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9日星期二
上班後的頭件事,我吩咐老闞馬上去紀委一趟,把昨夜錄影的事處理好,不管啥原因,那錄影帶不能播放。之後,我準備叫移民局班子成員過來彙報對澆壟村這個難點採取的措施。
這時候,突然接到省移民局曹局長的電話,告知一件叫我暈倒的事。他說,接到日月霞工地領導向部長的電話,他建議把金遠市主管移民的副市長換一換,原因是這段時間金遠市的移民反覆出事。第一是規劃不嚴肅,1萬人出市又鬧著要變更為留市;第二是移民工人出事故要了8條人命;第三是移民圍堵日月霞工地,影響施工;第四是移民搬遷速度太慢,已拖了工程的後腿……
聽到這裡,我窩了一肚子火。怎麼向部長這樣主觀,怎能憑主觀印象就如此干涉地方內政呢?
曹局長又說,他還沒有把這事告知金遠市委,先給我打個招呼。
可以斷定,我已被告到部長那裡了。曹局長還夠朋友,沒對我落井下石,他還在幫我。我就直接往京城幾個朋友那裡聯絡一下,方知部長正在發火,特別對q省,整個搬遷工作才完成計劃的20%,如果這樣下去,完不成任務已成定局,到時候部長怎麼交差!部長正式提出把我換掉,實際也是給一把手顏色看的,我想,去鄒市長那看看,他大概也知道這種形勢了吧。進了屋,方發現屋裡有兩個人正與鄒市長說什麼,啊,原來是炸藥廠的郭廠長與市經委的翁主任,我怕影響他們,欲要出去,鄒市長卻示意我坐下。
經委翁主任沒有因為我的進來中斷說話:「鄒市長,這事不能只怨廠長啊,他們工人違反操作規程,還能不出事故,咱一下把廠長免了,也不公平呀!」「怎麼不怨廠長,問問自己,平時對安全教育工作抓了沒有?抓得怎麼樣?」「抓了啊,鄒市長,為安全的事,為嚴格執行安全操作規程,我們專門定了學習制度。」郭廠長在竭力解釋。
「可是你的效果呢?現在炸死了人,能說安全工作做好了?我們有些幹部,往往把計劃當結果,把部署當落實,這能叫真抓實幹?當廠長的,你的工廠出了人命,你說該怎麼辦?」「反正免了我,我想不通。」郭廠長一臉的委屈,從嗓子眼裡迸出來他的心裡話。
「啪——」鄒市長的右手掌重重地拍在寫字檯上,十分嚴厲地正視著站在對面的廠長:
「想不通,你想不通!被炸死的12個人的冤魂想通了嗎?上班時是活生生的生靈,沒到下班就成一具殭屍,他們的兄弟姐妹、父母親朋想得通嗎?告訴你,免了你是愛護你,懂嗎?
當幹部多少年,一點政治都不懂,把你送上法庭,照刑法條文處置你,你才能想通!」辦公室很靜,很靜,沒有了一點雜音。
兩個被訓的人終於耷拉著腦袋,很不情願地走出辦公室。這時候,我從沙發上起來,走到靠近寫字檯的椅子邊坐下,剛要說話,鄒市長先開口了:
「眼下炸藥廠工人情緒很是波動,特別是死傷人員中還有移民,這可不是個單純的事故問題,這裡有政治。事故原因已查清了,客觀地講,這次事故是兩個移民工人違反操作規程釀成的禍害,可是,咱們能單單講這嗎?我們應該看到,除了直接原因,還有深層次的原因,那雖然不是直接誘發事故的原因,可是,那是根本。俞市長,我來金遠時間不長,接觸移民不多,可是,我已經覺察,移民是個特殊的群體,從理論上講,移民不是特殊公民,但它已形成自己獨特的生存狀態,猶如一個特殊部落,他們中間只要發生什麼不好的事,就怨氣特大,牢騷滿腹,就找政府給解決難題,現在出事啦!移民正在火頭上,能火上澆油嗎?咱們要以政治的視角看問題,怎能就事論事呢?」對視著鄒市長的面孔,我由衷地點點頭,繼續聆聽他的看法。「現在工人有氣,移民有氣,這很正常。還有什麼比死人更大的事,對於一個家庭、一個人來說。可是,看到了嗎?有人惟恐天下太平,惟恐天下不亂。這類人從中一組合、一策劃、一煽動,事立馬大了、壞了。他們在抓時機,咱們也得抓時機。我沒跟同志們商量,就決定免去炸藥廠的兩個有直接責任的領導,檔案是昨天夜裡加班出來的,還沒下發,這不,被免的人就找來了,訊息真快啊,金遠啊,金遠無秘密可言!」噢,是啊,這事我來鄒市長辦公室以前還不知道,怎麼下邊的人們就知道了?我暗暗佩服鄒市長的果斷、高明、遠見及他的敢作敢為。實際上,他也是在為我解脫,我還沒來及向他說心事,他卻先向我談心了:
「俞市長,說心裡話,你對移民工作有沒有信心?」我已經明白,擬換移民工作主管市長的事已傳至他的耳中,我不假思索地說:「當然有信心,而且非常有信心!」儘管外界對移民的事有各種說法,儘管移民中出現了不少難題,可是,我相信自己能力挽狂瀾,把事情辦好的。
「有信心就好,信心,是成功的第一要訣。俞市長,我不說你也會知道的,金遠無秘密嘛,哈哈哈……有領導建議主管移民工作的市長換一換,也是好意,明告訴你吧,準備叫你與省政協的副秘書長正克對調一下。」沒等鄒市長的話畫上句號,我的腦門就「爆炸」了,眼下撤換我的資訊何止只是傳到鄒市長耳中,肯定拆廟的人已把工作做到省裡了,我急不可待地說:
「什麼?我去政協,他正克來任副市長,他正克憑啥取代我的位置?」我瞭解這個正克,這人不學無術,卻總嫌得不到重用,倒是善於鑽營投機,他早就不想在政協了,一直要求下市地任職。政協也不想要他,就是沒機會推出去。
「他正克怎麼能替代你呢?他即使來了,也只能管管辦公室一類的行政事務,你若真走了,這移民的事也不會交給他正克呀。」看來,鄒市長是瞭解這個正克的,凡是瞭解他的人,都不願意接收他呢。
「那麼,我要是不想走呢?鄒市長。」此刻,只覺得渾身的血液在往頭頂湧動,有一種憤懣和怒火已交織在心胸。當然,我的說話,無論遣詞造句,還是語氣的輕重緩急就都沒了章法。好在鄒市長不計較這些,他說:
「是真不想走?」「千真萬確。不把移民的事幹好,我是死不瞑目了!」「好,痛快!你馬上到省委去,至於找誰,說什麼,怎麼說,我想你一定很明白的。不過,要快,一旦檔案出來,生米做成了熟飯,你我可就無迴天之術了。」沒有什麼好說的了,鄒市長的態度很明朗,我必須以十二分的激情,去挽回這一危險的局面。坐在飛速開往省城的汽車裡,我在想,倘若鄒市長同意那個正克與我對調,對我可就慘了,儘管那個副秘書長也是副廳級。一旦去了,要遭來諸多貶低,甚至誹謗,太可怕了。
政治,翻手可讓你成龍,覆手則叫你成蟲,可怕啊!我在想如何向部長談我的思想,秦部長是老同學了,什麼話都可以說;鄭部長,我給他寫的信收到了嗎?我充滿信心,又不無憂慮,紅頭任免檔案尚未出來,是不是那任免檔案正在列印?甚至正在下發?不應該吧,從鄒市長的話中判斷,現在組織已經徵求過金遠主要領導的意見,應該說已經打了招呼,馬上就要定奪,啊!真是到了千鈞一髮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