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力措施挽救商貿集團命運
為了加強對商貿城建設的科學管理,常委研究,由縣委組織部負責招考,縣公安局負責政審,縣政法委牽頭按公務員標準,招收一批包括保安在內的科技管理人員,從事商貿城建設的管理工作。按說,這是縣委常委在對承包商貿城建設的綜合治理上,也是一項強有力的措施,邊召也是舉手贊成的。但在具體實施過程中,邊召卻沒按常委會的程式辦。
早夏的山城,雨後泥土味的芳香,涼爽怡人。這天早晨,馮凱樂早早來到辦公室,站在窗前,眺望著黎明給山城帶來蔥鬱的朦朧景色,遠眺著城北商貿城建設開發區那群樓體錯落有致的工程,馮凱樂默默地深思著伍縣經濟發展總體規劃的宏偉前景。
由於邊召的急功近利,往往在日常工作的處理上,難免與馮凱樂達成一致,漸漸滋長了他高傲的作風,以至於逐步滑向獨斷專行的地步。由於商貿集團盲目擴大規劃專案,加大了投資額,加之管理混亂,導致商貿承建幾乎幾次陷入了擱淺的危險。
為了加強對商貿承建的科學管理,常委研究,由縣委組織部負責招考,縣公安局負責政審,縣政法委牽頭按公務員標準,招收一批包括保安在內的科技管理人員,從事商貿城承建的管理工作。按說,這是縣委常委在對商貿承建的綜合治理上,是一項強有力的措施,邊召也是舉手贊成的。但是在具體實施過程中,邊召卻沒有按常委會的程式辦。
真正對邊召感到愧疚的,是馮凱樂。
在參加完黨校學習回到縣委一週後的週三上午,邊召被馮凱樂一個電話拽了出來。他匆匆忙忙地趕到了縣委辦公室,讓馮凱樂催著離開家門,和他一起坐車來到了位於城北的商貿集團總公司。
伍縣商貿集團總公司就設在海星城的頂樓,海星城是一棟萬餘平方米的單體建築,公司的總裁辦公室,就設在頂層朝南的一個大房間裡。自從商貿城承建一期工程竣工後,錢大興就搬進了這間屋子,用總代理、總裁的身份,向商貿城承建集團公司數千名職工發號施令,在前一天晚上,馮凱樂就宣佈要在海星城總裁辦公室召開一次黨組會議,錢大興沒有反應過來,當馮凱樂和邊召來到這間辦公室時,錢大興還沒有徹底反應過來,當馮凱樂在邊召的陪同下,走進這間辦公室時,錢大興雖然是畢恭畢敬地起身相迎,當趙蔓、周清、程剛等黨組成員魚貫而入這間辦公室時,錢大興還是驚詫的愣了一剎,但最後還是熱情地將眾人迎進這間辦公室,在黨委辦公室主任趙孟習慣地將馮凱樂、邊召、程剛按程式安排在大班臺對應的大班沙發椅上坐下,而他自己,則依然坐進了這間辦公室主人席的大班椅裡,而且不知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地問道:「今天都過來了……」馮凱樂笑笑,說:「今天我帶他們來,一是看看地方,二是借你這塊風水寶地開個黨組會議,你也是縣委中心組成員,今天一塊聽聽。趙孟。」馮凱樂指指錢大興坐的椅子,說:「你坐在那兒。」
錢大興這才醒過味來,眉高眼低地趕緊站起來對趙孟:「對對對,趙主任,這是主持席應該你坐。」錢大興把趙孟讓到主持大班椅上坐下後,自己才到最下首的位置上坐下。趙孟坐下後,從公文包裡取出幾份檔案往邊召眼前一推,接著說道:「這些天日常性的一般檔案我都簽了,這幾份必須呈報縣委政府兩位領導人審批簽字的,現在都在這,就由你籤轉給馮書記,這些檔案他最後簽了字才能算數。」
邊召隨手翻了一下那幾份檔案,皺著眉頭叨咕一句:「這不都是常委會通過的嗎?」他連看都不看的簽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後抬頭向對面大班椅上的馮凱樂望去,那目光與其說是求助,不如說是推諉。
「老馮,還是你看吧,這些都得由你最後把關呢。」
於是趙孟又把這些檔案從邊召眼前拿開,送到馮凱樂面前,再由馮凱樂簽完字後,分發給各部門主管,再由各部門主管按照檔案要求彙報落實情況。
馮凱樂三個月黨校學習,回到縣委後的第一次黨組會議是,聽取各部門的工作彙報。程剛當然老練一些,當然首先由程剛按照組織、公安的順序不慌不忙地對馮凱樂彙報著。邊召就坐在大班椅上,眼睛看著程剛、趙蔓、周清等人,一個部門一個部門的彙報著落實的情況,兩眼凝盯在他們的嘴上,心思卻不知飄移到哪兒去想別的。想什麼呢?也許在想商貿承建管理工作人員的到位情況吧。之所以這樣估計,是因為昨天夜裡邊召已和錢大興提前作了這方面的工作,現在,他正在想入非非。
彙報在熱情的氣氛中進行。王成武彙報了縣值機關的精神文明建設;趙蔓彙報了商貿承建三百五十個管理人員的招考是在縣五中進行,分八個班次,已進行完了基礎知識和政治兩個專案的考試;周清彙報著對理論考試過關的人員已分別進行著政審工作,預計月底前可以搞完到位。馮凱樂聽著,各位說得都絲絲入扣,在情在理,看看各位的臉上,流露著喜悅的心情,各單位的落實情況也都做得乾乾淨淨正正規規,他們好不容易把此項工作進行完,趙孟又問馮凱樂還有什麼要求和強調的,馮凱樂為樹邊召的權威,特意說道:「現在邊召主管商貿城承建工作,還是聽聽他的。」說完還用鼓勵的目光支援著邊召。趙孟的面孔只好對正邊召,半笑不笑地問道:「邊縣長,你看你還有什麼要求?」
他們誰也沒有想到,商貿城承建二期工程即將開工的第一次黨組會議上,邊召作出的第一個「要求」,聽口氣竟然像是一個結束這次會議的總結,他竟然面向趙孟,實際是心向大家:「這事我已經安排好了,三百五十個管理人員,三天內全部到位。」緊接著他讓錢大興介紹了進展情況。
這是馮凱樂回到縣委後的第一次黨組會議,沒來得及與邊召單獨交換意見,只是徵求了各部門的意見後在常委會上定的。邊召辦事,總是先人一步,但這次的事對邊召來說,給他埋下了第二個口碑,後來被證實他充當了黑網路組織保護傘。
馮凱樂驚詫地睜大雙眼,望著邊召嘴裡沒說,心裡一個勁的犯疑:從政法學院畢業,軍隊轉業和部分老司法戰線上的優秀子女等三個渠道選拔一批年輕有為的青年加入商貿城承建管理隊伍,經常委研究,由縣委組織部會同公安局一起辦理此事。邊召你也參加了常委會,你也表了態,贊成這個決議啊?你為什麼不按常委會的決議辦呢?馮凱樂心想,邊召哇邊召,你怎麼老與組織背道而馳呢?難道組織的決定錯了嗎?你也同意的嘛,即使糾正,也該通過組織才對。是不是……還是要摸清事情的來龍去脈再說吧。
他用期待的眼光掃了會場一眼,若沒有別的什麼意見,他準備讓趙孟宣佈休會。
坐在一旁的周清終於沉不住氣了,他滿腹牢騷,又無可奈何地說:「根據掌握的情況,錢大興推薦的這些人員,他們當中有的人搞過走私毒品,有些人販黃被拘過,還有的人網上掛號。百分之八十是假文憑,用錢買的本科學歷。」周清苦口婆心,邊召無動於衷,他又不是沒有說過這樣的話,早知道這些話都是老生常談,無甚新鮮。其實這些話儘管周清對其他人也說過,但此時對邊召再說,心情完全不同,那是一個對領導負責的肺腑之言,說得他自己的心裡都一陣陣地激動。
但邊召似乎一句都沒聽進去,當週清說得口乾舌燥之後,他突然從邊召置若罔聞的樣子上發現,自己剛才這麼大一段忠告,大概全白說了。他的這番肺腑之言大概在邊召耳朵裡,變成了一個迂腐者自說自話的嘮叨。
周清有些理解程剛的看法了,但他依然沒有程剛的火氣,依然想把談話進行下去,雖然他接下來的口氣,已經掩飾不住內心隱隱的焦急和不滿:「讓這樣一批人來擴充科技隊伍,行嗎?真正能使高科技網路正常運轉嗎?」
邊召語遲片刻,突然疲軟地有意考問:「你說呢?」
周清胸有成竹地回答說:「加強高科技管理手段,開發區幾百臺微機電腦要與全國,甚至國際網站接軌,他們能行嗎?讓既無真才實學,又是病毒纏身的人進行高科技管理,不把你所有的網點都染上‘病毒’,使其成為全線病區才怪哩。只有真心誠意為全縣人民的人才能勝任高科技執行的重任。」
「好了好了,程剛、趙蔓、周清同志,你們都不要說了。」馮凱樂終於制止了會議的繼續發言,心裡猶如壓著一座沉沉甸甸的大山。
馮凱樂默默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默默地走到窗子前,默默地眺望著原野,他的目光由荒灘移向經濟開發區,移向高速公路上急馳的轎車,最後凝盯在蔥鬱的大山旁。他心事重重的窺視那山,他驚愕那山的雄偉。
僅僅十幾秒的沉默,馮凱樂苦笑一下,回到原來的座位上,他知道邊召還有話要說。自己三個月不在縣委,作為一縣之長,作為商貿城建設的主管領導,還是讓他把話說完。
馮凱樂猜的不錯。邊召乜斜了程剛、趙蔓、周清一眼,說:「大家說的不無道理,這樣吧,我和錢總已經定了,暫時執行一個階段,實在不行再重新調整也不晚。」他面向馮凱樂:「我一個人是沒有權力這樣做的,錢總多次提出,根據經濟開發區的發展需要,吸收一批科技人才加強對商貿城承建集團的科學管理,老馮你不在家我就同意了,昨天晚上熬了一夜,好不容易才把這事給定下了,現在借黨組會議的機會,因此,才同你通這個氣,不晚吧?你,和我,如果……我們倆的意見一致了,在特殊的情況下,是完全可以代表黨委的嘛。」邊召在「特殊」和「我倆」的字眼上有意識的溫良恭儉讓。說完,兩邊嘴角朝上微微一動,作出高傲的女性們才有的,會令人討厭的笑態。他的笑使馮凱樂產生了極大的反感,尤其在此時此刻,馮凱樂氣得真想臭批他一頓,真想抓起茶杯潑在他臉上,真想舉起拳頭揍他一頓,真想罵他個狗血淋頭。如果,只要他馮凱樂一率先,將會一觸即發,引起縣委領導班子的鬥毆醜聞。只要他馮凱樂一草率,邊召即可強理三先:為科技戰線選拔人才,確保經濟開發的健康發展,我邊召有啥錯;主動與書記研究實施人事制度改革方案,確保人才戰略的宏觀監控,我邊召錯在哪裡;縣委書記帶頭製造矛盾搞分裂打擊積極性……馮凱樂還知道,邊召的目的是要顯示自己的能量,給他開了這個不大不小的玩笑,才不上他的當呢。
憑著與對方多年共事的經驗,馮凱樂更清楚,對方越是在他面前表現得溫良恭儉讓,越證明他根本沒把常委會議上的決議當成一回事。雖然,他是縣委書記,馮凱樂也明白,邊召之所以要在人事制度上作文章,要在黨組會議這一嚴峻的大事上通這個氣,有了他現在的這種態度,那怕是緘口不言,那麼,這件嚴峻的事情,為什麼不在之前通這個氣,而採取先斬後奏呢?這一首先從邊召頭腦中產生出來的個人意見,便可以被對方,也可以被別人認為是黨委的決定了。他想旗幟鮮明地說他違背組織、擅自作主來申明自己的觀點,怕邊召一下子接受不了這樣嚴厲的批評,便緩口氣,說:「既然邊召定了,就按邊召的意見辦吧。」
眾黨組成員目瞪口呆的望著馮凱樂,就連邊召自己,也沒有想到馮凱樂會以這樣的結論,結束了這次黨組會議。
由於逮捕審訊吳天運採取了嚴格的保密措施,元旦前夜,專案組又秘捕了被取保候審的黃六發,在吳天運交待了一切的強大壓力下,黃六發的精神防線也全線崩潰,他的證詞再一次印證了前邊吳天運交待的一批案件。
至此,案子終於有了決定性的突破。吳天運交待的情況,逐步上報給市局、省廳,各級領導十分重視。省公安廳長刁謙,將周清、匡釗、李奇召集到他的辦公室。他說,現在看來我們的對手並不只在於幾個黑社會的人,關鍵在於內部的強大保護傘。幹警們流血流汗搞案子,到頭來卻是竹籃打水,不但惡人治不了,他們反而更加猖狂。這次我們終於有了鐵的證據,現在的關鍵是抓人,而抓人,比前一階段更艱鉅,我們仍然強調保密。
錢大興甚至後悔自己一時衝動接管了商貿集團總公司的大權。他想,如果自己沒有接管商貿集團,仍然安安穩穩地當他的土地局長,那麼,無疑自己以後的日子將是非常幸福美滿的。自己有龐蘭芝陪著,論容貌她不比馬麗雅差,論溫柔她對自己疼得不得了。兩個人相親相愛的白頭到老,甚至連自己的女兒,兒子都會有一個幸福的家庭,兒子像自己,聰明、漂亮;女兒像她媽媽,溫柔、美麗、可愛。一雙兒女都在外國讀書,前途無量,一想到這些他就覺得渾身都是力量。
但一想到接連發生的那幾個事情,連疼愛自己的妻子也離開了自己,便又惱又氣。錢大興最終認為,女人都是水性養心,即使掉幾滴淚,誠心感化與龐蘭芝恢復舊好,過好後半生日子,也是最終的幸福,想到此,他便進行著試探性的接觸,經過幾次接觸錢大興認為有明顯效果。半個多月的時間,錢大興整天沉醉在溫馨的幸福裡,腦海中再也沒有了別的想法。高勝很快發現了錢大興的變化。因為公安局對追查連環槍殺案的事抓得非常緊,高勝心裡焦慮起來,這時候他不希望錢大興有什麼別的念頭,他只希望他能跟自己一條心,先把目前的緊張局面應付過去再說。高勝為什麼急於找錢大興攤牌,一是吳天運、黃六發目前訊息不明,很可能「9·26」事情敗露,一是他手中價值五百萬元的貨急於出手。一旦有個閃失,通過他可以利用邊召這個依託遮掩。於是,高勝馬上飛往北京,驗貨後立即給錢大興撥了手機:錢總,貨真價實,是否出手?
「先別急,還是穩著點好。」
聽口氣,高勝覺察錢大興是在拖延,高勝心裡明白,貨壓在手上多一分鐘就多一分鐘的危險,儘快出手少找麻煩。便以試探的口氣,問:「有什麼問題嗎?」
錢大興老謀深算,凡事都是穩中求妥,他「哦」了一聲。隨即補充說:「那倒不是。我想北京可能不比咱們這兒,人生地不熟,那裡的城市管理抓得很嚴,治安情況又比較安定,一旦有什麼事我在這兒一點辦法也沒有,要不你與對方商量商量,看他願不願意來伍縣,讓他們來伍縣交手不是更好?」
高勝一聽這話,臉就沉了下來。他已猜透了錢大興的心思,在這種對自己很不利的情況下,錢大興要是打了退堂鼓、撒手不管,那自己就非常危險,自己一旦被查,搞不好就要翻船,必須拉住錢大興這棵大樹,死也要拖住他。
對錢大興的變卦,這是高勝預料中的,他料想錢大興會以此為藉口,便在與對方商談時提出了改變交貨地點,對方開始猶豫,為了這筆宏利,還是勉強答應了同意明天下午和高勝一起飛往山城。高勝這才忍住氣,沉聲說:「是的,還是你錢總說得對。我已和聞總商量好了,明天下午我倆飛回伍縣。」一想到機場嚴密的檢查,他心一驚,他立即改口:「啊,不不不,坐火車,不不不還是坐長途汽車,等我們到了再交手吧。」
錢大興沉吟了一下,說:「還是包一輛車吧,要穩妥,一定要穩妥,聽清了嗎?」話已出口,又覺得似乎欠缺了點什麼,隨又以關心的口氣:「哎,太興公司的生意怎麼樣?」
太興公司實際上是海星集團在北京的一個分公司,也是一家集餐飲娛樂為一體的大型場所,但私下裡也乾地下賭場和白貨交易。平常集團內部派人去管理,每年年底的時候都會從總部去人查一下賬。以前查賬都是高勝派吳天運去查,現在吳天運進戒毒中心了,他只好自己前往了。看著太興公司賬面上的大筆盈額,高勝一笑:「你放心吧,高隆這個人挺穩的,上下左右都打點得很好。這裡的生意就像公司的名字一樣,太興盛旺。」
錢大興本想把這個事放一下,一拖就過去了,沒想到高勝這麼熱心地抓住不放,他只好順水推舟的塘塞:「好吧,那就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