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飛真的瘋了。機場高速往西郊區方向有一段盤山公路,凡是路過此段險要磨盤公路的,都得減速慢行,怕出車禍。可黑道玩命慣了的王飛,那還顧得那個,依然是高速不減。
要說王飛玩命還沒有李奇狠,從王飛開始搶車衝卡和李奇上車追擊那一刻,本來就相錯五公里的距離被李奇不到十分鐘,就追減到只差二百米,但李奇還是窮追不捨。兩輛緊急剎車發出尖利的叫嘯聲,不停地在山間迴盪。十分鐘的路驚得李奇滿頭大汗,現在他每根神經都繃到了極限,全神貫注地緊盯在那輛計程車的後面。王飛從倒車鏡中看到緊追不放的警車,想借彎道給他個直線撲空的錯覺,猛的拐入一條小道,李奇早就預料到王飛會來一手,在王飛加速猛跑的瞬間,也急打方向,緊跟著捌進了那條小路。
西郊路口,武警支隊的官兵們已經躲在一片沙包後面,手握微型衝鋒槍嚴陣以待。李奇看著漸漸逼近的西郊路口,通過掛在胸前的對講機大聲呼叫:「01!01!他過來了他過來了,你們那裡準備好了沒有,準備好了沒有?」。
周清的話讓李奇鬆了一口氣;
「準備好了!早就準備好了!」
眾警進入自己的位置,舉槍瞄準了瘋狂馳來的計程車。武警支隊劉隊長手舉半導體話筒威嚴的神態,洪鐘似的嗓音站在警車旁對著王飛喊話:「前邊雙重路障,我命令你們立即停車!立刻停車!」周清的周密佈署,劉支隊長的嚴陣以待,使李奇鬆了一口氣,他確實鬆了一口氣。就在他準備減速剎車迅即緝拿王飛的那個剎那,突然驚險的一幕又把李奇的所有神經繃到了頂點!
王飛急了。
動物世界,狗急跳牆的學說。在學校里老師作過論述,說:「狗急跳牆,是形容狗被逼得沒路可逃時,高牆也擋不住它保命的慾望……」
王飛看著重重設定的雙重路障,知道是再也逃不過去了,於是就暴發了比狗急跳牆還要兇猛的野性。在離路障不到一百米的距離,王飛猛的一個急剎車,憑藉慣性在三秒鐘內就完成了倒車掉頭的連貫動作,飛一般地朝著迎面開來的警車撞了上去!李奇大驚失色,本能地向左一打方向,在他還未反應過來的瞬間,便連人帶車朝路下直翻過去……龐蘭芝迷迷糊糊地睡了一夜,早上的時候她才感覺到自己清醒了一些,她想起來給蔡茜打個電話,但當她去拿電話時才發現,電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撤掉了。老孫婆悄沒聲息地走過來,問她:「你要幹什麼?啊!」
龐蘭芝一臉疑慮地反問:「電話呢?」
那個胖女人一臉戒備冷漠的神色:「錢先生交待過,最好讓你臥床休息,不要讓你隨便往外打電話。」
龐蘭芝愣怔一下,起身回到臥室裡去找自己的包,這才想起自己的手提包昨天被王飛氣昏後失落在地道里。手機也沒有了。她不由分說的走到門口想出去,卻發現防盜門已被鑰匙反鎖,她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處境非常危險,是被軟禁了,這個老孫婆是專門來監視自己人身自由的混世魔。
龐蘭芝的前後左右都在老孫婆悄無聲息地監視之中,她一臉不耐煩地跟著龐蘭芝,看著她做那些勞而無功的反抗,她也不出聲,不干預,總是陰沉著她那張不耐煩的臉。
龐蘭芝的這個麻煩,不是女人。
帶來這個麻煩的並不是這個女人,並不是這些寂寞風騷的女客。龐蘭芝在學校、跟錢大興多次出現過大庭廣眾之下,各種女人都已見過,對這樣的女人,龐蘭芝根本無所畏懼,壓根就沒把她放在眼裡。
龐蘭芝的麻煩仍是出在王飛身上。
這天上午,龐蘭芝心煩意亂的衝著老孫婆子說:「把門開啟,我要出去!」老孫婆木然無衷:「對不起,你身體很不好,錢先生說你一定要好好臥床休息,哪兒也不能去。」「讓你開啟你就給我開啟!你管得了嗎?」龐蘭芝生氣地跟老孫婆嚷。但老孫婆不但不給她開門,反而進到廚房裡不理她了。龐蘭芝徒然四處張望,每一扇窗戶上都有防盜欄杆,不可能出得去,每道門上都是雙保險防盜,根本無法脫身。看來錢大興已經對自己不放心了。龐蘭芝怒氣交加,一個人跑回臥室,坐在床邊不知乍地哭了。
龐蘭芝不知道自己怎麼會落到這步田地,現在該怎麼辦?不知道那張紙條是不是已經交到公安局去了,蔡茜知不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都怪自己匆忙間沒能夠完全把自己想要表達的意思表達出來,也不知道那個醫生看懂了沒有那個紙條的意思?下一步怎麼才能脫離這座鐵牢深獄。龐蘭芝想得很多,她想王飛和焦胖子上午的飛機,怎麼沒見從門裡出來,她想錢大興從昏迷中把她抱上床,她還想這個暗道決不是一個出口!這麼一想,一股遏制不住的衝動使龐蘭芝立刻站起身擦把淚,走到臥室門邊,朝外看了看,見老孫婆還在廚房裡,便仍是那個泣腔怨調:「我要睡覺,我不想吃飯,你別來打擾我!」說著,龐蘭芝故意將門「哐!」地一聲摔上,悄悄地從裡邊鎖上,又悄悄地轉動了牆上那個小凸起。
龐蘭芝判斷的沒錯,這個地道確實有兩個出口,它的一個出口在錢大興的臥室裡,另一個出口在對面一個小別墅的車庫後面。這是當初設計房子的時候錢大興就設計好了的。因為他自己做著什麼事他心裡非常清楚,他不能不給自己留條後路,以防萬一,因為他和他的弟兄們得罪的人太多了,他知道不知什麼時候會有人報復。
王飛的瘋狂,當然沒有懈怠刑警們的圍追堵截,他瘋狂地逼翻李奇的車,但他自己也被堵截得無路可走。要不是周清要活的不要死的那命令,武警手中的微衝怕是早把車和人穿成蜂窩煤了。被逼得無路可走的罪犯不得不節節減速,就在與趙飛警車即將接吻的剎那,王飛一個猛加速急轉向飛一般地向近郊的別墅區衝去。這一招出乎趙飛的預料,但他知道王飛不會這麼老實束手就擒,就在王飛加速轉向的同時,也急忙倒車就勢九十度的轉向加速急追過去。但這一招沒出武警官兵們的預料,因兩輛車相距太近,再就是這個位置離別墅區最多不超過千米,他們沒敢貿然開槍、子彈是不長眼的,飛起來勢必傷及無辜,他們眼睜睜地看著兩名罪犯的車飛向別墅區,又狼狽地棄車逃進了別墅區。趙飛和高軍對罪犯早就怒不可遏了,也急忙跳車向兩名罪犯追去,趙飛一邊追一邊大喊:「王飛你跑不掉了,放下武器才是你惟一的出路!」
王飛在前邊不要命的跑,趙飛靠在一棵大樹上舉槍瞄準了王飛的腿,剛要扣動板機,王飛迅即地消失在一幢房子的後面。趙飛舉槍朝那幢房子追了過去,王飛從房後伸出頭,拿槍瞄準完全暴露在他射程之內的趙飛,厲聲喝道:「趙飛,你別過來,我的槍可不認人!」說著他向趙飛開了一槍。
千鈞一髮!就在王飛扣動板機的那剎那,趙飛一個空翻跳躍,躲到一個花壇的後面,這時武警們也追了過來。高軍緊追胖子不放,他對準焦胖子正準備開槍,王飛的槍先響了,一槍打中高軍的胳膊,高軍只覺胳膊猛的一熱,鮮血順著胳膊流下來。
按照周清局長的要求,這天上午無論情況如何複雜,都要儘快解決戰鬥,因為兩名持槍犯罪分子槍法極準,抓捕難度很大,如果不在最快時間內解決戰鬥,會對社會造成很壞的影響,後果不堪設想……周局長在指揮中心直接給武警支隊長劉濤通話,要求他馬上派槍法準的神槍手參加圍捕。周清還直接命令要求趙飛,一定要想辦法活捉王飛和焦胖子!不到萬不得已不許開槍,更不能一槍斃命!
趙飛執行周清的命令,對躲在房子後邊的王飛進行戰地喊話,勒令他們放下武器投降。趙飛的幾次喊話都沒成功,都被躲在房子後邊的王飛打斷。王飛的話橫著出來,說得愣而堅決:「趙飛,你不要跟我講這些,我知道我的後果……不過,你們要是誰敢過來,我就讓誰他媽嚐嚐老子槍子的厲害。」
王飛這時的神經,全部集中於雙目,他的視線快速的向周圍掃去。王飛和焦胖子躲的那幢房子的對面就是錢大興的家,通往錢大興家的地道出口就在這幢房子的後面,可是那一面被武警控制著,根本無法接近。王飛這樣快速的一掃,還是一覽無餘,他弄不清自己是滿意了還是失望了--那裡確實是錢大興家的地道口。
王飛和焦胖子正窮兇極惡地不知如何是好,突然間,從那個地道的出口處冒出一個女人來。這一情景不僅讓王飛和焦胖子嚇了一跳,讓站在遠處的趙飛等警察也吃了一驚。
「龐蘭芝!你怎麼跑到這裡,快爬下!」還未等趙飛發出不要傷及無辜的警告,王飛便一把將那個女人抓在了胸前。
沒錯,那個女人正是龐蘭芝。正是從地道里偷跑出來的龐蘭芝。
此時此刻,龐蘭芝還以為,總算逃出了錢大興的牢籠,沒想到剛出虎口又遭魔掌。她剛剛鑽出洞口,還未弄清是怎麼回事,突然被急跑過來的人向後猛拉一把,她本能地尖叫一聲,王飛這才看清自己抓的是誰了,龐蘭芝也似乎認出來面前這兩個人正是整了容沒有逃脫的焦胖子和王飛。
讓王飛更加喪心病狂的是,他手裡有了人質。正在危危待斃時,龐蘭芝是自動送到手裡來的救命稻草,他當然要抓住不放,當然更加有恃無恐。於是,他一手摟著龐蘭芝的脖子,一手槍對著龐蘭芝的太陽穴,瘋狂的大聲叫嚷,他的歇斯底里幾乎不需任何醞釀,便在眨眼之間升到頂點。
「來呀,來呀,你們誰他媽敢過來?你們誰敢過來,老子就打死誰!」此時王飛的心態已經扭曲得完全沒有一點人性,如鉗子般的胳膊扼住龐蘭芝的脖子說:「別他媽動,再動老子敲死你!」說著便拿槍托朝龐蘭芝的頭上敲了一下,龐蘭芝疼得幾乎昏過去,王飛嘴裡罵得很難聽,好像逃不出去的責任完全在她身上似的,「你他媽都是你這個婊子害了我們,不然我們今天會落到這個地步?今天這個賬老子要記到你的頭上!」
警察們一邊假裝聽從兩個歹徒的話往後退著,一邊暗示兩三個狙擊手悄悄地爬上了王飛焦胖子背靠的房頂。趙飛眼看著龐蘭芝有生命危險,王飛和焦胖子又不能輕易擊斃,他想以談判條件來拖延時間麻痺罪犯,掌握時機一舉擒拿。王飛不傻,自己知道自己的下場可悲,無論怎樣做都是死路一條,之所以他們現在沒對自己怎麼樣,他知道他們現在是不想一槍打死自己,只要一槍打不死,龐蘭芝就別想活。他的條件是想有輛車,只要有車他就會和焦胖子挾著龐蘭芝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就有轉危為安的機會。
趙飛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這個假想告訴了周清,周清沉吟片刻沒有說話。幾秒鐘後的一句話倒叫匡釗左右為難。
「匡釗在現場嗎?讓他接聽。」
「匡大隊剛到,剛從車上下來。」趙飛說著把對講機遞給了匡釗。匡釗氣喘吁吁地接過話筒:「是我,周局。」
「老匡,現場情況現在由你指揮,畢竟是情況多變的,我馬上就過去,一切暫時由你全權負責,萬不得已的情況下只有開槍,不過儘量不要把罪犯打死。」
幸好,幾個已經找好射擊地點的狙擊手及時接到了訊息,這讓匡釗從裡往外鬆了口大氣,這句話說明周局要保護人質,還要留住活口,趴在房頂上的兩個狙擊手都能看清龐蘭芝,王飛和焦胖子都在他們的射程之內,如果一槍斃命絕對沒問題,但不能打死,只能打傷,這樣很容易把人質害了,這叫匡釗左右為難,所以他們誰也沒有貿然行動。好在趙飛與罪犯談的條件答覆時間是十分鐘,他們只有以靜制動,等待時機。
此時二月天氣,一年之中最冷的時候,龐蘭芝出門的時候並沒多穿衣服,只穿了一件薄毛衣,她已經凍得嘴唇發紫,再加上幾天來她一直處於極度虛弱之中,於是就有些支撐不住了,她的腿不斷向下滑,王飛以為她是故意的,便滿口髒話,便又用槍托在她頭上敲。這一下,龐蘭芝真的昏了過去。王飛的提防重點是警察,他以龐蘭芝的身子作擋牌,生怕龐蘭芝沒把自己完全遮嚴,見龐蘭芝往下倒他便死命地用胳膊緊緊地箍住她的脖子。高度緊張的王飛,一點也沒有覺察到龐蘭芝在他胳膊下掙扎了幾下就不動了。躲在王飛身後的焦胖子看到了,他看到龐蘭芝的鼻孔往外冒血,一下子驚呆了,他拉了一下王飛扭頭就往地道口跑去,房頂上的狙擊手一槍打斷了焦胖子的左腿。王飛轉身甩手一槍偷襲匡釗,也被狙擊手打掉了他手中的槍。武警們吼叫著搶先堵住了地道口。趙飛他們衝上去制服了那兩個歹徒。
龐蘭芝死了。就這樣安詳地走了。
龐蘭芝的心願實現了--就是自己獻出生命也不能讓這夥黑幫逍遙法外。
午夜零時,「除惡」行動重新啟動,山城至深圳的航班,即刻起飛。
他們必須宜將勝勇!下午從王飛口中審出,錢大興已在深圳辦理證件,準備潛逃出國,每一分鐘拖延,都可能喪失抓捕的機會。雖然,傷痛、疲乏和難以抑制的悲傷,已經令他們焦頭爛額,但匡釗還是接受了趙飛的建議,決定立即乘飛機到深圳。
李奇剛剛脫離危險,還沒有完全甦醒,幸好車翻之後沒有起火,只是頭被磕破縫了二十多針,斷了三根肋骨,左手臂骨折,現仍從頭到腳白布纏身。匡釗作出了決定,挑了趙飛、蔡茜、姬斌和袁虎押著熟悉錢大興住宅的焦胖子一同前往。匡釗一到深圳,便把指揮部安排在深圳市局招持所內,與深圳市局及時取得了聯絡,深圳市局當即出動了二十多名警員配合。其實,省廳總隊的肖權副總隊長受刁謙廳長派遣,與一名偵察員已提前一趟班機飛到了深圳,協同匡釗一起抓捕錢大興。
而肖權的突然到來,還是為了「9·26」的案子。山城市人民法院將在兩週後首次開庭,公開審理「9·26」黑幫團伙案。該案在山城影響巨大,群眾關心、涉及的範圍比較複雜,因此成了當地的一件大事,也備受媒體矚目。所以,經伍縣公安局與深圳、廣西、北京、河南、西安等有關方面聯絡,今天早晨在抓捕黑幫頭目錢大興的同時,將其他在案的黑幫組織骨幹成員一網打盡。
零晨三點,省副總隊長和匡釗等五名山城市局幹警直奔錢大興處。待到錢大興在深圳的家時已是凌晨四時了,這是一套近三百萬元的豪宅。在山城這樣貧困的地方,即使是一個省級公務人員工作一輩子,也沒有能力在深圳買這樣的房子!肖權驚怒之餘向錢大興出示了對他的拘留證,又出示了搜查令。錢大興早知道他有今天,但他沒想到會這麼突然,當焦胖子出現在他面前時,他才意識到末日的來臨,一下軟癱在沙發上。
做母親的最瞭解自己的兒子,錢大興的母親驚疑地從樓上下來,一問才知道兒子被捕了,她一聽這話,當時急怒攻心,一下子就昏了過去;錢大興從山城帶來的那個小保姆,呆呆地站著,凝目默嘆。片刻,錢大興的母親長吁了一口氣,自言自語:「我知道,我早就知道,遲早會有這麼一天的!從蘭芝離婚那一天,我就知道這一天快了。多好的媳婦啊!」
錢大興的父親更是氣惱傷心,他急忙讓小保姆把老伴扶到沙發上,這才疑竇滿腹地質問肖權:「錢大興他究竟犯了什麼罪?」
肖權見錢大興的母親已經昏厥過去,不想太刺激他的父親,再說這不是一兩句話能解釋清楚的,也沒這個必要,便來個輕描淡寫地搪塞一句:「黑吃黑嘛!」
錢大興的父親不服氣地說:「什麼黑吃黑,光天化日之下你帶領這麼多人私闖民宅,是要犯法的!」
肖權以理服人,他手指著從這座豪宅裡搜出來的高階轎車、美金、錢大興用假名字辦的出國護照和錢大興為已捕在押的黃六發、吳天運辦的到廣西、緬旬躲風頭的通行證說:「普通民宅、普通官員能有這麼多的錢,能幹這麼多非法的事情嗎?」
錢大興實施抓捕的同時,周清也佈置警力對錢大興、高勝在山城市的住宅進行了搜查,共繳獲兩輛日本高階轎車,兩輛六座越野車,一枝微型衝鋒槍,一枝五連發獵槍和兩枝六四式手槍以及海星集團的大量賬本、金穗卡等。
另外在廣西、北京、河南、西安的幾個小組也分別抓獲了聞苟史、高隆等十多名原海星、雲天、太興集團內部的黑勢力團伙成員,這些人絕大多數都是刑事勞改釋放分子,並且大部都有命案在身。
隨著山城市最大黑幫頭目錢大興的落網,罪惡累累的海星集團黑幫組織終於在山城市土崩瓦解。因黑幫的猖狂引發連環謀殺案而反覆糾纏的所有恩恩怨怨,在此一刻,終於塵埃落定。
該有的和不該有的,當事人都進入了自己命運的結局。
錢大興剛被押回伍縣的第二天就死了。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難逃一死,還未等到開始公審,他就用僅有的一小塊碎玻璃片割斷手腕主動脈血管,死在監獄裡。監獄領導對此作了深刻的檢查,從此嚴加管理,從此再沒有出現自殺事件。
事實上,「t1·5」是「9·26」的繼續,兩個案子是緊密相聯的,由於多方面的證據材料,高勝、錢大興被證實為兩案的主犯,而不是過去認定的有功釋放。數個月的反覆偵訊調查,那次大鬧海星城娛樂中心,死一傷三的混戰,也被確定為高勝一手操縱。高勝因此被依法判處搶劫罪,故意殺人罪,行賄受賄罪,侵吞私分國家鉅額現金,逼良為娼、僱兇殺害領導幹部,開設賭場,販賣毒品……數罪併罰,合併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高勝罪惡深重,難逃一死,無可挽救。就在這一年的秋末,經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死刑,三日後,在伍縣被執行了槍決。
別麻子製造車禍連亡三人,不殺不足以平民憤,在車禍中死亡是罪有應得。
王飛、聞苟史、吳天運、崔伍嫖娼、賭博、攔路搶劫、製毒販毒、故意殺人等多名商貿集團黑幫團伙組織骨幹,數罪併罰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相繼高勝之後執行了極刑。
周什東僱兇殺人未遂,揭發他人罪行有功,判死緩……王豪、吳敏英兩個敗類也分別判處了有期徒刑。
馮凱樂等犧牲同志的追悼會開得極為隆重,除了馮凱樂的妻子張月娥、兒子馮青萍,趙蔓的丈夫和女兒,嚴光明的父母以及專程從國外趕回的龐蘭芝的一雙兒女外,還有市、縣委各機關,學校師生員工,公安政法系統,省委專案組全體成員和省委領導親自到場。特別顯眼的是馮凱樂系原在部隊師長、政委也與省委專案組領導站在一起。還有兩個不被人們注意的人一直站在後排一角,一直淚眼濛濛的看著龐蘭芝微笑的遺像,他們就是被錢大興請去為龐蘭芝急診的那兩位醫生、護士。
大會由縣委政法委書記程剛親自主持,省委副書記朝陽致悼辭。凡是參加「t1·5」和「9·26」案情偵破的公安幹警和司法人員全部參加了追悼會,李奇一支隊和趙飛二支隊和省委專案組成員一起站在前排,趙飛、蔡茜、高軍和其他參加追悼會成員的一樣,胸口掛著白花,不同的是白花下面,一枚金色的一等功勳章熠熠生輝,周清胸口那枚勳章是李奇的,同樣也輝光熠熠。犧牲的趙蔓和馮凱樂的司機嚴光明,還有大家都熟悉的那位教師龐蘭芝,又是這次粉碎黑幫頭目潛逃事件的主要功勳者。因此,都被追認為烈士,他們的追悼會與馮凱樂同時同在市體育廣場進行,遺像同排在馮凱樂遺像兩旁。悼念會與剷除山城市黑幫組織勢力的慶功同時進行。但遺憾的是,「除惡」行動另一生還的刑警李奇沒能參加追悼大會,他還躺在縣醫院的床位上,身上還插著輸液的管子,但醫生已經向局領導做了表態,李奇的康復只是需要時間,他一定會健健康康地回到縣局去,重返他的工作崗位。
在山城市知名人士中,還有兩個人,當然這兩個人他們不能參加追悼大會。一個是章志升,在他從北京黨校學習回來的當天,經周什東證實,即被依法追究參與黑幫活動,窩藏、護送犯罪嫌疑人潛逃等多項罪名,國家公安領導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一審判處無期徒刑,開除黨籍,撤銷黨內外一切職務。他已上訴至二審法院,但二審維持原判。如果不經漫長而又艱苦的改造爭取減刑,高牆電網無疑將成為他一生永遠的風景。
另一個人,是邊召。
馮凱樂遇難後,邊召當了縣委書記。邊召因急功好利,獨斷專行而誤入錢大興、高勝設定的圈套,充當了黑保護傘和黑幫勢力的網路組織者,馮凱樂追悼會召開的時候,邊召仍在被省委專案組隔離審查。在看守所裡度過了非常沉悶的一天。在看守所的那些天裡,邊召除對錢大興、高勝那些案子作證外,再就是反省檢查等待法院取證對自己的定性。馮凱樂的死,對邊召刺激很大。越來越變得沉默寡言,在他的腦子裡除了馮凱樂那些絮絮叨叨的話語,已裝不進別的。他把自己從大學畢業分配到山村當教師,分配到縣委當宣傳部長,當縣長、縣委書記的那些日日夜夜,那些印象永存的每個片斷,在記憶的深處一一翻找出來,放在心裡慢慢咀嚼。還有自己在商貿承建那座大廈裡,分工自己主抓經濟開發建設的那些春夏秋冬,他的靈魂走過的每一段歷程,混沌中的每一次震醒,矇昧中的每一次開悟,馮凱樂的那些嘮叨和嘆息,全部言猶在耳,歷歷在目。馮凱樂,總是慢條斯理,像一道深深的皺紋,永久地刻上了邊召的額頭。馮凱樂的音容笑貌,常常令他的表情和思維,陷入停滯,常常令他木然的雙頰,潸然淚下。他想起了媽媽,想起了同胎弟弟邊勇。他在和馮凱樂嘮叨時,不止一次說過母親很善良,為了供他和弟弟上大學,偷偷跑省城去打工,偷偷跑醫院去賣血。大學畢業後弟弟分配到省委當秘書,後提升為泰州市市長,邊召仕途暢達都歸功於母親。曾把某詩人的佳作「母親」當作座右銘銘刻在心,並在每句詩的末尾附上慈母的「心、血、汗、淚」韻句,以示敬仰之心。
人生有渡不完的渡口/母親啊/你就是濟渡兒女的方舟/慈母心;剛柔的雙漿/劈波斬浪/風雨中託著日月沉浮/慈母血;母親呀/山是你/水是你/太陽是你/苦菜也是你/慈母汗;每當我們思鄉而歸/渡口那葉孤舟/總是橫亙在我們的心頭/慈母淚。
馮凱樂總要有感而發的激昂一番:
--這就是母親,一位普普通通的中國農村的母親--這就是中國的母親,純真的情操,一顆慈善的心--這就是人間的慈母。高尚、純樸、善良、無私、光榮、偉大的母親!
「母親的心白費了,母親的心白費了……」看守所裡,邊召一天到晚不停地在那裡發呆,待著待著自己就哭了。哭著嘴裡還不停地叨叨著這句沒完沒了的話--母親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