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監獄長 洪與 第1頁,共2頁

兩輛轎車後面緊緊跟隨著6輛清一色的寶馬,魚貫從高速公路出口出來,引得路人側目,不知情者還以為是什麼大領導又來青州市調研檢查呢。

鄭懷遠下車,沒有看見蒲忠全,很是惱怒。

「這個‘蒲二小’,放牛放懶散了?連鄭監的話都當耳邊風……鄭監,怎麼辦?我們直接到監區?」謝本川問。

「你留下,其他人都回去。」鄭懷遠悶聲悶氣地說。

譚振洋沒有下車,他的幾個手下則圍著鄭懷遠,鬧嚷說原計劃是給老闆接風呢,市裡很多領導都在等著呢。

說實話,關於接風,鄭懷遠實在覺得有點過分了,但是想到收別人一紮票子,可又不好明確拒絕,他之所以要蒲忠全來接,拿捏準了蒲忠全定會堅決拒絕,這時候自己再順水推舟,委婉拒絕,對方也不好說什麼了。

可現在,這個蒲忠全卻不見影子。

「喲!譚老闆辛苦了!」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得聲音盈入耳鼓,鄭懷遠條件反射地背心冒汗。

徐文馨正給譚振洋親熱地打招呼,那情形像是多年的老朋友。

鄭懷遠低聲責備:「你怎麼來了?到車裡說話。」

鄭懷遠和徐文馨相繼鑽進車裡,關上車門。

徐文馨對司機遞眼色,司機很知趣地說:「我上個廁所。」

等司機出去後,徐文馨說:「老鄭,譚老闆你可不要怠慢呀,他可是我的合夥人。」

「什麼合夥人?」鄭懷遠氣惱地問。

「我不是組建了一個建築公司嗎?你說我那點家底兒,怎麼能在青州市混?譚老闆一句話,讓我掛靠在他們的建築公司,這不,我正準備給監管區的建築專案投標呢。老鄭,譚老闆可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哪。」徐文馨興致勃勃地說。

譚振洋乾咳一聲:「徐總言重了,舉手之勞而已。對了,你儘管去投標,其他幾個投標的公司都是我控制的,不過是做做樣子,讓程式合法而已。所以,你絕對中標。」

鄭懷遠腦海裡又掠過那扎票子,還有幾個小時前在總統套房裡那幾個赤身裸體的小姐,「說不定,這個姓譚的還攝了像?」想到這裡,不由得額頭冒汗。

徐文馨說:「老鄭,你怎麼不說話?」

「哦哦……嗯嗯,是的是的……」鄭懷遠心不在焉地說。

譚振洋說:「鄭監啊,你別擔心,到了這地兒,就是市委書記也得賣我幾分薄面。這不,今晚一些領導非要給我接風洗塵,我說我現在是戴罪之身,出席這些場合不合適。可市委書記說,我來不合適,等過幾天我們私下見見面,我派秘書來。連他都這麼說了,你說我還能推辭嗎?鄭監,我覺得你也該結識一下這些頭頭腦腦們,畢竟你們以後要在青州市落腳,多個朋友好辦事嘛。」

他停頓了一下,接著說:「你放心,我知道我現在的身份,我會拿捏好分寸,不會給你工作添亂,授人以口實,讓你為難的……」接著,他壓低聲音,「我這人無才無能,但是跟我接觸的人都知道,就一點,有天大的事兒都自己扛著,絕不拖累朋友。所以呀,即使我進了監獄,還是有這麼多有頭有臉的朋友。」

話說到這份兒上,鄭懷遠不同意也不成,於是說:「譚區長,你們私下是朋友,但是在公共場合,我們還是要注意一些,這樣對大家都好。」

「知道知道,我也在官場滾打出來的,你放心吧。」譚振洋不緊不慢地說,又是一副官氣十足的語氣。

這種語氣雖然很傲慢,令人不爽,但卻使鄭懷遠的心寬了許多。

一行人正準備出發到酒店,不料蒲忠全打來了電話,報告說有人劫獄。

李家興叫犯人把冉金旺等幾個人圍在中間,自己和另外兩個帶班民警正在和公安低三下四地交涉,又是遞煙又是說好話,可幾個派出所民警態度傲慢,還是要帶走冉金旺幾個人。李家興遠遠地看見蒲忠全,就像見到了救星一樣,高聲直叫。

「叫什麼叫?」蒲忠全慢騰騰地走過來,他環顧了一下,然後把目光很犀利地落在那幾個派出所的民警臉上。

「這是我們監區長,哦哦,就是大隊長……就是相當於你們派出所所長……」李家興忙不迭給幾個公安介紹。

「屁話!」蒲忠全朝李家興罵了一句,「要帶走我們的人是吧?李家興,讓他們履行手續,簽字,然後讓他們帶走。」

「我們派出所抓人,還履行啥手續?」一個公安說。

「哦?公安抓人就不履行手續了?啊?何況你抓的可是罪犯,明白嗎?說白了,人交給了你們,我們就把監管的權利轉移給了你們,你們要對一切安全負責,不履行手續,不簽字,要是他們跑了、被打了、死了,是你們向省監獄管理局、法院、檢察院、人大交待還是我們去交待?」蒲忠全甕聲甕氣地說。

「那是你們的事。」公安的語氣很藐視。

蒲忠全朝他哼了一聲,嗓門提高了八度:「不履行手續強行把罪犯帶走,那你就是劫獄!」

幾個公安心裡都一咯噔。

蒲忠全旋即轉身,大聲問罪犯:「你們說是不是?」

「是!」所有罪犯都在歇斯底里地吼。

將近一百人的聲音像炸雷一般,把圍觀的百姓都嚇了一跳,吼聲也使很多的百姓駐足觀看。

蒲忠全說:「把你們手上的鋼釺、鏟子什麼的給老子攥緊了,要是有人膽敢強行搶人,我不說你們都知道怎麼來維護監獄的監管秩序吧?」

他特別把搶人的「搶」字咬得很重。

罪犯都鬨然散開,四處尋找勞動工具,然後又跑回到原來的地方,惡狠狠地瞪著那幾個公安。沒有找到工具的,則隨手撿起兩塊石頭。

「你們……你們這是幹什麼?我說大隊長,你們這是暴力抗法,後果很嚴重的。」一位公安對蒲忠全說。

蒲忠全冷笑,質問:「究竟誰在暴力抗法?」

他掏出手機,原本想給彭家仲報告,但腦子裡一閃,撥了鄭懷遠的電話:「報告鄭監獄長,有人劫獄!」

鄭懷遠明顯嚇了一跳,語氣都變了:「你說什麼?」

「有人劫獄,地點在青州市上合區燕景路。」蒲忠全大聲對著手機喊。

這下,派出所的公安傻眼了,這事兒要是真鬧下去,自己也撿不到好果子,另外一個公安民警站出來:「我說大隊長,你這是唱的哪一齣?」

旁邊一個公安民警連忙介紹:「這是我們所長。」

蒲忠全打量了他一眼:「本來我們是一家人,一家人什麼事情都可以商量,是你們不給面子,我別無選擇,這戲,只有這樣唱下去。」

依眼前的情勢,要想不履行相關手續帶人走那是不可能的,但自己人就這麼灰溜溜地撤,面對這麼多百姓,這面子上又拉不下,所長無奈地問:「我們簽字帶人走總可以了吧?」

「可以啊,都是執法機關,一切走法律程式,有什麼不可以的?你派人去監獄獄政科履行手續,也就是辦理法律文書,我們見法律文書立即放人。」蒲忠全說。

李家興等不由得對他們的監區長肅然起敬。

「這……」所長有些惱怒,「這……不是為難我們嗎?」

「遠是遠了點,不過來回也就是兩百公里路嘛,順利的話,現在馬上出發,晚上能趕回來。」李家興心裡早就樂開了花,不過嘴上還是裝出一副很誠懇的樣子。

鄭懷遠看看譚振洋,突然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就在他要給彭家仲報告的時候,譚振洋說:「不可能!」

他眉頭緊鎖,尋思半刻,然後堅定地對鄭懷遠說:「鄭監,在青州市這地面上,怎麼可能還有人敢劫獄呢?」

「你敢肯定?」鄭懷遠熱切地看著他,要是真出現劫獄這樣重大的事件,恐怕他這個副監獄長是當不下去了。

譚振洋搖下車門,招手叫一個手下過來:「你馬上查一查有人鬧事麼?」然後對鄭懷遠說:「給我3分鐘時間。」

果然不到3分鐘,那人過來,俯身說:「老闆,在燕景路,派出所跟雙河監獄的人鬧起來了……」說到這裡,他在譚振洋耳邊嘀咕。

鄭懷遠尖起耳朵聽,也沒聽見他說什麼。

譚振洋還沒聽完,就發怒道:「你們怎麼搞的,都是吃乾飯的?你們叫我的臉往哪裡擱?去去去,馬上去給我擺平。」

隨後滿臉堆笑,對鄭懷遠說:「鄭監,沒事沒事,原來是我公司幾個不知深淺的人與你們的人有點誤會,抱歉抱歉……我已經派人去了,你就放心吧。」

鄭懷遠懸著的心一下放下來,把謝本川叫過來說:「走,我們去看看。」

鄭懷遠一行趕到工地時,一切都恢復了正常,罪犯們正井然有序地勞動。

蒲忠全看見鄭懷遠後面那幾輛一模一樣的高階轎車,很是疑惑。

「沒事了?」鄭懷遠問。

「沒事了,沒事了,不知怎麼地,那夥人風捲殘雲似的走了,派出所的同志態度也180度大轉彎,一下變得客氣起來,還給我們道了歉……」蒲忠全說,語氣中透出濃濃地迷惑。

「喔……」鄭懷遠若有所思,「你過來一下。」

蒲忠全跟著鄭懷遠走,來到警車邊,鄭懷遠指著譚振洋說:「他就是我從省局轉調的人,以後就在你那裡服刑。」

蒲忠全吃驚地看了鄭懷遠一眼,然後打量了一下譚振洋,沒說一個字。

「蒲監區長,幸會幸會,以後還請多多關照。」譚振洋熱情地伸出手,要同他握手。

蒲忠全冷冷地說:「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過既然鄭監都打了招呼,我們在法規許可的範圍內,會酌情給予照顧。但是,這裡畢竟是監獄,所以你要首先弄明白三個問題:這裡是什麼地方?你是什麼人?你來這裡幹什麼?」

譚振洋被澆了一頭冷水,把手縮回去,尷尬地笑笑。

譚振洋的幾個手下臉上立即流露出慍色,不屑地盯著蒲忠全。

場面也一下子緊張起來。

鄭懷遠乾咳一聲:「忠全啊……」

他想打破緊張的氣氛,卻不知道說什麼好。

謝本川拉拉蒲忠全,低聲說:「你小子說話注意點分寸……」

「鄭監,你是在這裡把他交給我呢?還是回監區?」蒲忠全問。

「到監區……」鄭懷遠說了一聲,便鑽進車裡。

車隊耀武揚威地走了,揚起嗆人的灰塵,留下蒲忠全一個人站在那裡。

蒲忠全仰面望著灰濛濛的天空,長長地吁了一口氣,但心頭還是感覺像擱置了一塊犁頭,沉甸甸的,壓得他有些痛。

「要下雨了……」他自言自語地說。

一輛寶馬車返回,說鄭監要他坐這輛車回監區。

剛入秋,淅淅瀝瀝的雨翩翩而來,落在樹葉上,落在大街小巷,雨點時輕時重,錯落有致,那韻點,像從千年前走來的女子,柔美,如流雲水袖一般,也落在蒲忠全亂糟糟的心上,滋潤著被這個酷暑折磨得已經麻木而遲鈍的頭腦,一切似乎一下子變得靈動而明晰起來。

蒲忠全強烈地認為有必要找魏德安談談。

可現在,魏德安不在監區,他不知道魏德安去了哪裡,他決定在辦公室等,今晚無論如何都要等到他回來。

辦公室也就是他睡覺的地方,本來有一套舊沙發,兩個月前搬到譚振洋那間單獨的囚室裡,他這間辦公室裡就只剩下一張桌子,一把椅子,還有就是一張還是從四監區山上搬來的摺疊床。沒有電視看,蒲忠全坐了一會兒便感到很無聊,拿起書,不管是毛主席的著作,還是知音之類的雜誌,還是時下最流行的充滿幻想與自戀的穿越小說,一概看不進去……

僅僅三個月,監獄工作格局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彭家仲推行機構改革,實行競爭上崗。分管監管執法的副監獄長鄭懷遠兼任遷建工程指揮部常務副指揮長,政治處主任顧衛國兼任純工人單位黨總支書記。30名中幹被撤職,50名被調整崗位,馬文革出任遷建指揮部副指揮長,熊曉戈出任辦公室主任,華文虎出任銷售公司總經理。被撤職的大多數與鄭懷遠有姻親關係,但是被提拔的也有與鄭懷遠有姻親關係,鄭寶團就是一個例子,在彭家仲的力主下,被提拔為總會計師,依然兼任財務科長。也正是由於鄭懷遠兼任指揮部常務副指揮長,同樣屬於鄭家家族的鄭寶團被提拔,大多數民警職工都認為這次人事調整很正常,彭家仲沒要刻意打擊鄭家。

不過,鄭家的家族勢力被大大削弱,這倒是個不爭的事實。

據說,彭家仲找鄭懷遠談話,語氣十分強硬。又有小道訊息說,彭家仲原打算有意讓鄭懷遠出任遷建工程指揮長。人們不知道這些小道訊息的來源,也無從確認它的準確性,但從各種跡象上看,都感覺鄭懷遠他們那一大家子人,確實沒有往日那種目中無人或者說趾高氣揚的架勢了。還有個別人給蒲忠全打電話,詢問在他那裡擔任教導員的鄭懷遠的三弟鄭永東是不是焉了?

遷建工程指揮長由彭家仲親自兼任。

在青州市的監管區全面開工,監獄又調了兩個監區進駐青州,同蒲忠全的監區一起在監管區夜以繼日地幹活。到現在,主體工程的地基已見雛形。辦公大樓也在今天進行了奠基典禮,罪犯勞動改造用的廠房也進入招標階段。

按照監獄黨委的計劃,最遲在明年夏天來臨前,新監獄將形成關押能力,在明年年底,辦公大樓全面竣工,後年,雙河監獄就可以實現整體搬遷。

儘管依舊是風餐露宿,儘管還是住在江村,但是畢竟沒有了吃了上頓沒有下頓的日子,勞動場所的監管條件也大為改善,監管壓力減輕了不少,工作也沒有那麼繁重。然而,蒲忠全卻沒有感受到一丁點兒輕鬆,他總是在無意之間預感到監區要出什麼事兒,特別是近段時間,這種感覺越來越明顯。

其實他知道這個折磨著他的感覺的來源,就是譚振洋。

就在譚振洋到達青州市的那天,蒲忠全坐上寶馬車一同回到監區,譚振洋看了看房間,倒沒有說什麼,可他幾個手下卻叫嚷開來,說我們老闆怎麼能住這種狗窩?

鄭懷遠臉色有些難看,這倒不是給蒲忠全看的,而是覺得這幫人太囂張。

蒲忠全冷冷地說:「你們幾個出去!」然後扭頭就訓值班民警,「怎麼回事?誰讓他們進來的?」

值班民警有口難言,都耷拉著腦袋不吭聲。

「在我們這樣的關押普通刑事犯的監獄,從監獄建立之日到現在,從來沒有罪犯住單間的說法,你可是破了先例,我實話說了吧,要不是有上面領導打招呼,這絕對是不可能的!我想提醒你的是,住不住單間,都改變不了你現在的身份,你是一個正在服刑接受改造的罪犯!」蒲忠全看著譚振洋,語氣很冷。

這幾句話說得譚振洋心裡很不是滋味,自從被抓進看守所,到後來送到省裡專門關押縣處級幹部罪犯監獄,都沒有受過這般鳥氣。而在家鄉這個監獄,一個小小的監區長居然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指手畫腳,他慍怒但不好發作,只好求助地看著鄭懷遠。

鄭懷遠此時也正好在看他,兩人目光相對,鄭懷遠朝他點點頭,然後對蒲忠全說:「蒲監區長,到你辦公室坐坐,我還有事要說。」

剛進辦公室,獄政科長謝本川就批評說:「蒲監區長,你現在是一方諸侯,按照古話說,就是封疆大吏,不是放牛娃兒了,說話也得看看場合嘛。鄭監常說,對罪犯的教育改造工作,是一個複雜的系統性工作,一定要摒棄以前那種粗暴的管理方式,否則,我們就有可能違紀違法,甚至犯罪……」

「你看我這裡像封疆大吏嗎?」蒲忠全哭笑不得,冷淡地打斷他的話,把頭扭向一邊。

謝本川一時語塞,腦海裡晃過在省城接過譚振洋手下送來的那個脹鼓鼓的紅包,少說也有一兩萬吧?現在,那個紅包就在自己警褲褲袋裡,褲袋很深,也很寬大,就是再裝進去一兩萬,也不成問題,但此時,他突然感覺很沉,壓迫著他的大腿,壓力似乎正在擴散,像瘟疫一樣,一路感染著他每一個器官。他目光散亂,在屋子裡各個角落遊走,但所看到的,不是那張斷腿的辦公桌子,就是被水侵蝕得斑駁的牆體,他覺得窒息,於是深深地呼吸,努力平抑內心這種莫名其妙的念頭……

「怎麼?你是不是病了?」鄭懷遠見他臉色異樣,關切地問。

謝本川似乎沒有聽見鄭懷遠的話,依舊一副愣怔痴呆的模樣。

蒲忠全推推他:「嗨,鄭監問你呢!喂喂,你是真病了,還是在想哪個相好的?」

「喔喔……」謝本川回過神來,但不知道鄭懷遠問他什麼問題,依舊一副愣愣的表情。

蒲忠全自我批評地說:「鄭監,謝科長批評我接受,也許我的觀念確實該更新了,改造罪犯也確實要創新方式,但是……但是……」

蒲忠全似乎不好表達自己真實想法,頗為顧忌的樣子。

「你是不是想說,我們是執法者,凡是要講法律依據,是不是?我理解你的擔憂,所以,你剛才對譚振洋講的話很正確。關於罪犯的住宿,法律只是規定了至少不少於多大面積,也就是說在單間的問題上,法律沒有明文禁止吧?只要法律沒有禁止的,我們都可以探索,對吧?譚振洋是一個很特殊的罪犯,或許這樣做對他的改造真的有幫助呢?」

本來,蒲忠全早已做好了被鄭懷遠罵得狗血淋頭思想準備,出乎意料的是,他不僅沒有罵,反而還肯定了他的做法。這讓謝本川大惑不解,而讓蒲忠全佩服得五體投地,也讓他心裡有了底兒,說明譚振洋調換監獄與鄭懷遠沒有瓜葛,只是上面的意思,鄭懷遠指示給譚振洋特殊的關照,那也是上頭的意思。在蒲忠全看來,是上頭的意思就好辦,現官不如現管,就是得罪了局長廳長他又能怎樣?可是開罪了監獄領導,那就不好說了。其實呢,就是鄭懷遠不說,他也要關照譚振洋的,畢竟,這個人還是自己的同學杜萌的準老丈人。

樓上突然騷動起來,夾雜著謾罵聲。

有人打架。

蒲忠全覺得自己很沒面子,這些王八羔子竟然在分管監管執法的副監獄長來監區的時候打架!

他一個箭步衝出去,高聲喝道:「都他媽的幹啥?」

值班民警在二樓上報告說冉金旺與那個新來的打起來了。

蒲忠全一怔,正尋思著怎麼給鄭懷遠交代。

譚振洋幾個手下一下子圍過來,朝樓上囂張地叫嚷起來說,我們老大就是在看守所和省城監獄,誰都不敢動他一根寒毛,你們吃豹子膽了?誰打的?有膽給老子站出來,哼哼,老子讓你缺胳膊少腿地爬出青州……

冉金旺在二樓上用力拍打著胸口,挑釁地說:「是老子打的,怎麼著?憑啥他住單間,還有電視看?有本事給我們每個監舍都買臺電視機,老子就不去他那裡看。」

幾個人被冉金旺氣得直吹鬍子,指著他威脅說:「有種就報上名字來……」

「老子坐不改名行不改姓,你爺爺叫冉金旺。別他媽的狐假虎威,也不看看這啥地兒,監獄,你知道不?實話告訴你們幾個狗崽子,老子跑江湖的時候,你們的老爹老孃還沒睡在一起呢,就是老子出了監獄這道門,爺爺我也不怕你,哼,也許政府官員怕你們,公安怕你們,可你爺爺我不怕,大不了同歸於盡,弄死一個扯平,弄死兩個還賺一個,哈哈……」冉金旺豪氣沖天,感染了一些人的情緒,都大聲地應和著。

其中一個人對蒲忠全說:「蒲監區長,你說這事兒怎麼了結?你要是不給個說法……」

蒲忠全瞄了他一眼,輕蔑地說:「怎麼著?還想帶人來打?」

幾個人無可奈何,只好進辦公室去找鄭懷遠。

鄭懷遠在辦公室當然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對蒲忠全說:「你調查一下,報個處理意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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