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過後,風一下子溫柔起來,不論天色,總像一雙芊芊素手撫摩著面頰,一場春雨之後,山色澄明起來,偶爾的一樹櫻桃花在墨綠的山彎裡怒放,帶來令人心跳的驚喜。楊柳早已展開嫩黃的新葉,搖曳著精靈靈的水珠,也搖曳著無數的遐想……
這幾天彭家仲心情很好,好訊息接二連三地傳來,五監區人員分流並沒有像有些人擔心的那樣出亂子,進行得異常順利;蒲忠全和華文虎拿到了青州市電廠11萬噸電煤合同,目前已經開始發運,七萬多噸庫存煤炭可望在豐水期來臨之前銷售出去;在省不良資產管理公司的運作下,煤礦以現金和土地置換的方式成功處置,監獄獲得青州市郊區80畝土地和3000多萬元的補償,受到廳局領導的高度評價;水泥廠改制效果初顯,產量大幅度提高,市場價格回暖,煉鐵廠租賃合作良好,煉焦廠執行平穩,監獄一季度贏利5萬元。贏利雖然不多,但這是監獄近5年來首次扭虧為盈,所以頗具象徵意義;紀委和政治處聯合就搬遷問題進行了大規模的調查,結果令人鼓舞,有8成以上的人支援;省廳多數領導和部門對監獄搬遷的態度已開始明朗化,還向司法部和省委打了專項報告;青州市將新一輪城市規劃中甚至將雙河監獄監管區用地也規劃了進去……
早上一上班,彭家仲就來到王福全的辦公室。
剛進去,鄭懷遠正在彙報工作。
鄭懷遠見他進來,便打住話題。
彭家仲說:「你們談,我等會兒再來。」
王福全連忙說:「家仲,來來來,我們一起聽聽。」
彭家仲只好坐下。
鄭懷遠自從上次在會上被他不點名批評後,這兩個月來很少找他彙報工作,他也聽到一些傳聞說他倆之間的矛盾已經公開化、白熱化,為此,他找過王福全交換意見,希望這位在雙河監獄德高望重的老領導能從中調解一下。王福全卻安慰他說,鄭懷遠這個人我是知道的,人本質沒有什麼問題,政治上品質還是過得硬的,不必擔心,你也不要把這事兒放在心上,放開手腳搞工作。
鄭懷遠對他笑笑,有些勉強,算是打招呼,然後說:「彭監,你的事情重要,你們先談,我一會兒再來找王書記。」
「懷遠,這就是你不對了,班子之間成員有分歧很正常,但是如果把這種分歧情緒化,影響工作,影響團結,那就不好了。」王福全皺皺眉頭,不客氣地說。
鄭懷遠忙賠笑道:「王書記批評的是……我對任何人特別是對彭監沒有個人恩怨。您放心,我絕不會把分歧情緒化,這一點政治品質我還是有的,要不當年您就不會提拔我了,呵呵……」
「都是為了工作,為了監獄的發展大計,認準了這個出發點,什麼分歧呀矛盾呀都可以化解,什麼問題都可以解決,家仲,你說是不是?」王福全微笑著說。
彭家仲心裡在想:「好像是我彭家仲把矛盾情緒化了?」
心裡這麼想,但嘴上卻說:「王書記說得是。」
王福全似乎對他們兩個的態度很滿意,起身親自給彭家仲泡了一杯茶:「懷遠,你繼續說。」
「其實,我剛才已彙報完了……那我再簡單地說說?省局獄政處邢處長給我打電話,要我們接受一名罪犯,原青州市市中區副區長,叫譚振洋,這個人我是知道的,以前因工作關係還見過幾次面;還有一件事情,縣委一位領導想給他在我們這裡服刑的侄子辦個保外就醫,看報還是不報?還有就是上個月省局召開獄情分析會,會上通報我們監獄罪犯減刑幅度是最小的,有關領導要求加強與市檢察院的聯絡,馬上又要辦理罪犯減刑了,請示一下兩位領導,要溝通的話,要不要封紅包?封多少?」鄭懷遠說。
王福全問彭家仲:「你的意見呢?」
彭家仲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呷了一口茶水,嘖嘖嘴說:「這茶……」
王福全見他似乎話中有話,便問:「怎麼?」
「清香無比,韻味無窮,嗯,這茶不錯,好像是西湖龍井……王書記這是什麼茶?」他問。
「呵呵,看來大機關來的是不一樣,這是過年時鄭志軍送來的,說是西湖龍井。我喝了一輩子茶,就熟悉當地老鷹茶的味道,其他喝起來都一個味兒,沒勁道。」王福全呵呵直笑。
「是啊,就是真的西湖龍井拿到你這裡,你都覺得沒有老鷹茶好,王書記,你這叫暴殄天物,哈哈……」彭家仲也笑起來。
「哈哈……」王福全也放聲大笑,「我們黨員領導幹部,有時候還是要暴殄天物的,要不怎麼保持艱苦樸素的革命傳統?怎麼築牢拒腐防變的防線?對了,家仲,難道西湖龍井還有假的不成?」
彭家仲說:「據茶葉專業人士估計,市面上80%的龍井都是假的。真正的西湖龍井一年的產量就那麼幾十多公斤。」
「那麼少?那得多少錢一斤呀?」
「50萬左右吧。」彭家仲說。
王福全吃了一驚:「喔?要是我這茶是真貨,哪得多少錢?1兩5萬,我這有2兩吧,那不就10萬?」
接著,他沉吟:「要是真的,我這豈不是真的暴殄天物了嗎?」
突然,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問彭家仲:「這是真龍井還是假龍井?」
彭家仲攤開雙手,聳聳肩笑著說:「我不是茶葉專家,不敢下結論。」
鄭懷遠聽他們的對話,如坐針氈,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手心微微冒汗。過年的時候,鄭志軍也給他送了兩斤,他又分裝成4袋,送給省局領導,自己一兩都沒有留。當時鄭志軍說要給王福全送一點,他還告誡他說老爺子不好這口,也不識貨,送了等於白送,還不如給他弄幾條麂子腿管用。如今被彭家仲一語道破,這臺階可不好下了,絕不能說是真的,但是也不能說是假的啊,給領導送點東西,還是假的,這領導面子上過不去,傳出去也是他們鄭家的笑話。
彭家仲接著說:「據說現在很多商家用上乘的茶葉假冒龍井,價格也就是幾千塊錢甚至幾百元一斤。雖說不是真的龍井,茶葉的品質卻還是一流的,所以從這個意義上講,也不算假貨,頂多就是冒牌貨。我推測鄭志軍八成上當了,賣了這種冒牌貨,來胡弄你。懷遠,你說我說得對不對?呵呵……」
鄭懷遠不得不佩服這位監獄長心思技巧,又打又拉,運用自如,既做壞人又當好人,面不改色,眼目下還是儘快脫離這個話題為妙,於是賠笑說:「彭監分析得透徹,一個小小的中幹,哪有能力去買真的西湖龍井?」他轉移開話題,「對了,兩位領導,別光顧著論茶道啊,我的事情你們還是給個指示吧。」
彭家仲說:「檢察院方面情況你比王書記和我都熟悉,你酌情去辦,其他的不是有法律規定嗎,依法辦理就是了。王書記,你看呢?」
傻子都知道前兩件事情有不合法定條款的地方,鄭懷遠心頭嘀咕,我之所以請示,就是怕獨自承擔責任。但是這個彭家仲卻把這個皮球又踢給我,王福全原本就是謹小慎微的人,自然很樂意彭家仲把這個皮球給我,就算事兒沒辦成,有開罪省局領導和地方政府領導之處,他還有迴旋餘地。
但是,他還是抱著僥倖的心理看著王福全。
果不出他所料,王福全說:「家仲同志是監管改造第一責任人,就這麼辦吧。懷遠呀,以後這方面的事多跟家仲同志溝通,最近有人說你們矛盾白熱化公開化了,由此推斷班子不團結,我不相信。家仲是廳局下派下來的,思想新,創新意識強,有開拓能力,你呢,是從基層一步步起來的,經驗豐富,熟知雙河監獄的情況,你們兩個要是攜起手來,那我們監獄的事兒就解決了一半。」
說到這裡,他看著鄭懷遠問:「你說呢?」
「謠言,純屬謠言!」鄭懷遠站起來,語調昂揚,「要麼就是別有用心,不就是前次黨委會上彭監批評了我嗎?有的人就大做文章,設個圈套讓我們鑽,我才不會上當呢。王書記你不是經常告誡我們黨委成員,同志之間有分歧只要控制在黨委會以內,那是正常的。彭監,我當著王書記表個態,我在工作上是支援你的,過去是,現在也是,將來還是。」
「嗯,你有這個態度就好嘛,坐坐坐……」王福全很滿意地點點頭。
彭家仲不能沒有個態度,於是說:「有王書記坐陣,雙河監獄的班子永遠是團結的。懷遠同志,正如王書記所說,這裡的情況你比我要熟悉得多,你的基層工作經驗比我強得多。按理,這監獄長應該由你來做,說實話,我至今都沒有弄明白廳黨委怎麼會派我來……」
鄭懷遠忙說:「彭監……」
彭家仲擺擺手說:「都是班子成員,你我就不要客套了。但是我想既然我來了,就好好幹,做一點成績出來,就公對得起雙河監獄的百姓,就私為我回省城打下一點資本。當然,也許在一些問題上我們溝通少了點,但至少我們不存在溝通上的障礙,對吧?只要班子團結,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沒有克服不了的困難。」
「家仲這些話言重了,不過確實掏心窩子的話。」王福全微笑著說,「好了,我們就不再說這個了。對了,家仲,你有要緊的事兒吧?」
「那我先告辭了。」鄭懷遠說。
彭家仲說:「你也聽聽。王書記,通過拍賣程式和最後談判,前幾天我們和不良資產管理公司以及競買者達成協議,煤礦資產轉讓我們得到了3000萬和青州市郊區80畝土地,資金已於昨天到帳,土地手續正在辦理之中,預計本週即可完成交割。這80土地已閒置2年多,還有2個月就要被政府收回去,我去市上的時候,書記市長都提到這塊土地的問題,要我們儘快拿出方案,我初步想法是修建民警住宅,想聽聽你的意見。」
王福全眉頭微皺,想了想說:「80畝能修建多少套住房?」
「初步測算,可以修建200套。」
「200套房子吧?家仲,我看這個事兒先放一放,200套房子,只賣給民警?那工人怎麼辦?我們總不能出檔案說工人沒有資格買吧?」王福全擔憂地說。
200套房子確實只考慮到民警,但王福全這個擔憂確實存在,彭家仲一時也為難起來。
「不可否認,搬遷和產業結構調整得到多數人的擁護,但我們黨委的工作是不是可以就此開展?我看還是慎重一些好,就算有90%的人支援,如果忽略那10%,也是會出亂子的,前次老幹部和工人鬧事就是教訓啊……」王福全說完,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王福全的語調很慢,也很沉重,彭家仲眉頭緊鎖,而鄭懷遠則目光從王福全臉上移開,似乎在躲閃著什麼。
連續不斷的群體性事件,令彭家仲有些力不從心,儘管這些事件不代表雙河監獄大多數民警職工的意願,萬幸的是沒有鬧到省上去,但每當深夜醒來,想起來還是不由得冷汗淋漓。不過冷靜地分析,卻顯得很蹊蹺,就像最近這一次,頭一天晚上黨委會才決定關閉煤礦,第二天早上就有二十幾個老幹部來討說法。他剛剛走到辦公樓下,就被圍住,老幹部們七嘴八舌地質問他為什麼要把他們辛辛苦苦打下來的江山賣掉。彭家仲請他們到會議室,他們說就在這裡說。正鬧得不可開交的時候,馬文革熊曉戈跑了過來,拿著煙一支一支地遞,左一個大爺右一個大爺,點頭哈腰地把他們勸到會議室。一會兒王福全、馬洪扣、顧衛國都來了,令彭家仲驚訝的是連鄭懷遠都來了。
王福全沉臉嚴厲地說:「你們都是老革命,最講組織紀律性,關閉煤礦,是黨委的決定,你們把彭家仲監獄長圍住,這算什麼?」
彭家仲又頗感意外,這不是王福全對待老幹部的一貫風格。不過,彭家仲更多的是感到欣慰,也心存一絲感激。
老幹部們似乎也第一次遇到他發火,也感到很是意外,剛才還唧唧喳喳的,這下都沉默了。
他繼續說:「今天我不講,家仲和洪扣也不講,讓鄭懷遠副監獄長給你們講講。」
這又讓所有人出乎意料。
彭家仲愈迦納悶,不經意地瞧瞧馬洪扣,馬洪扣面無表情,看不出有什麼情緒。
鄭懷遠很不自在地扭動了一下身子,先讀了一個司法部關於退出高風險行業的檔案,然後從這次煤炭事故引申到以前的事故,詳細算了直接經濟損失,條理清晰,有理有據。
「還說個球?!」一個老幹部站起來大聲抱怨一句就往外走。
其他人都紛紛站起來。
這時候,鄭懷遠的父親老紅軍鄭三旺屁顛屁顛走進來,徑直走到熊曉戈跟前:「把煙拿來抽一支。」
其他老幹部見鄭三旺進來,都駐足觀看。
熊曉戈連忙遞給他一支軟玉溪。
鄭三旺接過來低頭辨認。
「老爺子,別看了,好煙,軟玉溪,極品呢。」馬文革笑著說。
「這煙,我抽過,賊貴,還沒勁……我說你們這些當官的平常就拿這煙抽?我說彭家仲,你也太浪費了,太不注重節約,這煙,一年得花多少錢?想當年我們打仗的時候,連馬尿都喝不上……」鄭三旺看看王福全他們說。
熊曉戈把那支菸搶過來,連聲說:「拿錯了,拿錯了……這煙是我自己買的……」說著從衣袋裡摸出一包藍嬌子,「老爺子,這才是公家的招待用煙。」
大家都沒有料到熊曉戈會當著鄭懷遠的面這般對待他父親,都冷眼觀望。
鄭三旺看看藍嬌子,又送到鼻子邊聞聞,央求地說:「這煙沒有那煙好,熊家二娃子,把你的煙給我一支吧……」
老幹部們都鬨笑起來。
鄭懷遠臉上青一陣紅一陣,對鄭三旺低聲喝道:「你又來攪和什麼?」
馬文革連忙走過去挽住他的胳膊,邊拉邊說:「老爺子,你兒子正在主持開會呢,走走走,到我那坐坐。」
鄭三旺咕嘟說:「就是開會嘛,我家二娃子叫我來的嘛……」
馬文革吃了一驚,連拉帶拽地出了門。
安頓好鄭三旺,馬文革來到廁所旁,給鄭志軍打電話:「老兄,你娃在玩火,你叫你家老爺子來摻和個啥?」
「他也是老幹部嘛,怎麼就不能去了?怎麼樣?你那裡熱鬧?」
「熱鬧?是熱鬧,你知道今天的對話會是誰在主持嗎?是你哥!」馬文革說完便掛了電話,自言自語地說,「這麼個整法,遲早要完蛋……」
「什麼完蛋?」
馬文革抬頭見是彭家仲,大吃一驚,連忙說:「沒啥,沒啥……」說著,快步離開。
走了幾步,他有一種想把剛才的事告訴彭家仲的念頭,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停下來,而是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彭家仲上完廁所,來到馬洪扣辦公室。
「老馬,你不覺得奇怪嗎?」
「有啥好奇怪的,不就是他鄭懷遠一點小動作麼?結果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馬洪扣說。
彭家仲說:「我很擔憂,班子這麼不團結,以後還能幹什麼事情啊?」
「這個嘛……我們也不必太擔憂,王書記這個人這點好,無論親疏,只要觸及穩定這根紅線,他就毫不客氣,也毫不含糊。」
此時,鄭懷遠也正在王福全辦公室作自我批評:「老書記,這事情是鄭志軍乾的,事前我真不知道,但是我還是要作自我批評,我回去好生管教管教,要不給他個處分也行?」
「都是捕風捉影的事,處分能給嗎?算啦算啦,回去好生批評批評,你要記住,雙河監獄不容許任何人胡搞!」王福全依舊冷麵冷語。
「是是是……老書記,你就不要再生氣了,這樣對你身體不好,我知道的,我知道的,今天還得感謝你,要不是你最後幾句話,好像今兒的事就是我挑起來的。」
王福全聽到有老幹部來討說法,心裡就明白了幾分,他給馬洪扣打電話,叫他通知鄭懷遠主持對話會,並強調要他主講。馬洪扣立即明白,但他不好說破,只有用這招請君入甕,給鄭懷遠敲敲警鐘。而通過馬洪扣出面去通知,表明沒有商議的餘地。鄭懷遠心裡七上八下的,慌忙找馬文革要資料,儘管老爹來出了醜,但還算順利地把事件平息了。王福全最後講話說明為什麼叫分管改造的副監獄長鄭懷遠來主持今天的會議,那是因為要向雙河監獄的民警職工們表明,監獄黨委決定關閉煤礦是所有黨委成員舉手表決的,不是某個人的決策。儘管這個理由很牽強附會,但也算是給了鄭懷遠臺階下。
與王福全商議沒有個結果,彭家仲悶悶不樂地回到辦公室。
五六個村民模樣的人坐在沙發上抽菸,熊曉戈正陪他們聊天,滿屋子煙霧繚繞。
他不悅地對熊曉戈說:「我這裡成什麼啦?農貿市場?」
熊曉戈連忙解釋說這都是附近幾個村的村書記和村主任,是來協調春季插秧用水的事,我叫他們在會議室等,可他們堅決不幹。
「插秧用水?」彭家仲掃視了他們一眼說,「這事兒不是去年我剛來的時候就做出決定了嗎?我們監獄沒有責任也沒有這個義務給他們提供什麼支農資金或者其他物資!」
「彭監獄長,我們只是來要點水,幫助我們渡過春旱,你看這天色,都一個月沒有下雨了,村民們就等那點兒水插秧呢……」一個人客氣地說。
「我說了,我們沒有這個義務!」彭家仲語氣很堅決,隨後對熊曉戈說,「請他們離開。」
「什麼我們我們的?你是國家幹部,難道我們這個幹部就不是國家的?你在我們地盤上,你還耍橫?要耍橫都耍橫,看你橫還是我們橫!」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人指著彭家仲氣勢洶洶地說。
彭家仲本來心情就不高興,被他這麼一激,也一下子火了:「出去,請出去!」
「你叫我出去就出去?老子們偏不出去,你怎麼著?」另外一個人也叫囂起來。
其中一個人叫嚷嚷地打電話:「傅主任嗎?你組織一些人,把水泥廠給老子堵了……勞改隊水泥廠嘛,還有哪個水泥廠!你給他們說,去的30塊一天,不去的以後別想村上給他辦事兒……你怎麼那麼囉唆,管他大人小孩,按人頭點就是了。」
彭家仲和熊曉戈這下都傻眼了,愣愣地沒有回過神來。
馬文革進來,一把擰住打電話那人的耳朵:「好個劉三,又來找事!」
「哎喲喲……馬哥,馬哥,鬆手鬆手……」那個劉三叫起來,「先鬆手嘛,其他好說。」
馬文革鬆開手:「趕快把你的村民撤了。」
「不解決問題,憑什麼撤?」那個絡腮鬍子說。
馬文革怪笑道:「你是五村的村主任吧?劉主任的人撤回去,你把你的人派來堵,越多越好,怎麼樣?」
這下輪到這幾個村幹部發愣了。
馬文革補充說:「或者你們幾個都派人來,那你們就是我們的活菩薩,阿彌陀佛!」
劉三愣了好一會兒才說:「這雜說呢?我就不信你們硬起來了?」
「你等等。」馬文革走了出去,一會兒拿著一份檔案回來遞給劉三。
「啥子喲?」劉三接過來一看,原來是一份省政法委關於某個監獄遭到駐地村民衝擊的通報。
幾個村幹部都湊過去看。
看了一遍又一遍,劉三洩氣地說:「也沒個啥嘛。」
「這通報只是說地方政府和監獄管理局各自善後,對相關責任人進行處理,沒有說處理結果,對吧?」馬文革說。
「是啊是啊……」幾個人幾乎異口同聲地說。
「這中間的彎兒你們不明白吧?」馬文革嘿嘿奸笑。
「啥子彎兒?快說快說。」幾個人熱切地看著他。
「啥叫各自善後?那次事件,村民出動100多人,大都是婦女老人,監獄出動罪犯200多人,都是強壯勞力,結果你們可想而知,村民傷60人,其中重傷6人;監獄方罪犯輕傷10幾人。」馬文革說。
劉三又叫嚷起來:「是不是啊?」
「省政法委的檔案,假的?要不你先去縣政法委把這檔案找出來看看?」馬文革不屑地說,「你娃算是要倒霉了,可惜可惜,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劉三又瞟了一眼手上的檔案,對絡腮鬍子喝道:「你個狗日的……」接著,他馬上打電話叫人把村民撤回去。
絡腮鬍子滿臉尷尬,吶吶地說,不知道說些什麼。
「你娃還算識時務,我給你透露一點秘密,先說,出了這個門,我馬文革啥子都沒說!」
「啥秘密?」
「這所監獄出動的罪犯多數是強姦犯……現在,那些受到騷擾的婦女有苦難言,明裡不好說什麼,但他們的親戚老表們暗地裡跟村幹部對著幹。」
「走了,沒得水插秧,鎮長書記都不管,管我們屁事。」劉三抱怨一句,率先走了。
其他人也垂頭喪氣地走了。
馬文革請示彭家仲:「彭監,這些都是地頭蛇,能維持就維持一下,你看是不是在合適的時候請他們吃頓飯。」
「嗯……你看著辦就是了。」彭家仲看著馬文革,滿意地點點頭。
「哦,對了,熊主任,鄭監剛才找你,說要寫一個什麼講話稿。」馬文革對熊曉戈說。
熊曉戈心裡嘀咕:「奶奶的,什麼亂七八糟的都叫我寫?」內心不滿,但嘴上卻說:「那我去問問。」
馬文革問:「彭監,是不是修建民警小區出了點麻煩?」
彭家仲點點頭:「你似乎有什麼好的辦法?」
「不知道行不行?」馬文革沒底氣地說。
「說說看。」
「我們不妨換一種說法,就說給老幹部修建的,先滿足老幹部購買,然後民警工人都可以買……」
馬文革本來還想說現在這些老人基本上都跟兒女住在一起,老幹部買了,就等於我們一部分民警買了,有幾個子女的家庭,老爹老媽都住到那邊了,加之監獄遲早要搬遷過去,他們還不考慮買?至於兩口子都是工人的家庭,能有幾個有這個經濟能力?但他打住了,他深知上下級關係的微妙,任何事情要是說透了,有時候就顯得喧賓奪主,領導會採納你的意見,卻不會給你好臉色看。
果然,彭家仲讚許地看看他,然後匆匆走了出去。
兩天後,馬文革被任命為老幹部青州小區建設領導小組副組長,這雖然是個臨時機構,組長是王福全和彭家仲,但是副組長只有他一個是科級,其他都是副處級,這在雙河監獄歷史上是第一次,這無疑提高了他的政治地位。
一個月之後,在這塊土地距離被政府收回去只有3天,雙河監獄老幹部青州小區舉行了盛大的開工儀式。在彭家仲和胡玲玲的斡旋下,青州市吳市長破天荒地出席了開工典禮,省局蔡復晨局長和廳裡一位副廳長也如約而來。除鄭懷遠留守外,其餘監獄領導都來了。
簡短的儀式之後,吳市長說:「我期待出席你們監管區的開工典禮。」
彭家仲說:「我要把這個好訊息帶給我們的民警同志們。」
「這可不得了,你們的民警比我們市轄三區的公安民警還多。」市長樂呵呵地說。
「我還有個不請之請,吳市長能不能陪我的兩位老領導去看看監管區那塊地?」彭家仲趁機說。
市長問秘書接下來是什麼安排,秘書說計劃去高新技術開發區的一個服裝廠調研,市長說那就往後押一押。
看了青州市劃給的雙河監獄監管區的土地後,蔡復晨突然問:「吳市長,全國監獄佈局調整工作即將進入試點階段,我們也在全省摸了摸底,很多州市都對監獄搬遷到大中城市周邊有所顧慮,你怎麼看?」
「說一點都沒有顧慮那是假的,我們也有常委持反對意見。就gdp而言,監獄的貢獻確實沒有那麼大,但是從長遠來看,一個城市要提升品味,首先就要文化的多元化,人員結構的多元化,這才是開放、文明城市。我們青州沒有一所監獄,這不符合我們青州在不久將來成為特大城市的身份。來聯絡的也很多,我們最終同意雙河監獄,是因為我們看到這個監獄的管理能力。人還是那些人,產業還是那些產業,但是班子一變,雙河監獄就像換了一個人,不僅在短短半年扭虧為盈,而且在沒有財政保障的情況下,積極思變,不等不靠,力圖搬遷,實現歷史性的大轉移。」
吳市長說到這裡,指指王福全和彭家仲強調:「我們就缺這樣的領導幹部。」
王福全有點受寵若驚:「市長言重了。」
雙河監獄並不是青州市的轄區,但是他對這裡的瞭解,比監獄管理局的領導都要深,這讓所有人都感到吃驚,都覺得雙河監獄選擇青州市是正確的。
吳市長又寒暄幾句,最後拉著蔡復晨和司法廳副廳長的手說:「福全同志、家仲同志,兩位省上領導第一次到青州,中午給我個機會,讓我儘儘地主之誼?」
這不僅讓王福全彭家仲大為困惑,而且蔡復晨他們也頗感意外,一般而言,地方政府一把手出面接待監獄管理局和司法廳的,除非以前在一起共過事有深厚的友誼,否則,你就是給錢都請不出來。
彭家仲忙說:「還是我們做東,吳市長能參加,那是我們監獄莫大的榮幸……」
吳市長拍拍彭家仲低聲說:「說不定哪天我還得求你彭監獄長辦點事呢?呵呵……何況,目前你們還沒有正式搬遷到青州市,你們還是客人嘛。」
彭家仲有些愕然:難道市長有親戚在我們監獄服刑?
午飯之後,蔡復晨臨行的時候說:「看來你們選擇青州市是選對了的。」
待蔡復晨他們走後,彭家仲立即將情況給廳長劉德章彙報,劉德章只是淡淡地說了句我知道了。
劉德章的態度給彭家仲澆了一盆涼水,他百思不解,最後他給劉德章的秘書打電話,要他幫著留意或者探探廳長的態度。
王福全興致卻特別高,說了不坐1號車,要和大家一起坐那輛百泉車,還主動說了幾段笑話。彭家仲也只好不坐2號車,陪著他坐百泉車。隨行人員難得見領導這麼高興,也都使出渾身解數,素的葷的段子一個接著一個,一路上爆笑連連,好不熱鬧。
彭家仲卻顯得憂心忡忡,偶爾跟著大家一起勉強地笑。
馬洪扣問:「有心事?」
彭家仲便低聲將劉德章的態度說了。
馬洪扣沉思說:「你也別太在意,萬一你打電話的時候廳長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解決呢?」
一句話令彭家仲豁然開朗起來:「咦,我怎麼沒有想到這一層呢?」
「你是對搬遷工作太上心了……不過……」馬洪扣吞吞吐吐地說。
「你話中有話啊……」彭家仲看看他說。
馬洪扣想了一下,慢慢說:「最近我聽到了一些傳聞,說煤礦那麼好的資源就這麼便宜地處置了,而今煤炭價格一路上揚,眼睜睜地看著白花花的銀子流到別人腰包,還有說的更難聽……」
「怎麼說?沒事,說吧。」彭家仲見他打住話,催促道。
「說你彭家仲是敗家子,漢奸,賣國賊……」馬洪扣淡淡一笑,試圖淡化這些話的貶義色彩。
彭家仲陷入了沉思。
「當然這些話並不代表大多數人的意見……」馬洪扣想安慰幾句,卻找不到更多的詞語來,這幾天,他就收到了幾封實名舉報信,要求紀委調查在處置煤礦資產中的腐敗問題,矛頭直指彭家仲。他在紀委工作這麼多年,還真沒有接到過監獄民警職工實名舉報監獄領導的信件。他拿著信件找王福全,王福全也頗覺為難,不查吧,對方是實名舉報;查吧,怎麼對班子說呢?王福全思考了半天,最後說先壓一壓,抽個合適的機會與彭家仲溝通一下再說。
他覺得現在有必要告訴彭家仲,於是說:「我收到幾封關於你的舉報信,反映你在處置煤礦資產中有腐敗問題,你看查還是不查?」
彭家仲似乎沒有聽見,扭頭看窗外的景緻。
王福全說:「你們的彭監獄長怎麼沒有說個段子?請他也來一個,大家說好不好?」
大夥都說好。
彭家仲笑笑:「那我就說一個?……工作搞不好的根本原因不外乎三個:一是沒關係,像寡婦睡覺,上面沒人;二是不穩定,像妓女睡覺,上面老換人;三是不團結,像和老婆睡覺,自已人老搞自已人。」
車裡短暫的平靜之後,爆發出肆無忌憚的笑聲。
兩個多小時的車程,在不經意間就過去了。望著不遠處的監獄辦公樓,很多人都有一種餘興未盡的感覺。
鄭懷遠在大門口站著,朝他們揮手。
車隊停下來,鄭懷遠跑步到1號車前。
王福全開啟車窗,伸出頭問:「懷遠,什麼事?」
鄭懷遠又跑過來,緊張地說:「王書記,出事了……」
「又啥事兒?」王福全的興致被打斷,有些不滿。
「你們剛走,一些老幹部就要去青州市,聲稱要去請願,我好說歹說,總算把他們攔下來,現在在會議室……」
「怎麼不打電話?」王福全一下子警覺起來,責問道。
「我怕影響奠基典禮,所以沒有報告。」
華文虎抱怨:「這些老人也是,給他們修房子,他們還鬧什麼鬧?」
鄭懷遠瞄了一眼華文虎說:「你華文虎的老爹鬧得最兇。」
華文虎一言不發,走到車門口,幾乎是跳了下去,徑直朝會議室走去。
大家都知道華文虎跟他老爹一樣是個火暴脾氣,他這一去,這對父子不知道要鬧出什麼事來。王福全和彭家仲連忙也跟著下車,都招呼華文虎停下來。可華文虎好像沒有聽見一樣,反而走得更快了。
其他人跟著下車,都朝會議室走去。
馬洪扣說:「辦公室和老幹科的留下,其他的都回家。」
大家卻不回家,三三兩兩地圍在一起議論。
蒲忠全也隨車回來選調幾個犯人,因為華文虎是他哥們,遲疑了一下,也跟著進了會議室。
果然,華文虎一進會議室就跟他老爹幹上了。
老頭嗓門沒有兒子大,也說不過兒子,氣急了脫下布鞋劈頭蓋腦地打。華文虎沒有躲閃,任由他打,可嘴裡不饒人:「監獄哪一點對不住你?你缺吃少穿?監獄勒緊褲腰帶為你修房子,你還鬧什麼鬧?上次要不是王書記、彭監和馬書記,你兒子恐怕也進監獄了,就算拿骨頭喂一條狗,它也給你搖搖尾巴,你可倒好,不但不領情,反而來鬧事,我看你是老糊塗了……」
老頭越聽越生氣,只管用力打,華文虎臉上立即青一塊紫一塊的,鼻子也被打出血,弄得滿臉都是。
馬文革和蒲忠全幾乎同時從左右兩邊夾住他的胳膊,不停地勸他冷靜。
華老頭卻不買賬,叫囂說:「你倆放開,我不認識什麼政委監獄長的,老子打兒子,你們黨委也管?再不放開,老子連你們也打。」
馬文革和蒲忠全無奈,只好放開他,他又上去打。
馬洪扣一把抓住他的鞋嚴厲地說:「老子打兒子,只要打錯了,不僅組織上要管,法院也要管!」
華老頭一怔:「你說啥?」
「要不要我去把何老紅軍請來評評理?」馬洪扣一字一句地說。
華老頭一下焉了,但嘴上依舊不饒人:「誰怕誰呀?」
馬洪扣扶著他坐下說:「你是老革命,上戰場的時候連死都不怕,還怕什麼?但是老革命最怕一樣東西,那就是一個理字,你說是不是?你先把鞋子穿上,免得著涼了,然後我們慢慢聽你們講,再聽聽我們怎麼講,如果你還認為你有理,你不僅可以打華文虎,也可以打我馬洪扣。」
「這話還中聽。」華老頭咕嘟地說,把鞋子穿上。
待大家安靜下來,王福全問:「說吧,又什麼事?」
「你們修的老幹部宿舍,有幾個老幹部買得起?聽說報名要購買的老幹部不到六分之一,我們想當面問問局領導,這個房子究竟該不該修?」華老頭說。
華文虎說:「我給你和媽定了一套。」
下面一陣竊笑。
「誰要你買?我不住!」華老頭說,「你是監區長,有錢,其他人呢?」
「你兒子是監區長就有錢,我貪汙腐化,對不對?」華文虎質問他父親,隨即對馬洪扣請求,「我請求馬書記立即凍結我家庭所有成員的帳戶,再把家抄一遍,然後進行公示。」
馬洪扣笑道:「這個我沒有這個權力,除非你老爸實名舉報你,我報告給上級紀委和檢察院同意立案。」
又是一陣竊笑。
老子為了論證自己觀點的正確性而公然隱射兒子貪汙腐化,在場的人都覺得好笑。
一個老幹部勸道:「華書記,你這也太離譜了,話題不要扯遠了。」
彭家仲說:「修建老幹部園林式住宅小區,是監獄黨委今年最重要的一項惠民利民措施,監獄老幹部多數是贊同的,職代會全票通過。工會主席當時給我講,職代會全票通過只有在文革時候出現過,這說明全監獄民警職工都非常關注你們的生活條件的改善,同時也得到了上級黨委政府的肯定,局長在今天的奠基典禮上還強調,就是要讓那些為雙河監獄奮鬥了一輩子的老同志有一個更優美的生活場所,分享我國改革開放的成果。這個小區位於青州市三環路以內,空氣好,環境好,就醫、交通、購物都非常便利……」
「哼,你說得那麼好,我問你,有法養豬養雞沒得?有法種菜沒得?」一個老幹部打斷彭家仲的話。
彭家仲一愣,壓根兒沒想到他們會提出這樣的問題,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作答。
「現在都什麼年代了嘛,我的老前輩們……」馬文革怕冷場,又把煙拿出來給大家發。
「你說什麼年代?社會主義初級階段!毛主席教導我們自力更生,豐衣足食,要戒驕戒躁,始終保持艱苦樸素的優良作風。種地咋啦?養雞又咋啦?我們是響應毛主席的號召!你們看看我們監獄,多好的一塊一塊的土地,盡栽些莫名其妙的花花草草,不能吃,還賊貴,我看就是汪慶書開始把我們監獄風氣搞壞了的……」另外一個老幹部氣嚷嚷地抱怨。
王福全、彭家仲、馬洪扣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馬文革賠笑著遞給這位發話的老幹部一支菸,隨口說:「苟老爺子現在還養著多少豬?多少雞鴨?」
那位姓苟的老幹部接過煙,瞪了他一眼:「你問這個幹嘛?」
「打土豪分田地唄!」蒲忠全接過話題笑嘻嘻地說,「我蒲忠全摸這些可是出了名的喲。」
「你娃敢!」
「嘿嘿,苟老爺子承認他是土豪。」馬文革嬉笑說。
下面一陣大笑。
「你個馬猴子,拿我開刷噻。」苟老頭髮怒了。
「老爺子別生氣嘛,開個玩笑。」蒲忠全過來打圓場,「《開國大典》你看過沒有?」
「沒有。」
「這是一部歌頌偉大領袖毛主席豐功偉績的電影,監獄給每個老同志發了票的喲,老爺子是不是隻顧著養豬了喲。」馬文革語氣很平和,但聽起來還是有些陰陽怪氣的。
苟老頭自知理虧,底氣不那麼足了:「這是哪兒跟哪兒?我們在扯住房問題,跟什麼電影有啥關係?」
蒲忠全接著說:「電影裡有一個鏡頭,在沒有進京之前,毛主席他老人家住的是窯洞,騎的是馬,穿的是補丁了又補丁的棉衣,吃的小米飯,連回鍋肉都沒得吃。可他老人家一進京之後,住中南海,地上鋪的是豪華地毯,坐進口小車,吃的是大米飯回鍋肉。我們能說我們偉大領袖毛主席就失去了艱苦奮鬥的作風了嗎?」
蒲忠全馬文革兩個一唱一和,把對話的調子弄得顛三倒四的,這下輪到老幹部們傻眼了。
華文虎的老爹說:「我們不談這個,等他們修,我到要看看有多少人去買?哼哼,我問你們,這煤礦是咋回事?現在煤炭價格一路上揚,每噸漲了80多塊了,我們煤炭現在每年產24萬噸,這是多少錢?2千多萬啊,你們賣才賣了多少?3千多萬,加一塊60畝土地,那破土地能值幾個錢?我們這裡到處都是,自己抗起鋤頭挖幾鋤,那就是你的,誰來和你爭?」
「是啊是啊,一年賺2千多萬,一年半就是3千多萬,這不是敗家子是啥?」
「不是自己的孩子,不知道心疼。」
「簡直是雙河監獄的罪人!」
「這中間肯定有腐敗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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