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9日星期日
還沒起床,電話來了,是秘書長老平,說繆書記找我,看看錶,才7點鐘。我想,什麼事,非要星期天去辦。
大約7時30分,繆書記的秘書小栗又來電話,說繆書記急著找我,我便胡亂吃了早飯,打傳呼叫司機小石過來,告別了妻子和還在夢裡的兒子,就匆匆上路,直奔金遠。市委院子很靜,繆書記獨自一人端坐著,他示意我坐在辦公桌對面的皮椅上,開門見山地說:
「移民局長的人選定了,是山丘區的黨委書記田知厚。」這時繆書記抽出一支三五煙,點上吸起來,看著我,意思是想聽我的意見。我知道,這時候即使有意見,也不能使繆書記改變主意,就表示出一種讚許和同意。繆書記很沉穩地說:「知厚同志人品好,廉潔,懂規矩,有工作經驗,當過8年的鄉黨委書記,又晉升到區裡任一把手,5個年頭了。山丘區管金遠市的6個山區鄉鎮,實際上金遠的移民工作一開始,老田就接上火了,他與省和國家的移民領導同志的關係都很好,現在有了關係,工作就好做,你說是嗎?俞市長。」「繆書記,你這一講,田書記是當然的最佳局長人選了,可謂天時、地利、人和三者齊備。」我附和著繆書記的話說。
「還有,謝暮和鄂川都不適合留在移民局了,鄂川和謝暮兩個副局長前天已被檢察院放出來了,沒有什麼原則問題。鄂川是一個老領導的親戚,這人本事不大,還有點牛氣,他若留任,可能會使你不好工作。至於謝暮嗎,這人下邊也有反映,把他們調出去,事情要好辦些,你看呢?」我別無選擇,只有附和他的決策。細想一想,自己一時也拿不出比繆書記高明的方案。
晚上7點鐘,在市移民局的會議室,召開了全體職工會議,會上,由市委賀副書記宣佈了移民局班子任免名單,並強調了幾條規則,如下級服從上級,個人服從組織,特別是強調了組織原則。大家必須無條件服從……
之後是新上任的田知厚的簡短講話,可謂就職演說了。最後我講了幾句官話和套話,這是不可少的話,儘管它很沒新意。
我從移民局回到政府,已是晚9時30分了,路過值班室時,老同學祝貝運與畫家季青突然出現在面前。顯然,他倆在值班室已等了我不少時間。
倆人今晚又來這裡,就顯得隨便多了,進了屋,就自己拿起暖瓶,倒水,點菸。老同學很隨意地說:
「聽說了沒有,程局長為啥出不了檢察院?要說程局長這人並不壞,也不貪,這次進檢察院,都是移民局裡邊的人自己搗的,實際上,程局長沒有啥大問題,卻坐了蘿蔔。唉,這事也怨他程烈沒主心骨,太軟,還沒關他3天就承認了,哪個局送他3000元好處費,哪個單位送他塊瑞士表。睤,現在這年頭,三千五千的事,根本不在冊。」「怎能說三千五千不在冊呢,政法部門明文規定,5000元就要立案呀。」「事就壞在這裡,你老程自己都承認了,人家檢察院有啥辦法,人家不把你扣起來,當成案來辦行嗎?看人家謝暮局長,這回進檢察院,人家一硬到底,啥都沒說,最後對人家謝暮的哪一項問題都落實不了,只好無罪放人。沒聽說嘛,坦白從寬,牢底坐穿;抗拒從嚴,回家過年。」這時屋門突然被擰開,是古方,他邊進邊說,他是在鄧大白市長那裡聊天,聽到這裡的高談闊論,就過來了。鄧大白與我的辦公室是一牆之隔,祝貝運的話古方都聽見了,他就抬起槓:
「你說那不對,抗拒從嚴,可不是都能回家過年的,只要檢察院堅決治事,過個睤吧!沒聽說矛盾市移民局的事嗎?不管你是坦白,還是抗拒,都給治了,幾個局長,一個嚇癱,一個罷官,一個坐監,一個逃竄,就剩一個紀檢組長,也不敢上班,怕檢察院找她談事。我準備去矛盾市採訪採訪,寫一篇移民官員全軍腐敗記,肯定暢銷。」「我說古方,你趁早打消這餿主意,現在哪有人去捅這馬蜂窩?小心有人撂你黑槍。」季青提出異議。
「去睤吧,腐敗已是社會熱點,咋個不能寫?」古方不服氣地反擊。
「好了——好了——你倆是老抬槓搭檔了,叫我說,你古方想寫就寫,想採訪就去採訪,那是你個人的事,你愛說你是自由撰稿人,自由嘛。不過,對咱俞陽兄可是隻能燒香,不準拆廟,明白嗎?」「不明白。」古方並不贊成祝貝運的看法,「俞市長剛到金遠市,根本就沒傷疤好捅,移民裡即使有些破事,也不是人家俞市長弄的。明講吧,矛盾市辦的《矛盾文學》雜誌還三顧茅廬請我去寫這文章,這家雜誌的主編是我大學同學。」「好了——好了——不爭論,不爭論。」我有意地躲開矛盾,這本來就是個爭論不清的事,況且,誰說的都有道理。若想去做,就有想做的道理,若不想做,就有不想做的道理,爭論個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