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是公務活動,市長夫人不宜隨行,陪同朱一凡前往杭州的是本市相關部門官員,還有他的秘書小趙。當天晚上朱一凡交代秘書,說自己要出去,有什麼事秘書就先頂一下,明天再說。小趙心知有些情況,卻不敢多問,所謂大人有話,小孩沒嘴,市長不說私出何干,秘書能問嗎?都知道朱一凡有一個著名的「天堂女友」,通常大家以為那是個玩笑,但是萬一真有其人,朱一凡著意安排,就是要前來一會兒,這種事秘書就更不好問了。
那天晚上,大約十一點時分,參與此項考察洽商活動的市規劃局局長按了朱一凡房間的門鈴,久按無應。局長便打門,找到了小趙。
「市長上哪去了?」局長問,「打他幾次門都沒人。」
小趙問局長有什麼事情,急不急?說:「市長出去辦事了。」
局長說他的事說不急也急,說急也就那麼回事。本來市長事情就多,眼下主持全市工作,真是天天百忙,找他真不容易。這一次一起出行,機會難得,想抽空彙報一下,談幾件事。想不到市長上了天堂還是百忙,逮都逮不著。
小趙說,如果確有急事,可以給市長打手機。如果不到火燒眉毛,就緩幾個小時吧。市長這麼大的領導,旁人看來很自在的,其實並不自由,不可能愛到哪去就到哪去。好不容易來到杭州,能夠自己支配的也就這麼一小點時間,別打攪他。
這個秘書還真是不錯,當晚堅守於酒店,為朱一凡努力抵抗,竭力不讓人干擾朱一凡未經言明的隱秘約會。午夜之後,沒人再找秘書打聽朱一凡的蹤跡,小趙也不敢沒事找事,去打門核實市長在不在他的套間。因此沒人清楚朱一凡究竟是什麼時候回來的。以當時的情況分析,不排除其徹夜未歸的可能。第二天一早,朱一凡準時出現在酒店二樓餐廳,與一行人共進早餐。他的神情有些疲倦,臉色比較難看,氣喘吁吁,像是剛剛從酒店外直接跑進餐廳一般。
似乎是為了顯示自己與旁日無異,那天早晨他在飯桌上提問,點名要規劃局長談一點觀感,說:「天堂不能讓你白來。」
局長說他很激動的,一下飛機就有很多觀感,昨晚特地找過市長,想向市長報告一下。不巧市長出去了。
朱一凡不動聲色,不說自己幹什麼去了。他點頭,只說行了現在讓你報告。
局長說杭州的生態之好讓他印象深刻。新建大道兩側的大片綠地讓他格外驚訝。那種地段的地產,每畝少說數百萬上千萬,要咱們肯定拿去拍賣了,搞房地產,蓋公寓、商住樓,至少賣給人家修收費公廁。人家大片大片,拿去種草種樹。他媽的。
朱一凡即表揚,說行,你說話粗了點,但是看出些東西了。
這天上午,杭州接待方安排朱一凡一行在市裡參觀。他們去了西溪溼地公園,那時恰好天下小雨,他們乘船在公園的溪汊裡轉,滿目清流,到處綠樹,野鴨子三五成群嬉戲於水面。雨霧濛濛中於鬧市近側考察溼地綠野,大家只覺水汽格外充盈。朱一凡便感嘆,說大家明白了吧?水很重要。有水才有天堂,否則只有沙漠。問題是這水得是好水,如果滿溪黃濁,馬桶似的,都像咱們水箱裡出來的東西,那行嗎?咱們搞城市規劃,得充分考慮這個。
明白了,關鍵是水。大家知道朱一凡心裡就是這個。
很巧,就在那溼地公園,朱一凡的手機響了,有電話追蹤而來。看來朱一凡真是天堂駭客,不來則已,一來準有事,所謂「陰影森森」,哪跑得掉。上一次他還沒登上飛機就在候機廳裡接到了宋宜健的凶信,這一次還一樣,稍稍滯後了一點,他們已經進入杭州,溼漉漉貼近溼地,那手機訊號該來還來,讓朱一凡無可逃遁。
市裡又出了事情。報信的還是上回那一位,市政府的秘書長。秘書長急報市長說,這兩天裡,北京數家重要新聞單位的記者突然接踵而至,會聚到本市西郊的大溪開發區進行採訪。其中一組記者來自中央電視臺,屬於一個著名的輿論監督欄目。秘書長說,記者們是突然來的,來得這麼集中,目標一致,肯定有背景。
朱一凡問:「他們都搞些什麼?」
秘書長報告說,記者們找了開發區管委會主任,還找了環保部門。有一組電視臺記者僱了一條木船,從市區溯大溪河逆流而上,一路拍,開發區的十幾條排汙溝口無一遺漏,全給他們拍了。這些日子不下雨,枯水,排汙溝附近河水特別黑,河面情況很嚴重,部分河段河水發黏,氣味濃烈。
朱一凡說巧了。這會他領著一行人正在杭州的西溪溼地公園參觀,大家也那樣,坐在船上。只是這裡水多,而且氣味很好。
秘書長說,市裡有關部門和開發區正在跟記者們接觸,瞭解他們的意圖,搞清他們的背景,目前有些情況尚不明朗,總的感覺,好像是要大做文章。
「別緊張,這也不是第一次。」朱一凡說,「沒什麼大不了的。」
秘書長說這一次好像跟上幾次不太一樣。來者不善。
「他們不光搞開發區,他們還追中學生食物中毒那件事。」他說。
「那事已經處理了,還有什麼搞的?」
秘書長說,有記者認為市裡避重就輕,處理上有問題。
朱一凡讓秘書長密切注意動態,隨時報告。他說,如果沒有更特殊的情況,他就不改變行程,明天還到上海,與同濟大學洽商。規劃是大事,規劃搞好了,未來可望少出問題,包括記者們關注的那些問題。
「你們注意掌握分寸。」他交代說,「有事你們先應對,我回去後再研究。」
四天後,朱一凡率隊回到本市,那時已經烽煙四起,沸沸揚揚,事情大了。
首都數家新聞媒體相繼播發新聞,報道了本市大溪開發區的嚴重汙染問題。所有報道的切入點都一樣,均由數月前曾引發許多人注意的本市青川中學學生集體食物中毒說起,揭露該事件並非單純食物中毒事件,當地有關部門在調查和處理時有意隱瞞真相,不涉及導致事件爆發的真正原因,這就是該市觸目驚心的水源汙染。
國慶黃金週到來之前,朱一凡在一次市領導會議上給宋宜健寫條子,請假,說明將前往杭州「檢查水箱暨會女朋友」。那次會議上氣氛很沉重,為的就是學生食物中毒事件。青川中學位居市郊,是一所完全中學,有學生兩千餘人。食物中毒事件發生於六月一個晚間,時學校一些寄宿生相繼發生噁心、嘔吐等消化道疾病症狀,個別學生嚴重腹瀉,幾乎脫水。學校管理部門發現情況緊急,立刻撥打120急救電話,叫來醫院救護車,將患病學生送進醫院。卻不料剛送走這個,那個又叫喚起來,當晚救護車在校園裡呼嘯不止,前前後後往市裡各大醫院送了百餘學生,那個晚間因此成為該校有史以來最黑暗的夜晚。所幸處理及時,多數學生入院後打一針掛個瓶,症狀即迅速減輕,第二天上午陸續出院回校。中毒症狀最嚴重的四位學生在醫院裡住了一週,最後均痊癒出院,沒有死人。因為事發突然,患病者眾多,社會上議論紛紛,引發媒體關注,省內外報紙廣泛報道。市裡就此迅速組織調查組調查事件原因,確認學生中毒系食物引起。該校中毒學生均為寄宿生,當晚均在學校食堂用餐,篩選學校食堂提供的食物,調查人員發現了可疑物品,卻是極其普通的小油菜。中毒學生無論吃的什麼,都少不了這個,沒吃小油菜的則無一中毒。因此基本可以斷定這東西是罪魁禍首。小油菜怎麼會引發學生中毒呢?顯然是沾染了有毒物質,而學校食堂未清洗乾淨就草草下鍋,翻炒中未充分加熱熟透即裝盤供學生食用。當天該學校的小油菜採購自農貿市場,調查人員經縝密調查,將售菜菜販查獲,再追蹤到賣菜的菜農。經訊問,得知售菜前數日,該菜農發現菜地蟲多,為防蟲子咬食菜葉,售不出好價,菜農違規給菜地打了大量劇毒農藥。
這就是青川中學學生集體中毒事件的大體過程。這件事的最後處理是開除了學校食堂的洗菜工和廚師,處分了總務主任和校長,分管副市長和市教育局局長受通報批評,肇事菜販和菜農也依法追究。事情到此告結。
不料記者們爆出了內情。他們指稱小油菜上殘留的農藥並不是此項食物中毒的全部原因,食品檢驗部門檢測出該菜農所產小油菜上多種有毒化學物質嚴重超標。這些物質並非全部來自所施農藥。經實地檢查,該菜農的菜地就在大溪河畔,澆菜用水直接取自大溪河,其菜地上游不遠處就是大溪工業區,有一條排汙溝就在菜地近側。學生中毒很可能與汙水有關。
這一情況並非記者們發現。事實上,調查中已經有人提出質疑。一直到研究處置時,還有人問及此情。討論中宋宜健發了話。他說,還是就事論事吧,迅速查處,果斷處理,這樣就行了,不要牽扯太多。於是定案。
現在事情鬧出來了,而宋宜健已去,麻煩盡歸朱一凡。
與上次未遂的天堂之旅如出一轍,朱一凡在返回本市的旅途中接到一個又一個電話,真叫此起彼伏。上一次全是宋宜健的意外身亡和善後處理,這一次說的都是汙染,還有學生中毒。省裡領導直接打電話表示嚴重關注,責令嚴肅對待。省有關部門多方追詢,要求拿出一個說法。新聞機構更是群起而攻之。市裡相關部門窮於應付,手忙腳亂。宋宜健死後,朱一凡主持本市大政,所謂「天塌下來高個兒去頂」,這會誰是高個兒誰得去頂?舍朱其誰。
所以「受命於危難之際」所言不虛。
朱一凡說:「比起宋書記不幸逝世,咱們也還有幸。儘管麻煩很多,畢竟都還活著,還可以努力做大事,爭取重如泰山。」
那一天市裡召開中層幹部大會,各縣書記縣長和市直部門領導到場,朱一凡在會上如此這般,拿宋宜健的死亡說事,讓大家感覺沉重,格外陰森。朱一凡主政屬臨時主持性質,與正式接任是不同的,這種情況下,臨時主持者通常取守勢,把現有一攤子守好,別出事就行,不宜輕舉妄動,到時候該誰誰去做就是了。朱一凡真不湊巧,一接手就碰上這麼一大麻煩,不對付不行。但是朱一凡也特別,以往當市長,模樣很隨和,面相很親切,給宋宜健寫條子,跟老劉開玩笑,水箱有毛病,天堂有女友,模樣挺漂亮,長有黑翅膀,身高多少,體重若干,都可以拿來說,一朝奉命主持全市大政,忽然臉色一板,即重如泰山了。
那天的會議定在八點半開,比正常上班晚半小時,讓大家從容赴會。朱一凡自己早早來到會場,坐在主席臺上看錶,時間一到即宣佈開會,第一件事就是下令立刻關閉會場的大門。
「遲到的讓他們倒車,不用開會,免了。」他說,「把他們的名字記下來。」
朱一凡這番話聲調不高,表情如常,臉上似乎還有點笑意。但是全場震驚,剎那間鴉雀無聲。
時會場略顯稀拉,與會者大約有四分之三準時,另有一些尚未到場。本市中層官員大都怕宋宜健,對朱一凡缺乏感覺,因為他總是相當模糊地藏在宋宜健的影子後邊。
現在他走出來了,一動手就出人意料。
朱一凡喜歡拿水箱說事,講的似乎是膀胱,其實另有內涵。
兩年前,朱一凡剛當市長。夏天裡有強颱風襲擊本省,颱風過境時是晚間,朱一凡守在市防汛抗旱總指揮部,掌控情況,指揮各縣,徹夜不眠。凌晨時分,省長從省城打來電話,找到了朱一凡。問罷災情,省長跟朱一凡開了句玩笑,說聽你電話裡氣喘,是不是知道我找你,趕緊跑到防汛指揮部來的?朱一凡也笑,說不敢欺騙領導,身體不如領導好,中氣不如領導足,所以氣喘。省長不是讓我們嚴防死守嗎?今晚都在防汛指揮部,不只徹夜守候,已經是寸步不離了。省長說誇大其詞了吧?總得出去解個手什麼的。朱一凡說省長您可以派員核實,今晚真是一步都沒有離開,整憋一夜。
後來朱一凡頗自鳴得意,說自己到底還是「水箱」好。他引申,說人的水箱結構和材料其實相差無幾,容積和彈性係數想來也基本相同,為什麼有的人能憋有的人不行?除了訓練,應當也與心理素質和意志相關。人的忍耐力是不同的,有的人特別能忍,有的人不行,一個屁都憋不住。就他觀察,缺乏忍耐力的人是辦不成大事的。
朱一凡如此笑談有自吹之嫌。但是這個人的忍耐力的確有過人之處。所謂忍耐力當然不只體現為會憋尿,那種事有礙健康,不僅兒童不宜,成人也不宜仿效。
有一回市裡領導開會,聽民政部門彙報殯葬改革,討論燒死人、建靈堂之類事項,議題不太輕鬆。會間宋宜健書記板起臉,把市民政局局長狠批了一頓,指責該局長工作不力,致本市農村死者火化率居全省倒數第一,偷埋死人事屢禁不止。宋宜健大權在握,年輕氣盛,訓起人用詞很硬,不留情面。因此場面凝重,死氣沉沉。
忽然宋宜健話鋒一轉對住了朱一凡:「朱市長,你不同意?」
朱一凡即點頭表態,說沒意見,同意。
「同意你在那寫什麼?」
朱一凡寫什麼呢?寫條子,給市政協主席老劉。他倆在本市領導中排名分別為第二和第四,領導們開會排座次,宋宜健居中,以下依次左右,朱劉二人的位子便總是相挨。座位相挨方便做小動作,這種事一年級小孩都會。朱一凡和老劉的小動作跟小學生不同,他們並不交頭接耳小聲說話,不出聲,只動手,寫字條。
朱一凡喜歡寫字條。他不是「開會不發言,攝護腺發炎」嗎?不多說話的人並不一定沒有表達的願望,寫條子是他的一種表達方式。所謂「領導寫條子」大家不陌生,小至幼兒園招生入學,大至幹部調動提拔,常聽說有領導寫條子交代這個交代那個。朱一凡寫的條子跟那不一回事,他的條子只在開會時寫,通常在會議開得特別沉悶的時候隨手塗就,有時撕一張紙寫句話,有時寫在自己的本子上,更多的是把人家的筆記本抓過來,在上邊寫幾個字,以此與前後左右的人交流。其條子內容多為開玩笑,調節心情氣氛,不涉及重要事項,沒有實質內容。
宋宜健卻不放過,當場追問其條子。朱一凡很鎮定,伸手取過一旁老劉的筆記本,開啟,當眾宣讀。原來是一副花圈對聯,純屬調侃:「活著不燒死了不埋,身居靈堂心在天堂。」橫批是「劉主席健康長壽」。
這一讀大家都笑,只宋宜健不笑。
「朱市長你這不對。」宋宜健說,「你到底要咱們劉主席死,還要他活?」
朱一凡說:「檢討檢討。對聯刪除,只留橫批,劉主席健康長壽。」
宋宜健說:「好了,開會。看看接下來怎麼杜絕偷埋死人。」
宋宜健就這樣,臉一拉下來,想碰誰就碰誰,可不管你排名第幾,年長還是年幼。畢竟他是第一把手,本市最高人物,碰碰你不欠資格,無須太多理由。那天他是不高興了,拿朱一凡的字條說事,表面上是對朱一凡的對聯挑刺,指其內容不對,實際上是表達不滿,警示朱一凡注意眼下他的不快,不要不當回事,埋頭寫條子做小動作。宋宜健這麼做有些過頭了,畢竟朱一凡不是宋氏私人管家,他是一個市市長,本市最高行政長官,雖排名第二加為人隨和,也應當受到足夠尊重,怎麼能如此這般,在這種場合想說就說?換別個誰受得了?朱一凡不一般,他面不改色,與平常無異,特別沉得住氣。這當然有些客觀緣故,朱一凡臉色一向顯黃,比較藏得住情緒變化,不像紅臉漢子動不動現形於色。
類似細節還有一些,朱一凡忍耐力超常為人公認。事實上,沒有這種能耐,或者說「水箱」沒有這般水準,朱一凡怕是當不了這個市長。朱一凡任市長之前,在副市長裡排名倒數第二,前任市長姓張,是從鄰市調過來接老劉的,時劉市長因身體不好改到政協任職。當年的張市長比較有個性,跟宋宜健合不來,兩人共處才一年多,彼此很不愉快。省裡發現不行,把張市長調走了,讓誰接呢?本市領導層裡幾個資歷較深的候選人各有緣故,用不上,省裡有意從省直年輕廳長中物色一位下來,與宋宜健搭檔。宋宜健想方設法施加各種影響,直至前往北京找老領導尋求支援,請求不另派員,就從本市提拔。提誰呢,不要別人,就要排名相對靠後,資格相對較淺的朱一凡。
據傳宋宜健跟上級講得很懇切。他說,他這人事業心強,個性也強,脾氣不好,對人要求很高,眼睛裡不容沙子,容易傷人。如果還讓他在本市主政,他希望能有一個比較好合作的搭檔。朱一凡這人平時不吭不聲,相當低調,其實很有能力,會辦事,而且好相處。朱一凡當副市長,管工業,主抓工業開發區,工作非常努力,在很困難的情況下白手起家,創業,招商,幾年裡從無到有,把一個重點工業開發區搞得熱火朝天,欣欣向榮,政績非常突出。所以這人可用,用他最好。
宋宜健年紀不大,卻很了得。早年當過省委書記的秘書,後來在省裡幾個重要部門任過職,然後下到市裡當第一把手。宋宜健這種人有人脈,有前景,影響力大,加上他強勢,特別執著,想辦的事情多半辦得成。在他力推之後,朱一凡脫穎而出,被任命為常務副市長,主持政府工作,隔年年初,在市人大會上當選為市長。
因此朱一凡宰相肚裡能撐船,「水箱」特別好,也非沒有由來。少了宋宜健的全力推薦,他恐怕只能指望「健康長壽」,難有其他奢求。宋宜健脾氣大,卻有一好,發過脾氣就拉倒,並不記仇,回過頭來也還聽得進其他意見,朱一凡知道拿他怎麼辦。這兩人彼此性格頗能搭配,幾年下來,他們的合作還真是不錯。
朱一凡當市長前,主要工作並不在市政府,他是副市長兼大溪工業區的管委會主任,管的就是後來被指汙染水源,與中學生食物中毒有牽連的工業區。當年朱一凡主要在工業區上班,只是市長辦公會時來露一個頭,給大家的印象比較平淡。到了他坐鎮市府大樓,天天來去,「百忙」於市長辦公室,給大家的感覺才漸漸鮮明起來。
朱一凡挺有意思,所謂日理萬機,卻對一些小事很在意,其事多與水有關。
朱一凡和其他市長們辦公的地點在政府大樓九樓,九樓朝西一側是市政府小會議室,可開二三十人會議,這種會議室利用率最高,幾乎每日有用。該會議室外邊,樓梯轉角處的洗手間因此也在大樓裡享有最高利用率。朱一凡「水箱」特別能裝,利用洗手間的次數比他人要少,卻最敏感,他總說這洗手間氣味不好,不行,影響市長們的開會情緒,得找找原因。
原因其實不用找,很清楚的。本市以往工業基礎薄弱,財政收入較少,基礎設施較差,市政府大樓建成使用已經二十餘年,各相關裝置早已老化。市長會議室外的洗手間分男女兩部分,女士部分使用頻率相對較少,還乾淨,男士部分不一樣,負擔比較沉重。當年考慮開會人多之需,洗手間裡安裝的是一種不鏽鋼薄板焊制的小便槽,可供十數人並排使用,類同於農村小學簡陋公廁裡的水泥槽。類似便槽不管是水泥質地還是金屬質地均容易藏汙納垢,不易沖洗乾淨,因此氣味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