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覺得他們做這事味兒不大對,好像有一種神神秘秘的,不透明的感覺。他們心裡的話,真正的想法,好像不會對咱表明。再深的東西,我就分析不透了,俞市長。」
「你說的很好,這些資訊很有價值。小趙,你在福市有熟人,朋友的什麼嗎?」
「我大學畢業時,有一個同學是與我一塊被招聘到這裡的,後來他被安排到福市,現在是福市政府的辦公室副主任,他叫葉子黃。」
「好——好——這位置很好。嘿嘿,這名字真有意思,葉子到黃了的時候,不是該落了嗎?這名字,有意思。」
「我們在學校也這樣說她,怎麼一個含苞欲放的姑娘一下子人老葉黃了,你知道她說什麼,俞市長,她說江南有一種樹生就的黃葉,若是走進培育這種樹的苗圃,一片金黃金黃的光輝燦爛,怎麼是人老葉黃呢?」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啊。小趙,你與這個小葉還常來往嗎?」
「還有聯絡,但不密切,她是女性,又比較內向,我只是隔三差五的打個電話聊一聊,或過年時寄張賀卡什麼的祝福一番。」
「這就好,沒失去聯絡。小趙,以後你與她加強聯絡,多互通些資訊。你也看出了,如今人的精神狀態,思想意識就這樣,我們做政府官員,一定得有獲得第一手資料的渠道,不能叫別人矇住。」
我目送趙鑌走出辦公室,心中有一種欣慰與憂慮在交替翻滾。欣慰的是我的秘書趙鑌還清純、誠實,能對我說實話,說心裡話;憂慮的是那麼多對我畢恭畢敬的幹部,卻對我說假話,說違心的話。他們都幹了些什麼,想幹什麼,還準備幹什麼,這些東西他們是不會向我彙報的。他們彙報給我的那些東西都是概念化的、規律性的老生常談的貨色,這些玩藝兒一點也不重要,更沒有用。
現在的幹部都這熊樣,他們似乎結成統一戰線,統一的標準是大家都不對領導講實話,講心裡話,特別是不講實質的東西。我在琢磨,這是為什麼?
昨天在桃花源召開的會議,可謂省委常委擴大會議了,儘管會議的名稱是打著「福市經濟態勢研討會」的旗號,我已很清楚的看到,參會的諸多人物,可謂配合默契,團結戰鬥,同舟共濟。他們實力厚重,戰術巧妙。他們似乎有一種本能的抗體,在堅定又勇猛地抵禦著一切有可能損害他們這個群體利益的行為和勢力。我當然清楚,作為上任不久的q市市長,在他們心中的份量,眼裡的地位,還有可能出現的幾種結果。我可能成為他們志同道合的知己、朋友,我也可能成為他們的敵人。但是,我只希望與他們保持淡如水的一般關係。
我這樣地想著、琢磨著,就有一種孤獨和寂然的感覺,我抓起電話,叫秘書長老白馬上過來,我已決定要做一件事,是剛剛下的決心。
老白從來是隨叫隨到的,像隨時待命的尖兵。秘書長都這樣,從不擅自外出。老白來了,我對他說,從今天開始,我要到q市的4市(縣)5區搞調研,除q市政府的正常工作之外,原則上其餘的時間我都要下去,我會排出個下縣區的日程表,輪番到基層搞搞調研。
老白問我,下去側重調研什麼,好安排對口的幹部陪同。我說,我的下去,不是側重調研某項工作,是要弄清弄懂下邊的基本情況,也可說是弄清市情、縣情、區情。只有下去,才能抓住第一手資料。我又特別直率地對老白講,現在靠下邊幹部彙報的情況作為決策依據,決策往往要失誤的。
老白聽我的話說的直爽,他也直率地說出心裡話:
現在的幹部,除非是自己親手栽培提拔的,或是一個小宗派的,或者是某種利益把他們捆在一塊了,這些人到一塊才會無話不談,才會說真話。僅是工作關係,就成了應付、糊弄、敷衍的話了。特別是下級對上級,說真話的是越來越少了。老白說了一番這樣的實話之後,問我需要他做些什麼工作來配合我下去調研。
我只是告訴他,知道我不在政府,是下去搞調研就中了。之所以告訴老白這事,是因為他是政府秘書長,市長的行蹤可以不對政府其他人講,但秘書長必須知道,否則,上級要人找你,找不見怎麼得了。
我突然決定這樣下去,還有一個沒有告訴老白的想法,我要趁下去調研,發現年輕幹部,像趙鑌一樣誠實、正直,又有思想,敢說真話、實話的年輕人。我想親手培養這樣的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