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專案之爭

扶貧札記 唐成 第1頁,共2頁

一

沒過多久,顏颯爽副市長又來長銀灘。

這次來有兩大任務:一是檢查上次佈置的工作完成了沒有;二是對工作隊進一步加壓鼓勁。

上次佈置的工作基本都在動,也有完成的:五組通村公路完成三分之二;移動訊號基站已與市鐵塔公司、市移動公司洽談,市移動擬投入27萬元建一座直放基站,方案已報省公司,現在處於等待批覆之中;工作隊住所精準扶貧政策宣傳欄以及戶外宣傳欄制好,特別是長銀灘村精準扶貧圖格外引人注目。由於採用的是航拍圖,每條路、每間房子都清晰可見。

顏颯爽副市長看完這張地圖說,這次總算把長銀灘看清楚了。

顏颯爽副市長還看望了正在上課的「長銀灘村精準扶貧食用菌種養、水果栽培、淡水魚養殖技術培訓班」的教師和學員。

看完之後,顏颯爽副市長對工作隊和村兩委前段工作給予了肯定,但是還不是十分滿意。不滿意是因為市委書記扶貧聯絡點動作更大,相比之下長銀灘工作落後了,不是落後一點,而是落後一大截。

書記的扶貧聯絡點已經很有看頭了。

我有些詫異,工作隊進村總共只有個把月時間,我們的精準識別才剛剛結束,他們卻出經驗了?

顏颯爽副市長看出我在懷疑,她說她去現場看過。

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同是工作隊,為什麼人家的步伐那麼快?顏颯爽副市長認為,除了一把手的政治優勢外,隊長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也就是說我技不如人。

顏颯爽副市長分管扶貧工作,她的聯絡點落後書記的聯絡點很正常,但是不能落後得太多,太多了就不正常,因此她有些急。

我聽了更急,難道他們是神仙?

落後在專案上,書記聯絡點已上了十幾個專案,僅工作隊自己就上了香菇、木耳等幾個專案,還有十幾個專案正在洽談中。

既然找準了問題的癥結,那麼就在癥結上著力。參照書記點上的做法,就是多上專案,多上大專案,多上有看點的專案。

討論上什麼專案。

隨行人員和縣、鎮幹部提出在長銀灘發展5萬筒香菇基地、300畝紅心柚基地、300畝水蜜桃基地、300畝獼猴桃基地、300畝枇杷基地、100千瓦光伏發電站等等。為了有震撼力,最好是集中連片……

的確是宏偉藍圖,如果建起來不亞於、甚至超過書記的扶貧點。

基本敲定,只等顏颯爽副市長最後拍板。

時鐘超到12點半,也該散會吃飯了。

可是我還沒有講,主持會議的人也沒有打算讓我講。因為我是執行者,他們才是決策者。

大家餓得發慌,期盼市長簡明扼要講幾句散會。

沒有想到我要講。

的確有點不識時務。

我知道犯了「眾怒」,但是我不能不亮明我的觀點。

我說現在是市場經濟,做事、上專案都得遵循價值規律,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藍圖再美,如果不能實現永遠只是藍圖……

沒有想到我會唱反調,一個個面面相覷。

新鮮,刺激,有種。看得出大家的肚子不餓了,想聽我把話說完。

我說我也想搞大,甚至是幾個1000畝,這樣更有看點,更有氣勢,但是行不行,誰來搞?村委會來搞,工作隊來搞,還是農民、貧困戶來搞?可以肯定地講,村委會和工作隊能把基地建起來,但是守不住,不出一年就會血本無歸。我不是危言聳聽。強迫老百姓來搞,也許可能搞起來,但是強迫的做法是計劃經濟的產物,過去我們嘗試過,結果是政府號召種什麼就什麼賣不出去就虧什麼。過去我在糧食部門工作過,我的大學本科畢業論文就是《農民賣糧難的成因和對策》,我知道農民賣糧難的原因,是地方官員逼農民種糧。計劃經濟時通行的做法就是:多了就砍,少了就喊。政府操透了心,計劃來計劃去,卻是好心辦成了壞事,政府官員沒少挨老百姓的罵。

稍停片刻後我話鋒一轉,問基地還建不建。

我肯定地回答建,由大戶、老闆來建。工作隊的任務就是做好招商引資工作,而不是替老闆規劃。老闆也不會聽命於政府,聽命於我們工作隊,聽命於我們今天的安排,種什麼種多少他們心中有數,什麼賺錢他們就種什麼。老闆的腦袋一點不比我們官員差,老闆比我們聰明。老闆也許不知道什麼叫價值規律,但是他知道賺錢……因此說,我們不要替老闆瞎操心。

我講完了,會場寧靜得讓人覺得窒息。

大家把目光投向顏颯爽副市長。

顏颯爽副市長還在思考什麼問題。

片刻後顏颯爽副市長髮現我已講完,這才開始講話。

顏颯爽副市長首先肯定了我的觀點,認為市場經濟條件下必須遵循價值規律,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決定性作用,不能搞「官員的政績,老百姓的負擔」這樣所謂的政績工程。但是也不能怕事、怕風險、怕非議就不作為,脫貧的「五個一批」重點在產業扶貧一批,因此,任何時候都不能忘記發展產業。發展產業不能停留在口號上、在規劃中,必須專案化,也就是要上專案,上貧困戶能夠接受、承受、能夠脫貧的專案。上專案涉及資金、技術、銷路三大板塊,工作隊、幫扶單位要圍繞這三大問題做好文章。

聽得出來,顏颯爽副市長在專案規劃上態度有所改變,不再是大專案,亮點專案,而是貧困戶能夠接受、承受、能夠脫貧的專案。

說完這些她才說出來意:

第一,掛這個名就要負這個責。她說長銀灘村是她的聯絡點,同時也是市人社局、市審計局、市殘聯的幫扶村,掛這個名就要負這個責,就要為這個村辦實事。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工作隊進村開展工作不能沒有錢,儘管市財政給了20萬元,但是遠遠不夠。發展產業必須要有資金支撐,年內市人社局、市審計局各拿出30萬元、市殘聯拿出20萬元打到工作隊在鎮財政所賬上,用作產業扶貧發展幫扶資金。

第二,加大開發荒山荒地力度。荒山開發是一項長遠的大事,長銀灘還有1000多畝荒山荒地閒置,要通過市產權交易中心這個平臺,面向全省、全國宣傳推介長銀灘村千畝荒山使用權流轉拍賣意向,做好招商引資、引進大戶工作,發揮基地帶動、引領效應。同時鼓勵村民自主開發。種水果也好,養香菇也行,總之要有行動,不能閒置。

第三,上光伏發電站專案。她認為光伏發電不是扶貧專案最優方案也是次優方案,具有安全可靠、無噪聲、無汙染排放、建設週期短、收效快等優點,工作隊要為長銀灘村留下一座光伏發電站。建多大電站、在什麼地方建、所需資金多少,由工作隊拿方案,報批後迅速上馬。同時要幫助沒有勞動能力的貧困戶上這個專案,採用貧困戶貸一點、縣政府獎一點、工作隊補一點的辦法,在貧困戶樓頂、周邊空地上安裝光伏發電站。

顏颯爽副市長走了,我的事多了。

當下的重頭戲是上專案。我理了一個思路,即大專案大戶建、大家建,小專案引導建、指導建、鼓勵建,基礎設施專案爭取國家建、集體建。

三頭並進,同時開花。

首先解決荒山荒地問題。

按理講,長銀灘人多地少不應存在田地荒廢現象。事實上,這種現象不僅存在,還十分普遍,十分嚴重。由於土地分佈不合理,山下三個組人多地少,山上三個組人少地多,加之糧食、農作物不值錢,外出打工成為新常態,許多計劃經濟時當家田地無人耕種,田間地頭到處都是牛筋草、狗尾草、藎草、蒼耳、牛毛氈、酸模葉寥等野草,特別是長在過去當家田地上的白茅草,經歷了幾十年的生命輪迴,現在是長得又粗又壯又高,成了飛禽的天堂,並且還有向森林、村莊延伸、包圍的態勢。

我問這樣的荒山荒地有多少?

村幹部回答是千把畝,組幹部摸了一個數字加起來是920畝。兩者比較接近,但是到底有多少沒有定論。

不能統計加估計,這回要上產權交易平臺,不僅數字要求準確,並且地名、地況也要詳細標明。

請專家是唯一選項。

大場鎮鎮長程剛毅帶著鎮林業站站長和測繪圖來到長銀灘村,我和駱河生支書陪同。

不用測量,駱河生支書說出地名和方位,站長就在地圖上勾畫出一個圈圈,然後按照地圖比例進行換算,很快就有結果——長銀灘村可流轉荒山荒地1360畝。

有了這組數字,工作隊立即與市產權中心進行聯絡,得到他們及他們上級的支援,市國資委姜坤明、廖炎軍副主任帶領市產權交易中心龔主任、湖北昊天拍賣有限公司黃總、陳總等一行來長銀灘村,實地考察。回家後長銀灘村1360畝荒山荒地掛在都寧資訊網、都寧58同城、都寧昊天拍賣有限公司、都寧產權交易中心、都寧公共資源交易中心等網站上。

產生了廣告效應,先後有八批人來長銀灘考察,其中枝江酒業副總李淨想建一個水果採摘園,福建王老闆想建一個5000畝牡丹基地,浙江張老闆想建一個桃型李基地,武漢康樂園養老中心黃經理想建一座老年公寓,在北京通州做大理石生意的南山籍商人鄧老闆想承包荒山,太平洋保險都寧公司鍾老闆想建一個休閒觀光農莊,南山本土老闆陳叢拼想利用過去集體荒廢茶園建一個高山高檔紅茶基地,在咸安鳳凰開發區創業的李老闆想建一個獼猴桃、葡萄基地。

想法很好,動真格的不多。

不能怪他們挑剔,主要是長銀灘山地資源不符合他們的要求。其中6個老闆賺面積太小,他們開口就是2000畝以上,並且要連片。現有1360畝荒山荒地中,超過200畝面積的只有兩處位置,一處是六組的梨頭窩,一處是五組的郭家山,其他位置是東一坨、西一塊,難連片。

最有誠意的老闆當屬李建興,從考察到決定上馬他只用了三天時間,第四天就將兩臺挖土機開到梨頭窩。

快是因為有人競爭,這塊地太平洋公司鍾老闆也看中,加之他有個好朋友在南山縣科協當主席,發展獼猴桃專案也是這位好朋友推薦。

科協主席的話帶有科技成分,說明獼猴桃栽培技術相當成熟,說明南山這個地方適宜種植獼猴桃。朋友不會害朋友,不聽朋友的還聽誰的。

更讓他驚喜的是,聯想集團管後勤的老總曾到過南山,希望南山科協能為聯想集團員工提供一些純天然的綠色食品,獼猴桃也是選項之一,所以李建興老闆沒有猶豫就進來了,甚至連合同都沒有籤就先斬後奏。

還有一位老闆也非常有誠意,是我的朋友,還跟我的頂頭上司徐仕新局長關係很鐵,他就是太平洋保險公司都寧分公司總經理鍾安明先生。

他說他來長銀灘承包荒山不是為了賺錢,而是為了支援人社局及我的工作。

我感動得淚滿衣襟。

儘管我知道他說的是假話,但是聽了舒服。無利不早起,老闆不是慈善家,不賺錢他不會來長銀灘,來長銀灘絕對不是為了扶貧。做生意賺錢是老闆分內事,正如我們公務員為人民服務是一個道理。

不賺錢我還不敢與他打交道,因為雙贏才叫贏。

我帶鍾老闆和他的合夥人看了好幾個地方,最後敲定梨頭窩和郭家山兩處位置。我找來駱河生支書和兩位組長,叫他們開群眾大會把承包方案確定下來。

駱河生支書信心滿滿,說沒有問題。步驟是:先進行土地流轉,將群眾的土地流轉到村裡,再由村委會跟老闆籤合同。

這樣更好,省了許多環節,省了許多麻煩,鍾老闆正不想跟老百姓直接打交道。

沒有想到老百姓不買賬。

市人社局局長徐仕新知道此事後,說他來做工作。

說到做到,第二天他就帶著鍾老闆來到長銀灘。

我和駱河生支書、組長陪同。

因梨頭窩被李老闆搶了先,只能放棄。

這次重點是郭家山200畝荒山。

為自己辦事不能馬虎,鍾老闆這次比上一次看得更認真,更仔細。

看得出他是真心想要。

實地反覆走了幾圈還不夠,還要看全景。爬到山頂,鍾老闆指著腳下的土地對徐局長說,世外桃源。

腳下是一塊小盆地,周圍是山。

鍾老闆問徐局長是否看到一條彎彎曲曲的小溪。

徐局長說看到,問組長是不是常年四季都有水。

組長說夏日水大,冬天水小,高峰時水到山邊。

鍾老闆連聲叫好,有山有水才有發展前景。他計劃沿著溪邊修一條公路進來,然後在公路兩旁種上名優高檔水果,在低窪處修建一個垂釣中心,在靠山腳下位置建一棟別墅,搞成一個集採摘、釣魚、娛樂、休閒於一體的現代農莊。

徐局長認為思路不錯,問他計劃投入多少資金。

他說一千萬。

組長沒有想到投入這麼大,頓時興奮起來。

上一次徵求組民意見時,多數人認為老闆不是真心開發,而是來套取國家涉農補貼,不同意把荒山租給老闆,說自己人開發。

他們猜測鍾老闆是小老闆,是小打小鬧,沒有想到人家是大老闆,要大搞。

他問鍾老闆能不能只租15年。

鍾老闆沒有猶豫就拒絕。15年能幹什麼,15年成本都收不回來,必須是50年。

不過租金與年俱增,頭五年每畝50元,第二個五年上升到100元,第三個五年是150元,以後每畝200元。

駱河生支書叫好,荒了不就荒了,一分錢沒有還要挨批評,租出去每年有萬把塊錢收入,組裡還能辦點事。老闆還修路,改善周圍環境,老百姓還可以到農莊打工,真是隻有好處沒有壞處。

組長說他做不了主。

是實話,但是不中聽。

我要求組長近期內把所在組民召集起來開會,我和駱河生支書到時到場做工作。

臨走時徐局長叮囑我和駱河生支書,儘快拿出土地流轉方案;只有村委會掌握主動權,才不至於讓老闆高興而來掃興而歸。

鍾老闆為了證明自己有誠意有實力,還邀請徐局長和我利用星期天到他家鄉的基地參觀、考察。

十年前他在他的家鄉承包了上千畝荒山,如今已是滿目蒼翠。

在村組幹部及黨員大會上,我把在五組組民大會上的講話再次做了闡述,認清「捨不得」與「看不得」的危害性。

捨不得就是寧可土地拋荒,也捨不得給外人開發。看不得就是滿目都是幾人高的白茅草,一副敗落、頹喪的景象,讓人不忍卒「看」。

我請大家討論這兩種現象。

出現兩種不同聲音,有人主張給外人開發,有人主張自己開發。都有理由,也很充分,但是主張自己開發的佔多數。

在主張自己開發人群中,又以在外打工人員佔多數。也就是說,在家的人同意土地流轉、開發,在外打工的人不同意。

如果按照少數服從多數的原則,那麼就是自己開發。

這就是結論。

出現這個結論並不意外,我在五組組民大會上聽到的就是這個結論。

這個結論的實質是利益博弈,在外打工人員一年回來不了幾次,同意荒山外包就意味著放棄了對集體資產管理權和處置權,與其讓在家的人吃香的喝辣的,倒不如荒下去等自己回來再說。

也就是說寧可肉爛在鍋裡,也不願意好處給了他人。

對於工作隊而言,不管誰來開發都一樣,只要不拋荒。就怕他們說到不能做到,打著自己開發的牌子,讓土地繼續拋荒。

我看出這種可能性很大,必須想辦法讓他們兌現諾言。

辦法就是獎勵,重獎之下必有勇夫。

其實不用重獎,只要有一點利益就行了,就怕你一毛不拔。

我說出獎勵措施:免費提供苗木。

意外驚喜。

腦子轉得快的人馬上意識到這筆生意可做。看得見的好處有這幾項:開發一畝荒山,國家有退耕還林補貼,每畝225—1500元,縣政府有100至200元獎勵,現在工作隊免費提供苗木,等於是——我請客,別人付賬。

這種好事千載難逢,馬上行動。

原計劃是請本村有實力的能人承包,現在改變策略,利益共享。

第一個行動的是距離村委會最遠的竇家山灣。該灣共產黨員竇成龍在村裡很有威信,他登高一呼,響應者眾。

直入主題,先籌集挖機油錢,開挖才是硬道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挖機師傅是本灣人,工錢好說,可以賒賬,但是不能讓他貼油錢。

好辦,每個男丁出500塊錢,全灣70個男丁,一共3.5萬元。

還搞了一個開挖儀式,工作隊和村幹部到場,放了一萬響鞭炮和8筒煙花。

挖。

在苦桑嶺即過去龍巖村村委會舊址旁的荒山上,挖下第一鏟。

他們的子孫會記住這一天:西元2015年12月9日。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說出的話要兌現。

竇成龍找到我報喜,說120畝荒山已變成熟地,只等苗木到位。

說熟地一點都不誇張,30年前就是當家地。

現場我去了多次,當兩人多高白茅草被清除時,露出了石頭壘成的田埂。靠山邊部分,是三層(排)梯田。

當他們開挖時,我就徵求他們的意見,想種什麼。

他們說核桃。

不能他說種什麼就種什麼,還得請教專家。市、縣農業專家回答是不宜,因為山上氣溫低、溼氣重,核桃掛果後果皮極易生黴,十天半月後幼果萎縮,再三天連果蒂一起脫落,建議改種其他品種。

我問紅心柚如何,因為有人在顏颯爽副市長面前多次提過紅心柚。

竇成龍說估計不行。

不敢肯定是因為沒有實踐過,不過有前車之鑑,不是紅心柚,而是柑橘。當初富水庫區大興柑橘栽種時,山上山下栽了不少,山下長勢喜人,成果後皮薄皮亮、大小均勻、品相好,入口又香又甜。山上的柑橘長勢也喜人,但是大小不一,並且皮厚、絲多、不甜。這還不是關鍵,關鍵是耐寒效能差。山上山下溫度相隔3度左右,如果連續三天出現零下溫度,那麼山上的柑橘樹就會凍死一大片,不出五年時間,山上的柑橘樹死光了。

經他這麼一說,我仔細想了一下,山上還真的沒有柑橘園。

雖然紅心柚與柑橘不是一個品種,但是都屬於芸香科植物,應該有同一品性。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我不敢拿他們的基地當實驗田,我還想樹他們當典型,更不想第一個專案胎死腹中。

另闢蹊徑,水蜜桃怎麼樣?

水蜜桃不存在氣候問題,四組下天井和六組大殿已有上百畝桃園,如果苦桑嶺也種上水蜜桃,那麼三處連片後便成了桃花島。

竇成龍說想過,但是水蜜桃採摘期短、不易貯存。

竇家山97%的人居住在縣城,整灣只有一對老年夫婦在家,採摘時如果勞動力跟不上,那麼大量水蜜桃就要爛在樹下;如果一時賣不出去,結果也是一樣,這正是他們的軟肋。

想去想來,最後敲定栽種銀杏樹。

得到農業專家認可,還得到扶貧官員責問。有人問我,知不知道銀杏樹多少年成材,多少年掛果。

我說50年。

50年?對方不屑一顧,說後年全市就要脫貧,這個專案與脫貧沒有多大關聯。

真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我一直強調上專案要與脫貧掛鉤,這回是自己打自己嘴巴。

我說田地不能荒。

扶貧官員說,都寧早在20世紀90年代就宣佈消滅了荒山,現在還談這個問題是不是過時了。

我說我知道上短、平、快專案好,但是竇家山有竇家山的實際,目前最大的實際就是沒有勞動力,有人種沒有人收,如其浪費倒不如上一個長遠專案。

對方這才不吱聲。

不吱聲不代表支援,但是可以代表不反對。

在南山縣林業局的支援下,9000棵銀杏樹苗很快運到竇家山。

人心齊,泰山移。居住在縣城的竇家山人清早騎上摩托車回家栽樹。我數了一下,一共20多臺。不是單人單騎,而是多人單騎。還有幾臺農用車以及小車。中午吃乾糧,天黑回縣城。

第二天重複昨天的故事。

不得不佩服竇成龍的號召能力。不得不佩服竇家山人的團結、友愛、協作精神。

期間下了一天雨,雨停後繼續。

一個星期時間,9000棵銀杏苗全部入土。

榜樣的力量就是一面旗幟,其他組也跟著行動。

在家的村民不願做旁觀者,也要開荒造林,也要享受苗木免費政策。

我說一個政策堅持到底。

與此同時,光伏發電專案也在緊鑼密鼓地進行。

正如顏颯爽副市長所說的那樣,光伏發電專案不是脫貧的最優方案也是次優方案。通過了解,我認為是最優方案。

光伏發電屬於一次性投入、20年受益的專案,按現有電價1.128元(國家發改委補貼0.42元,省級補貼0.25元,加上光伏發電併網後售價為0.458元)計算,六年可以收回成本。

市場無孔不入,我和駱河生支書只去了一個地方做調查,人剛回來,就有開發商主動聯絡上門。不僅如此,打電話諮詢的也不少。這個局面正是我想要的,只有形成競爭關係,才有比較,才有選擇。

在比較選擇中,我摸清了行情。

市場上光伏發電品牌較多,每千瓦價格在8000到12000元之間。如果用新材料太陽能聚光板如單晶矽、塑膠薄膜價格就高,如果用多晶矽製材價格就低。我的意見是:誰的價格低、誰的效能好、誰的售後服務好,就用誰的。

最終選擇了多晶矽材料。

儘管單晶矽高出多晶矽發電量4.58%,但是它的成本卻高出多晶矽50%。

儘管是最低價,儘管是好專案,但是老百姓嫌貴,不理睬,不接招。甚至有人認為,村委會聯合開發商殺他們的黑。

好在沒有懷疑工作隊。

對老百姓而言,2.4萬元的確有點貴,許多家庭全部存款也沒有這麼多。尤其是貧困戶,2.4萬元對他們來說是天文數字,讓他們去哪裡湊這筆錢。

有人說錢還是次要的,現在他們要弄清楚2.4萬元是怎麼構成的。也就是說,他們不想當傻子,即使吃虧,也要吃在明處。

我來回答比其他任何人回答要有說服力,工作隊在老百姓心目中是好人。

我說,按千瓦計算得來的。家庭光伏發電站裝機容量定為3千瓦,每千瓦成本是8000元。

接著我跟他們算賬,每座電站年發電量3600瓦,年收入4000元左右,使用期20年,最長可達到25年。

明白了,看投入嚇人,看收入可觀。

划得來,就是拿不出錢。

我說不讓出錢怎麼樣?

好。還有這種好事?

紛紛報名。

世上沒有免費午餐,我說不讓出錢的意思是,不讓你掏一分錢的現錢,錢還是要出,只不過少出,只不過不是現在出,從發電收益中扣除。

要得,只要不出現錢就行。

不過,只對貧困戶。其他人家可以安裝,但是必須自己出錢。

這就是貧困戶與非貧困戶的區別。

要得就辦手續,到鎮農商行簽訂貸款協議。

要貸款?貧困戶沒有想到。不幹,最怕的是欠債,無債一身輕。

不是說不出錢嗎?

的確不出。貸款1.1萬元就能把2.4萬元的光伏發電站安到自家樓頂。並且這1.1萬元貸款從發電收入中扣除。

其餘的錢誰出?

縣政府有0.9萬元光伏發電補貼,工作隊獎0.4萬元給貧困戶。原來如此。好。

17戶人家報名,10戶人家符合安裝條件。

村集體光伏發電站建設遇到難題。

按照市委、市政府對工作隊的要求,駐村集體經濟年收入要達到5萬元。所以在建站這個問題上,我主張建一座50千瓦的光伏發電站,這樣年收入可以超過5萬元。

多大好說,只要有錢,100千瓦也行。現在商量建在什麼地方。

有建議建到山上,也有建議建在工作隊住所旁邊。最後意見是建在長銀灘村一組獅子堖荒山上。

承包開發商造了一個預算,大約是75萬元。

我說黑。

我知道行情,這個預算高出市場價50%,平均1千瓦達到1.2萬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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