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一次情報
馬麗雅有些留戀,她知道趙飛有更深的戀情,她不願給他增加太多的麻煩,所以才決心要離開這個是非之地。趙飛說你執意要走,我不強留,不過我感覺,至少半年後,你會重新回到伍縣來從事正當職業,到時候我們仍是好朋友。趙飛聽得出馬麗雅是動了真情:我也喜歡這樣,其實你是我認識的男人中最正派的一個人。你放心吧,到了別的地方,我會重新開始我的生活的。
錢大興和高勝被市檢察院銬走一事,就是因為龐蘭芝向山城市反貪局寫了檢舉信所致。就因為那封信,從高勝家搜出來二百萬元股票和五十八萬現金。錢大興家裡的一百二十萬工程回扣款和二百萬元的股票也被收繳,私分的五十六萬元如數追回。
山城市人民檢察院根據龐蘭芝及其群眾的舉報,以錢大興、高勝涉嫌挪用公款、貪汙受賄、行賄等嫌疑對其有關的五名嫌疑人立案偵察,並採取了刑事拘留。在拘留期內,法院根據龐蘭芝的一再投訴,判定她和錢大興離婚。
監獄之苦,經濟上的損失,高勝不怨不恨,他說恨有什麼用,龐蘭芝畢竟是錢大哥十幾年如一日的結髮之妻,能怨嗎?自認倒霉,寧可牢底坐穿。
再說,和錢大興翻臉打架肯定會影響他在海星的生存,影響生存就勢必影響他光宗耀祖的目標,他雖然恨錢大興但為這個目標,還得善始善終。再說,按邊召的說法,他現在還是商貿集團的人,錢大興對他一直不錯,邊召對他也一直不錯,他不想讓錢大興他們在監獄領導面前投訴他,他不想他們總是把邊召搬出來做他的思想工作。他估計這案子也不會拖得太久,再過些天如果還沒有動靜,就是他拖得起邊召他們也拖不起了,所以最好的辦法還是一切都忍,慢慢熬到結束那天,熬到檢察院給他公開平反恢復名譽讓他光宗耀祖為止。原來他還估計,海星集團因為商貿承建一期的勝利竣工,怎麼也得給他記個功,或者掛個什麼頭銜的,現在想想無所謂了,他以後自己公開與集團公司脫鉤,要不要那張紙真的無所謂了。
高勝是一個心機多變的人,從不甘心寂寞,先後搞過建築,開過雜貨店,承包過果園、魚塘、金礦,最後與人合夥創辦了房地產開發……時運好轉,趕上了城市「靚麗」工程,一舉拿下六百多萬元的環城擴建規劃工程,成了赫赫有名的房地產開發公司的總經理。
高勝屬猴,有一次過本命年的時候,他手下一個叫張成的給他算過一命。張成精通陰陽八字,學過麻衣相術,平時說話做事,總是端著個半仙的風骨。張成算命,先拆字後掐八字,高勝心不在焉地說:「就以我高勝這個勝,字吧。」
張成迷幾個白眼,沉思片刻,說:「勝字左邊為月,月中有圓有缺,圓為滿牙為舟,舟要靠水,水能覆舟亦能載舟;勝字右邊為生,生字去掉頭上的左邊天即為主,有主無生,有生無主,災就在右半生上,右乃後也。少年不得志,中年交時運。
張成又裝模作樣,右手大拇指掐著二三和無名小指的各個關節,嘴裡哼哼有詞地,說:「金木水火土,土能生金,金能克木,木能生火。你是水命將在土上發跡,中間隔了個火,水火不容,這火雖是你的大忌,也是你的大劫,但有貴人相助可幫你度過這一劫,躲過這一劫也就萬事大吉了。」
高勝聽後滿臉含笑:「張成你小子真能瞎胡謅,我才不信你那一套呢。」
張成也笑了:「信則有,不信則無,不過我要奉勸一句,破財即是消災,良機不可錯過。」
高勝當時沒太當真,現在想想,他算高勝命犯凶煞的年份,正是高勝出事被抓的這年。按他的掐算,高勝從這一年往後,應當逐年好轉,兩年之後,兇星退避三舍,吉星去而復來,於是喜訊頻傳,逢凶化吉。也許這個轉運的時光終於來了,這一陣子高勝確實覺得事事順遂,投放那二千七百萬元股票的事件他本已做好了進監獄的思想準備,誰知後來不僅無過,反而有功;這次分錢,在錢大興家裡,當然責任由他承擔,壞事就壞在他和小保姆的事上,龐蘭芝當然不吃那個醋,當然要告,雖說受了點經濟損失,這是雨過天晴的事,命中遇到了貴人,可見一個人的運氣要是好起來,那是攔都攔不住的。
那年投放的二千七百多萬元的商貿承建股票,按每股一元發往至今,沒有什麼效益,錢卻花得差不多了。氣惱之中真想把賬認真查一查,但這一查又會怎麼樣,查誰呢?必然會引發軒然大波,揪出一連串的人,倒自個的黴呀。商貿承建這塊招牌也倒了,還建什麼商貿城?錢大興說不查,有啥可查的!張彪堅持要查,高勝一句話,讓他到陰間去查吧,死了活該!
就這樣,這又讓這些人空手套了白狼了。原來買了股票的怨聲載道,很多人都守不住都流向社會了。因無法分紅,每股櫃檯價交易的價格已經跌到了五毛錢,淨虧一千多萬元。要不是省城銀行同意貸款那一千多萬元填補了空白,恐怕這一罪狀早就鐵窗死囚了。
在監獄裡,高勝也曾多次暗問自己,「你不就是一個靠土地發跡的隔火之水嗎?張成三年前那句話應了!貴人在暗中相助,開了這麼一場有驚無險的玩笑。」
邊召聞訊後也曾亂了方寸,慌了手腳,但經市委領導的批評教育,及時退賠了贓款贓物,才化險為夷。
為把錢、高撈出來,邊召分頭奔省城找市委,求助山城市委書記陶遠兆的權力,給馮凱樂做工作,讓他以縣委的名義出面保釋。在他們的積極奔走下,錢大興、高勝很快被放出來了,先是取保候審,緊接著又恢復了職務。從看守所出來的錢大興、高勝對縣委領導危難之中伸出的援助之手,自然是感激不盡。邊召那句話讓高勝感恩戴德。
「你以為你們是囚犯?錯了!房地產開發公司總經理。還有你,伍縣土地局局長,伍縣商貿集團的兩位副總指揮!」邊召既鼓勵又提醒:「記住,你們不是孤立的!我們一定會盡快想方把你們倆保釋出來,我這個總指揮說話是算數的。」
高勝滿臉激動:「大恩大德永生不忘,可連累了縣委領導,罪不可恕!」
邊召說:「話可不能這麼說,不是你們兩個商貿承建工程能進展這麼順利嗎,這是全省的明星!可也苦了你倆了。」
這次不愉快的事情是龐蘭芝所致,聽說邊召都受牽連,錢大興在縣領導面前覺得無地自容,低頭不語。
在邊召眼裡,錢大興是個思維敏捷的人,高勝是個張飛式的人物,一個機智過人,一個是員猛將,在伍縣要穩固商貿集團的勢力,這兩個人是左膀右臂,大有用場。無論龐蘭芝告密或是群眾舉報,都不能讓他兩個過於自悲,以免影響他的計劃。事已至此,無論誰埋三怨四都是無用的廢話,失去的東西還可成倍的回來,但失去信心和勇氣將是可怕的,他看著錢大興、高勝,說:「保護人才,是我當縣長義不容辭的責任,保釋你們出來,是讓你們為伍縣奔小康出謀劃策,我只需要你們恢復元氣,重振商貿承建工程。」
高勝還是有點情不自禁:「謝謝,謝謝!我高勝是個熱血漢子,湧泉相報滴水恩,縣長的一切損失,我高勝定會加倍償還的!」
「不至於這樣吧?受點損失算個啥,只要你們平安無事就好。」邊召繼續趁熱打鐵:「馬有失蹄之時,這人有倒霉之日,別一遇挫折就一蹶不振,啊!挺起腰桿打起精神來。」
高勝突然抬了下頭,破膽一句:「我沒有啊!」
「你聽我說完。」
邊召顯然並不想過多地糾纏他,顯然是說給錢大興聽的:「可你一旦倒霉了又怎樣呢,情緒也太失常了吧,你還不如那些沒文化的犯人呢,你把你的失敗感全都掛在臉上,整天愁眉苦臉的混日子,做出一副徹底垮掉的模樣!我現在讓你笑!讓你有本事開心地笑!你有這本事嗎?你就那麼井繩?一旦有機會,說不定企業家進領導班子,你真是……你真是還不如那些沒文化的犯人……」
錢大興似乎聽出來邊召的用意,顯然也聽出來前半句是提醒他的,後半句是要高勝聽的,終於抬頭,他說:「就因為他們沒文化,他們才無所謂的,該吃吃該睡睡,沒心沒肺……」
「你有心有肺,有心有肺就你那德性?」邊召恨鐵不成鋼地截住錢大興,皺眉反問:「你有文化,有文化就你那德性?你跟我說說,文化到底是什麼?」
錢大興悶了聲音不答。
邊召提高了腔調:「文化就是文明,就是教化,就是勞動和智慧,就是精神,就是人和動物的區別!人和動物不一樣就是因為人有精神!你有嗎?精神意味著什麼,你懂嗎!」
對此,錢大興高勝,包括他邊召自然知道內情。光憑他邊召有那大的能量,不是馮凱樂和程剛經過多方交涉,按照黨的政策沒收贓款贓物,從寬處理,作為戴罪立功,將功贖罪,以觀後效的法律程式才有他倆人身自由的機會。
一聽說進領導班子,高勝猛然一個驚喜,兩眼炯炯發光,頓覺有一股龍騰虎躍的精神。這不是張成神機妙算中的那個貴人嗎?不知是感動激動還是衝動,隨口嘣出一句:「只要日後有出頭之日,高勝我就是把這牢底坐穿,也值!」
邊召很不高興地說:「現在不是讓你坐穿牢底,而是要讓你大顯身手。」
高勝自作聰明,聽了邊召的說教,茅塞頓開,想入非非,彷彿兩腳一邁出監獄這個大門,馬上就要當局長,當縣長了,做夢都在想著他的官運。然而,次次好夢事事難圓,總是心想事不成。高勝出獄後,為了感謝邊召的搭救之恩,整天像走馬燈似的圍著邊召轉。
自打上次招待所捱罵後,高勝才知道邊召的夫人齊麗麗是個與眾不同的女中姿霸,既有麗色又聰慧豁達,就邊召堂堂的一縣之長在她面前也讓三分。每次高勝向邊召表示意思,齊麗麗總是笑臉搶在邊召之前,還未等邊召拒收的話出口,她便假推辭真笑納:「哎喲!你看這,多不好意思老讓你破費。」每當手捧著那貴重的禮品,總要有一個輕飄的動作,一眼乜著邊召一眼正視著高勝:「唉哎高總!整個伍縣城就你講義氣,三天兩頭的登門拜訪,每次都不空手,我只好恭敬不如從命嘍!」
高勝才不在乎那些東西,他在乎的是張成的話:破財即是消災,良機不可錯過。只要他的官運成真,十萬八萬算個啥,天天送都願,他神經麻木的說:「千里送鵝毛略表心意,邊夫人你不也是一樣,為我的事讓你操碎了心嘛!」
「哎喲喲,瞧你說的,邊召能有你們這左膀右臂也是緣,俺們當女人的能為你們辦點事,為邊召分點憂也是一種責任。」齊麗麗邊召的家都當了--錢照拿--禮照收--官願照許。因此,高勝每次到邊家拜訪,都是當面交給邊夫人,每次臨走時總會習慣地把齊麗麗拉到一邊低聲相求:「在枕頭邊多為我的事給吹吹風,事成之後還有重謝!」
「行……沒問題……咱們誰跟誰,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替你作主了,靜候佳音吧,啊!」
也不知是過於激奮,也不知是齊麗麗的話讓高勝吃了定心丸。這天晚上高勝吃過晚飯,洗了個澡便覺睏意襲身,倒頭便呼呼大睡。朦朧中,一群人向他家趕來,哦!看清了,前邊有馮書記、邊縣長、王副縣長、錢局長,後邊跟著商貿集團的一群嘍囉,只見他們抱著雙拳道賀:「高局長……恭喜恭喜呀!哈……」
要不是那陣清脆的電話鈴聲,說不定高勝現在已夢遊雲天酒樓設宴慶賀榮升呢。就因為那陣鈴聲驚醒了高勝的美夢,才極不情願地拿起了電話聽筒,一聽是齊麗麗讓他趕快到她家裡來一趟。高勝咂吧咂吧嘴,品味夢景心裡像倒了一瓶蜜汁,甘味直往外溢,擦把臉對著鏡子照照,「哈……我高勝官運終於到了!」
高勝心裡暗暗得意,邊走邊思考著邊縣長深夜急召,他將會恩賜給個什麼官呢?科長?小了點。局長?因有點激奮,他腦海裡無序地劃過一首半熟不熟的歌曲,忘了是誰唱的:「沒有花香,沒有樹高,我是一棵無人知道的小草,春風啊春風……」高勝興沖沖地來到邊召家裡,齊麗麗笑臉相迎:「哎喲,吹的什麼風啊?這麼快你就奔來了?」
看著齊麗麗的面部表情,好像一切都按部就班了,只等我高勝一到邊縣長即會馬上喜口宣佈官銜啦,高勝的心特別激動,隨口笑答:「春風春風!」接著又手舞足蹈地:「春風啊春風你撫育了我……」
把一個秘密藏在心裡,是一件非常刺激的事情。自從錢大興和高勝被釋放以後,邊召一直有一個想法,想借商貿承建主體二期配套工程上馬之機,把高勝推上去,給個一官半職的頭銜,在和外商接觸上,就可以名正言順的,代表商貿集團拍板定案了,馮凱樂也沒明確表態說行,也沒說不行,只說這樣的事要讓常委集體討論才能再定。可惜事與願違,雖然邊召悉心盡力,但常委們還是不理解他的心情,而且一個個的質疑把他當成了攻擊物件。
邊召回到家飯也不想吃,急急忙忙進衛生間洗個澡就想早點睡覺,剛出衛生間門就見高勝滿臉春風進來。
邊召愣了。
高勝很冷靜,他走到邊召跟前剛想開口問這麼晚了有什麼急事,邊召疑惑地突然問了句:「哎!你怎麼來了?」
這話問得沒頭沒腦,邊召發愣,高勝更愣:「不是你讓我來的嗎?你說有急事嗎?」
邊召睖眼剛想發問:「我什麼時候讓你來啦?」
齊麗麗馬上接過邊召的話茬:「我讓他來的,我看你今天的氣色不好,想讓高總過來陪你解解悶。」說著,她急忙擺上早已準備好的菜和邊召最喜歡喝的劍南春。
高勝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不解其意地問:「咋了,什麼事情讓你這麼煩心?」
邊召原來不想說的,但幾杯劍南春下肚,便心浮氣躁地用沙啞的聲音更加直白的語言傾吐委曲:「老高呀老高,我一次又一次地把你給推上去。可這,阻力很大呀!一次又一次地硬是被拉下來。」齊麗麗好像也親自參加了常委會似的在一旁添油加醋:「拉就拉下唄,還頭上腳上狗屎不如的橫加指責。你說邊召這個心裡頭是啥滋味?」
「誰?」高勝怒目圓睜。
邊召只是酒後一句氣話,沒想到走了嘴,看到高勝那個扭曲的臉形,心裡咯噔一下子醒了許多,他知道常委會內容洩漏給外人,這意味著什麼?組織洩密。萬一惹出禍來我邊召吃不了也得兜著。身為一縣之長,怎麼能這樣信口開河,一下子把無名火洩在齊麗麗身上:「去……一邊待著去!」
高勝傻眼了。
高勝不知為什麼全身一震,因為他從未在邊召那張永遠不動聲色的臉上,見到這種隱痛和委曲的神情。高勝的聲音也不由變得沙啞起來,從邊召和齊麗麗驚異的目光中高勝能想象自己此時的樣子,面色蒼白,胸膛起伏……他一拳砸在茶几上,他沙啞著嗓子,做了惡狠狠地回答:「他媽的誰跟老子過不去,不想活了!」
見不得別人犯愣,別人犯愣齊麗麗她就同情。其實,齊麗麗還有一個難以出口的真情,她心疼高勝秘密轉到邊召賬戶上的那筆款也作為贓款退賠。所以齊麗麗再次記吃不記打:「還有誰?禿子頭上的蝨子,不是明擺著嗎?除了往上捅漏子的人還有誰?」
原來,錢大興和高勝被馮凱樂保釋出來後,正逢全縣層層醞釀推選山城市人大代表。在這次縣委常委會上,馮凱樂把邊召的建議,在縣委常委工作會議上,用自己的話說了,大家聽罷,有人贊成,有人反對。贊成者認為,高勝在搞經濟方面還算可以,畢竟在商貿城先期工程上有貢獻,對激勵他的工作熱情,鞏固前一階段的成果,抓好後期主體配套,肯定非常有效;反對者認為在高勝身上,並沒有多少先進性和突出貢獻,他沒有人民代表的資格。
馮凱樂彷彿不想多說似的:「邊召同志推薦,那就介紹一下先進事蹟吧!」
邊召清了一下嗓子,像中央電視臺播音員趙忠祥介紹人大代表簡歷那樣一字一板:
「人大代表嘛,要有他的先進性和突出的貢獻,高勝具備了這些條件。其表現有四個方面:一、當過兵扛過槍,辦事果斷雷厲風行;二、該同志敢闖敢冒,具有開拓進取精神,在商貿承建面臨十分困難的情況下,毫不縮頭縮尾,並在激烈的競爭中力挫群雄,承包了全縣矚目的星火工程,他可謂稱得上是伍縣的一顆光彩奪目的企業明星--夜明珠。也是經濟建設者的楷模,應該讓閃光的金子施放出更加絢麗的光芒;三、他襟懷坦白,光明磊落,克己奉公,吃苦耐勞,奔省城跑銀行,為商貿承建投資貸款五千多萬元,把自己的幾棟私房都作了抵押。為此,他被別人誣陷,冤坐監獄,毫不計較個人恩怨,出獄後一如既往,仍一心撲在商貿城建設上;四、我認為他對商貿承建立了汗馬功勞,貢獻是大的。」
「當然啦」,邊召認為他這番話,硬梆梆的條件足可以打動每個委員的心為他投贊成票,音調濃重的:「當然啦,人無完人嘛。要看他的主流,要看他的成績。因此,推薦他做先進典型,做全縣人民致富奔小康的‘領頭雁’,就能帶動全縣的群雁高飛,推動全縣經濟建設的快速發展,跨上新臺階!」
為使商貿城建設工程不再面臨擱淺的威脅,程剛清楚,他和馮凱樂與市檢察院、法院、公安局費了幾多周折,才以退回贓款,收繳贓物,認罪態度較好的名義將錢大興、高勝取保候審,繼續承擔商貿承建二期工程。這樣的人能當人大代表?程剛顯然有意見,他沒明說,只是在嗓子眼裡咕噥一句:「聽領導的吧,領導怎麼定都行。」
馮凱樂說:「領導意見是領導意見,現在是徵求你們諸位領導的意見。」
程剛猶豫片刻,說:「要是怕大家不服,那也可以提出候選人,讓委員們進行無記名投票,把提交縣人代會的候選代表定下來再說。」
馮凱樂聽了,沒馬上表態,但心裡想,這倒也行。馮凱樂決定採納程剛的意見,將人選決定程式進行改革,在各委員推薦的基礎上先選出候選人,然後再確定。他們專門設計了表格,讓各委員無記名填寫,一共五個候選人,評選結果,高勝名列第四。
這下邊召犯難了。讓高勝當人大代表是他邊召的提議,現在看來,這鍋飯沒煮好,有點夾生,當初要是不按程剛的建議搞什麼無記名投票呀,常委會定了也就定了,可現在既然搞了,投票結果也不能無理由地完全漠視。為這事邊召專門去找了馮凱樂,他說:「老馮你看這事。」老馮說:「哪事?」邊召說:「讓高勝當市人大代表那事。」馮凱樂說:「委員們意見很大,結果五個候選人高勝只得了第四,還好沒墊底。哪怕他評了個第三呢,也算居中,我們也好說話。人大代表是代表人民的,可這是個受信任的好事,今後要充分發揚民主,逐步推行政務公開,這也是取信於民的一項舉措。」
邊召點頭:「行。」但又問:「哎,高勝排到第四就這樣定了?」
馮凱樂說:「是。」接著他讓縣委辦公室主任周其濤將無記名投票表格攤給邊召瀏覽,他說:「同意他的,主要說他貢獻大。反對高勝的,尖銳地指出他請客送禮,行賄受賄,腐蝕領導幹部,貪汙工程款額巨大,跑銀行貸款也是有目的的,填補股金空缺。」周其濤說,還有更尖銳的:「除了違法亂紀外,此人道德敗壞,品質惡劣,長期包養情婦。」
邊召看了馮凱樂一眼,還想繼續努力:「他當人大代表不行,那可以另行安排嗎?讓他掛個縣土地局副局長的職務怎麼樣?」
馮凱樂再次肯定的口吻:「老邊呀,人民代表代表人民,他當人大代表都不行,還能再提拔他當中層領導幹部?你以為共產黨的官就是這麼當的。」
儘管如此,邊召仍然不能避免身體內部的本能反應。他是因空虛而引起焦灼、出汗、心神混亂而血壓不穩。一種驚悸感不得不站起來走到保健櫃前隨手拿出一片降壓片含在口內,傾刻心率穩定下來,假裝到衛生間方便,用冷水擦把臉,他不想讓高勝這些表情變化把看得太清楚了。便不露聲色地說:「來日方長,再遇良機吧!」
高勝心中窩火,但沒發出來,沒讓操他八輩那句話出口,只是起身時用拳猛擊了一下茶几,茶几上一隻酒杯被震得打了幾個滾,「砰!」的一聲落在奧馬特地板磚上,摔得粉身碎骨……馬麗雅猶豫再三,還是撥通了趙飛的手機,因為她要走,在走之前要把這最後一個情報告訴趙飛。趙飛急忙問她要去哪兒。馬麗雅說:「你別管我去哪兒,反正我要在離開這兒之前,最後告訴你一個訊息,高勝沒出手那批貨明天要出手,交貨地點在河南的一個小縣城裡,接頭的人叫張大旺。」趙飛焦慮:「你一個單身力薄的弱女子,你究竟要到哪去?」「到你們公安和高勝誰也找不到的地方去。」馬麗雅一臉憔悴:「我覺得現在實在太危險了,如果這樣下去,早晚得死,我死了無所謂,給你們找麻煩實在於心不忍。」
馬麗雅儘量控制情緒,但趙飛還是聽出了她傷心的口吻:「這個訊息是我親自聽高勝和王飛在一起商談的,接貨的人仍是上一次沒接走貨的那個聞苟史。高勝一直對我挺信任的,不過最近他已開始懷疑他身邊有人向外通風報信,只不過還沒有懷疑到我身上,這是個機會,如果他一旦發覺這個通風報信的人就是我的話,那我就肯定沒命了,他們要殺我簡直就像輾死一隻螞蟻那樣容易。」
馬麗雅有些留戀,她知道趙飛對她有情,她不願給他增加太多的麻煩,所以才決心要離開這個是非之地。趙飛說:「你執意要走,我不強留,不過我告訴你,只少半年以後你會重新回到伍縣從事正當職業,到時候我們仍是好朋友。」趙飛聽得出馬麗雅是動了真情:「我也喜歡這樣,其實你是我認識的男人中最正派的一個人。你放心吧,到了別的地方,我會重新開始我的生活。」
馬麗雅掛了電話,消失了。
不知咋地,趙飛頓感一種憋悶在胸口。趙飛不知道她會去哪裡,也許會南下,也許會北上,也許去了沿海,也許她到了西部邊陲小鎮。趙飛後來說過,馬麗雅剛走的那一段時間裡,他一直放心不下。他說:「馬麗雅是一個有良知有正義感並且稱得上勇敢的風塵女子」,趙飛生平在心底裡接納了一個這樣的人。他想,如果她從事正當的職業,自己將會和她永遠是朋友。
黑勢力的猖獗,更激起了省委、省公安廳領導徹底剷除這一黑瘤的決心。刁謙等廳領導接到趙飛傳來的這一情報後一致認為,大兵出擊的時機已經成熟,決定組成三個抓捕組,在河南一個小縣、中緬邊境及深圳開闢三個戰場,全線出擊,徹底搗毀這一黑勢力團伙。就在馬麗雅走後的第二天下午,匡釗、李奇和趙飛率十八人秘密奔赴河南駐馬店,任務是抓捕從事毒品交易的犯罪團伙。在火車專包的車廂裡,高軍、姬斌、袁虎、蔡茜等坐在兩張下鋪上討論起了那個叫張麻子張大旺的人。
「別看張大旺臉麻身殘,但鬥起狠來仍讓人咋舌懼目」,高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