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玲玲終於穿上了警服。
關於她道德敗壞的舉報,組織上由於沒有得到比較明確的線索,沒有查,也沒有作出結論,也就不了了之。但是又有傳聞說她跟王福全睡覺了,而且說得有鼻子有眼睛的,試想王福全平常那麼正派,從來都是油鹽不進的,她一個「老就」的子女,王福全憑什麼幫她說話?
其實,明白人都很清楚,這些傳聞是別有用心的。在雙河監獄經過幾十年的「近親繁殖」的內迴圈,裙帶關係錯綜複雜,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盤根錯節,一個很不起眼的、平庸得不能再平庸的、甚至你堅定地認為全世界所有人都可以把他當作出氣筒的人,他的身後往往卻矗立著一棵大樹。這一點蒲忠全很有體會,在他來這裡五、六年之後,常常在某個飯局中聽人提起某個人的家譜才恍然大悟:原來他還是某位現任領導的七大姑八大爺呀!家族勢力幾乎滲透到監獄政治經濟生活的每一個環節。就是在這種背景下,每逢年末歲首,總是有各種各樣的關於各級領導班子調整的傳聞,拿一把手說事的佔有很大比重。目的不外乎就是造造輿論,讓上頭知道,在考核班子時手重一點,最好是被上頭擼下來,讓自家人坐一輪「天下」。
然而,事情往往出乎意料,就在王福全與胡玲玲的曖昧關係被粉飾得沸沸揚揚的時候,胡玲玲卻和正在讀大學在家休寒假的王亞敏成了形影不離的朋友,兩人如親姐妹一般在監獄最繁華的地段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春節剛過,有些人還沒有回過神來,胡玲玲與縣政府一位科長高調結婚,王亞敏是她的伴娘,王福全則是主婚人。
後來,胡玲玲與蒲忠全、熊曉戈自然也成了無話不談的死黨。
胡玲玲的二伯開的這家小餐館在鎮上靠西的一角,出店門幾步就出了鎮子,位置很不好。當時她家實在沒有拿不出太多的錢來支援二伯,所以她父親就建議先找個租金很低的門面把店子開起來,只要能維持一家人的生計,等在鎮上站穩腳跟再說。這地方雖然很偏,但是閣樓上臨河,從窗戶看去,亮水凼盡收眼底,渡船悠悠,水波粼粼,對面山峰蒼翠,霧靄迷離,牛羊在河灘上徜徉,炊煙在村姑的漿洗聲中嫋嫋地升起,道不盡那一派寧靜悠閒的農耕文明的氣息。正因為如此,在不逢場的時候,這裡間或有幾個尋求清清靜靜的客人,日子也算過得去,於是她二伯就沒有再換地方的想法了。
熊曉戈一進店門便問:「二伯,今晚清淨不?」
二伯二嬸見是他們3個,都一齊來迎接。二嬸說:「你們3個挨刀砍的,有幾個月沒有來照顧生意了吧?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剛收了5斤黃辣丁,河裡的,唉……現在不比往年了,這東西越來越少了,也沒有以前大,瘦裡吧唧的,怪可憐的……」
二伯見二嬸嘮叨個沒完,打斷她的話說:「哎!我說你別囉嗦了,去給他們沏壺好茶,我弄魚去。」
二嬸不好意思地笑笑,正要轉身,熊曉戈又問:「今晚清淨不?」
「哎呀,我說小二哥,不是因為汪慶書那檔子破事兒你就怕成這樣子吧?得得得,看來你天生就是小二哥的命,哈哈……」胡玲玲取笑他說。
熊曉戈自嘲地說:「差點把我洗白擰乾,還真怕了……」
「放心吧,你們那裡的領導哪裡看得上我這小店喲,自打我這店開張以來,你們那裡連一個股長都沒有來過,何況什麼監獄領導?呵呵,小蒲算是來這裡最大的官了。」二伯說完,進廚房去了。
胡玲玲拿出500元錢,對二嬸說:「嬸,今晚我請客,你去幫我們買一瓶茅臺來,其餘的算是菜錢。」
蒲忠全等三人都錯愕地看著她。
二嬸說:「玲子,你在外幾個月沒回來,今晚菜錢就不要給了,酒我幫你去買,但是也用不著喝茅臺吧,換換?」
胡玲玲說:「就茅臺,如果沒有茅臺,有五糧液也行。」
二嬸知道她的脾氣,輕微嘆息一聲就出去了。
氣氛一下子變得有點沉悶,蒲忠全和熊曉戈都知道,她家目前還是很困難的,500元,估計她家一個月的生活費頂多就是600元左右。4個月前,她與在縣政府工作的丈夫離了婚,原本在供銷公司做核算的她突然做了銷售員,銷售人員是不領取工資的,而是靠業務費過日子,按貨款回籠額的1%提成,還要在完成公司下達的銷售任務的前提下才能按照1%提取業務費,連保底的生活費都沒有。三人來到臨窗的一間雅室坐下,熊曉戈看著她問:「今天怎麼這麼大方?莫不是又找到如意郎君了?」
「熊嘴裡吐不出象牙來,真是的!」胡玲玲別了他一眼說,「我給你壓壓驚不行?我請‘二小’喝酒不行?」接著,她扭頭問蒲忠全,「你和王亞敏怎麼樣了?鬧矛盾了?」
蒲忠全立即明白了她什麼意思,便笑笑說:「沒什麼的,革命友誼哪能說背叛就背叛吶?‘小二哥’說得對,有女人在,喝酒說話不盡興而已。」
「我不是女人?」胡玲玲叫嚷著反駁道。
「你當然不是我們的女人吶!」蒲忠全認真地說,看著熊曉戈驚愕的模樣,便對他說,「智商低,唉!我的意思是玲玲是我們的兄弟。」
熊曉戈誇張地擦擦額頭上的汗水,對胡玲玲做了一個鬼臉說:「嚇我一跳!」
胡玲玲並不在意,嘿嘿地笑:「按照‘二小’的話說,要是在萬惡的舊社會,我就娶你們兩個又如何?哈哈……」她獨自笑了一回,看看熊曉戈,語氣一下子變得很關切和沉重,「你這段日子很難吧?現在沒事了吧?」
熊曉戈的情緒一下子低沉起來,說:「怎麼說呢?唉……你們說他汪監要去休閒娛樂一下,我一個小小的秘書能怎麼樣?我礙著鄭懷遠什麼事了?怎麼出事了就把責任往我頭上扣,這什麼事兒,這!我現在才知道什麼叫政治鬥爭!我反正都作了思想準備,大不了下監區嘛。」
「鄭家沒一個好東西!」胡玲玲恨恨地說。
蒲忠全說:「也不能一棍子打死一槽人,其實,鄭懷遠這個領導還是不錯的,就老熊這事兒,他也跟我解釋了的,他還說熊曉戈是難得的人才……」
「呸!」胡玲玲打斷了他的話,說,「你呀,太不瞭解鄭懷遠了,太不瞭解鄭家了,太不瞭解雙河監獄那些根根苗苗的事情了。我勸你小心一點,你這回幫了熊曉戈,但是得罪了鄭懷遠,說不定下一步就給你坡坡坎坎爬,有你受的。」
「不至於吧?」蒲忠全不以為然地說,心裡想說你們倆是監獄子弟,別把上一輩的恩恩怨怨拿到這一輩來說事兒,但是他猶豫了一下,沒有說出口。
熊曉戈說:「老蒲你還是小心一點為好,鄭懷遠……」
這時,二嬸回來了,似乎還帶著一個客人,熊曉戈立即打住不說了,站起來從門縫裡往外瞅,卻只看到那人的背影。
二嬸把酒拿進來,果然是茅臺。
「還真買茅臺呀?二嬸!」蒲忠全話中明顯有責備的味兒。
二嬸說:「那想買這個嘛,真不巧,老闆說今天新監獄長上任,庫存的好酒都賣完了,就剩下這瓶茅臺了。這不,在路上拉了個客人來吃飯,他還想買呢,像我們雙河鎮這樣的小地方,要不是你們監獄要這些高檔酒,哪個買喲?」
熊曉戈低聲問:「那人是誰?要酒做什麼?」
二嬸撇撇嘴說:「我怎麼知道他是那路神仙嘛?不過看樣子像是收賬的。對了,你們那裡現在怎麼這麼多收賬的?鎮上住的盡是些要錢的。」
二叔在外邊喊二嬸,二嬸便出去了。
熊曉戈嘆道:「我還聽到傳聞,說我們監獄要垮了,真是的,八成是這些要賬的以訛傳訛,多事之秋啊,我看新監獄長日子難過……」
「你也不要那麼悲觀,只要把鄭懷遠那一家勢力控制住,雙河監獄還是有希望的。」胡玲玲接過他的話說。
蒲忠全定定地看著她,不說話。
「你別拿這種眼光看我,你剛才不是問我在外邊幹啥去了嗎?我告訴你吧。」胡玲玲舉起茶杯一飲而盡,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子上,才繼續說,「我離婚後,鄭志軍那雜碎就把我從核算上擼下來,讓他姨妹接我的工作。他給我說,有兩個工作由你選,一個是做銷售員,去開發西北片區;一個是在辦公室耍,他出差的時候給他提公文包。我說我不在銷售上吃這碗飯,你們猜他怎麼說,那雜碎說你是人才,我怎麼捨得放呢?我不簽字,政治處還得聽聽我的意見吧?就是硬調走你,那也幾個月之後,甚至一年半載之後吧?」
蒲忠全顯然很不解,說:「如果是真的,這樣的人真他媽的比嫖客還不如,怎麼就做了領導呢?」
胡玲玲沒有理睬他,繼續說:「西北片區前前後後派了三四批人,都灰溜溜地回來了。反正我當時心情不好,去就去,就當出去散散心,於是我就帶上孩子出發了……」
熊曉戈奇怪地說:「孩子?你哪來的孩子?你有孩子嗎?」
「我借一個小孩帶上就說是我的孩子不就得啦?」胡玲玲狡黠而得意地笑。
「不是吧,你自己都照顧不了自己,丟三落四,飽一頓餓一頓的,又沒有做媽媽的經驗,哪個願意借給你?莫非你拐了一個?」熊曉戈像撿到了金子一樣樂哈哈直笑,堅決表示懷疑。
胡玲玲哼了一聲,說:「別小瞧人,小子!告訴你,本小姐可不是花瓶。我有個遠方親戚,他們夫婦在外邊打工,把5歲的兒子撂給他父母,嘿嘿,這孩子還真有點我的秉性,機靈著呢,我每天給個棒棒糖什麼的,他一口一個媽叫得我都不好意思,哈哈……我便帶上他,一家客戶一家客戶地走,到了就賴在廠長辦公室,晚上我就做成可憐兮兮的樣子找個女工人搭鋪,嗨,西北人又善良又耿直,見我拖兒帶母的不容易,不僅爭先幫我們在食堂打飯,而且還幫我說話。老蒲說和人民打成一片,那就任何困難也能克服,嘿,還真是這樣的……」
「我一個放牛的,哪有這樣的理論水平喲,是偉大領袖毛主席說的。」蒲忠全打斷她的話說。
胡玲玲嘻嘻地笑:「管他哪個說的,總之輿論站在我這一邊,那些廠長們就同我鑑定了意向性合同,我可不管什麼意向不意向的,先把機焦生鐵發給他,欠我錢了,我就是他大姑奶奶了,哈哈……有些人不怕群眾的力量,硬是不同我籤合同,我呢,就住下來,天天帶著孩子去磨嘴皮子,那孩子左一個叔叔右一個老闆,屁顛屁顛地跟著,嚷著你不跟媽媽做生意,我就沒錢上學了……加上本小姐美麗端莊,冰雪聰明,那些西北漢子最終都拜倒在我的腳下。」
她越講越起勁兒,眉宇之間,神采飛揚。
蒲忠全插話問:「這孩子,跟了你4個月?」
胡玲玲聞言,情緒稍稍有點低落,扭頭望望對面那片寬寬的河灘,一群孩子正在河灘上追逐,她似乎聽見了一陣陣天真無邪的嬉鬧聲,良久才說:「準確地講,小傢伙跟了我3個月,從隴南到蘭州,從蘭州到天水再到西安,又原路返回去催收貨款,這一來一往就是將近3個月。剛到甘肅定西時是傍晚,下著雨,一下車那個冷呀,我們娘倆直哆嗦。估計到工廠也找不到人了,我便拉著這孩子在街上找旅館,我不明白這三伏天怎麼會這麼冷,更不明白定西這個本來就很窮的地方旅館怎麼都那麼貴,標間盡是100多一晚上。終於找到一家便宜的旅館,我就抱著孩子把被子捂住蹲在床上,不敢出門。半夜小傢伙發燒,說胡話,我連忙把他送到醫院打針。第二天早早起來跑到服裝店買了兩件棉衣,可到了中午,又熱得不行,比我們這裡氣溫還高,哈,真熱死我了……不過,辛苦沒有白費,你們猜,我收了多少錢回來?150萬喲。按照檔案提1%,超額完成任務加提0.5%,2.25萬就是本小姐的,所以今晚請你們喝茅臺!」
胡玲玲說著說著又恢復了先前興致勃勃的情緒,輕鬆帶有詼諧的語調似乎在給蒲忠全他們講述一個快樂的旅程。但是蒲忠全和熊曉戈心裡明白,一個無依無靠的異鄉女子帶著一個孩子,在那樣的境況下是何等的艱難,就是一個男人也不一定能承受得了,一時之間,兩人竟然相對無言。
「喂,你們兩個真沒勁,瞧你們那張臉,死灰死灰的,跟腐爛了的棺材木頭一樣,朋友之義,在於分享對方的喜怒哀樂,還說什麼朋友兄弟?豬頭,兩個,哼!」其實胡玲玲明白他倆此時的心境,卻故意這般數落他們。
這時,二嬸將酸菜黃拉丁端了上來。熊曉戈連忙給胡玲玲斟滿酒,又給蒲忠全和他自己斟滿酒,說:「我今天收了一條簡訊,就送給你吧。放風箏的感覺就像對著一個好朋友,雖然隔得很遠,甚至看不到對方,但是手中牽著的是一條牽引彼此的友情線,我是不會讓風箏斷了線的……」
熊曉戈說得很動情,連蒲忠全都被他這種情緒所感染了,不料胡玲玲哈哈大笑,吃了一口酸菜,說:「好酸,好酸……喂,小二哥,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老這樣,既傷身體又傷感情喲,聽說新監獄長是秘書出身的,我想他一定會理解做秘書的苦衷。來來來,今朝有酒今朝醉,我們先共飲三杯。」
熊曉戈本來是有感而發,卻被她搶白一頓,倍感無趣,尷尬地笑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將自己的杯子斟滿,舉著酒瓶子等他倆喝完給他們斟滿,正要說話,又被胡玲玲打住:「‘蒲二小’,你今晚成淑女了?」
蒲忠全看著她,說:「胡玲玲是個好同志,她對中國革命和世界革命所作的貢獻,是已經下了結論的。」
胡玲玲和熊曉戈都笑起來。胡玲玲說:「這話也是最高指示?」
「當然,所以這第二杯我和老熊敬你。說實話,以前還真不瞭解你,現在看到了一個完完整整的胡玲玲。‘狐狸’,我看你是因禍得福,我們一個月才500來塊錢的工資,而你呢?一個月就6000多啊,提前過上了資本主義生活,真的應該祝賀。以後我們想茅臺了就找你了。」蒲忠全舉杯將酒灌下去,咂咂嘴,一付陶然的樣子,繼續說,「不怕你倆笑話,我還是第一次喝這玩意兒。」
「喝吧,今晚喝個痛快,這裡沒有了我們去縣城喝。」胡玲玲又給他斟滿,說,「過了這個村恐怕就沒有那個店了。」
蒲忠全舉杯躊躇,和熊曉戈疑惑地看著她,問:「不會又發生什麼事兒了吧?」
「我回來已經3天了,之所以今天才給你們聯絡,就是拜鄭志軍所賜。我領取業務提成找他簽字時,這位仁兄說公司正式成立西北辦事處,任命我為主任,另外給我派兩個業務員來……」
蒲忠全立即舉起杯子,說:「我以為啥事兒呢?嚇我一跳,原來是好事呀,來來來,借花獻佛,恭喜你一杯,胡主任同志。」
「呸!」胡玲玲擺擺手,示意她不喝這杯敬酒,又氣又惱的樣子,對蒲忠全說,「‘蒲二小’呀‘蒲二小’,虧你還是監區長,看來你小子的前程也頂多就是個監區長,還不知道守得住不。你想想,如果我接了這個辦事處主任,估計最多過半年,我又要失業了,他鄭志軍打的什麼算盤,能瞞得了本小姐?」
蒲忠全依然有些不解,反駁道:「雖然鄭志軍人品不怎麼樣,但是隻要你業績擺在那裡,他還能怎麼樣?」
「老蒲,虧你還是研究毛選的,天天把毛主席他老人家的話掛在嘴上,這都不明白?如果‘狐狸’……」
胡玲玲杏眼一瞪,打斷熊曉戈的話:「店小二,‘狐狸’是你叫的?」
胡玲玲最討厭哪個叫她「狐狸」,只有蒲忠全這樣叫她,她不僅不會生氣,反而高興的樣子。
熊曉戈立即改口說:「對不起對不起……哦,如果她沒有做好工作,鄭志軍理直氣壯地撤;工作做好了,只要他派去的那兩個業務員大體掌握了客戶情況,他就可以以加強其他片區工作為由把玲玲調走,到頭來還不是被撤掉?何況,片區銷售工作搞得好與壞,有標準嗎?還不是他鄭志軍一句話,把每個月的任務給你下重一點,到頭來看什麼貨款回籠率、任務完成率等幾個百分數,哪個能幫玲玲說她工作完成得好?」
胡玲玲連連點頭,伸出大拇指說:「我看‘小二哥’比你‘蒲二小’有前途。」
蒲忠全不服氣地說::「這都是你們的臆測。」
「是的,但是現在臆測變成事實了。」胡玲玲獨自喝了一杯酒,理了理耳旁的頭髮,慢慢說,「我對鄭志軍表示堅決不當什麼狗屁主任,你要再派2個業務員也可以,他們跑他們的業務,我幹我的,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你們猜鄭志軍有什麼反應?第二天,那雜碎又把我叫到他辦公室,呀,公司大大小小的領導都在,他們討論作出了兩個決定,一個是將西北片區一分為二,讓我先選;第二個是要我將合同和客戶資料交給公司備案,並一再強調這是總支、行政反覆討論集體決定的,要我無條件服從。什麼狗屁集體決定,還不是他鄭志軍的意見?本小姐偏不交,看他怎麼辦。嗨,他還真來勁了,停止對我的客戶發貨。我那個急呀,有的客戶把其他供應商都推掉了,就等我發貨啊。可以自誇地說,要不是我賣出去3000噸機焦,恐怕機焦要因積壓而限產了。老蒲,你說說,鄭家是不是沒有一個像樣的人?」
「是啊,要不是鄭懷遠的老婆買了陳米,兩次犯人鬧伙食的群體性事件就不會發生,唉……」熊曉戈補充一句,然後很擔憂地問她,「那你怎麼辦?」
「怎麼辦?本小姐不侍候了,我辛辛苦苦跑出來的市場要我拱手交出去,沒門!」胡玲玲賭氣地說。
蒲忠全沉思了一會兒,勸她說:「犯人群體性事件不是還在調查麼?還沒有下結論呢。‘狐狸’,你退一步不行嗎?退一步海闊天空嘛。你這麼賭氣,先前的心血不就全部泡湯了啊,對我們監獄也是很大的損失,可惜呀,何況,萬一真的是供銷公司的戰略性調整呢?」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我雖然出身不好,但是我的骨頭不賤,下週一我去找那個新監獄長,如果他也不分是非,我一把火把合同燒了,找組織科要求下監區去,大不了把我發配到你蒲監區長那裡吃齋念佛嘛。‘蒲二小’,可能你覺得我的看法很偏激,那我們打一個賭怎麼樣?」
「什麼賭?」
胡玲玲很肯定地說:「我猜測下禮拜一,鄭懷遠就要給新監獄長出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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