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監獄長 洪與 第2頁,共2頁

「現在又拿賣煤礦的錢繼續搞腐敗工程……」

……

下面一片譁然。

彭家仲站起來。

會議室漸漸安靜下來,都看著這位監獄長。

「我只講一個問題……」他停頓了一下,深深地呼吸,似乎在努力調整自己的情緒,「剛才馬書記跟我講,說接到了舉報我彭家仲的實名舉報信。」

會議室一下子沉靜起來。

「我在這裡表個態,請馬書記按照紀委程式辦理,該上報的報,該立案的立案,該查的堅決查,如果查出我有一絲一毫的問題,嚴格按照黨紀國法處理!」

天氣漸漸熱了起來,在桃花和映山紅爛漫之後,樹葉日漸豐腴起來,所有的一切都像青蘋果一樣,有點酸澀,懵懵懂懂的,亦如那不知所措的風,忽東忽西地輕飛……

一個月之後,監獄紀委召開中層和老幹部代表參加的情況通報會,通報對監獄長彭家仲實名舉報的調查結果。當然,與會人員不用猜也不用想,基本上都知道調查是一個什麼樣的結果,但是令很多人沒有想到的是局紀委書記和廳紀委書記竟然雙雙坐在主席臺上。

高規格的通報會還了彭家仲的清白,但是在很多人心中還是有點堵,這麼大的一座煤礦,就賣了3千萬,按照現在煤炭的價格,光價格上漲的效益一年就是2千多萬,這個賬連文盲都算得來,怎麼監獄黨委就算不來呢?怎麼王福全彭家仲就算不來呢?如果沒有貓膩,那只有一個解釋,王福全彭家仲是十足的傻子!

這,可能嗎?

當然不可能,那麼這個通報會多多少少有作秀的成分,如果彭家仲真沒有問題,那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廳局領導有問題,彭家仲只是替他們背黑鍋而已。

……

猜測在蔓延,抱怨也隨之蔓延,人們的生活像突然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工作的座標,混亂而煩躁,雙河監獄又一次出現了信任危機,大有來勢洶洶的樣子。

「問題有點嚴重,也很複雜。」馬洪扣對彭家仲說。

資產處置之初,煤炭市場很不景氣,幾乎所有的國有煤礦都處於虧損狀態,在那個時候拍賣,不可避免地受到市場因素的影響,儘管在當時看來,3000萬外加一塊80畝的土地已經不錯了,但是在今天煤炭市場回暖之後看,這個價格確實偏低。這就是市場經濟,就這麼無情,正如馬克思所言,像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拽著你,你卻看不見摸不著,你使出渾身解數,使出渾身力氣,最後也許把自己折騰得筋疲力盡,而市場還是市場,依舊嘻嘻哈哈地在那裡運轉著,不會為你流一滴眼淚。

彭家仲可以在班子裡這麼說,也可以在省廳局彙報時這麼說,卻不能這樣對雙河監獄的人這麼解釋,但是事實確實就是這樣的。

不能解釋就不說話,彭家仲在這個問題上選擇了緘默。

「問題有多嚴重?難道他們還要追究監獄班子的決策責任?叫他們去法院起訴!」彭家仲心裡很亂,心情糟糕透了,生氣而意氣地發洩說。

馬洪扣和顧衛國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這時,彭家仲的手機響了起來,是司法廳廳長的秘書盧川打來的。

「老領導,你哪裡是不是又出狀況了?紀委今天說,收到幾封舉報信,說是監獄管理局和司法廳某些領導在你那個煤礦資產處置中有違法亂紀行為,廳裡局裡有些領導很生氣,說一個小小的雙河監獄都攪到廳局領導頭上來了,搞什麼搬遷嘛?真是沒事找事,這個監獄要是真活不下去,乾脆撤掉算了,還有的說把你調回來……」

「廳長的態度呢?」彭家仲急急地問。

「廳長倒沒有說什麼,但是這些天老繃著臉,我也不敢問。哦,對了,前次廳長對青州市領導很熱情接待司法系統的態度很冷漠,我也旁敲側擊地問了問,廳長說有點反常,平常心待之。我也不知道這話是什麼意思,你斟酌吧。好了,我去忙了。」

因為彭家仲接電話提到廳長,馬洪扣和顧衛國便看著他。

彭家仲把手機重重扔在桌子上氣呼呼地說:「你們雙河監獄人怎麼這愛告狀?現在都告到廳局領導頭上了!」

馬洪扣顧衛國都覺得他這話過分,把自己同雙河監獄分開不說,還一棍子打死所有人,就連他倆都包括在內。

顧衛國說:「彭監,究竟咋回事?」

「咋回事?先是告我彭家仲,現在查了,沒問題,就拿廳局領導說事,說什麼在煤礦資產處置上彭家仲沒有問題,那肯定是廳局領導有問題,要求上級紀委查。你們說說,這是哪跟哪呀?簡直是無中生有……」

彭家仲端起杯子猛喝,然後繼續發洩:「搬遷為了誰?為我一個人?我撈政績?難道我想當廳長、省長、國家主席?現在可好,廳局有些領導認為一切皆由搬遷而起,雙河監獄要是真活不下去,乾脆關閉撤銷算了。你們說說,這工作以後還怎麼做?」

他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關閉,撤銷,把民警和罪犯在全省分流,工人留下,這條路簡單直接,但要是真走這條路,受影響的還是民警。實在不行,就這麼走吧,免得費力不討好!」

馬洪扣和顧衛國這才覺得問題比想像的更嚴重,但一時之間卻思緒紛亂,理不出頭緒來。

「本來,我們可以做得更好,更快,可我們班子總是達不成一致意見,班子如此,想想下面這麼亂也在情理之中……」彭家仲發洩完畢,感慨地說,像是自言自語。

「我想這是個別人或者極少數人……」顧衛國肯定地說。

「關鍵是,就是這少數人把局面攪擾得一團糟……」馬洪扣若有所思。

「能不能採取一點組織措施?」顧衛國建議說。

彭家仲也想到這個,只是不好在馬洪扣面前提出來,所以聽了顧衛國這句話後,立即看著馬洪扣。

「這個……申訴是憲法賦予每一個公民的基本權力……」

「批評教育總還是可以吧。」彭家仲說。

「當然,在找他們談話的時候,可以委婉地批評一下。」

「那就是說,我們拿這些人沒有辦法?」

「也不是沒有辦法……」馬洪扣猶豫地說。

「說嘛,我這裡又沒有竊聽器。」彭家仲說。

「……」馬洪扣依然欲言又止。

顧衛國挪揄地笑笑:「彭監,馬書記,你們談,今天政工考核,我得下監區去。」

馬洪扣看著他說:「顧主任,別多心,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為什麼這小部分人連續不斷地找事?而且這部分人中很多人每次都參與了鬧事,這至少可以說明兩點:一是表明並不是顧主任的工作沒有到位,二是有人在為這些人撐腰……」

「你的意思我們黨委有人指使?誰?」彭家仲打斷他的話。

「這……這種事不好找證據,所以不好說究竟是哪一個。」馬洪扣憂鬱地說。

「你那裡有沒有名單?」彭家仲問顧衛國。

「有,我現在去拿。」

顧衛國匆匆出去了。

「家仲啊,一說你也明白我說的是誰……我的意見做兩件事,一件是跟王書記作彙報,王書記這人我知道,他儘管有親疏之見,但是他把穩定看得比什麼都重要,只要誰觸及這根紅線,他絕不含糊的;第二,我們還要採取些措施轉變一下這些人的思想觀念,讓他們中一些人自覺自願地站到黨委一邊來,從內部分化他們。」

「看來你已經有辦法?」彭家仲心情大好,笑道。

「省局要求每年要派中幹到其他監獄交流嗎?我們也就搭個便車,分線派出考察交流學習,甚至可以選派一些比較優秀的工人,讓他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別人是怎麼幹的。」

「嗯,這個辦法好。」

這時,顧衛國走進來,把彭家仲上任以來鬧事的人員名單交給他。

彭家仲飛速地看了一遍,然後提筆伏案圈點,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你們看看這些人和哪個家族有關係?」

馬洪扣只是瞟了一眼,顧衛國看都沒有看。

「看來你倆都知道……」彭家仲心裡有些添堵。

「我想你也知道……」馬洪扣說。

顧衛國笑而不語。

「走,我們都去王書記那裡……」彭家仲憂心忡忡地說。

王福全盯著名單看,眉頭皺成一團,很久沒說一句話,只是瞪著那些名字。

他慢慢抓起電話:「鄭懷遠同志,你到我這裡來一下……」

突然,他提高聲音,生硬地說:「我不管你開什麼會,就是暴獄,你現在也得來!」

說完,他重重地放下電話,靠在椅子上眯著眼睛,但不停地搖晃著椅子。彭家仲他們也不好說走,於是只好默默地坐在那裡等。於是屋子裡很寂靜,也很壓抑。

幾個中幹找王福全簽字,在門口發現屋子裡氣氛不對,也沒敢進來。

鄭懷遠氣吁吁地進來:「呀,幾大員都在?有廳局領導來檢查?」

王福全把名單扔給他,敲著桌子說:「這是怎麼一回事?」

鄭懷遠拿起那份名單看了又看,愣愣地問:「這……怎麼了?」

「你還裝?你就裝吧!」王福全發怒了,「你不是天天在我面前講如何如何保穩定,這些人反反覆覆的鬧,都是你的親戚,你究竟要幹什麼?!」

「王書記,我……我真還不知道……我一定好好做做他們的工作,好好溝通溝通,你知道的,我的親戚是多,但好多我都沒有來往了……」鄭懷遠一驚,慌亂間說話也結結巴巴的。

這種處理方式讓彭家仲感到意外,但看到馬洪扣和顧衛國神情自若的樣子,心裡明白也是王福全一貫的作風,也說明了他在原則問題上的態度,這讓彭家仲心裡有底,也有些欣慰。

「你回頭好好教育一下這些人,我先吹吹風,要是再出問題,我拿你沒法,但是這些中幹我有辦法。」王福全說到這裡,語氣放緩,「懷遠同志,你是有大局意識的,家仲同志剛來的時候我就說過,你有能力,有魄力,政治品質過硬,年富力強,正是幹事情的時候,如果因為家族幾個不明事理的而耽誤前程,得不償失吧?」

「是是是,王書記批評的是,我馬上去落實,落實……」鄭懷遠唯唯諾諾地說完就退了出去。

連續不斷的大雨後,雙河監獄流動著難得的清新,山色翠微,雲淡風輕,只是,東西溪交匯的亮水凼變得混濁起來,站在監獄那條金光大道上望去,南溪像一條土黃色的綢帶,在兩山之間一搖一晃的,不知道是在興奮地跳舞,還是喝醉了踉踉蹌蹌地走……

沒有人再質疑五監區資產處置,沒有人再質疑修建青州市老幹部住宅小區,關於省廳局領導在資產處置中的曖昧的猜測的流言也似乎銷聲匿跡……

一切似乎又恢復了平靜。

彭家仲也感覺推動搬遷的工作阻力明顯減少,幾次黨委會討論青州市老幹部住宅小區的相關議題,質疑和反對的聲音基本上沒有了,包括工人在內的所有人都接受了所謂青州市老幹部住宅小區實質上就是搬遷後民警生活小區這一事實。

然而,按照彭家仲預想的方案,在青州市的民警住宅樓的設計圖紙出來後,監獄決定按照青州市目前的房價600元每平方米招標。對於民警購房,監獄不予補貼,先繳納房價的30%,其餘以後監獄出面搞公積金貸款按揭。不料民警的積極性不高,400多套房子2個多月來才預售了不到150套。

修建住宅小區的資金短缺的問題一下子凸顯出來,前期資金都是監獄拿流動資金墊付的,財務科長鄭寶團已經3次向他陳說厲害,其實彭家仲心裡很清楚,在本已捉襟見肘的監獄流動資金中大量墊付小區工程款項,將會把監獄本部拖死。

這個工程可不能停下來,一旦停下來,彭家仲實在拿不準會出現怎樣的情況。

馬文革是老幹部青州小區建設領導小組副組長,其他副組長都是副處,日常工作當然只有他這個科級副組長擔當起來。彭家仲詢問究竟是怎麼一個情況,馬文革把購房的名單拿給他看,指著花名冊解釋說:「登記有意向要購房的有450多人,但到現在為止繳納30%購房款的只有147人,也就是說還有253戶尚沒有賣出去。這其中,監獄級領導中有一人沒有購買,科級幹部中有93人沒有購買。」

彭家仲目光在那些沒有購房的中幹名字上一一掃過,心裡泛起星星點點的寒意,這些人竟然與監獄某些大家族有關,包括現任副監獄長鄭懷遠的鄭家。

然而,鄭懷遠三兄弟都是購買了的,這意味著再拿他說事兒絕對沒有道理的。

令彭家仲還感到困惑的是,熊曉戈、蒲忠全、胡玲玲都沒有購買。

他有些惱怒地擺擺手,叫馬文革離開。

馬文革剛走,恰好胡玲玲來彙報在省發改委和財政廳活動情況。

彭家仲看了她一眼,打斷她:「你怎麼沒有買房子?」

語氣很生硬。

胡玲玲似乎早就預料他會質問她,坦然一笑:「我一個單身女子買房子做什麼啊?何況我早在2年前為我老爸老媽在縣城買了一套。我老爸是就業人員,住在那裡吧,也不是不行,但多多少少有負面心理影響……」

彭家仲說:「你繼續說說發改委和財政廳的事。」

胡玲玲發現他壓根兒沒有在乎她的彙報,直到她彙報完畢,他只是簡單地嗯了幾聲,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從監獄長辦公室出來,胡玲玲尋思了一陣子,把熊曉戈叫到一邊問:「你買房子沒有?」

熊曉戈苦笑,沒有說話。

「你倆還在鬧?」

「一言難盡……」

「我想還是買一套?就算支援彭監的工作吧。」

「……」

「你心裡究竟是咋想的嘛?」胡玲玲帶著責備的口吻問,但馬上覺得有些不妥,於是又以關切的口氣說,「這段時間你一直萎靡不振的,究竟出啥事兒啦?」

「我怎麼不想買?就算以後搬遷流產,我也想支援彭監的工作……但是……我沒錢了啊。秦亞南揹著我把房產證抵押給銀行,貸了款,貸了好多,這些貸款究竟用在什麼地方了,我一概不知,唉……我現在是布林什維克,裸奔的無產者。要不是還有這份工作,我連躺在大街上的乞丐都他媽的不如!」熊曉戈垂頭喪氣地說。

「沒想到你倆搞成這樣……購房的事,你看著辦吧。」

「你借給我首付,我馬上就訂購。」熊曉戈很期盼地看著她。

胡玲玲遲疑了一會兒:「那好吧,走,我們現在就去。」

胡玲玲一共付了3套房子的首付,一套是她自己的,一套是借給熊曉戈的,還有一套是給蒲忠全墊付的。

鄭懷遠本來想找幾個貼心的下屬去喝酒,權衡了又權衡,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中午下班回家,悶悶不樂地坐在沙發上看央視1臺新聞。直到30分鐘的新聞播放完畢,徐文馨才回來。

他氣惱地說:「你一天到晚忙啥呢?」

徐文馨別了他一眼,就給民警食堂打電話,吩咐他們送兩個人的飯菜來。

不一會兒,飯菜就送來了,四菜一湯,徐文馨問:「多少錢?」

送飯菜的工人縮手縮腳地說:「團長說他收賬,不准我們摸錢。」

鄭懷遠拿了一瓶酒,獨自一杯一杯地喝。徐文馨詫異地問:「今兒個怎麼的啦?工作上又出問題了?」

「什麼又不又的,我的工作經常出問題?怎麼說話的?難道我就這麼沒能力?」鄭懷遠哼哼道。

「說說,究竟啥事?」

鄭懷遠舉杯一飲而盡,長嘆一口氣:「你老公的前途估計也就這個樣子……」

「你呀,別做白日夢了,我說句公道話,人家彭家仲就是比你強,識大體顧大局,這不,昨天他還主動詢問我為監獄尋找室內加工專案的事來呢。你就安安穩穩地做你的副監獄長。副監獄長還是監獄長呀,天大的事兒還有政委、監獄長撐著,有什麼不好?何必跟自己過不去嘛?……」

「婦人之見,人家給你個糖,你就把別人當上帝?毛主席說過糖衣炮彈,啥叫糖衣炮彈?就是明裡一套暗裡又是一套,我看你腦子進了水。」鄭懷遠不屑地看看她說。

徐文馨警覺地問:「他背地裡使壞?」

「這次全省監獄系統處級領導幹部大調整,公推公選,新提拔60多個,其他監獄都有推薦候選人,就我們監獄一個都沒有,要是沒人從中作梗,怎麼說也會給一個候選人的名額吧?誰有那麼大的能量?除了他彭家仲還有誰?他這是把我往死裡整,壓著你,還囚著你。奶奶的,老子也不是好惹的……」鄭懷遠舉杯猛喝,重重地將杯子放在桌子上。

「喔……」徐文馨沉思了一會兒,「要不再去活動活動?」

「算了算了,你說我們還送少了嗎?可那些人就像喂不飽的狗,哼,他媽的還不如一條狗,狗嘛,你給它一根骨頭,它還給你搖搖尾巴,可這些人呢,吃了你的,拿了你的,屁都不放一個。該唱高調的依舊唱,永遠一副廉潔從政的樣子,看著就不爽。既然不讓我走,那老子就陪你玩玩,哼……」鄭懷遠連連冷哼。

「我說,適可而止哈,別到頭來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所以女人永遠就是女人,頭髮長見識短,你知道今天黨委會決定了什麼嗎?從下月起,米麵、食用油、肉開始招標採購,我看你那公司要倒閉了。」

徐文馨這才著急了:「他彭家仲不至於連局裡領導面子都不給吧?」

「局裡領導?他的後臺是廳長,我的同志!何況局裡領導會為你這些事兒給他打電話?你呀,就是瞎忙乎,忙到頭自己得了多少?還不是為個別人打工,說不定人家還不領情……」

「你別得了好處還賣乖哈,要不是我,你能那麼快提升為副監獄長?你在監獄系統最年輕的副監獄長這個名號上穩坐了好幾年,難道你忘記了?名義上是王福全提拔你的,真正內幕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徐文馨反駁說。

她說完,放下筷子,匆匆走了。

鄭懷遠也沒有食慾,倒在沙發上就睡。一覺醒來,看看時間,已是下午4點過,便夾起公文包,慢悠悠地朝辦公樓走去。

他依然有些微醉,走路時而輕飄時而沉重,有些搖晃。一陣風撲面而來,他來不及掩面,塵土打在嘴唇上,用舌頭一舔,澀澀的,連連吐口水,嘴巴里依舊是澀澀的感覺,只好用手使勁地抹抹嘴巴。

「媽的,啥都欺負我,老子就是那麼好欺負的?」他心裡亂罵,不得不躲著風頭拐著彎走。

他沒有到自己的辦公室,而是徑直去了王福全的辦公室。

王福全正在看報。

「喝酒了?」王福全看看他問。

「心裡悶,喝了點。」

「是不是為招標採購的事?小徐中午已找我說了。」王福全談談地說,並沒有表明他的態度。

「我不關心這事……」他突然意識到這樣說不妥,忙改口說,「我的意思是不全是……」

「噢?」王福全放下報紙。

「王書記,這次全省選任60多個領導幹部,其中10多個監獄正職,其他監獄都分配的有候選人,我們監獄一個都沒有,你覺得這其中沒有文章嗎?」

「噢?!」王福全加重了語氣。

「在老書記面前,我承認我想再上一格,但從全域性上講,就算給我們監獄分配一個副職候選人指標也好,至少表明省廳局認可我們雙河監獄工作嘛,認可我們雙河監獄的班子嘛,而副職候選人都沒有一個,這說明什麼?這不是對以你為首的監獄黨委的否定嗎?」鄭懷遠一副憤憤不平的樣子。

王福全坐直了身子,眉頭皺了起來。

「我懷疑有人作梗……」

「什麼意思?」王福全警惕地問。

這時,電話響了起來,王福全抓起電話不等對方說話就說你等會兒打來,便放下話筒。

「老書記,你想想,按照我們監獄的規模和人才儲備量,沒有理由一個都不給吧?否定監獄工作,就是否定監獄班子,否定監獄黨委,班長是你,黨委書記是你,司馬昭之心啊。」

王福全沉思了一陣,突然問:「你對招標採購怎麼看?」

鄭懷遠心裡暗喜,這說明王福全把他剛才說的放在心上了,於是誠懇地說:「在黨委、行政會上我不便發表意見,因為目前我老婆他們公司採購額比例很大,但在你面前,我實話實說,我對實行招標採購持保留意見,至少目前實行還不成熟。我們監獄所在地是一個鎮,按照招標採購意見書上所規定有資質的就鎮上糧站,最近的就是縣城,也有十多公里,這樣一來,肯定就是鎮上糧站中標無疑。但目前糧食價格現實是,我們採購的比他們低,無疑會增加罪犯伙食費成本,實物量相應就會降低。加之各監區甚至中隊都在罪犯食堂上做文章,到時候實物量怕是降得比我們想像的要低。」

王福全點頭,隔了好一陣子才說:「這個罪犯食堂的規範問題……你得抓一下。」

「老實說,這個頑疾恐怕我們這一代都解決不了,就連外省一些監獄實行的是統一作業、統一配送,都還存在這些問題。我一個保定培訓班的同學給我講,招標採購、統一食堂都不能很好地徹底解決這裡面的問題。比如說採購豬肉,只有養豬場才有資格投標,要是甲養豬場中標,監獄長可以叫這位中標者把指標原價賣給另外一家沒有中標的養豬場,中標者如果不聽,那麼你提供的產品說不定很難經過監獄方的驗收。當然堤內損失堤外補,監獄長會給這個養豬場謀一點其他活兒,於是就有搞電子產品的公司突然搞起了裝修,搞裝修的突然搞起了綠化,搞綠化的突然搞起了糧油副食,雜七雜八,無奇不有。」鄭懷遠侃侃而談。

「嗯……你講得很透徹,看來我們要加強學習了,學會適應形形色色的市場經濟運作模式,增強防腐抗變的能力。」王福全由衷地說。

鄭懷遠心滿意足地走了。

他剛走,王福全的電話又響起來:「現在忙過了吧?」

「啊?!是蔡局長啊,對不起對不起,剛才……」

「我是理解你的,客套話就不說了,我聽說你們房子賣得不怎麼樣,怎麼一回事?」

王福全意識到問題有些複雜和嚴重,於是說:「我們正採取措施……」

「解放思想是第一位的,思想不解放,什麼工作都推不開,你們得在這方面做做文章嘛,讓那些老同志出去走走看看,不要坐井觀天嘛。」

「好好,我馬上落實你的指示……」

「我希望這個工程能建成一個民心工程!那好吧,你也要保重身體,啊!」

蔡局長掛了電話,王福全半天還是愣愣的。那麼多頭頭腦腦參加了這個工程開工儀式,而直接會影響聲譽的,就是蔡復晨,所以房子賣不出去,抑或工程停下來,都是大事。彭家仲提出讓各階層民警職工和老革命出去換換腦子,他沒有同意,這個涉及面太大,更主要的是沒有標準,誰去誰不去,說不定又是一個不穩定的因素。但是現在,他不得不同意了。

「這個彭家仲,有什麼不好商議的?非得要搞得滿城風雨的。」他心裡嘀咕。

他立即叫馬文革通知在家監獄領導到他這裡來開會。

馬文革疑惑地問:「不在會議室?」

王福全頓了頓,拍拍額頭說:「那隻叫彭監獄長和馬書記來。」

在彭家仲的提議下,方案很快敲定,在職的由政治處根據去年的考核擬定10名中幹、10名普通民警、10名工人,老幹部20人由離退休管理科組織老幹部民主投票產生。中幹、普通民警和工人組合分成兩隊,分兩批出去,老幹部為一隊。

末了,王福全問彭家仲:「這次省廳局選拔領導幹部結束了?」

彭家仲問:「應該結束了吧?王書記有推薦人選?」

「沒有。」王福全用簡單又幹癟的口氣說。

彭家仲三人出來,馬洪扣邊走邊說:「這次省局這麼大的幹部調整,我們監獄連一個副職名額都沒有,王書記恐怕為這事上心呢。」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回到辦公室,彭家仲心裡總覺得很沉,於是給廳裡要好的同事打電話詢問,對方說廳政治部的擬任名單中有雙河監獄的馬洪扣和鄭懷遠,而且馬洪扣被擬任為省城周邊的一所監獄任政委。但是到了黨委會上,有人提出,雙河監獄班子不團結,連續不斷地出現群體性事件,這次就不考慮了。

彭家仲立即到馬洪扣那裡,把剛才打探的情況說了。

馬洪扣說:「老鄭這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關鍵是把你也給耽誤了……」彭家仲歉意地說。

「這倒沒關係,就算這次我能上半格當個政委,難道還能當局長廳長?要是真把我調到省城周邊,我連房子都買不起,那真叫流離失所了,哈哈……不過,我擔心你和王書記之間會產生誤會。」馬洪扣說。

彭家仲說:「剛才他問我就表明誤會已經產生了,所以請你在合適的時候把情況給他說說。」

四個考察組陸陸續續地出去了,分別由王福全、彭家仲、馬洪扣和鄭懷遠帶隊。

馬洪扣負責的是老幹部考察組,顧衛國隨同。計劃在省城考察兩個社群,一個現代化高檔社群,一個是某政府部門為本系統修建的老幹部小區。當晚在入住賓館時,麻煩就來了。賓館保安看到一個穿著黃色老式警服的老幹部背了一個背篼,還有兩個提著蛇皮口袋的,馬上把他們攔下來。

幾個老幹部很生氣:「憑什麼不讓我進?」

保安說:「這是賓館,高檔場所,要揀垃圾到別處去。」

老幹部一聽,肺都氣炸了:「老子打天下的時候,你小娃娃還在爪哇島呢。」

旅遊公司的導遊連忙去說明情況,保安不屑地說:「他們是老幹部?鬼都不信!」

顧衛國忙把大堂經理找來,說明情況後,大堂經理滿臉困惑地把這群大多身著沒有標誌的黃色警服的老幹部打量了半天,叫保安放他進來。

保安咕噥說:「老幹部?我爹也沒有見過這樣的老幹部……」

原來,這位背背篼的老幹部一直在偏遠的五監區工作生活,最遠也就到過縣城。老婆是家屬,沒有工作,日子過得很拮据,把自家房子一面牆拆了,辦了一個小賣部買些零碎副食香菸以補貼家用。到縣城進貨經常背個背篼,這次免費考察,老人想要到省城,那裡的貨一定比縣城還便宜,於是把背篼背上,想順道帶點貨回來。老幹科科長、顧衛國和馬洪扣都給他做工作,他死活都要背上背篼。

胡玲玲負責安排老幹部們的生活,她皺皺眉頭:「怎麼還有提蛇皮口袋的?」隨後對馬洪扣開玩笑說,「馬書記,你看你的這隻隊伍,要是到市政廣場一列隊,絕對是一道靚麗的風景。」

「還靚麗個啥?說不定保安、巡警都誤認為是哪裡的游擊隊來了呢。」老幹科科長說。

馬洪扣無可奈何地搖搖頭,吩咐說:「給那兩個提蛇皮口袋的買一個旅行包吧。還有,包括我在內,現在開始處於一級戰備狀態。特別要注意的是,別讓他們單個行動,出去迷路了回不來,那事兒可就大了。」

顧衛國說:「馬書記,只買兩個旅行袋,其他人恐怕又有話說了。」

「那就一人一個。」馬洪扣說。

「我建議以舊換新。」胡玲玲說。

大家都笑起來。

馬洪扣說:「告訴他們,新的是他們的,舊的也是他們的,我們只是暫時幫他們保管著。」

第二天來到一所高檔社群,物管公司經理親自接待,帶領老幹部們到處轉悠。這小區環境真不錯,小橋流水,亭臺香榭,綠草茵茵,繁華似錦,宛如公園,但又比公園更加幽靜安寧。

物管公司的經理邊走邊介紹,著重介紹了小區的功能,正說在興頭上,一位老幹部突然問:「我說你這綠化搞得不怎麼樣!」

經理錯愕地看著他:「我們這裡可是全國生態工程之一呀,老先生有什麼見教,我洗耳恭聽。」

「這花花草草有啥好看的?現在國家耕地這麼緊張,這麼大塊大塊的土地你們就這麼糟蹋?要是把這些地利用起來,種上蔥蒜、黃瓜絲瓜什麼的多好,既綠化又實在。」這位老幹部說。

很有一些老幹部隨聲附和。

經理愣愣了好一會兒,認定是幾位老幹部開玩笑,隨後笑著說:「老先生真逗……呵呵……要是那樣的話,我們這個小區到處都是髒亂差的,豈不跟農村一樣,就沒有什麼品味了……」

「我說年輕人,什麼品味不品味的?農村人就沒有品味?你這思想要不得!毛主席說,艱苦奮鬥,自力更生。我們繼承和發揚革命傳統,品味就低了?」

經理這下真懵了,不知說什麼好。

這時,一位衣著樸素但很乾淨、頭髮稀疏而花白的老人杵著柺棍走了過來,動作雖然緩慢,但目光炯炯有神,讓人感覺到一種威嚴。

他把這幾位老幹部打量了一下,問對物管經理發難的那位老幹部:「你是哪個部隊的?」

那位老幹部說x軍的。

胡玲玲介紹說:「這位老革命曾是x軍7師師長。」

有幾個曾在7師幹過的老幹部立即立正,敬禮:「首長好!」

「我現在就住在這裡,你在我樓下栽蒜苗,我又在哪裡栽呢?」

老幹部尷尬地說:「我不在首長樓下栽……」

「在這裡哪個地方也不能栽!」首長說,「我聽你們單位的人給我說,你們為黨的事業奮鬥一生,有的連飛機火車都沒有坐過,我很感動,正是由於你們的無私奉獻,我們國家才漸漸繁榮富強起來,我為你們感到驕傲。」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毛主席曾經講過,進城是一門大學問,城裡有城市的規矩,我們不能把在山溝溝裡那一套搬過來,要是都像你們這樣,省城大街小巷都栽蒜苗,北京也栽,中南海也栽?」

「首長,我們不栽了……」一個老幹部低聲說。

首長說:「你們單位為你們在青州市專門修建小區,體現黨和政府對老革命的關心,讓我們老同志分享改革開放的成果,這樣做很好嘛。但是聽說你們中有一些同志想不通,這有什麼想不通的呢?喜歡城市的,就搬過來,喜歡鄉村的,依舊可以住在那裡,有什麼不好呢?我看,小平同志說的解放思想,不僅僅針對在崗在職的,對我們這些離開工作崗位的也有指導意義。」

一群老幹部不再鬧了,像小學生聽老師講課一樣,規規矩矩地站在那裡。

原來,胡玲玲給馬洪扣建議,通過省老幹局專門在所考察的兩個小區各找了一位從軍隊退下來的高階幹部,給雙河監獄這些老幹部們洗洗腦子。這一招還真管用,在隨後的考察中,這些老革命們思想觀念著實改變了不少,有些甚至打電話回去要家人到監獄辦公室訂購房子。

四路考察人馬陸陸續續回來了,彭家仲叫他們都寫出考察報告,原本期望通過這次考察學習,讓他們實實在在地感受到雙河監獄與外面的差距,真真實實地體念一下城市生活,並通過他們的宣傳,讓全獄民警更加認識到搬遷的重要性與必要性。然而,四個組形成的考察報告,彭家仲和馬洪扣是一個調子,但是王福全和鄭懷遠卻是另外一個調子。王福全那個組的報告重點介紹的是監企分離和純工人廠的管理經驗,鄭懷遠則除了介紹其他監獄的獄政管理經驗,還重點介紹了一所位於大山深處的監獄如何自力更生、艱苦創業、建成花園式生態監獄的歷程。

直接的結果是房子的訂購問題,馬洪扣他們考察回來後,老幹部買房子的多了一起,但是沒有買房子的在職的民警包括那些還沒有買房的中幹們依舊沒有什麼動靜。監獄只有繼續墊付小區的建築資金,關鍵是,要是修成了,入住率還不到二分之一,怎麼向上級交代,又怎麼向雙河監獄的民警職工解釋?

大風之後,暴雨鋪天蓋地而來,坐在辦公室裡,盈入耳鼓的是噼噼啪啪的雨聲,時間似乎凝滯了,就算是白天,外邊也好像是黃昏,灰濛濛的,反倒是辦公室的燈光顯得很明亮,照得人有些渾渾噩噩的。

整整一個下午,彭家仲腦子裡全是房子的事,臨近下班,他依然沒有什麼好的辦法,一股無名涅火在心頭滋生起來,來到王福全的辦公室,氣沖沖地把考察報告往他桌子上一甩,說:「王書記,連你都不支援我的工作,我沒法幹了。」

王福全雖然在官場多年,但是監獄長這樣和政委直接翻臉的還是頭一回,他愣了幾秒,馬上反應過來,快步去把門掩上,招呼他坐,然後給他泡了一杯茶,自己端著杯子坐在他對面,一副交心談心的架式。

「家仲同志,究竟怎麼回事?」

「這次考察目的,事前我給你彙報了的,我們也是作了溝通的,你看看你和鄭懷遠同志這兩個組的考察報告……」

「嗯?我看了,有什麼問題嗎?」王福全反問。

是呀,有什麼問題嗎?彭家仲沉吟。說有問題,那是基於他想統一搬遷工作的思想,但是如果他們出去看到的學到的真是報告裡那些呢?何況報告裡那些東西確實也是很先進的經驗。

王福全見他遲疑不語,於是真誠地說:「家仲,我們共事將近一年了吧,說實話,我們還真沒交過心,今天我們有啥說啥,不怕說錯,不怕尖銳,怎麼樣?」

彭家仲見他這樣,點頭說:「那我就不客氣了……我一直覺得你不僅不支援搬遷工作,還在其他工作上給我設定障礙,給我的工作帶來很大的阻力。」

王福全說:「比如呢……」

「我提出搬遷,你沒有點過頭,沒有說過一句話。」

「但我也沒有說過反對的話。」王福全看著他說。

「你是沒有明確表示過反對,但是你不公開表態,就給很多人想像空間,他們明裡暗裡牴觸甚至公然設定障礙,也沒有得到你的批評,這樣一來,搬遷工作的阻力只會越來越大。我也是這樣理解的,你反對搬遷,但是礙於我是監獄長情面,抑或為了給我這裡省裡派來的幹部臺階下,就讓我折騰幾次,等折騰出問題,自然要被調走。」彭家仲冷冷地說。

王福全仰頭靠在沙發上,似乎在思考什麼,過好一會兒,才坐直身子說:「你的這種分析是錯誤的。對於你來我們監獄任職,我開初是有意見,還給廳長交換過。但我是一個黨培養多年的老幹部,我知道為政之道,作為黨委書記、政委,我明白我應當幹什麼,所以我沒有干預你的任何工作。搬遷?說實話,憑你和我是承受不起的……」

他頓了頓,繼續說:「我這樣說,並不是我就反對搬遷,相反,你提出搬遷,我從內心裡表示贊同,在我離開這個崗位之前,能為雙河監獄做這麼大的事,那是光耀一生的大事啊……但是,監獄的首要工作是什麼?穩定!搬遷不僅是個錢的問題,而且涉及到方方面面,甚至是既成利益格局的重新調整。作為黨委書記,我不得不從大局著想,全盤考慮……」

彭家仲對他的這種說法很不理解,打斷他的話說:「搬遷就一定會影響穩定?如果抱著這種想法,再過50年,雙河監獄也搬不出去。」

王福全心裡有些不快:「家仲同志,你這個說法有待商榷,雙河監獄還不至於無路可走了吧?」

「說到底,你就是反對搬遷。」彭家仲說。

「話不能這麼說,我只是覺得飯要一口一口地吃,路要一步一步地走,穩妥一點有什麼不好?」王福全繼續解釋說。

「所以你不表態,不同意也不反對,任由我和其他人爭論、甚至鬥爭?從行政上講,我也是一把手,我一個一把手天天同副職爭吵?而你呢,在旁邊看,偶爾和和稀泥,這算什麼?是,穩妥一點沒什麼不好,但是像你這麼個穩妥法,那要到何年何月?就像中央說的,無限期維持現狀就是臺獨。」彭家仲語氣越加生硬,情緒有些波動。

「家仲同志,你別激動嘛。你可以這麼理解,那是你的權力,但是作為黨委書記,我考慮的角度不一樣,必須權衡各方面的利益關係,要不然,我們雙河監獄這點成績將會毀於一旦,到那時,恐怕我們都會灰溜溜地離開,造成終生的遺憾。」王福全依舊堅持自己的主張,沒有一點讓步的意思。

這時,門突然被推開了,王亞敏站在門口,怔怔地看了看王福全,然後從門口消失。

女兒有一年沒有來辦公室了,王福全追到門口,王亞敏早已不見蹤影。

他有些懊惱,怏怏地回來坐下。

沉默。

彭家仲搖搖頭,知道多說也沒有什麼效果,打算起身告辭。

這時,他倆的手機幾乎同時響起來。

「報告,四監區方向發生泥石流,與四監區聯絡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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