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大為行長笑著說刪不得，任何銀行都有這兩條。

我也知道刪除不得，但是南山縣農商行情況有點特殊，據說縣政府把給保險公司6000萬元風險金給了農商行，要求農商行按6倍的比例、即2.6個億的額度進行貸款。

他說沒有這麼多，也不叫風險金，是扶貧辦的賬戶設在他們農商行。

也就是說還有特殊關係。既然有特殊關係，那麼就要有特殊的政策，譬如對那些市場前景好、風險可控的專案，就應該考慮不要擔保、抵押。

他說考慮了這個問題，對貧困戶有特別政策，只不過沒有寫。

怎麼不寫呢？

他說只做不寫有隻做不寫的好處。

他詭異一笑。

我能理解。

接著談貸款手續簡化的問題，我希望程式簡單一點，流程最佳化一點，最好是現場辦公。

他說是是是。

我說長銀灘一個光伏發電專案貸款，把夫妻兩個搞到鎮銀行跑幾趟，搭車費、誤工費算起來是一筆不小的開支。對貧困戶而言，能節約一分是一分。

他說以後只要農民跑一趟銀行，因為有些手續不能少，並且是在計算機系統內操作。

他始終是一臉微笑，無論你是激他、氣他，還是表揚他，他總是那麼和善，加之長得慈眉善目，讓人不忍心再提意見。

他說還要去下一站徵求意見，我請他轉回時到方禮義、程英雄承包的水庫去看看。

他一口答應。

六

姜大為行長打來電話，說縣行已同意為方禮義、程英雄養魚專案10萬元貸款，三日內放款。

我聽了這個訊息比兩個貸款人還高興，要知道這是我來長銀灘後貸到的第一筆非光伏發電專案款，並且數額可觀。

勝利來之不易。

我有點得寸進尺，更想乘勝追擊，因為還有幾戶人家要貸款，找了我幾次，我想請姜大為行長來現場拍板。

沒有想到他一口答應，第二天就來了。

有貸款意向的有3家，專案都有點大，投入比較多。我分析了一下，長銀灘老百姓淳樸，不怕窮就怕揹債，崇尚無債一身輕，所以許多人寧可過緊日子，也不會舉債上專案；寧可小打小鬧過小日子，也不會冒險去賭一把。有貸款需求的人，都是見過世面，或者走南闖北的人，他們見多識廣，膽子大，敢冒險，敢擔當。可惜這樣的人太少了。

我想，長銀灘安靜了這麼多年，現在需要有幾個能人來攪局。

姜大為行長的越野車停在工作隊樓下，我下樓。姜大為行長從副駕駛座位上下來，請我坐上去。

這個位置是行長寶座，我不能佔了他的位置。

他說不是禮讓，是請我帶路。

我不再推遲。

越野車是爬坡高手，同時也是走山路、土路的高手，一路暢通。

上山後拐進一條山溝，進入了一條由風化石鋪成的山路。過去來這裡只能步行進來，工作隊出資把這條路修好，現在不管是晴天還是雨天，不管是大車還是小車，隨時都能開進來。

走了大約十分鐘，到達施工現場。

這裡正在修建一個養豬場，佔地面積在10畝左右。

從工程進度看，開工有一段時日，場地平整已完成，正進入建豬舍階段。

現場有十來位工人正在忙碌著焊鐵架。

我們剛下車，一名瘦小的農民迎上前來。

我給姜大為行長介紹，此人叫方登高，養豬場是他所建。

姜大為行長邊走邊看邊問，看似一副不經意的樣子，卻件件與貸款有關。

姜大為行長問他是不是貧困戶，計劃養多少豬，有沒有技術，銷路怎麼解決，計劃投資多少，已投多少，年收入多少，想貸款多少。

方登高一一作答。

他不是貧困戶，但是他父親是貧困戶；父子不分家，也算得上貧困戶。

他父親是殘疾人，73歲。

他原本在江浙一帶打工，有一手焊接好手藝，紅極一時時，手下有上百名員工，承包過上千噸貨船焊接技術，賺過大錢，見過大世面。可惜市場變化快，好日子還沒有過到頭，遇上國際金融危機，造船業受到嚴重影響，一些船東為了減少損失，找各種各樣的藉口延期收付，甚至乾脆不要已經建好的船舶，這樣他由富人變成窮人，從此再也沒有大富大貴過。

好在天荒餓不死手藝人，雖然回不到大富大貴的日子，但是比起一般打工仔，他的日子還是過得有滋有味。去年回家過春節時，聽說村裡來了工作隊，而工作隊又拿出真金實銀來幫助鼓勵貧困戶脫貧，他便有了回家的念頭。

正在這時，有人約他養豬，條件還誘人，對方提供豬崽、飼料、技術、銷路，他只需建豬棚、喂點食，等豬長大後，他不管銷路，只管數錢，按斤付費，一頭豬大約能賺300塊錢左右。

一頭豬300元，十頭豬3千元，養上300頭豬就是10萬元，行，跟在外打工差多少。

他還有自己的小九九，即向內挖潛，利用對方的技術、飼料、銷路，另養100頭屬於自己的豬。如此一來，又有一個10萬元進賬。

划算，一拍即合。

由於打工有點積蓄，所以不愁錢投資。沒有想到，前期費用尤其是挖機費用太高，工程只完成一半，而存款花得差不多，這才想到貸款。

姜大為行長將數字在腦子過了一遍，很快就有了結果——問他需要貸多少。

他說10萬元。

姜大為行長說5萬元應該差不多。因為後期主要是人工費用。

我說折中，7萬元。我是隨口答哇哇，無憑無據，有點像集貿市場討價還價。

姜大為行長腦袋就像一臺小型計算機，轉得非常快。明知道我是隨口而出，卻為了照顧我的面子，說可以考慮。

等於成交。

再到第二家。

是養雞專案。貸款申請人跟方登高有點相像，也是在江浙一帶打工，也是有點積蓄，也是聽說工作隊來了鼓勵脫貧致富，於是在家門口投入15萬元，建了一個養雞場，計劃養5000只蛋雞，一年內收回成本。

我們到達現場時，雞場已建好，只等銀行貸款到手再抓小雞。

姜大為行長問貸款人，一年內收回成本有沒有把握。

他說只有多沒有少。他養的是蛋雞，小雞長到兩個月就下蛋，以後每天一個蛋，這樣一天就是5000枚蛋。目前市場上一枚雞蛋是0.5元左右，他家一天雞蛋收入是2500元左右，一年就是80多萬元，除去人工成本和雞飼料、銷售成本，一年純收入20萬元沒有問題。

他補充說，這還是保守估計。

雞蛋價格也許沒有謊報軍情，但是一天一枚蛋有點懷疑。姜大為行長自己沒有養雞，但是他母親養了雞，從小他就知道母雞三天下一枚蛋，到了大熱天和冬天基本不下蛋，難道他們家養的不是雞，而是下蛋機器？

他拍胸保證沒有說假話，他愛人姨父已養了五年雞，一隻雞一天一個雞蛋，從沒有間斷過。不僅他看了眼紅，他家所有親戚都看了眼紅，都跟著在養雞。

如此說來還真是個好專案。姜大為行長問他需要貸多少。

他說10萬元。

姜大為行長又是那句話，可以考慮。

為什麼不果斷一點說行？

他又詭異一笑，笑得很可愛，就是不回答。

也許是商業秘密。

第三家是垂釣休閒農莊，建在富水湖邊，離岸有300米遠，面積有500多平方米，正在裝修，估計還有半個月就可以開張。

車停在公路邊，我站在岸邊喊陳迪望，讓他把船划過來接我們上去。

工人說陳迪望去了縣城。

我馬上打通陳迪望的電話，問他能不能趕回。他說下午回。姜大為行長說不等了，下午他還有個會，現在就趕回縣城，剩下的事交大場鎮陳新華行長辦理。

七

俗話說得好，什麼樣的師傅帶什麼樣的徒弟。陳新華行長把姜大為行長那一套學得差不多，對待我不再是初次見面時的那個陳新華行長。

確切地說，有過之而無所不及。

人是有感情的動物，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陳新華行長越是尊重我，我越是替他著想，有時反過頭來替他說話，不再有挑剔的言行。

也許他和姜大為行長也感受到我的變化，所以我們相處非常融洽，彼此珍惜這份友誼。

村裡老百姓看出我們這層關係，只要是貸款，首先想到的不是去銀行，而是想到我。

南山縣宏陽新能源公司程進呈經理找到我，說要貸款。

按理講，他家應該不缺錢。他兒子在桂林做生意多年，家中有一定積蓄。大女兒在湖南當小老闆，小女兒嫁到臺灣，兩個女兒每年給兩個老人都有孝敬錢。他本人退休前在長銀灘衛生室當醫生，每月有固定收入。他愛人勤勞肯幹，在長銀灘建有苗木場和桃園。可以這樣說，他們家從來都不缺錢，現在怎麼想到貸款？

老伴怪他攤子鋪大，他怪長銀灘沒有跟他結賬。

長銀灘沒有跟他結賬我知道。確切地說不只是沒有結賬，他還貼進一大批筆。

長銀灘上光伏發電專案，村委會沒有拿出一分錢，貧困戶也沒有拿出一分錢，除了收到每戶1.1萬元貸款和工作隊4000元補貼外，其餘的錢都是由他墊付，還有26.8萬元應收款沒有結賬。僅此一筆他還挺得住，前不久隔壁鄰村也上光伏發電專案，他公司中標，卻沒有流動資金，找到我請求將村集體21千瓦光伏發電站的錢提前支付給他。我沒有答應，理由是：第一，工作隊的確答應了承擔這筆費用，但是工作隊只能跟村委會結賬；第二，發電站還沒有併網，等於工程沒有完工；第三，工程結賬有一定程式，必須走完程式才能結賬。見我說得在理，他改口借錢。借錢更不可能，現在正值貧困戶上專案高峰期，工作隊賬上的錢必須保證用在貧困戶產業發展專案上。他再改口貸款，想請我出面做銀行工作。

不能不幫，他為長銀灘村貧困戶上光伏發電專案做出了貢獻。不過，我不能保證能貸到款，因為他不是貧困戶。

他說不要我保證，只要我出面他就感激不盡。

我聯絡上陳新華行長，簡單說明了情況。陳新華行長說馬上到長銀灘。

搞反了，按理講應該是程進呈經理去銀行。

見面後，程進呈經理介紹了自己的情況，想貸款20萬元。

陳新華行長說行，但是必須有抵押或者擔保。並告訴他一年期貸款利息是多少。

他家城裡有房有車，卻是他兒子的，並且房子在桂林，小車是奧迪牌。

條件不錯，但是遠水解不了近火。

他申明，公司法人雖然是他的名字，其實質是他兒子的……現在他兒子跟他在一起經營，桂林那邊是他兒媳在打理。

名字不重要，關鍵是南山縣城有沒有房子。

他說有，不過沒有辦房產證。

等於是沒有。

陳新華行長說不符合條件，他愛莫能助，不過給他指了一條明路，建議他找財政擔保公司貸款。

還有這個機構，他是第一聽說。我也是一樣。

他去了兩趟，均是高興而去掃興而歸。他對我說，沒有找到人，其實是門難進。希望我出馬，他說我的身份不一樣，他們不敢馬虎。

不能拒絕。

的確不敢馬虎，受到熱情接待，但是擔保公司也要抵押或者擔保，跟銀行、保險公司一樣。

真是天下政策出一家。

他很是著急，不能如期開工還要承擔違約責任。現在只有一線希望，就是工作隊支付光伏發電工程款。

他又舊話重提，我只能舊話重說。在這個過程中，我動了惻隱之心，想跟他結賬，但是想到財經紀律這把利劍，我只能拒絕。

他快要崩潰。

我看到他痛苦的樣子，有點於心不忍，抱著試一試的態度打電話給姜大為行長。

我把他家情況向姜大為行長做了詳細介紹，並擔保他有償還能力，到期不會跑單。

可惜我是市裡幹部，不在南山開工資；要是南山幹部，搭白算數。

姜大為行長說再考慮。

考慮就是希望，姜大為行長從來不把話說絕。果不出所料，沒過幾天，我接到姜大為行長電話，說程進呈經理的20萬元貸款申請縣行同意了，本週內放款。

我鬆了一口氣，程進呈經理有救了。

為何先不同意現在又同意？很想知道內幕，卻不敢問，怕把貸款搞砸了。我想，反正不會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姜大為行長不會拿原則開玩笑。沒有原則的人混不到這一步。雖然他只是個企業科級幹部，但是含金量不比我這個黨政副縣級幹部低，他半年工資比我全年都高。

等錢拿到手後，我才知道是程進呈經理以帶動2名貧困戶的形式貸到這筆款。

這樣做沒有違反政策，南山縣政府62號檔案鼓勵這樣做。程進呈經理不是假帶，而是真帶，給2名貧困戶一筆產業扶持資金。

有人把帶動貧困戶簡單地理解為買指標，買貧困戶享受的優惠政策的指標。

這裡的買指標頂多是中性詞，更多是貶義詞。但是，站在扶貧工作隊隊長的角度上講，我認為是褒義詞。

對於那些沒有實力、能力上專案的貧困戶，賣指標何嘗不是好事。

實際生活中，不是人人都想買指標，有些人就怕沾惹上貧困戶，好像貧困會傳染給他，讓他跟著貧困，並美其名曰不想佔小便宜。

我要為程進呈經理點個贊。

八

程進呈經理的貸款剛剛到手，三組貧困戶方天亮打來電話，說要貸款養野雞。

我說是好事，支援。

他吞吞吐吐，說養雞場不在長銀灘村，在隔壁隱水村，即他岳父的家，不知道行不行。

隱水村與長銀灘村同屬大場鎮，都是陳新華行長服務的範圍。我說行，不管在那裡，只要是他的專案，工作隊都支援。

行就行動。我約上陳新華行長赴他的野雞場。

規模有點大，有四排雞舍，每排有7間房子，卻沒有看到野雞。

他說預訂了3000只小雞，等貸款到賬後就能運回。

陳新華行長問他有沒有養野雞經驗。他說有，已經養了兩年，有了經驗，想擴大規模，卻因為原場地太小，這才上了這個新雞場。

既然有老雞場，何不去實地看看。

老雞場離這裡不遠，幾分鐘就到。

確切地說不能叫雞場，叫家庭作坊。大約有上百隻野雞，分別放在兩棟空閒的老房中。老房的旁邊有一個小院，院牆四周和空中安裝了一張大魚網，防止野雞飛跑。

野雞野性十足，見到人四處亂飛。

方天亮介紹，一隻野雞能賣到150塊錢左右，但是食量只有家雞一半。他還有個設想，發展觀光養殖業。他家新雞場離風景區隱水洞不遠，計劃在遊客入口處做一個廣告牌，廣告牌下放著幾隻錦雞（野雞），歡迎遊客參觀指導。當然不僅是參觀指導，目的是推銷野雞。他還為遊客設計了一個套餐：參觀+購買+品嚐。參觀免費；購買論只，一隻100元，配精美禮品盒；品嚐以野雞肉為食材，配上農家菜，豐儉由人。

我認為想法很好，實施有難度，因為遊客是奔隱水洞而來……不如走便捷路線，把活野雞裝在禮品盒上，標明價格，擺放在進出口處。如果遊客感興趣，順手帶走一二隻也說不定。

陳新華行長覺得好。

好就放款。

陳新華行長問需要貸多少。方天亮說10萬元。

陳新華行長想了想，說分兩步走，先貸一半，等形勢看好後再走第二步。

我說5萬可能不夠，因為剛才看了前期投入，差不多也有10萬元。按照方天亮家庭現狀，他應該沒有這個實力。我問方天亮，雞場是合夥還是他一個人投資。

他說合夥，合夥人是他舅兄。

那麼5萬元差不多。

只要路沒有封死，還有貸款機會，方天亮說行。

告別方天亮，陳新華行長請我中午就在農商行吃飯。

我說任務還沒有完成，還有一戶人家要貸款，到長銀灘吃飯。

在車上我介紹了申請貸款人竇忠誠的情況。

與方登高更是相同，他也是焊工出身，也承包過大貨船建造，也賺了一些錢，也是在金融危機時走下坡路。不同點他會守財，所以手頭有幾個錢，小投資根本不用貸款、借款。他最大的優點就是吃得了苦，耐得住寂寞，一個人跑回老家養雞養羊。工作隊進村後，長銀灘興起了回鄉創業熱潮，他順勢而上，想大幹一場。這回叫上他妹夫肖緒強，建起了一個千頭養豬場，還買回了50頭牛、300只羊，把一個寧靜的小山村搞成了一個大牧場。

進入竇家山，沿途都是他家的牛羊在覓草，不時還有牛群攔在路中間。

竇忠誠把我們帶到他的千頭養豬場，有兩個大棚，足有兩個大禮堂大。有五六個工人正在做豬圈隔攔。

豬場的經營模式跟方登高家相同。最開始的方案是兩個人聯合，合作一段時間後決定分開。原因不明，但是可以斷定不是鬧出矛盾，而是覺得分開比合夥好。之所以這麼斷定，是因為我在方登高家工地上看到竇忠誠妹夫肖緒強的身影，前兩天我又看到方登高在竇忠誠家豬場焊接樣板房，這些足以證明他們關係不錯。

竇忠誠不是貧困戶，所以貸款要有擔保或者抵押。

他選擇了抵押，因為他家在縣城有商品房。

陳新華行長問他需要貸多少，他說不多，20萬元。

20萬元對他來說的確不多，按照他家現有的規模，半年就能還清貸款。不過，越是有錢的人越是閒錢少，因為他們有錢就要投資。他說他還要擴大養牛、養羊的規模，在現有的基礎上翻番。

陳新華行長說好。

我開玩笑，說嫌貧愛富是銀行的本性。

九

顏颯爽副市長又要來長銀灘，我想借這個機會把姜大為行長、陳新華行長介紹給顏颯爽副市長認識。我的目的是想改變顏颯爽副市長對南山縣農商行「三不貸」的印象。

這個印象揮之不去，在此之前，顏颯爽副市長和何志雄副市長在南山縣召開全市金融扶貧工作座談會，會上批評了南山縣縣長鬍小娟。

時過境遷，南山縣農商行早就不是「三不貸」了，但是顏颯爽副市長還不知道。

「禍」是由我引起，解鈴還須繫鈴人，也應該由我來平息，不然的話，真的對不起南山縣農商行，對不起姜大為行長和陳新華行長。

顏颯爽副市長視察不喜歡大隊人馬陪同，每次來長銀灘之前都要叮囑一句，不要告訴縣委、縣政府，大場鎮兩個主職領導來一個就行了，無關的人就不要通知。每次我都是這樣在做，但是鎮黨委、鎮政府接到我的通知後馬上向縣委、縣政府彙報，除了兩邊各來一個領導外，縣直相關部門領導也要來。不想人多，還是來了一大群。一個領導一臺車，湊在一起就是一個車隊，加之上山公路狹窄，不好轉彎、調頭。改變主意，以後坐中巴車來長銀灘，讓縣鎮領導及部門的車留在村口山腳下，統一坐中巴車視察。

如此一來，方便了許多，也節省了不少時間。

姜大為行長、陳新華行長提前半個小時到達長銀灘。

他倆不能參與村口迎接，只能安排在參觀點：方禮義、程英雄承包的石壁地水庫邊等候。

顏颯爽副市長準時到達長銀灘，簡短見面握手後上中巴車。

第一站是石壁地水庫。

中巴車停穩後，顏颯爽副市長下車，前後左右看了看說來過。

沒錯，的確來過。之所以印象深刻，還不是因為來過，而是車子在此地拋錨。當時正在下雪，路剛剛修好，顏颯爽副市長要檢查路況，不想車到此地時，雪下得越來越大，輪子打滑，不敢往前開，也退不回去。好在人多，把車子推回去。

經我這麼提示，顏颯爽副市長想起來了，說她們幾個女同志站在路邊乾著急，幾個男同志推得全身都是泥漿。

顏颯爽副市長又看了看，說有變化。

是有變化，路邊多了兩間小房和一個小魚池，水庫水面上有大片的魚群在遊動。顏颯爽副市長問誰養的魚。

我將方禮義、程英雄介紹給顏颯爽副市長。

顏颯爽副市長要與他們握手，他們有點不好意思，將手在身上擦了擦，這手伸出手。

握手完畢後，顏颯爽副市長問他們經營狀況和下一步打算。

談經營狀況結結巴巴，談下一步打算非常順口，因為跟我談過幾次。下一步他們還要養豚、養鴨、養牛、種西瓜。

想法很多，錢從何來。

方禮義指著姜大為行長說，在信用社貸了10萬。

10萬元？數目不小，顏颯爽副市長馬上將目光投向姜大為行長。

我把姜大為行長、陳新華行長作了介紹。還包括長銀灘村其他幾個專案貸款。

顏颯爽副市長的手伸出一半停住了，好像在思考什麼問題。

我說，過去南山縣農商行是「三不貸」，現在是「三無」政策。

顏颯爽副市長恍然大悟，高興地將手伸過去，邊握邊說，不錯，不錯，謝謝……這才是真扶貧，扶真貧。

臨上車前，他們又握了一次手。

是真心感謝。

顏颯爽副市長走後，我接到會議通知，要我到縣城參加南山工作團總結交流會議。

主要是總結交流產業扶貧的做法和經驗。

我發言的重點是感謝南山縣農商行對長銀灘扶貧工作的支援。

我說，市駐長銀灘工作隊可以排程的資金只有35萬元，而產業專案資金需求量是150萬元左右，缺口100多萬元。100多萬元不是小數目，我找誰要？不能不找，找了，但是大有大難，小有小難，家家都有一本難唸的經。我還後悔沒有錢就不該動員上專案，現在群眾發動起來了，我卻要當縮頭烏龜。

想跑是跑不脫，跑到哪裡群眾都會把你揪回來。

投資人比我更急，有的專案到了等米下鍋的地步。就在危急關頭，南山縣農商行伸出援助之手，幫助我們解決了80多萬元貸款，還有幾個專案已經通過考核，只待放款，基本解決了專案資金需求問題，讓老百姓對工作隊又有了信心。

現在的長銀灘由四無（無縣鄉專案落地、無集體經濟、無回鄉創業人員、無大戶帶動）變成了三有（有集體經濟、有回鄉創業人員、有大戶帶動），我相信會有更多的打工人員回鄉創業，長銀灘的明天會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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