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茜撇撇嘴:「不就一個瘸子,路都走不了,嚇虎誰呀!」
坐在隔壁下鋪上的李奇不由從旁邊側過頭來笑問:「你們說得這麼熱鬧,我且問問,在坐的有誰見過張麻子?」沒有回答,都笑笑搖頭。高軍接茬說:「那個地方太偏,又不是山清水秀能旅遊的地方,誰個沒事沒非跑那個鬼不繁蛋的地方去會一個麻子幹啥,別說在坐的人沒見過,恐怕全支隊的問問,也不會有人見過。」高軍嗓音高亢,趙飛聽得很清,心裡隱隱有些被人小看的不快,他知道高軍說的沒錯,他雖然見過張麻子,但人家說的是全支隊的幹警,和他不相干的。他是當臥底時和高勝一起去過梨花溝,見過張麻子,他連個小看人都沒勇氣說出來。但他不知為什麼還是抬頭向隔壁看了一眼,彷彿想說我去過我也見過,不料竟與蔡茜飄來的目光遭遇上,他被灼了一下似的低下了頭。他想小茜子真是個細心的女孩子,在聽到無人見過張麻子時,顯然一下子想到了他。因為這秘密他只告訴過蔡茜一人,而且是無意的隨便一句。
趙飛並不知道蔡茜隱秘的目光,並非頭回向他這邊傳遞,在五個小時的行程當中,她數不清已經多少回了,故作無意地向趙飛這邊巡睃。
「這個張麻子以前是那個小縣黑勢力團伙的頭目,因為持械鬥毆,致使雙腿殘廢,又因玩槍火衝炸膛,被火藥噴燒雙眼,慶幸的是雙眼沒瞎,但治好後留下一臉黑點子傷疤,所以留下綽號張麻子,因活動不便現呆在家裡開設了地下堵場。」蔡茜不動聲色地看趙飛,從她那凝固不動的瞳仁中,看不出她在想什麼。趙飛想她可能也在想這個吧。
看著一下子下來這麼多外地公安人員,蔡茜這才恍然大悟,這才明白李奇為什麼要在凌晨二點鐘,離駐馬店還有十公里這個小鎮上,將他們統統趕下火車,原來是為了不打草驚蛇。匡釗、李奇、趙飛三人急急忙忙地鑽進事先聯絡好的一個房間裡,秘密研究著行動計劃。他們決定先派高軍和袁虎兩人化裝成便衣到市裡偵察一下情況,摸清具體交貨的時間地點,然後再決定動手的最佳時機,趙飛正準備起身找高軍、袁虎交待任務,匡釗的手機響了。
從匡釗滿臉緊張的表情,趙飛就猜著事情發生了變化,結果還是讓他猜中了。電話那頭傳來了省廳趙宏副廳長的聲音:「小匡嗎,你們去駐馬店的事張大旺已知,立即採取必要的手段!」
「明白!」
李奇趙飛好像受傳染似的,同時神色緊張的筆直地釘在那兒,匡釗「明白」兩字則一齣口,緊接著便是果斷的命令:「立即行動,連夜抓捕張大旺!」
儘管刑警個個信心百倍,儘管從下火車到再次出發不到十分鐘,儘管又半個多小時的快速行駛,但還是晚了半步,李奇、趙飛等趕到張麻子處,張麻子已人去屋空,被窩尚留熱氣,回到住地,刑警們一下子衝著匡釗、李奇嚷起來。
「又他媽洩秘了,幹嗎不把這幾個混蛋抓起來!」
「我們的辛苦,黨和人民生命財產的損失,這些人就是槍斃十次也不多!」
蔡茜沉著臉,她從來沒像今天這樣沮喪過。趙飛和姬斌也氣得說不出話來,李奇沒話,沒話也得找話來安慰大家,作為一隊之長,這個時候只能鼓舞鬥志,不能跟著發牢騷。再說,發幾句牢騷就能把張大旺騷出來的話,他的騷動強他們十倍:「好了好了,牢騷不出張大旺,大家一天一夜沒睡了,現在全部都給我睡覺去,這是面對現實。」
蔡茜的臉由陰沉變凝重:「肺都氣炸了,誰還有心思去睡覺!」
「氣也不能跟自己過不去呀,你氣死了張大旺才高興哩,高勝才高興哩。要讓他們氣,咱們必須笑,看誰笑到最後!」李奇突然話鋒一轉:「統統地睡覺去,養足了精神好抓人!」
李奇讓大家去睡覺,他自己卻沒有心思睡覺,他暗暗拽了一下趙飛的衣袖,心照不宣地跟著匡釗向他房間裡走去。一進屋,匡釗頭也不回挺到床上就掏打火機掏煙。李奇本想和趙飛一起到匡釗房間商量下一步的行動計劃,不知咋地,一進屋便把刑警們對他發的那些無名火,一下子洩到匡釗身上,李奇走到匡釗床邊見他正在閉目抽菸,李奇扭頭向外走,快到門口突然回身衝著匡釗來火了:「上次回龍賓館你是知道的,刁廳長也是親眼看到的,為什麼不把王豪他們幾個抓起來,造成我們這又一次的失敗!」李奇這一通火沒燒醒匡釗,匡釗仍抽菸閉目深思。但這把火把趙飛給燒清醒了:「難道刁廳長也有意放縱……」
匡釗像睡了一個安穩覺似的,這才神氣十足:「對!你倆個說得都對。那我問問你們,上次回龍賓館你們抓到高勝什麼了嗎?」
李奇不假思索出口就是氣話:「高勝始終沒露面。」
「那麼這次你們抓住張麻子了嗎?」
「這用問我們。」趙飛也有點沉不住氣了。
「你們不是說我和刁廳長放縱嗎?」
李奇仍是怒氣火爆:「早把他們抓起來,根本就沒有他們這次通風的機會。」
「抓了王豪,說不定又冒出來個張豪、趙豪……」匡釗這才一臉認真的說:「人都沒抓住,哪有證據,沒有真憑實據你貿然地把幾個僅僅懷疑的人抓起來,人家認賬嗎?」匡釗緩了口氣,「我也想這麼幹,立刻把他們揪出來!可領導畢竟是領導,刁廳長說你把線給掐斷了,哪還有魚兒上鉤呢?我們要的是大魚小蝦一網打盡。」
趙飛沉悶一句:「那我們就這樣撤回坐辦公室裡學姜太公嗎?」趙飛這句悶聲悶氣的「對!撤,回去學姜太公……」撥動了匡釗的那根神經。
匡釗一向的習慣,說話總是先思後開口,有點慢吞吞的,慢得有點拖沓,有點絮煩,但這次,此刻,匡釗雖然有點失望,但所有的指令和問話,其乾淨利落,短促迅捷,均是前所未有,連李奇和趙飛都不由為之一震。
只是在走近李奇時,匡釗向趙飛招了下手,三個人頭對頭時,他的一句低聲指令,語氣才恢復瞭如前:「讓大家好好休息一下,留下三個人,其餘十點前撤!」這話說得輕而有力,在李奇趙飛的臉上驚詫還未散盡,匡釗又來個短促得讓人難以緩過氣來的死命令:「十點鐘以前向回撤!」匡釗那低聲的體貼和高聲的指令,讓李奇、趙飛的回答充滿著心領神令的感激。雖說職業的習慣他倆一起回答了「是!」兩人臉上已有理解其意的神情。
趙飛順著匡釗的思路往下想,他一下子明白了匡釗的意思。他猜想匡釗是這樣分析的,接下來的直白,匡釗的分析和決策是正確的。
「一個坐輪椅的人,跑起來並不方便,再說他是臨時得到訊息倉惶逃走的,跑不了多遠,我們將計就計來個公開的撤離,給對方造成一個行動失敗的假象,這個假象既可以迷惑通風報信的人,又可以麻痺出逃的張麻子,在他放鬆警惕出現的時候,我們留守的人與地方警員配合,就可輕而易舉地把他們秘密抓捕!」
李奇也是這樣想的,從他和趙飛明亮的眼神里就可以猜出他倆興奮的心情。
還是趙飛先開口,他說匡大隊你不讓我們當姜太公,你讓我們做諸葛亮唱空城計呀!
這個主意不錯,李奇和趙飛兩人都要留下。
匡釗搖搖頭,「你們倆個留在這裡,永遠也抓不住張麻子。」他看了兩人一眼接著說:「你們倆一個是支隊長一個是副支隊長,又是主辦這個案子的負責人,等我們全都回去了,人家一看,哦,兩個隊長都沒回來!為什麼沒回來?肯定是在那繼續守候唄!然後人家又通風報信,張麻子就繼續躲得遠遠的,你倆就是在那守候一年也甭想抓住他!」匡釗笑了一下繼續說:「既然是空城計,就要演真實點司馬懿上當就是疑心大。隊裡悄悄地留下三個人。除他們自己和咱們三個人,不要讓隊裡其他任何人知道他們留在這裡。」
其實李奇和趙飛的心目中已經有了合適的人選,只是心照不宣地對望了幾秒鐘,然後會心地笑了。
……
來時鴉鵲無聲的小站下車,走時轟轟烈烈的大站返回,公安人員就這個習慣失敗也不服輸。天剛麻麻亮,山城市的近二十名刑警在當地公安局的護送下乘上了返回山城市的火車。
姬斌一腳踏進十號車廂的門就發現少了三個人,愛說愛笑的蔡茜,高軍和袁虎不見了,他急忙告訴李奇說還有三個人沒到,李奇裝作車上人多噪聲大怕他聽不清的意思加大嗓門:「啊!你說蔡茜他們?昨天隊裡來了緊急通知,說有新案子急需人,我讓他們坐著長途汽車已經連夜趕去辦新案子了。
龐蘭芝情感的反覆給錢大興帶來了極大的變化,雖然他不是個喜怒無常沉不住氣的人,但是面對那份若即若離的愛情,他也感到非常苦惱。從不知愛情的感覺與得到過愛情又失去的感覺簡直不可同日而語,在這樣患得患失的煎熬中,錢大興原本與高勝、王飛拉開的距離不由自主的又拉近了。看到高勝實施的恐嚇手段並沒有真正嚇住李奇,相反,警察們深入調查的決心似乎更堅定了,他不由得躍躍欲試起來,謀殺城北地下賭場老闆的連連失敗,兩次白貨交易非旦沒有出手,險些被抓,加上警察內部不斷傳來的緊急訊息,使他的心情更加煩躁,他開始給高勝支起了招。
錢大興的招數讓高勝如虎添翼,行動次次得手,萬無一失。在與警察的較量中,他冷笑著玩起了老鼠戲貓的遊戲,並且暫時佔了上風。
錢大興並不知道他在警察中的內線已經暴露,公安局只是不想讓他們把水攪得太混,待證據確切後一網打盡。所以每次的訊息都使錢大興的心情和高勝一樣激盪,眼看著警察的大部隊以失敗而全部從外面撤回來,他們那根繃緊的筋也就跟著鬆下來。
為了不驚動張大旺,蔡茜、高軍、袁虎沒住在市內,而是住在市外一個縣城裡,縣公安局一個叫潘玉的民警與高軍閒若無事的對話攤了張大旺的底牌。
這個潘玉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夥子,一看就知道是個沒什麼辦案經驗的新警。他見到高軍先是驚奇後是神秘兮兮:「聽說你們是來找張麻子的?」
高軍微笑中暗暗吃驚:「怎麼,你認識他?」
「我們這搞公安的誰不認識呀,那可是個能量很大的人!」潘玉大咧咧地說。
「哦!怎麼個能量很大法?說說聽!」高軍感興趣地問。
潘玉搖頭很為難的樣子,但在上邊警官面前又不好不說:「誇張點吧,那傢伙上可通天,下通販夫走卒,要想抓住他,你們可真得費一把勁了!」
高軍一臉犯疑:「嗬,是不簡單!」
潘玉顯然看出了高軍的一臉不相信,這才發誓般地說:「別看他雖然是個瘸子,但因長期設賭,開舞廳掙了錢,籠絡了一大批人,他得攀官附勢鞏固他的勢力,其中不少是政法機關的人。那傢伙籠絡警察的辦法很特別,比如在飯館吃飯,他那怕見到一個年輕的民警,沒打過交道,他也巴結,主動替你結賬。」
高軍仍是滿臉微笑:「他肯定給你結過賬嘍?」
潘玉嘿嘿一笑,但有點尷尬:「要不,我怎麼說他呢,我一個剛剛穿上警服的小民警,有一天在飯館裡吃飯,結賬的時候老闆說有人已經幫你付了,當我回頭看時,張麻子被人推著已離開了飯館。所以我說那人是個猴精,等到他有什麼事的時候,保不齊你就把他當朋友了。」
「那你是他的朋友了?」
「才不呢!」
「為什麼?」
潘玉雅氣的臉上充滿了認真的表情:「不是一條道上的人。你別看他給我結過賬,他犯事我也一樣抓他。」
高軍朗聲笑語附之翹拇指的讚揚:「好,有骨氣!」
潘玉一臉疑慮想問這回張麻子到底犯了什麼事,你們這麼急於要抓他,又怕高軍說他不懂紀律。這也是他第一次與上級警官交談,又不想錯過這個大好時機,也許高軍的那句讚揚給了潘玉新奇的感想,也許他還想在上級警官面前繼續表現表現,所以他的臉色急劇變化幾秒鐘後,還是臉紅心跳地說出了早已想好的那句話:「抓張麻子需要我幹什麼?」
一個剛剛從事公安工作的新民警主動請纓,本來是件好事,但高軍沒有吭聲,沒說那太好了,也沒明確拒絕。潘玉猜到他的疑慮,主動挑明:「我是想給你們提供一個訊息,又怕你們說我嘴上沒毛,不可信,不過我還是想這是一個做警察的最起碼的準則。」
儘管潘玉如此說,但高軍依然有些懷疑:「一個新警能有什麼好訊息,再說,你的訊息是真是假!」
看來,潘玉也不知道他提供的訊息管不管用,但他還是邊說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紙片塞到高軍的手裡,說:「你要想找到張麻子,應該先找這個人。我們這兒人多眼雜,我怕,嗨,反正我不會跟你瞎說的,你打電話讓局裡的人給你查一下,我走了。」
這件事後來的進展,果真出現了潘玉設想的結果,潘玉提供叫葉虎的這個人居然由市局給查出來了,並且知道他現在正在家裡休息。也許警察都是一個戰壕裡的戰友,彼此照顧面子,互相負責是戰場上的統一紀律。但無論如何,當市局的劉青把葉虎大變活人地展現在高軍面前的時候,高軍、蔡茜和袁虎還是感到了極大的驚奇。在會見葉虎之前,高軍、蔡茜、袁虎專門打的趕到市局,再由劉青開車前往。劉青和高軍談好,對他見了葉虎之後該說些什麼,不該說些什麼都做了必要的交待。交待的核心就是:無論如何不能說那些「過去的事」之類的話,你是跟人家瞭解情況的,不是提陳穀子爛芝麻的瑣事。劉青懇求高軍:「他現在急需對未來的生活建立信心,建立幻想,你要給他這個幻想。對一個洗心革面,改邪歸正的人更應給以機會。」
劉青一身便裝,開車不誤介紹情況,高軍與劉青並列前排一臉嚴肅地聽著,蔡茜袁虎各把後排一個車窗門,兩眼不停地掃射著車外的左右。高軍聽劉青介紹葉虎的情況,介紹葉虎是個講義氣的漢子,原先幹過黑道上的事,張麻子有恩於他,雖說葉虎現在洗手不幹了,但是對張麻子也還是挺敬佩的。
說話縮短了距離,車很快便在一個小區的一幢小樓下停下來。三個人在劉青的帶領下來到葉虎家的門口,劉青敲敲門,一位中年婦女開門後看著面前的四位陌生人疑問:「你們找誰?劉青出示一下證件說:「找葉虎。」
毫無疑問,這位中年婦女就是葉虎之妻,她慌亂中不知所措的將劉青等堵在門外:「公安同志,他犯了什麼事?他說他要改邪歸正重新做人,他還說你們公安局同意的啊!」
在家午休的葉虎被吵鬧聲驚醒,出門的第一句話就是,我沒犯罪闖我家找什麼事?劉青把警官司證擺到葉虎的面前,說:「沒犯事就沒事了?張麻子現在面臨滅頂之災,你能見死不救?」「哎呀,好長時間沒與他來往了不知道他現在在哪兒,再說張大哥有恩於我我不能出賣朋友。」
「沒有根據我們能隨便闖你家裡來嗎?我相信你也知道,知情不報,窩藏罪犯根據情節同樣可判你個十年八年!」高軍說。一聽知情不報也是犯罪,也要判刑,葉虎的妻子慌了神,衝著葉虎哭喊:「葉虎你說吧,說了就沒你的事了,咱們好好的過日子,不要再進去了,啊!」
「我……唉!張大哥,對不住了,我也不知道你究竟犯了什麼事,雖然你對我有恩,可我現在是有老婆孩子的人,不能再進去了。」葉虎說。不到五分鐘,屋內的人都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葉虎的心裡也平靜了許多,葉虎掃了一眼劉青等幾位嚴肅的面孔,看了看妻子哭紅的淚眼,又數秒鐘的猶豫後,下狠心地說出了張大旺現藏身在郊區一個養豬場裡,經過一番教育,葉虎還是挺知情達理的,同意把高軍他們帶到養豬場,但他不下車,以免張麻子看見不夠朋友。幾個人帶著葉虎往外走,葉虎妻子拉住蔡茜的手哀聲懇求:「同志,同志,你們用完他後一定把他給我放回來行嗎?」
女人的心都是水性的,見不得別人掉淚,蔡茜有點可憐地盯了她一眼,說:「我說了也不算,那得看他自己的表現了。」
葉虎的妻子站在門前,迅即地抹了一把淚,揚手對遠去的葉虎說:「他爹呀,你一定要好好表現表現,聽見了吧你?」然後兩腿一軟一屁股坐在門坎上:「跟著你我算倒了八輩子黴了我!」
原以為張麻子身邊有好多亡命徒陪伴他,高軍又從市裡調來一輛警車,兩輛警車拉著十名實槍荷彈的警察悄悄摸到市郊那個養豬場,採用前三角掩護,後三角穿插的戰術交替前進,最後還是不費一槍一彈地在一間小屋裡擒獲了坐在輪椅上休息的張麻子。
張麻子四十左右的年紀,體型瘦小,因為長期輪椅上生活的緣故,使他看起來要比實際年齡小,他穿一件已經汗漬浸得發黃的白襯衫,看樣子匆忙逃跑這些天來這襯衫一直沒換過,離老遠就能聞見那襯衫上的汗酸味兒。
看樣子張麻子真不像那麼弱不禁風,他是有問有答,回答圓滑的江湖老手。高軍問他知道自己犯了什麼罪了嗎?張麻子回答不知道。袁虎說不知道你跑什麼?張麻子說我憑什麼跑。高軍說你沒跑你來養豬場幹什麼?張麻子說串親戚也叫跑,那以後誰也別走親戚了。無論高軍袁虎拿什麼話套他,繞他,他就是不上當,怎麼也不肯說出他與高勝、王飛的關係。很快兩個小時過去了,一點收穫也沒有,蔡茜氣得皺眉瞪眼這個軟硬不吃的傢伙。見他執意不說,蔡茜建議高軍請示李奇採用異地審問,讓他徹底脫離老巢,看他還有什麼牛勁。
蔡茜接著說:「張麻子和這裡的警察大都很熟,所以那傢伙才有恃無恐的跟我們耗時間,不如悄悄地把他帶回伍縣,讓他到一個陌生的地方也許能快一點把他拿下。」
李奇認為蔡茜的主意不錯,同意了她的意見。但是,李奇說:「必須有當地的警車警員押送,確保沿途的安全。」
當地公安對此事非常重視,向駐地武警部隊借用了兩名有押送經驗的武警戰士和張麻子坐警車的鐵欄隔斷後面,高軍、蔡茜、袁虎坐在鐵欄隔斷前面。
警車西行,一路無礙。
下午三點左右,警車進入伏牛山一帶,突然大雨瓢潑,在山側一處平緩路段,武警的說話聲突然中斷,車速也明顯地放慢了許多。張麻子抬眼,看到窗外公路一側,已有不少車子靠邊拋錨,一眼掃過去,以卡車超載貨車居多,也有少數轎車、旅行車之類,橫七豎八擠在當中。雨仍然下著,可以看到公路的前方,幾件雨衣,幾把雨傘,人影綽綽,來往穿梭……「低頭!」
高軍向鐵欄內喝了一聲,伸頸探看的張麻子,一下把頭埋向褲襠。張麻子在低下頭的瞬間,看到警車的車門已經開啟,副駕駛司機披了雨衣跑下車去,大概到前邊探路去了。兩位武警戰士處在高度戒備的臨戰狀態,右手的食指扣住微型衝鋒槍的扳機,槍口向上,目光平掃,觀察著車外的動靜。袁虎側面向鐵欄,監視著鐵欄內的張麻子。高軍和駕駛座上的司機,低聲交談,分析著前方的情況……張麻子雖說頭埋在褲襠裡,兩眼盯著腳尖,就像肓人的聽覺異常敏銳一樣,車前的每一絲響動,都不會逃過他的耳朵。很快他就聽到副駕駛司機又回到了車上,連他腳下濺進車廂踏板的雨水,都聽得真真切切。那司機上車後急急地向高軍作彙報,聲音輕得近乎耳語,但至少張麻子能把情況猜個八九不離,那情況就是,前邊山洪爆發,山石斷路,前邊已經堵了一些車子,交警尚未趕到,趕來恐也無用……經高軍、蔡茜、袁虎和兩位司機的短暫商量,高軍又和支隊頭頭通了電話,十分鐘不到,車子重新開動起來,轉動警燈,後轉逆行,沿著這條大雨滂沱的國道,原路返回。
張麻子在警車掉頭的剎那真的以為他們要返回原地去了,心裡不知為什麼一陣高興。但很快就發現自己估計錯了,車子憑藉警燈警笛在並不擁集的國道上逆行了三分鐘後,拐下主路,向山側的一條支路上開去。從高軍和司機之間的隻言片語的交談中,張麻子聽出來了他們是想從另一條公路翻越桐柏山,那條舊路司機以前走過,他們顯然沒有放棄在天黑前到達定州市的原定計劃。
剛才他們走的,雖然也是山路,但遠遠不及這條舊路曲折迂迴。感覺上他們將是孤軍獨旅。朝著大山的深處開去,每個罩著雨霧的心靈,大概都有幾分緊張。如果說剛才那條新修的公路是在山的平緩地帶繞山而築,那麼這條舊路才是真正的翻山越嶺。好在進山之後雨突然小了,也許這正是氣象當中的獨特現象,雖然相隔不過數里,但山裡的氣候和平原相比,境界迥然而異。車子轉過一個荒涼的山口,居然雨過天晴。透過黃土與巨石夾峙的隘口,昏暗的車窗竟然不可思議地,被一抹夕陽染紅。張麻子不禁抬起頭來,他同時聽到車前鐵欄外,警察們全部興奮地歡呼起來,雨後的夕陽如此奪目,張麻子焉能想象,在這樣荒山野嶺,景象景色如此神奇。
司機興奮地鳴響了喇叭,鳴笛聲在寂靜的山野中迴盪不息。真如革命前輩毛澤東的不朽詩句:蒼山如海,殘陽如血,喇叭聲咽。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壯麗的景色浸染了每一雙疲憊的眼眸,每個人的目光都洋溢了或多或少的醉意。
此時,張麻子的心,並不被夕陽感染,但他清楚,夕陽奪目的真實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