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舟共濟眾志抗禦危境險情
邊召興致勃勃地參加了娛樂中心的開業典禮,商貿集團總公司的領導都來了,各分公司也派了些代表參加。邊召當然不知內情,當然是被矇在鼓裡,在錢大興、高勝的陪同下參觀了歌舞廳、健身房,以及乒乓球、籃球、羽毛球、排球、象棋、撲克等活動廳室後,邊召還給大家講了話,給娛樂中心命名為「陽光健美康體娛樂中心」。
馮凱樂去黨校學習之前,六七月的山城,暴雨成災。伍縣面臨著「水漫金山」的危情險境。人們不得不站在風頭浪尖上,與大自然進行著生死的較量。
伍縣城西北側,從兩山峽腰攔截,築成水面二百餘里,水位高於市區一點八五米的清山湖,全憑一條蜿蜒曲折的大堤,宛如一條巨龍伏地而臥,抵禦著獸性大發的洶湧洪水的猛烈衝撞。連續半個月來,骯髒的濃厚的烏雲,像脫韁的野馬,一直在伍縣上空來回翻滾。方圓數百里的雲空,被凝重的死淵般的陰暗完全籠罩了。烏雲彷彿一個面目可怖的,懷有某種報復心的兇漢,險惡而野蠻地俯視著狂瀾的湖面;閃電速描出它一次比一次更加猙獰、猖狂;雷電卻是沉悶的、抑制的。抑制的沉悶中顯示出了它含蓄中的威懾,像有千百頭巨獸蟄伏在潑墨般的翻湧的雲層後發出陣陣吼哮;狂風恰似鐵扇公主的芭蕉扇,扇扇掀起巨浪,呼嘯聲聲人心碎;雨水就像遠古時代女媧與盤古打賭,煉石補天,功夫尚未到家,造成今天的漏洞百出--暴雨嘩嘩,傾盆如注,把若大個清山湖灌得湖滿橫溢。日夜翻騰的驚濤海浪,像成千上萬頭兇獅猛虎,不甘心被囚禁在欄柵內,於是發起一次次的怒吼、衝撞,妄圖衝出重圍--潰堤脫韁!
成千上萬的軍民組成的銅牆鐵壁,與大自然奮力抗衡。
馮凱樂一臉儼然,站在人牆排頭,面對洪水舉起右手握成拳頭。像是在萬人大會上作報告,像是對敵開戰前的戰地動員,他是這樣報告的,今天同著父老鄉親們一起,同著解放軍、武警官兵們一起,共同宣誓,我說一句大家跟著說一句。馮凱樂橫眉冷對。按程剛後來的說法,他從來沒見過馮凱樂當時那麼嚴肅的表情。馮凱樂鐘聲般的帶頭宣誓,他喊一聲誓死守衛大堤!大家跟著高呼一聲--誓死守衛大堤!
馮凱樂接連宣誓:人在堤固,戰勝洪災,確保龍嘴涯安全無恙!
某野戰軍某師的官兵、武警支隊的官兵與數萬群眾的呼聲匯成了強大的聲浪,迴盪在湖水驚濤之中……宣誓後,馮凱樂把程剛、王成武、趙蔓、周清分散在各險要關口。洪水不退警報不除,他們寸步不離大堤,吃在大堤上睡在大堤上。水位不斷上升,大堤層層加固,數十萬人接力加固壩堤,大有要與長堤共存亡的鋼鐵意志。馮凱樂堅守在一線指揮,一次次擊潰著洪水的猖獗進攻,一次次地化驗為夷。洪水捲走了他多少個甜蜜酣暢的美夢?星星和月亮都難知道,因為,他們畢竟躲進了陰暗的雲屋裡。蚊蟲叮咬他赤膊裸背多少口?大堤上的叢叢野草和小花更不清楚,因為,他們畢竟被洪水淹沒之中。
當天晚上,馮凱樂給省委書記龍天成打了長途電話,每天要把險情直接向省委彙報,再由省委直接向中央彙報。龍天成的反應比馮凱樂預想的和期望的還要險要,在第二天的傍晚,龍天成乘直升飛機和副省長朝陽一起飛到了伍縣,在清山湖上空檢視險情。飛機盤旋了五圈,然後停在了搶險指揮中心一旁,馮凱樂跑步迎上,一句首長還未出口,便被龍天成攥住了雙手。龍天成看著馮凱樂蒼白眼大的臉,握著粗糙打泡的雙手,喉哽眼熱,寬闊的胸膛裡,重重地鼓了幾下想說的話沒有出口,片刻後,龍天成終於開口了,他指著朝陽說:今天我和朝陽同志代表省委來看望和慰問參加抗洪搶險的全體人員,還帶來了全省人民自發捐獻的現金二百七十萬及價值一千五百萬元的物資和搶險用的工程機械,還帶來了黨中央、國務院的親切慰問。緊接著,朝陽當場宣讀了慰問電報……黨和人民的關心支援,給予馮凱樂信心和力量,決心和勇氣。因此,馮凱樂就像過去守衛在邊防線上一樣,用自己的生命和熱血作承諾,決不辜負黨和人民的期望和重託,堅決制服--狂洪浪滔。
龍天成乘坐直升飛機剛剛離開地面的剎間,只見周清頂風冒雨,氣喘吁吁地往搶險指揮部跑來,他邊跑邊向馮凱樂招手勢,急報險情:「不好了馮書記!龍嘴涯堤下發現滲漏,而且越,越來越大!」
「走!看看去。」
馮凱樂剛邁出幾步,忽然又猛地停住雙腳,口說等等,但身不由己地向回的方向走去,老遠就叫程剛:「老程,你立即通知潛水隊,讓趙隊長他們幾位‘水鬼’立即趕到龍嘴涯。」
「是,我這就去。」程剛急轉身跑步,即刻消失在風雨瀰漫的茫夜裡,手中的電燈一滅一亮,酷似漂浮在江面上的航標,隨著風浪搖曳。看著滾滾波濤,周清心急如焚:「走,我們快走吧!」他後來已記不清那天晚上他在那個洶濤險湧面前都給周清說了什麼,都解釋了什麼,表白了什麼。那天晚上留在他記憶中的惟一印象,只有不可抑制的驚詫!
馮凱樂還記得,龍天成和朝陽剛剛踏進直升飛機機艙,起飛離地面不到十秒鐘,他們愕然定位在龍嘴涯上空,愕然地看著龍嘴涯的險情,又悄悄地看著呆立的馮凱樂和程剛。馮凱樂記不得在哪兒見到的周清,他是怎麼瘋一樣地向龍嘴涯跑去。在情緒極度激動中的周清居然沒有忘記,周清記得是直升飛機升起離地面不到一百米,他當時不知道里邊坐的是省委書記和副省長,他只知道他向馮凱樂彙報了龍嘴涯的險情後,馮凱樂急著找程剛,然後又對他說你就別去了。周清急得瞪著血紅的眼睛問為什麼?周清當是馮凱樂讓他立馬回醫院去,他愛人患肺癌正在醫院治療。幾次馮凱樂讓他回去都被他拒絕了,他說一百二十萬人的安全都在這個大堤上,大堤保不住愛人的命能保住嗎?當馮凱樂提出你別去時,他急得幾乎是要追上馮凱樂問個所以然。
馮凱樂沒有停步,只是回過頭來仍是一臉嚴肅的說你別太緊張,然後隨手指了一下防汛物資供應儲備站的方向,說:「馬上去給我找王成武,趙蔓他們,趕快組織人力物力、用汽車,要在一個半小時之內,再送一批卵石和草袋來!」
看著馮凱樂胡茬滿臉的憔悴面容,周清難以抑制感情,淚水混著雨水:「好!我馬上就去辦。馮書記,你可要注意好身體呀!」
馮凱樂緊緊地握著手電筒,迎著撲面而來的狂風暴雨,步履艱難,急急地朝龍嘴涯奔去,隨風甩出來一句:「記住,一定要在一個半小時準時送到。」
龍嘴涯。坐落在縣城西南三十公里處,半山腰一塊巨石,型如龍頭俯瞰清山湖面,上顎懸在空中,下頦浸入水下,恰似飛龍噴湧,因此得名--龍嘴涯。
它直接頂著狂風惡浪衝擊的風口處,是常起禍端的是非之淵。
歷史書上講過,神話中的魏徵夢斬涇河小龍。昔日龍騰天水,今日俯瞰湧泉。書上沒講那麼詳細,馮凱樂猜想,魏徵是善意的,作惡多端必自斃……抗戰初期,日本大佐川島田一郎偷運中國文物,行至這裡恰遇風暴,掀起滔天巨浪,將其沉沒。國民黨高階將領孫大炮派心腹,在給南京的岳父運送價值連城的金龍玉馬翡翠珍寶,也曾在此遇難。
馮凱樂憂心「大意失荊州」,更不敢輕視山城人民面臨這巨大災難,特把抗洪防守重點放在龍嘴涯,特把周清和解放軍和武警官兵放在龍嘴口方向。
馮凱樂默默地向前奔著,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哎,邊召最近在幹什麼,這麼大的雨,難道商貿城承建工程仍在繼續進行嗎?難得他一片熱心哪!」
半個月來,萬眾奮力抗洪的風雨堤上,一直不見邊召的影子,此時此刻,也不知道商貿承建工程進展到什麼程度啦?
經二十多天的晝夜奮戰,終保住了大堤,戰勝了洪水。馮凱樂鬆了口氣,從心裡往外地笑笑,一把手抹去滿臉雨水,聲音不大但能傳出八米,像是與誰交談,但周圍沒有別人,「抗洪期一過,即刻組織全縣科室以上領導幹部,到商貿承建工程參觀一下,也是對邊召工作的肯定和支援……」
這次黨組會議,成效很好。邊召在會後的管理人員報到中,態度明顯好轉,抓了上崗前的各項專業訓練,成績出人預料的好。馮凱樂從程剛及其他黨委成員口中,聽到的多是肯定,少是批評,都說邊召照此抓下去就行,否則,連邊召這樣城府不淺的縣長抓不好省市的靚點工程,說出去可不是伍縣的榮耀。
管理人員當中對邊召的反映也說得過去,根據科處長們側面瞭解,多數管理人員覺得邊召雖然狠,但從不懲罰人,背地裡總是寬宏大量,大人不記小人過,俗話說:沒那事吧,你不惹他他不惹你,跟一般人都能和平共處。個別有看法的人,實話實說,當官的咱平民百姓惹不起還躲不起。
只有和邊召打過嘴架的周清,還有點耿耿於懷似的,公開在黨委交心會上批評邊召放不下過去的架子,沒擺正組織與個人的關係。具體事例都很小,比如在選人上重情輕德啊,傲氣十足從來不拿正眼看人啊,等等,沒什麼更多的內容。
馮凱樂又找了一些有代表性的人員談了一次話,他找吳天運讓他談談報招科技管理人員的感受。吳天運一本正經地說了些感激領導感激政府的話,但馮凱樂擺著手不屑一聽:「你別說這些,就說說你是怎麼想起來到商貿城當科技管理人員的?」吳天運不好意思地停了片刻,還是說了不好意思這句話。馮凱樂問怎麼不好意思啊?吳天運說:我爸媽從小對我抱很多的期望,管我特別嚴格,每一步都要按他們定的路線去走,可是我不爭氣,每一步都偏離了他們的路線,我沒臉再見他們了。我不是他們心目中最喜歡的吳天運了,我很失敗,他們也很失敗。我對不起我的爸爸媽媽,要不是我小姨,我爸爸媽媽他們在地下準會抱頭大哭,準會抱頭大哭……與吳天運的交談中馮凱樂知道吳天運的爸爸媽媽都已早死多年,是他小姨通過馬麗雅,通過高勝,通過錢大興借這次招收科技管理人員之機,才招聘到商貿城承建集團的。
三個月的崗前訓練馬上就要結束了,三百五十名管理人員馬上就要各奔東西,分到其他行業或者其他監控站去。吳天運的去向,原定分到飛天歌舞廳去,飛天是海星城的分公司,是高勝的下屬單位。為這事,高勝找錢大興和邊召談過,他的意見是,把吳天運留在海星城,最好是留在保安隊,任保安隊長。
錢大興表示可以考慮,吳天運在專業訓練中,理論考核一般,但擒拿格鬥功底紮實,在武術學校學過幾招,應當因人造才,發揮特長,高勝對他了解比較透徹,有利於今後對保安隊的強化管理,有利於對海星城的治安治理。但周清對留下吳天運有些異議,因為吳天運身上劣跡斑斑,小時候合夥偷盜進過少管所,在嵩山少林武術學校學武術時打傷過人,因是個人辦的不正規的武術學校,賠賞了幾千元的醫療費用了事。吳天運被勞教一年零五個月。周清說這樣的人不宜放在商貿集團內部,更不能任什麼保安隊長。高勝說道,根據少管、勞教後,吳天運在改造生活中,表現不錯,被減刑釋放,對這樣的人不能歧視,應該讓他們發熱發光。最後邊召拍板,那就留下吧。只要有利於海星城的經濟發展,這不是什麼原則問題。
其實,高勝要求吳天運留在海星城,還有一個不宜說明的理由,那就是:馬麗雅既然張嘴,他要表現表現。除此因果關聯外,他還有一個更不可向外人道明的想法,商海一霸,總得有兩個知己貼身。說白了,就是私人保鏢,才顯出派頭威風。
高勝知道,錢大興又何嘗不是這個想法,人同此心,心同此意,只有這「意」,不宜向外人道罷了。
上崗培訓結束後,吳天運被留在了海星城。
儘管他的崗前教育結業考試的各項成績都在中游,不上不下,有些專案還不及黃六發。黃六發的佇列訓練成績還評了八十五分,比只得了七十分的吳天運高了一大截。但吳天運還是和其他人有所差別,被其他人刮目的是,他被宣佈為海星城保安隊隊長,專門負責經理的人身安全和辦公室的勤務工作。黃六發也留在了海星城,和吳天運一起分到了保安隊。黃六發能留下的原因是邊召對他就有好感。
留在海星城,留在經理辦,吳天運並沒當做是件好事。天天有事沒事的像尊門神似的,守在高勝身邊,高勝走到哪裡,他得跟到哪裡,沒事也不能離開半步,也得守在警衛室裡,一看見高勝那橫鼻愣眼,就特別彆扭,就難以忘掉過去,難以忘掉自己過去是幹什麼的,難以忘掉自己過去是天不怕地不管任意東西南北。現在整天守在這陰森森的大樓裡,比蹲監獄還難熬。
吳天運最不願意的,是分到經理辦,因為馬麗雅就在海星城的海星俱樂部坐檯,每次高勝私會馬麗雅都是讓吳天運陪同,吳天運最看不慣高勝那凌弱霸強的惡習。
吳天運分到海星城後,高勝也對他一直不錯。後來海星城擴大營業範圍,增設了幾家名為健身康體的娛樂中心,實為違法的地下賭場和從事白貨交易的窩點。吳天運被派上了大用場,整天中緬邊界、北京廣州的飛來飛去。吳天運挺高興,因為幹這種差事,那感覺就像回到社會,就像在社會上找到了他從前的那種自由自在,那種感覺讓人愉快輕鬆。吳天運接觸這種差事就決定了他的命運,倒霉的事情就接連不斷。
到娛樂中心去的頭幾天裡,主要是到雲南中緬邊界王飛的雲天製藥廠,溝通供貨渠道,幫助建立賬目,再把入完賬的貨品,分門別類地分發到各娛樂中心去。娛樂中心正式開張那天,商貿集團總公司的領導都來了,各分公司還派了些代表,參加了開業典禮併成為中心的第一批顧客。邊召當然不知內情,當然是被矇在鼓裡,在錢大興、高勝的陪同下參觀了歌舞廳、健身房、乒乓球、籃球、羽毛、排球、象棋、撲克等活動廳室後,邊召還給大家講了話,給娛樂中心命名為「陽光健美康體娛樂中習」。在休息室,錢大興、高勝給予關心和鼓勵,還問了些身體怎麼樣,適不適應之類的話。
邊召也和吳天運說了話,雖然只是一般事務性的囑咐,但口吻相當親切:「管家理財不憑你單純的保安工作,要管好娛樂中心的治安,要廣交各界賓朋好友,匯通各方財源……」吳天運點頭答應,緊張中他倒並沒忘記叫全了邊縣長的職務。他當初一分到海星城高勝就提醒過他,對老錢可以簡稱錢總,對分公司的王飛可以簡稱王副總,連他高勝都可以簡稱高副總,惟獨邊縣長不能簡稱邊長--不禮貌不好聽!
對,娛樂中心開張後吳天運確實快活了一陣子,天天顧客暴滿,看著日進萬元有時一日可進十多萬元的鉅額,吳天運擔心樹大招風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這天夜裡吳天運剛剛送走高勝,六七個人擁著一個胖子進了大門,還未等他上前招呼,又有一個瘦子胳膊拐著一個漂亮小姐緊隨胖子進了歌舞廳。
瘦子叫胡戈剛給張縵買完衣服,張縵就急急忙忙地穿上並要胡戈陪她來舞廳。他們張張揚揚地在包廂的臺位上坐下,胡戈的幾位朋友也在鄰邊包廂自找座位坐下。剛剛坐下胡戈站起來說要上廁所。
胡戈上了廁所,在廁所的便器上坐了二十分鐘,他不知道在他離開大廳的這段時間裡張縵身邊又坐上了另外一個男人。這人是剛剛早她一秒鐘的她不認識的那個胖子。只需三言兩語、張縵就能聽出,這個胖子是陽光健美娛樂中心的常客,他顯然把張縵當成了新來的坐檯小姐,也許都是那件露肩的新衣服惹的禍。
但僅憑三言兩語,張縵沒能探出胖子的來頭,也沒能看出周圍那幫只喝酒不泡妞的漢子,都是他帶來的打手,於是他在那半醉的胖子動手動腳的時候給了他一記很響的耳光,吳天運進到舞廳的時候,局面已經壞得不可收拾。他看到胡戈正被三四個漢子打倒在地,胡戈帶來的嘍羅們也和胖子的打手用酒瓶和椅子打成一片。張縵尖叫著衝過去要拉胡戈,也被不分輕重的拳腳相加。胡戈是自己爬起來的,嘴巴上沾著血,那鮮血的醒味撩撥了他的殺氣,他亮出了刀子。吳天運知道這個胡戈是幹什麼的了,平時身上別槍插刀子的人,準是黑道上的亡命徒。那是一把半尺長的小刀,刀把很粗,把握有力,這把刀已被胡戈玩兒得稔熟。吳天運看不清胡戈是不是捅人了,他只看到對方至少有三四條漢子,不知從哪兒掉出幾個大片刀來,一時間刀光閃亮,上下翻舞,不知是砍在了人身上還是砍在了桌面上,砰砰亂響。大刀片立刻將戰鬥的雙方分出了優劣,連胡戈在內陪他來的幾個人個個四散而逃。吳天運就是在這個時候衝上去的,他衝上去的最初動機原本只是想拉走張縵,在他的地盤上發生這樣的殘局,女的單身力薄,一旦有個三長兩短,他這個飯碗被砸無疑。他這一衝卻被對方誤認為是一種拼死的反撲,幾個大刀片立刻集中目標,一起向他砍來。吳天運手無寸鐵,只能推桌子輪椅子拼命抵擋。吳天運看到,地上至少已經有兩個人躺在血泊裡了,飛濺的血汙讓每個人都殺紅了眼睛。在這場說不上漫長還是短暫的混戰之中,吳天運已經拉著張縵衝開了一條血路。吳天運自己身上也沾上了血跡,不知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吳天運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拉著張縵衝出舞廳,衝到大街上的。但張縵知道,也許她天生就是一個不知恐懼的女孩,天生就有一副好勇鬥狠的性格,所以從事後她完全能詳細地記起並且仔細描述出吳天運的樣子。她說吳天運分析得沒錯,面對兇殘的刀片子,他衝上去了,他這個人確實表面溫和,內心暴烈!她說吳天運打起架來真是酷極了,而且好像以前在哪裡練過似的,動作靈敏而又兇狠。她還說吳天運在拉她之前,用一隻斷了腿的椅子砸倒了兩個大個兒,那一瞬的畫面何其壯觀!這場節外生枝的惡戰終於使吳天運的男性魅力在張縵面前爆出了火花,高潮突如其來,結局完美無缺。
這件事鬧得很大,雙方都有重創,死一傷三。被胡戈用刀子捅了的那兩個人傷得最重,後來聽說一個把腎都摘了,一個在醫院搶救無效死亡。胡戈有三個兄弟好幾天沒敢回伍縣,後來知道他們都被砍得不輕,其中一個叫馬朋的差點截了一支胳膊。還有一個肩背連中三刀,刀刀見骨,最輕的一個頭上還縫了二十多針。
這個事死者的家人告得很兇,但這個事又是胖子引起又是混戰中所致,胖子持消極態度,最後在死者家人的壓力下,把氣一下洩到吳天運身上,高勝和錢大興找邊召,邊召剛要開口,電話響了,順口丟出一句停停再說說吧。這句話提醒了高勝,高勝讓給死者家屬二十萬元,讓吳天運遠躲雲天製藥廠避風頭,陽光健美康體娛樂中心暫由黃六發接管,才把此事平息下來。
李奇這天上午正在辦公室和趙飛一起準備著抓人用的備用物資,突然手機響了,他掏出手機剛一開啟,便聽到妻子一聲哭訴:「剛才一個陌生男人電話打到辦公室,讓我告訴你別太囂張了,不然要我和芳芳不得好死。」李奇大吼一聲,一拳砸在桌子上:「卑鄙!」
他這一聲吼,把辦公室裡的人都嚇了一大跳。高軍一杯水剛送到嘴邊,被這突如其來的一驚,水撒了一手:「怎麼了李隊?」隨著他的吼聲趙飛和蔡茜都圍過來了。李奇這才發覺自己失態了,這才趕緊變換臉型,連說幾句沒什麼……然後急忙把蔡茜叫到一邊,低聲向她咕噥幾句什麼這個的,可蔡茜的臉色卻由驚詫變怒了。李奇由急怒變為溫和的臉型,彆扭得眼斜嘴歪,急忙制止蔡茜小聲點,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只聽她大叫一聲:「什麼呀?他們竟敢這樣!」大家都再一次地圍過來關心地問:「李隊,到底出了什麼事了?」李奇仍是滿臉橫笑,但有點急,結結巴巴地說:「你說你,怎麼就不解人意?」這是李奇第一次看到蔡茜那雙略帶凶相的眼睛,流露著女孩誠摯的同情和關心,讓李奇為之感動。
他沒法告訴蔡茜,他已經有了一個抓捕的行動方案,他天天盼著這一天;他更不能告訴蔡茜,他是一隊之長,這次行動是決定性的,在這關鍵的時刻怎能被幾句恐嚇而放棄特殊使命。
一切都不能明說,所以蔡茜不理解。看著李奇笑比哭還難看的臉,蔡茜生氣地說:「都什麼時候了,還瞞哪!」李奇這才裝作滿不在乎的樣子對大夥兒說:「其實也沒什麼,只是你嫂子膽小,這次任務說不定一月四十天才能回來,我只是想讓蔡茜去看看,免得她們娘倆害怕。」蔡茜終於忍不住了,她動情地說:「犯罪分子在威脅她們娘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