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清點,一共380捆,每捆1萬元。」女會計催對方查錢。
「不用清點,不用清點。」其中一個漢子將手伸進麻袋,在翻動著沉甸甸的票子,大概是在估摸裡邊的數量,然後笑哈哈地把臉對著女會計,「誰不知道你是守信譽的,懂規矩的,錢你是不會少給的。」
「那就放人!」
「好,放人——」
只見又有兩個漢子拉著潛仁從廟裡走出來。
潛仁一見女會計,立即迅步走過去,這時的廖華也走上去,兩人四手緊緊相握,什麼話也沒說。廖華示意潛仁快上汽車,其中兩條漢子卻擋住了越野吉普的車門,一揮手,說道:
「慢——等我們的運鈔車下山了,你們才能動身。」
那邊,幾個人已將麻袋扔上三輪奔馬車斗,四個漢子押車,往另一條道奔去。那條道下去後,是吉市的一個小山村,小山村有通往吉市的公路。
大約等了個把鐘點,留下來的三條漢子方說,潛老闆,可以走啦!謝謝合作。
潛仁和女會計鑽進汽車,汽車徐徐起動了,掉過頭,慢慢地往下滑去。在車裡,女會計沒說話,潛仁也無語,只是瞪著兩眼,緊緊地關注著那風險的盤山道,一圈又一圈地悠哉悠哉地滑下去,直到那越野吉普悄然地開進潛水區,潛仁進了辦公室,他才將如何被綁架的實情告訴了廖華。
在潛村,沒有人不知道潛仁是大孝子的。大年初一,一大早潛仁就到父母那裡,這是老規矩,平時工作忙,難得抽空去看望父母。但是,大年初一,是潛仁去拜見父母的雷打不動的日子,而且,這一天,潛仁一定要陪父母吃餃子(初一吃水餃是當地的老規矩)。吃過餃子,潛仁還要到一些同仁和關係戶的家裡拜年。
潛仁的父母住在潛村南端,一片新建的潛村公寓裡。這地方與潛村其他居民小組相比,要安靜的多,地盤也寬敞的多,因為這地方距潛仁的辦公地點很近,所以他是走路回去的。汽車在那裡停著,當他走出父母家300米時,他的一個外甥女突然帶一輛吉普車過來,外甥女下了車就哭著對他舅說,家中老孃得了怪病,不吃不喝,一家人都不知咋著好,這就來找老舅出出主意,到家裡看看。
這外甥女的老孃正是潛仁的姐,雖不是同父同母的親姐弟,但也沒出五服。再說,潛仁這人一向以忠、孝、仁、義的美名傳播四方,方圓一帶的百姓都說人家潛仁是懂道理,明世故的好人。鄉親鄰里,誰家有個難事困擾,潛仁都是熱心相助的,眼前又是自己本家姐姐患了病,豈有不管不問之理,他二話沒說,就照著外甥女的指引跳進吉普的後排。潛仁一上車,就覺得不對勁,在吉普車的後排怎麼坐著兩個大漢?外甥女向舅舅介紹,其中一個就是她的男朋友,另一個是男朋友的本家哥。汽車飛快地跑上了國道,正當潛仁張口要問,為什麼不回家去,開往國道幹什麼?坐在潛仁身邊的那個漢子已先下手為強。許是他學過少林武功,只是小試牛刀,兩拳夾擊頭部,就將潛仁打暈過去。就這樣,吉普車將潛仁拉到福市東南邊陲的山村,直到今天上午,才將他從那個山村轉移到這座荒山野嶺的破廟裡。據潛仁判斷,這是外甥女的男朋友一手策劃的陰謀,目的就是敲詐錢。潛仁想著這兩天來發生的事,如今的人,怎麼一點德性都不講,其碼的良心、義氣都沒有了,只要能弄到錢,只要那價格到位了,就是親爹也能賣出去,何況自己只是個老舅,就更沒有啥顧忌了,把老舅賣了,還不是小菜一碟。
這時候,他什麼都想通了。如今的人,都在拼命的撈錢,儘管方法手段各異,但目的都是弄錢。以後無論與誰交往,千萬得提高警覺,得有點敵情觀念,做到防備為主,千萬不敢再弄成這樣子,唉,太不該啦,一下子扔給他們那麼多錢。
廖華問潛仁,你那外甥女就不打算再與你這個舅舅見面了,還有她的男朋友,以後就不打算在咱這地盤混了?潛仁說,如今的人,就這麼短,都是一錘子買賣的傢伙,他們這一下敲詐380萬元,就他們這號沒本事又不正乾的人,他有啥眼光,有那點眼光也是老鼠眼光,根本看不了那麼遠,只要錢一到手,分了錢,接下來就去胡花,去享福,弄不了多長時候,就把這不義之財揮霍光了。他們才不想那麼多哩,都是些今日有酒今日醉的敗家子,手裡有這麼多錢,他們還會回來,就在外面胡混啦。
廖華問潛仁,那咱們能這樣便宜了這幫亡命徒,該馬上報案,把他們捉住。
潛仁說,咋能就這樣便宜了他們,不過,先別忙,叫他們再蹦噠蹦噠,暴露暴露,這種人,不會學好的,他還要做案哩,犯事是早晚的事。咱眼下大事還辦不完,沒功夫跟他們鬥。不過,咱得信,惡有惡報這理,咱不收拾他,有人會收拾他們哩。
女會計也覺得潛仁講得有理,就沒有再張揚潛仁被綁架的事。儘管圈內有人已知道綁架潛仁的蛛絲馬跡,但是,沒有得到潛仁與官方的證實,也沒人敢亂說或亂猜疑這事。
可是,就在元宵節剛剛到的今天,潛仁被贖回十餘天時,廖華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中威脅說,叫她送去現金100萬元,否則,二日內將再綁架或傷害潛仁。信中的送款地點時間寫得一清二楚,落款是老朋友。
這時候,女會計和潛仁方認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方明白那380萬元出手的太順暢了,那些亡命徒會覺得,這錢來的太容易了,世界上幹什麼事也沒有做這種買賣見效快、效益高,雖然有點風險,不是說,風險越高,效益也越高嘛,風險從來和效益是成正比的,想掙大錢的人是不怕冒風險的。女會計與潛仁分析,這寫匿名信的敲詐者,就是那夥已經敲詐得逞者身邊的人,他們得悉同類輕而易舉地就弄到手380萬元,就眼紅的不得了,就身不由己地蠢蠢欲動起來,就打起餿主意,生出這鬼辦法,可以初步判斷,他們的這一舉動,上一夥敲詐者沒有直接參與。從一般的遊戲規則講,即使敲詐勒索別人的錢財,也有守規矩和講信用的問題,人家剛剛付足了你們索要的錢款,何以又獅子大張口,繼續敲詐索要呢。這種做法不僅違背了黑道的規矩,而且也極不安全,實是逼對方做出抉擇。從這方面分析,這一夥敲詐者屬沒見過世面,不懂規矩,也少經歷和經驗的稚嫩毛孩子。這種不考慮後果,只想一口吃個胖子的傢伙,做起事來更欠成熟老到,漏洞與失誤就難避免。倘若官方及時介入,破案的機率是很高的,抓住他們應該是沒有問題的。也是在潛仁與女會計反覆分析形勢之後,方決定報案。他們認為,倘若不報案,而是滿足這100萬元的敲詐,結果決不是再送100萬元可以打住的,下面還會有這樣的不速之客接踵而至,到那時,不僅惹的人更多,且風險更大,使你對其防不勝防。
我得悉潛仁被綁架的內幕之後,心裡很為這事煩躁。劉書記突然打來電話,告訴我,潛仁被綁架,屬重大政治事件,要我慎重斟酌,權衡利弊。從哪個角度寫出文字材料上報上級,因為潛仁不是一般同志,他有諸多官方授予的光環,且職位已任到q市一級,所以有關他的事,都是應該向省級領導報告的。況且僅從q省著名的有影響的企業家這個角度看,發生在他身上的事,都不應該隱瞞上級的。另外,他又說道,對綁架潛仁的這夥人,要組織警力,迅速破案。我明白,該怎麼向上邊彙報這件事情。同時,我已想好,讓主管公安的副市長親自掛帥,市公安局長直接參與這起惡性案件的偵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