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破裂龐蘭芝訴怨亮家醜
龐蘭芝含糊其辭,沒有解釋。這種事情解釋沒用,越描越黑。她本想把秘密分錢的事情告訴馮凱樂,但想想還是沒說。現在不說也罷,省得馮凱樂聽了一驚一乍的。但片刻的慎重考慮,龐蘭芝還是自己驚乍了一身冷汗:「這件有關金錢方面的事,是導致夫妻感情破裂的罪魁禍首!」
復婚的事就這麼擱下了,龐蘭芝說過,想起那天晚上就不想再復婚了,想起那天晚上心裡就難受,渾身就不自在。因此,在復婚的感受中,也就變得毫無意味。歸屬感這東西比較虛玄,並非一個情字可以說清。
為了離婚,龐蘭芝特意找了一趟縣委書記,離婚應該是司法機關的事,應該找民政部門調解,調解不了再找法院提出離婚,可龐蘭芝總認為縣委書記能管住法院,更能管住錢大興,所以她直接去找馮凱樂,而沒去找法院。再說,就她家的事情,到法院不是三言兩語都說得清的,她找馮凱樂的目的是圖個快。龐蘭芝沒去過縣委,但她知道縣委的位置,街衢巷口都知道。她是抱著一肚子的委屈在一個黃昏去找,找到縣委大院,比記憶中更加寬曠。門衛室兩位值班的保安聽說這位大嫂要找馮凱樂,急忙熱情指引,足見這地方工作人員彼此親密,足見馮凱樂在縣委很有人緣。保安在這條舊衢老巷繞來繞去,直繞到龐蘭芝方向錯亂才抵達一個大院縣委另一個家屬門口,龐蘭芝對家屬院的保安說她找馮書記。保安指著柔和燈光的房間說那就是馮書記的房間,便返身離去。
馮凱樂正在獨自靜靜地觀看中央新聞電視節目。縣委書記麼,及時瞭解黨的方針政策。這是他多年的慣例,只要沒有特殊情況,每晚七點整,雷打不動。馮凱樂聽到外面有人輕輕叩門,隨即開啟房門,眼前站著一位中年婦女,一條長白玉色圍巾裹頭,約四十一二歲,修一頭齊耳短髮,濃眉大眼,五官端正,穿著素潔大方。然而,她的雙眼猩紅,那哭腫的眼泡,如同熟透欲滴的紫葡萄,很明顯,從淚痕漣漣的面部觀察,她有很大的屈情。再就是,她那悲切的眼神中流露出驚詫的神色。
馮凱樂問:「你找誰?」
龐蘭芝主動介紹說我叫龐蘭芝,有事來找馮書記反映。看著說話打哽,兩眼飽含淚水的龐蘭芝,馮凱樂伸手示意說我就是,請進屋談吧。馮凱樂把龐蘭芝安排在沙發上,又熱情地給她沏了一杯毛尖茶,擺在她面前的茶几上。龐蘭芝剛坐下,一句話尚未說完,她鼻子一酸,即雙手蒙面,嗚嗚的失聲痛哭起來。她那悲傷的樣子,撕心裂肺的痛苦,彷彿內心裡早就隱藏著極大的委屈。馮凱樂遙控關掉電視,遞給她一條毛巾讓她擦掉眼淚,十分關心地說別哭了,有話慢慢說。心裡有什麼委屈,請儘管說,有什麼解不開的疙瘩,我幫你解。但是不許哭哭啼啼的。
龐蘭芝仍是一腔悲忿,悲忿中蘊藏著一個女人難言的羞澀:他不要臉!他不是個東西!根據她的氣色和表情,雖然龐蘭芝臉上的羞澀一閃即逝,但沒能逃過馮凱樂的眼睛。馮凱樂已經猜出個八八九九是有關家庭的糾紛,便來個亂點鴛鴦譜:他到底是誰?犯得著為些瑣碎的家庭小事鬧得都不愉快,何必呢?婚後女人的最大自私是獨佔愛的關口,每個女人都希望自己的男人愛心澎湃,但誰也不願這種愛如此寬宏大量,如此無邊無沿、無法無天地撒向人間,愛的最大特點就是獨佔而不是分享。於是,龐蘭芝難捺心頭之火,終於爆發了:「他揹著我整天和家裡的小保姆胡亂搞。」無論馮凱樂怎樣出語謹慎,但龐蘭芝還是嗚嗚哭個不停。馮凱樂略顯不高興,但仍帶著關心的語氣:「你是來向我反映問題的!還是來找我哭鬧的!」
「我要與錢大興離婚!」
「哦!這麼說你是縣土地局長錢大興的愛人了?」
「是的。不!現在不是。」
龐蘭芝想說以前他是縣土地局長,現在不是,是商貿承建集團總經理,就因為他從辭職從事經濟開發工作起,一天天的開始在變。她還想說,她倆以前是夫妻,但現在不是,她要跟他離婚。雖說沒有面對公堂,拿到法律承認的那張紙,她想那是早晚的事,只是面對馮凱樂沒有細說,只用一個「不!」字給完全代替了。
馮凱樂驚奇的問道:「你是幹啥工作的?有啥解不開的疙瘩,非要離婚?」龐蘭芝一臉沮喪:「縣四中當老師。」馮凱樂一臉溫和:「噢,文明園丁。」
龐蘭芝這次來找馮凱樂是抱著怨慪著氣來。馮凱樂也知道這氣是衝著錢大興的。龐蘭芝在文教行業,對馮凱樂的口碑也略知一二,馮凱樂的幾句推心置腹的話,使她頓生一股親切感,急忙謙和的說:「培養人才,盡點義務嘛。」馮凱樂仍是和藹可親:「小龐呀!剛才你說的事,可不能隨便亂說喲。一旦傳出去,對你丈夫的影響,可不好。再說嘛,你臉上也不光彩呀!你說是不是啊?」龐蘭芝的疑慮和拘束完全被馮凱樂的話給打消了,便放著膽子說:「他無臉無恥,我就不能說?這也太不公平了吧!」馮凱樂善解人意:「不……我是說……公平也好,不公平也罷,畢竟是家庭的矛盾嘛,家醜不可外揚嘛。再說,共產黨辦事,要講證據,你沒有證據怎麼能隨隨便便地到處散佈自己丈夫的壞話呢?沒有證據輕者為誣陷、重者為誣告,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證據?」
「是呀!」
「誣陷?誣告?」
龐蘭芝眼窩又湧出了些淚珠,她仰起臉,不讓它們往下流。可以看出她多次試圖讓自己不哭,臉孔就因強忍哭泣而扭曲變形。她多次想對馮凱樂做出輕鬆的笑臉,但笑在此刻猶如苦刑。馮凱樂同樣沒有笑,他的臉目非常嚴肅,他那堅強的語氣有點像縣委大會上的政治報告,但說出的內容卻讓龐蘭芝為之心酸,為之感動。馮凱樂一口說教且婉轉的腔調:「對啊!沒有證據,這可叫我為難嘍!沒有依據的到處散佈,那能是好話嗎?」
於是龐蘭芝就笑了,嘴咧著,把不能抑制的哭泣,用笑的表情完成。面笑心非的表情仍流露出嗤之以鼻的怪相:「哼!我可不是雜技演員耍獨輪車,淨幹些沒有把握的事。」看來龐蘭芝是早有思想準備,邊說邊急急忙忙的從衣袋裡掏出一迭信箋,握在手裡說:「馮書記你看看,這是什麼。」
馮凱樂說:「哦,你真還有證據啊。」
要說這人啊,不檢點,就容易出毛病。馮凱樂畢竟是縣委書記,與理語教,心理謙恭,表面無新無奇,多為傳統道理,深深的語意絲絲緊扣龐蘭芝的心,顯然有了積極響應。雖然,他依然沒有勸說龐蘭芝放棄離婚,但他對龐蘭芝離婚的態度,顯然理解了。她在感情上,仍然討厭錢大興,但在理智上、觀念上,知道自己是錢大興的妻子,是來反映問題的,應當持以真誠,應當中規中矩,應當懷著謙恭對待、理明事清。馮凱樂教誨有度,他說如果真有這種風流韻事,一定找老錢談談,幫他改掉這種拈花惹草的壞毛病。都快五十歲的人了,還犯得著犯這生活作風上的錯誤嗎!
他的態度感動了龐蘭芝,龐蘭芝只是咬了一下嘴唇,只是嗓子眼裡嘟噥了一句:「耗子鑽地,改不了打洞的鼠性。」這才怨自己沒有及時把手中的材料遞給馮凱樂,說:「只要你抽空看看這材料,就知道他的所作所為了。」馮凱樂接過龐蘭芝遞給的材料,順手翻幾頁,心裡頓生疑雲,他將手中的材料抖了抖,說:「看看,看看。就這幾張紙,你就提出來要與老錢離婚!是否還欠有力的證據?」
「馮書記,你別急!」
女人都是感性的,無論有多大的前仇舊怨,只要有一件小事感動她了,心裡立刻就軟了,一切過節都可風流雲散。如果說,龐蘭芝就是為了這點不愉快的事就提出要與錢大興離婚,這與她的教師職業完全不可言語。馮凱樂眉頭緊皺,心想肯定還有致她破裂感情的緣由。馮凱樂沒有判斷錯。龐蘭芝一臉猶豫,她知道這件事非同小可,這件事的嚴重程度很可能將一個人,甚至幾個人關進監獄蹲上十年八年。要不她幾度悲傷地破裂感情,夜找縣委書記就是為了幾句氣話?為此,龐蘭芝還是破著膽子,試探著說:「還有一事不知……當不當說?」馮凱樂滿腹狐疑,但他還是親切地有意從夫妻感情角度,激發龐蘭芝說出真實情況:「哎呀,有啥大不了的事情,犯得著破裂夫妻感情嗎?」龐蘭芝含糊其辭,沒有解釋。這類事情解釋沒用,越描越黑。她本想岔開話題,把分錢藏錢的事告訴馮凱樂,但想想還是沒說。現在不說也罷,省得馮凱樂聽了一驚一乍。但片刻的慎重考慮,龐蘭芝還是自己驚乍了一身冷汗:「這件事是有關金錢方面的事。是導致破裂夫妻感情的罪魁禍首!」沒錯,馮凱樂是驚乍了一下。龐蘭芝「金錢」兩字剛一齣口,馮凱樂面容雖然溫和平靜,但內心確實驚乍了一下,驚詫的眼神頃刻凝盯在龐蘭芝的臉上:「金錢!」
「嗯。」
龐蘭芝「金錢」兩字剛一齣口,就自乍一身冷汗,頓覺一種無形的壓力橫在胸口。馮凱樂乾脆利落:「這樣吧,如果你信得過我,就說。若信不過我,那你就甭說!」
「信得過,信得過!」
「那就大膽一點。」
馮凱樂平易近人地說:「看得出你是個正直的人,還看得出你眼裡容不得半粒沙子。你這人剛強善良,賢惠貞節。」馮凱樂說貞節是中國婦女的情操,是中國婦女的驕傲……幾句話把龐蘭芝說得滿臉紅光,心裡感激地看著馮凱樂。馮凱樂沒有細琢磨龐蘭芝的表情,接著往下繼續循循誘導著說:「說吧,不要有什麼顧慮,說出來心裡會更痛快些。老悶在心裡,會悶出病的。」馮凱樂以為龐蘭芝一定會大喜過望,一定會感激涕零,一定會大聲而又激動的說出「金錢」的秘密,他哪料到,龐蘭芝竟然哆哆嗦嗦地發出了質疑:「能讓我跟錢大興離婚嗎?」馮凱樂說:「已告訴你了,瑣碎小事犯不著破裂感情!」龐蘭芝突然氣急敗壞地喊了起來,她咬牙切齒地說:「錢大興那個老東西,大方得很,手裡有很多很多的錢,為了討小妖精的心歡,就捨得大把大把的花錢,一日千金哪!今天給小保姆買枚金戒指,明兒又給買對金耳環,後天再買金項鍊。可是,這個沒良心的採花狂,從結婚到現在,我們夫妻二十年了,沒給我買一件像樣的物品。」
馮凱樂一怔:「不會吧?」
龐蘭芝認為自己的懷疑是確切的。她心氣十足地說:「怎麼不會?我就想你們會官官相護的。所以我一直在猶豫!」馮凱樂急忙解釋:「不……我是說,他……他能天天買?那得多少錢?他哪來那多錢?」龐蘭芝仍是一臉怒氣:「反正我說的可都是實事,信不信由你!」
儘管龐蘭芝神秘兮兮地,向馮凱樂說了昨天晚上錢大興、高勝一夥七人在她家裡分了五十六萬,和她發現錢大興私藏鉅款一百二十萬的事後,儘管馮凱樂也暗暗吃驚,但驚後的餘悸仍是懷疑。馮凱樂仍保持鎮定自如的表情,內心仍持懷疑態度凝望著龐蘭芝,半天不說話。
龐蘭芝態度堅定,一臉認真:「我龐蘭芝是從來不說謊的。就是有天大的膽,也不敢給你馮書記開這樣大的玩笑。再說,誣陷他人是要負法律責任的!」龐蘭芝認為她說的全是實情,全是真話。但馮凱樂有馮凱樂的觀點,多數人都知道錢大興和龐蘭芝過去是傳奇式的模範夫妻,怎麼說破裂就破裂了?讓人難以置信。
關於龐蘭芝與錢大興的愛情奇聞,奇聞致使趣味拂揚,拂揚在朋友圈裡是傳奇,傳奇到倩男靚女的心目中是楷模。這段經歷龐蘭芝不說,馮凱樂也大致了了。
那年春節前夕,龐蘭芝在回家候車的站臺上,在與錢大興的不經意的對視中,竟然撞出了愛情的火花。這件事情聽起來不可思議,這一滑稽的瞬間對視,竟有愛情的火花點燃了聖火,從此決定了龐蘭芝和錢大興的終身。
龐蘭芝和錢大興結婚以後,好久這一見鍾情的愛情故事還一度成為朋友們圈子裡的一個傳奇。那天,龐蘭芝穿一件白色外套,配一件米黃色的格子長裙,黑色的長髮在微風中飄揚,將青春演繹得美倫美奐。站臺上擁滿了等車的人,龐蘭芝突然靈感一閃,有一種幻覺,虛幻中有人在偷看她。那偷看別人的眼神是神秘的,明媚中眸子特亮,她斜視了偷看她的那人一眼,只是短暫的,她發現那人看得很細,從頭頂到腳下在臉上停留得稍長一點,大概也不過十幾秒吧,當他的眼光投到她臉上時,龐蘭芝知道,自己的臉紅了,因為有點發熱、發熱中有點燥,心裡還一個勁的咚咚咚地跳個不停。龐蘭芝說她沒忘記,那人主動從擁擠的人流中擠到她跟前搭訕:「請問你是西交生嗎?」龐蘭芝搖搖頭沒說話。那人不好意思地:「對不起,你很像我的一位西交的同學。」龐蘭芝再次搖搖頭,但這次說話了,她微微一笑說:「我從來沒在西交讀過書。」那人也笑著說也許是看錯人了。但他仍沒離去的意思,仍笑著說:「我在某縣工作,我不是壞人。我們可以相互聯絡嗎?」龐蘭芝心裡好笑:「你這個人真有意思,哪有壞人臉上刺了字的?」看著他的「憨」態,她也笑了:「我並沒說你是壞人呀。再說,你臉上也沒有寫字,就是刺字是壞蛋,我看也不像。」猶豫了一下,龐蘭芝還是把單位的電話號碼告訴了他。
那人邊記龐蘭芝的電話號碼邊說:「看起來你還是懷疑喲!既然懷疑,那你還告訴我電話號碼幹什麼?」
心裡的預感,不知咋地,龐蘭芝竟那麼不經意的隨口回了他一句,「懷疑歸懷疑唄!」這時龐蘭芝等的車來了。她慌著就往車上跑,那人輕輕地拉住龐蘭芝,急急忙忙地往她手裡塞了一張片子,說:「我叫錢大興,你也可以給我打電話。好嗎?」
長了這麼大,第一次被男子強行拽手,平靜的心被這一拽,一下子劇烈到了喉嚨口,龐蘭芝頓覺臉上火辣辣的燙,急忙拽出手一頭鑽進車裡。當龐蘭芝站在搖搖晃晃的車廂裡,展開那張名片時,她驚呆了,名片上赫然印著:「錢大興,西南交通大學畢業,博士,伍縣土地局副科長。」她不敢相信,在不經意間能讓她心跳劇烈,能撞出愛情聖火的這個帶眼鏡、中等個子的男人居然是一位博士、一位縣科級領導。可龐蘭芝信,她相信這是一種緣。
龐蘭芝和錢大興很快有了第一次約會,錢大興打電話到龐蘭芝單位,邀請她上他那吃飯。錢大興一個人住在一個兩居室裡,雖說沒有太多的東西佔滿空間,但房裡收拾得乾乾淨淨。他親自下廚房給她做午飯,吃飯時他細心地在龐蘭芝的面前放了一個小花碗,用來裝吐出來的魚骨頭和廢棄物。龐蘭芝很感動,在她這樣一個普通女孩子面前,錢大興沒一點官架子,沒一點博士的自傲,讓她覺得渾身到處都不自在。龐蘭芝說她只是個教書的,工資低微。錢大興不在乎,他說他的收入很可觀,完全可以擔負一個家庭的開支。錢大興動情:「蘭芝,我不管你同意還是不同意,反正我告訴你,我喜歡你!從第一眼的那天我就愛上你了!」
龐蘭芝細細的手指若即若掐,順著筷子頭上剛撿起來的魚肉慢慢往外剔刺。「配不上,更不敢高攀。」龐蘭芝說。錢大興馬上回敬:「管它配不配,反正我喜歡你,你是我心目中最漂亮的女孩。只要你真心願意,我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