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應該用「以攻為守」的策略

2月21日星期四

老同學祝貝運昨晚來聊天。他告訴我,古方年前失蹤後,至今沒有音訊。我的心一下沉重起來,有一種很不妙的感覺湧上心頭……接著,他介紹的情況方使我知曉自己的形象已大大被歪曲了,自那次遙疆鄉澆壟村被圍以後,社會上就流傳起關於我的笑料了:

俞市長沒在鄉下幹過,一見農民就怕,那天在澆壟村,把他嚇得尿了一褲。

他們這號幹部,耍嘴皮子中,幹實事不中,看看現在的移民弄成啥了,弄到頭要把書記、市長都搭裡邊哩!可不是,現在沒人聽他指揮,那天下午現場辦公,氣得他哭起來。哭能中?要哭哭中了,還都學著哭哩!……

真是叫我哭不得也笑不得的謠言。謠言傳的多了就是輿論,謠言一旦成了輿論,也就成了氣候,被歪曲的形象就成了名正言順的概念,它就在一個個芸芸眾生的百姓中間流傳、滋生,成為人們以為的真事。一旦形成這種事實,它對我是很危險的,它會使我失去了威信,一個有權無威的官員,發號施令總是蒼白乏力的,是幹不成事業的,我得下功夫扭轉這種可怕的局面。

我把鄧大白請過來,是在下午的5點鐘。小鞏市長也過來了,人要是憋了氣,總想馬上找物件傾訴傾訴,發洩發洩。他們二位聽我發洩一通之後,都以為我的形勢很嚴峻。小鞏市長說,怎麼一點感覺不到呢,要不是聽我說,他並沒有覺察到移民工作出現什麼驚天動地的事。

鄧大白則說,這就是生活,現在的人,當然不是所有的人,都是你不在場時才挖苦你、才剖析你,才出你的洋相。當著面,哪裡會說心中話啊。

「唉,如今的人,都是這個熊樣。」小鞏發出嘆息。

「也是大氣候啊,眼下人們都熱衷於吹吹拍拍,吃吃喝喝的,表面上都是你好我好他也好的一團和氣,就是對你有天大的看法也決不露出一點鋒芒,可是背地裡卻淨放暗箭哩,你想,人嘛,是最能適應環境的動物,一個個都學得適應了。大家發現這樣弄事不吃虧,實實在在的人不一定會有好報。」「你說我是太實在?」我忍不住問道。

「不只是這個問題,鞏市長,你看俞市長現在是否被對手包圍了,可他也不知道,至少說是弄不準。弄不準對手是誰,誰是對手。可以判斷,對手已形成一種社會氛圍,一股勢力,倘若你仍然無動於衷,聽天由命,看來你的命運就在別人手中了。」到了這種地步,我怎麼能不知道對手是誰呢,只是我這人不會輕易地把這個謎底告訴別人。我的對手就在身邊,想到這裡,我還是沒說這個謎底,而去徵求鄧大白的看法:

「你的意見?」「以攻為守,目標要準,下手要狠,擊中要害。」「不愧為鄧大哥,」小鞏說,「我同意這方略,現在只是守不行,得攻,該出手了,俞市長。」「嘿嘿,該出手時就出手嘛,嘿嘿……」我是自我解嘲,連笑也是苦澀的。不過,我心中已有了方略,目標是明確的,我已經行動了,現在只是與兩位同仁溝通,驗證一下我的決策咋樣,沒想到鄧大白與我會不謀而合,哈哈,真是英雄所見略同啊。我也是在自嘲罷了,實際上,我的反擊是很被動的,是叫對方逼出來的。眼下,我的進攻是要上下兩頭齊治,明打澆壟村,暗擊幕後人,該重拳出擊在我身邊的那位「策劃人物」了。不過,從心眼裡我並不憎恨他們,我已經悟出來,自己真正的對手是沉澱已久的習慣勢力,決非一個人的問題。

對不起了,不這樣自衛,我就要完蛋的。

「現在下邊不是有人公開挑戰嗎?好,俞市長,你就發揮市長的優勢,找幾個典型,先抓起來,看誰還敢不聽市長的話。」「說得對,現在有些頭頭,就沒有把咱們副市長放在眼裡。」小鞏市長有同感,「前幾天我和市委安書記一道去一個鄉,書記和鄉長聽說安書記要到,兩人就站在鄉政府大門口恭候,車已停下,安書記先下車,我跟著他下來,人家伸出雙手與安書記親切握手,之後轉身與安書記並肩往大院裡走,連顧得和我握握手都顧不得,我一氣之下差點扭頭回去。怎麼現在的人都這麼勢利?真叫人受不了。唉!」「小鞏說這事我也遇見過,那只是些不大懂事的負責幹部,」鄧大白針對這事發表看法,「不過,話說回來,那不叫勢利,叫現實。你是副市長,人家是副書記,你是管幹活的,副書記是管人的,你幾斤幾兩,書記幾斤幾兩,那分量誰不清楚,下邊那些識時務的人物不對人家尊敬些、親切些,能對你個副市長怎麼怎麼,那豈不本末倒置了?遇上這事,還是少點牢騷,少點責怨,那都沒用。因為這很正常,在咱們這個大環境中,這事沒啥大驚小怪的,只不過有的人玩得含蓄,叫你看不出來,有的人做得露骨,叫人一目瞭然罷了。」「叫你一說,這世上不是沒有是非了,倒怨我想不通了。」「凡是存在的,都是合理的嘛。這話在理論上是謬誤的,可它在實踐中一時還揮之不去。嘿嘿,好好悟一悟,不明白的事就明白了,生氣的事就不生氣了,見怪的事就不怪了,埋怨別人就變成調整自我了,想改造世界就變成適應世界了。嘿嘿,是不是這個理,悟一悟,自會明白。」我很願意與鄧大白交流,他能把你的心態調理得十分平靜,有些想法,實際上我也想到了,就是不像他概括得那麼精闢。鄧大白,簡直是個心理大夫了!這時候,我更覺得不能調離金遠。否則,一切莫須有的栽贓、汙衊、謠言就會當然地變化成真事,讓我揹著它去新的崗位。有句老話叫哪裡跌倒就在哪裡爬起來。可是,我並沒有跌倒呀,卻有人要把我推倒,推不倒也要推跑,就是不叫我在這地方站起來,我是不會叫對手得逞的。

作者「焦述」的其他小說

市長後院》《市長女婿》《市長筆記》《市長手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