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他爺爺的話說完,小晨就不滿意了:
「什麼啊,又是和稀泥,沒個態度。我就不願意聽這模稜兩可,青紅不分的話,老好人。」
「小晨,不能這樣說爺爺。」妻子在一旁也勸起兒子。
「說吧,說吧,一蘭,叫孩子說吧。嘿嘿,孩子說的也是,叫他撒撒氣。」母親又說話了,「我說陽啊,你也得多回家看看呀,公家的事,啥時候也忙不完啊!只要咱對得起自個的良心,對得起這份工作,就行了。不能一門心思的光想著工作,也該抽空兒顧顧家啊。」
「媽——」我理解母親的心情,「我也是這麼想的啊!本來,今天上午去慰問罷企業,下午就沒事了,我不是計劃好的嘛,今天全家大團圓哩,還準備叫人來拍張全家福呢。唉,誰知大年初一就出了事故,大事故啊,群死群傷!真倒霉!」
「什麼?什麼事故?死人啦?」妻子,爸媽異口同聲地問。
「黃河遊覽區的豪華遊艇沉了,船上100多人,現在生還只有一半,那一半還不知下落呢,反正凶多吉少。」
「噢!那還不馬上搭救!「
兒子與父母當即改變了態度,他們由剛才對我的責備變成了一種擔心。
「怎麼沒搭救呢,生還的人中,受傷受凍的都送醫院了,隨船翻到河裡的人,一直在打撈啊。不過,就是現在打撈出來,也只能是屍體了,搶救的時間早已過了。唉,咋會出這種事。」
「那也得打撈啊!活著見人,死得見屍嘛。」妻子隨口說出自己的看法。
「誰說不是了,我已佈置過了,無論花多大代價,也得把人打撈上來,只要有一線希望,也得盡力搶救。」
「這黃河遊覽區那段水域,從來沒有發生過這種事,那裡既無急流,也無暗礁,咋的會翻船?」難怪父親發出這樣的疑問,他對q市的風土人情、自然環境、地理氣候都是非常熟悉的,像父親這輩的老人中,有一種認識,以往沒發生過的事情現在也不應該發生。
我向父親解釋,是一陣突起的狂風作怪,方造成這場不該發生的悲劇。
「哎喲喲,這事出的,唉,又叫多少人家痛苦呀,看看,這個年過的,難怪你又叫小晨失望了,這回不怨爸爸,小晨,都聽見了吧,爸爸也是身不由己啊。」母親是非常理解我的,她說這話也是在安慰小晨。
「真是那句話,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我已通知下午兩點半開緊急安全會議,加強一下安全意識,也是沒辦法的辦法。出了的事故,只能去搶救了,還沒出的事故,預防是關鍵,儘量避免吧。」
「噢!是的,亡羊補牢嘛,兩點半開會。」父親看看錶說,「快,先跟俞陽弄點吃的,他馬上得去開會,又不能陪我喝兩盅了。唉,一年到頭一直這樣,不怪你,孩子,在其位,謀其政嘛。」父親邊指使母親去弄飯,邊以關切的口吻說這話。這時,妻子已搶先母親走進廚房。
一直沉默不語的小晨說話了:
「爸,我也出去,約同學到黃河那看看,那船是咋個翻的?」
「這會兒還能看出什麼,現在只能說是場風災!你們去了,淨添亂,小晨,光參與打撈的人,醫護的人,調查的人就夠多的了,說不清這陣失蹤人員的家屬會趕去的,你們年輕人就別去湊熱鬧了。」我想勸阻小晨,不讓他亂跑。
「怎麼只興你去現場看看,我想關心關心這沉船傷人的事就不行?」
「嘿嘿,就你這脾氣,要是長大做了市長,肯定比爸爸還敬業,也是一心撲到工作上的人。你看,現在才是個大學生,還沒管事就想去管事了。」
「我才不當你那市長呢,我要當專家,你們市長會啥?就說這打撈遊客,還是搶救遊客,都是人家有專業知識技術的專家做的事,你們當官的會啥?就會說,一定要把啥子啥子辦好,一定不能叫人民百姓遭受損失,一定要怎麼怎麼。要不,就是拿人家下邊的誰誰是問,這一套我現在都會,就是個傻子都會說這種套話,你們這官一點人格魅力都沒有,我才不幹那差事哩。」
是啊,也只有小晨敢這樣迎頭痛擊我,也是因為他是我寵愛的兒子,對他的任何方式的抨擊,不論有理的還是無理的,我都不會生氣,也不會對他發怒。兒子的話正好被端著菜從廚房走出來的妻子聽到,她一邊往餐桌上放菜,一邊批評小晨,不該用這種口氣對爸爸說話。然後對大家說,都吃吧,時間不早了,別家的午飯恐怕都開過了,俞陽吃過飯還得去政府呢。
這頓飯吃得很不從容,且有些與時間競跑似的。不管怎麼說,這畢竟算是大年初一全家三代人的聚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