吧,我張景然不混出個人樣,我對不起你,更對不起亞敏……」

手機響起來,是王亞敏打來的,說今晚張景然全家請他吃飯。蒲忠全應諾了一聲,看看天色,便往樓下走。

李家興他們幾個民警正圍坐在火堆邊烤火,見蒲忠全下來,都站起來。

李家興已經被提拔為副監區長,分管監管執法工作。

蒲忠全李家興問:「張景然請你了嗎?」

李家興說:「請了,原四監區的他都請了,我正想給你彙報,今天是不是早點收工……」

「收吧。」蒲忠全坐下來,伸手烤火。一陣風盤旋而來,青煙四處亂竄,嗆得他無法呼吸,連忙站起來,退了幾步,背過身,一陣猛咳。

他突然想起了什麼,便問李家興:「譚振洋收監了嗎?」

「還沒……」李家興說。

「怎麼回事?」蒲忠全一下子火了。

「鄭教導員說再等幾天就收回來……」李家興低聲說。

蒲忠全火氣更大:「你聽我的還是教導員的?」

「……」李家興想說什麼,猶豫了一下,把他拉到一邊,才說,「老大,我當然聽你的,可……鄭懷遠親自給我打電話,要求推遲幾天收監,說什麼下個禮拜譚振洋他老母親過生日,等過了這個生日就收監……老大,你我都知道,這鄭懷遠鄭永東他們跟譚振洋扯不清道不明,我們也犯不著為一個犯人得罪他們吧?都拖了兩年了,不在乎這一時半會的,是吧?」

「不得罪他們就得罪了彭監,這次彭監可是動了真格……」

「就幾天時間,彭監要是問起來,就實話實說,把責任推到鄭懷遠身上,我想他們也不會撕破臉皮的。」李家興胸有成竹地說。

蒲忠全讚賞地看看他:「你小子有長進了哈,前途光明……」

「老大,這說那裡話呢?我再長也沒你長的快,我也就是個副科級的料,哪能跟你比?我聽人家說這次要提拔兩個副監獄長,大家都在議論,你這次十拿九穩喲。」李家興巴結地說。

「所以,你趕快把譚振洋收監,免得有人拿這事兒做文章。」

「為了老大的前程,我就是得罪鄭懷遠,也得把這事兒辦了,明天一早我就把他押回來!」李家興信誓旦旦地說。

其實,把譚振洋收監,也不全是為了自己的前途,早在兩年前,彭家仲就明確指示必須收監,後來他沒有過問,蒲忠全礙於鄭懷遠的情面,更主要是礙於杜萌的情面,也就沒有再追問。昨天彭家仲來檢查工作,突然問起這事兒,語氣凌厲。蒲忠全當著鄭永東的面不好說,只好一個勁地認錯,並保證立即收監。

等彭家仲走後,他立即跟杜萌聯絡,要他配合做一下譚振洋的工作。杜萌沒有什麼意見,表示理解。

沒有下雨了,雪花變得完整起來,晶瑩剔透的,大片大片的,紛紛揚揚地,交織成無邊無際的簾,在暮色蒼茫的黃昏裡,尤顯得輕巧而文靜,彷彿在靜靜地期待什麼……

一輛猩紅的轎車停在離工地不遠處的大道上,格外搶眼。

蒲忠全遠遠看見,心裡無端揣測這究竟是誰的車?探監的?還是梅開蕊?難道是胡玲玲?

將近一年沒見著梅開蕊了,打電話總是關機,發資訊也沒有回。偶爾不自覺地想起這個人,蒲忠全回過頭來想想,也覺得奇怪,怎麼就無緣無故地想起她這個風塵女子呢?尋思一陣,「也許是工作上需要她幫忙吧?」他最後總是解脫地搖頭。

當蒲忠全靠近車子時,車門突然開啟,一個女子探出頭來,對他喊:「‘二小’……」

果真是胡玲玲!

蒲忠全心裡掠過一絲慌亂,遲疑了一下,加快腳步走了過去,站在車窗前看著她:「你怎麼回來了?」

胡玲玲開啟車門,努努嘴:「上來呀……」

猶豫了一下,蒲忠全還是鑽進車子,陣陣暖風迎面撲來,說不出的舒坦。

胡玲玲開著車,靠著人行道像蝸牛一般緩緩行進。兩人都不說話,氣氛很是沉悶。

「你考慮得怎麼樣了?」最終還是胡玲玲打破了沉寂。

其實,胡玲玲突然到來,蒲忠全頗覺意外,但似乎又在意料之中。上個禮拜,胡玲玲突然給他打電話,問他喜不喜歡她?如果喜歡就嫁給他。蒲忠全哼哼哈哈一陣,說了一大堆不著邊際的話,也許是搪塞,也許是需要權衡。過了兩天,胡玲玲又打來電話,直截了當地說你跟我結婚吧!蒲忠全嚇了一跳,意識到胡玲玲一定是出了什麼狀況,問她,她又不說。就在昨天晚上,她再一次打來電話說你必須跟我結婚,哪怕是假結婚也罷。

蒲忠全越發一頭霧水。

對於這個胡玲玲,蒲忠全總是覺得像一根愛情雞肋,棄之可惜,食之呢?擔心以後會像一根魚刺卡在喉管裡。他知道癥結所在,那就是胡玲玲是個二婚。如果不是二婚,他一定拼死拼活地追到手。有時候他也抱怨自己,這都啥時代了,還在乎那些?自己還不是也睡了幾個女人!「赤裸裸的、落後的、愚昧的、萬惡的封建思想!」他時常這樣咒罵自己。但還是下不了決心,看來這封建思想是基因,是遺傳,是浸透在骨子裡面的,既然這般,那就再走走看看……

「究竟出了什麼事?」蒲忠全看著她關切地問。

「你只管告訴我,願意不願意。」胡玲玲看起來情緒很低落,但語氣卻很顯得很生硬。

蒲忠全不知道如何回答,乾脆保持沉默,氣氛頓時陷入窘迫,這在胡玲玲和蒲忠全之間從認識的那一天開始就不曾出現過,正因為如此,蒲忠全感覺特別壓抑和難受。他想打破這種氣氛,但腦袋裡一片混亂。手機叫了起來,蒲忠全暗暗吁了一口氣,心裡感謝這個打電話的人。

是張景然的電話。

蒲忠全對胡玲玲說:「今晚王亞敏和她男朋友……噢噢,就是那個叫張景然的罪犯,今天滿刑……他們請客,要不一起去?」

胡玲玲突然將剎車踩死,儘管車速很慢,但蒲忠全整個身子還是朝前衝,差點撞在擋風玻璃上。

胡玲玲雙手把著方向盤,把臉靠在上面,身子劇烈地起伏……

時間似乎真的凝止了,蒲忠全不知如何是好,囁囁嚅嚅地說:「啊?……狐狸……你怎麼……我我……到底咋了……」

「沒咋了,沒事沒事。」胡玲玲突然抬起頭,又發動車子,跟先前一樣緩緩地開著車,語氣鎮靜,好像剛才什麼也沒有發生一般,「我呢,就是想找你幫個忙,還彭監一個清白。如果你不樂意幫這個忙,我能理解,就當什麼事都沒有,我們依舊跟以前一樣,同志朋友加兄弟……哦=,你到哪裡去?是去參加王亞敏的聚會吧,在哪裡?我送你過去。」

「還彭監一個清白。」蒲忠全心裡重複著這句話,紛亂的心又變得沉重起來,難道有人利用那些傳聞大做文章,抑或是那些傳聞被證實是真的,已經影響到彭家仲的政治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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