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改臉換面

她大約10歲左右,到姐夫家玩,發現櫃子裡有瓶紅液體的東西,擰開蓋喝一口,喲,挺甜的,她哪裡知道是紅酒它還能醉人,滋滋地灌進少半瓶。肚子裡有火苗亂躥,渾身發熱,頭也沉。她找到個涼快的地方——炕櫃,爬進去睡了一覺。姐姐到處找小妹找不到,洪天震見到一塊花裙子夾在炕櫃的門上。他說:「一定在櫃子裡。」姐姐發現小妹正在炕櫃的被摞子上大睡,費了好大勁叫醒她,問她咋這麼能作妖,跑到櫃子裡睡覺,小妹只說涼快。等她完全清醒時姐夫問她,紅酒誰喝了,她卻說:「小耗子,我看見小耗子偷喝了。」……「姐,姐夫又欺負我。」林楚見姐姐進屋,告狀:「他還叫人家小耗子。」

「誰讓你小時候的故事也太多了點。」姐姐林夢今天沒向著她,問丈夫,「渺渺呢?」

「執行一項任務去了。」他幽默地說,「灌耗子最好的方法,是紅酒。」

「哦,楚,你姐夫始終寵著你。」林夢走到小妹身旁,輕輕擺弄一下她的裙角,「楚,我的朋友給我打電話,說你和一個女孩,開著車子滿街瘋。」

林夢和藹親切,端莊安詳,眼睛裡慈愛的光點閃爍跳躍。

她就是在這雙目光的注視中長大。因此姐姐的每句話她都認真對待。說:「姐夫給我派遣的工作。」

「噢,這任務不錯,」林夢瞥眼丈夫,還是覺著蹊蹺,想要問問,女兒渺渺這時買紅酒回來,她便打消那念頭,宣佈開飯。「我做了肉炒山蕨菜,綠色食品無汙染。」

「老姨,你眼睛黑亮黑亮的,你戀愛了嗎?」餐桌上渺渺很認真地問。

「喔唷,在哪學的呀,渺渺?」林楚驚訝,十一二歲的孩兒怎會說出如此詩意的話。

「電視裡,」渺渺眨眨大眼睛,學著某個人的腔調,「瑪麗,你眼睛那麼黑亮,你一定有了心上人,你戀愛了。」

渺渺逗得全家人笑起來。

林夢說:「渺渺呵,咱可別再看那些少女不宜的片子。」

「什麼叫少女不宜?」渺渺問,「爸,你告訴我。」

「問你老姨,」洪天震不想加入她們說笑的行列。

「乖渺渺,吃完飯給你解釋好不好,老姨有正經事對你爸爸講。」林楚說,渺渺點頭並迅速吃完飯,同媽媽一起下桌,母子倆人進臥室去。這是他們多年養成的習慣。

飯桌上剩下他們兩個人,她說:「我們基本上恢復了同學時代的友誼。」

「無話不說?」

「還沒那麼知心。」林楚說,「畢竟多年不來往,感情交流甚少。」

「你這條戰線很重要,老鼠的行蹤詭秘,徹底掌握他,柏小燕是關鍵人物。楚你把握好尺度,既要從她口中得知老鼠的情況,又不能引起他們懷疑。」

「她也喜歡喝紅酒。」林楚端著酒杯,望著它,目光像觀看琥珀中一隻小蟲子,說,「她說她是男人的玩具,玩具女人。給它上緊發條,就按玩者的意願撒嬌、示愛,就心花、就怒放,就極女人味。」

「哦?」

「她酒後說的。」她說,「也許是內心真實的表露。」

「具體指哪個男人?邢懷良,黃承劍,還是?」

「當然是前者。」林楚的臉暗淡下來,一絲絲傷感從眼睛裡緩緩流出。「她說她和黃承劍正為實現一個目標努力,她說那目標是個岸,很遙遠。」

「你想她說的岸是什麼?」

「浪漫點說是愛的歸宿吧,」她低垂著頭,其語氣沉沉的帶有苦菜味,「他們可能結婚……可是,人除了滿足慾望,再沒點兒別的嗎?」

「他們做些什麼,我指朝這個目標努力。繞得過去邢懷良?」

「她同邢懷良籤份情約。」她講了柏小燕對她說的那份協議書,「簽名畫押……」

「什麼時候的事?」

「昨晚。」

「問過她籤情約的目的嗎?」

「我原以為是表明真意什麼的。」她揚起同杯中酒液差不多的紅顏色的臉,說,「她說她不知為啥籤這樣的協議書,反正是黃承劍叫她籤的,他事先為她擬好了協議書的內容。」

洪天震琢磨黃承劍攛掇柏小燕籤協議書的用意。夏璐的死可能就是邢懷良為和小情人柏小燕走到一起而採取的兇殘手段所致,障礙消除,他們之間關係一片平坦,還籤什麼情約?問題是黃承劍為什麼在這種情形下讓柏小燕籤多此一舉、毫無意義的情約。心血來潮、戲謔嗎?憑自己對黃承劍的多年瞭解,他做事歷來是嚴謹的,滴水不漏,經過深思熟慮的。

「我想他的用意在她的身外。」林楚道出一句很有見地的話。

她的話像一道強烈日光刺破雲霧,他眼前豁然開朗,黃承劍讓柏小燕籤的情約,很可能是盯住邢懷良的財產,他和柏小燕到達所謂的岸需要這些的……陰謀奪取,他很不願使用這個詞。如此情形下,只好使用了。「他陰謀奪取邢懷良的財產。」

「我是這麼看的。」她說,「柏小燕懵然不知他的意圖。她說自己是玩具女人很對,沒有思想,任人擺佈、操縱。或許墮入情網的女人都這樣頭腦簡單。」

「據你觀察她對黃承劍的瞭解有多少?」

「所知甚少。當然她對河沿社群17號樓裡的秘密一點都不知曉,還以為他除她再沒別的女人……」

「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她呢?」

「前提是她對我絕對信任……否則,那真的要打草驚蛇了。」她見他投來疑惑的目光,說,「你這眼神看我?對我完成任務持懷疑態度?」

「正相反,我再也不能拿你當小耗子看了。」他往她的杯子斟紅酒,「一直拿你當沒長大的小孩子,顯然是我錯了。」

「我可不接受你的道歉。」她給他的杯子斟滿啤酒,說,「其實我很感激你小覷我,我像一棵藤蔓,你一次次砍——小覷,我就會長得更快。長期以來,你忽略了藤蔓生長的特性。來,姐夫大人,小妹敬你一杯!」

「老姨別喝醉了,你還沒給我講什麼是少女不宜呢!」渺渺撳下林楚端起杯子的胳膊,「別喝了,老姨!」

他看明白女兒是受人指派,出來干涉。林楚的確進入微醉狀態,快要接近酩酊。他說:「不喝啦。林夢,你來收拾一下桌子。」

「男子漢喝酒耍賴?」林楚舌頭髮硬,半是酒話了。

「我家的炕櫃早已當劈柴燒了……」他說句玩笑話。

5

「對不起,我不能破壞行業規矩!」譚院長冷冷地說。

這是3天來第六次來完美整容院,丁廣雄、小路一次次碰釘子,一次一次再來,那架勢有點鍥而不捨了。

「譚院長,我們為一個刑案……」丁廣雄耐著性子說,他做了6次不行就10次,10次不行就百次的持久準備,即使踏平整容院的門檻也要啃下這塊骨頭。

「我不是不配合公安工作,作為公民我有責任向你們提供犯罪線索和作證……」譚院長說。他的情緒不穩,就去整理他的假髮,缺欠美的地方——額頭邊緣,光禿禿的有那麼幾棵頭髮。「我們必須替顧客保密。」

小路從第三次發覺譚院長整理假髮就想了:完美整容院院長,為何不先把自己整完美嘍?

「我們尊重您的為顧客保密,既然花錢修改容貌,不完全出於完美身形,必然有其難言之隱,有其不便告人的原因。」丁廣雄心平氣和地說。儘量站在對方的立場說話,不這樣做,此次談不上幾句,又要被轟趕出來。「我理解您把信譽看得很重要。」

「現在整形機構遍地都是,我們整容院能夠在全國有名氣,主要靠良好的信譽……你們東北人千里迢迢來我院,就說明了這個問題。」譚院長態度明顯好於昨天,他讓護士給丁廣雄、小路每人一瓶礦泉水,這也是對不速之客的最友好的表示。他說,「你們的工作熱情著實令人欽佩,非典時期往這邊跑……」

「完不成任務,我們也回不去。」丁廣雄向他透露一點打算,等於告訴他:你不說,我們就不走。

「到我們這裡來的,我們只負責按顧客要求整形……我們之間簽署協議,其中一條就是為顧客保密,否則視為違約,我們要賠償人家精神損失費的。」譚院長仍然重複他不說出真相的理由。

「我想大多數顧客是這樣的,五官先天不足,經您院精心、妙手修補,特別是那些抬頭紋,眉間紋,去掉了人就年輕了,美麗了。」丁廣雄使出全身解數,順情說好話,以期取得譚院長的好感。

人都喜歡聽讚美的話,丁廣雄一番恭維、美言終於有了效果,譚院長說:「我是做過一個叫馮蕭蕭的東北女人的面部整形術。怎麼,她?」

「牽涉一起犯罪案。」丁廣雄一臉嚴肅。

「能否透露一點她的……」譚院長想聽聽東北刑警關於他的顧客的事情,「與改臉有關?」

「她換副面孔為掩蓋罪惡,逃避法律制裁。」

譚院長感到驚訝:「呃!」

「事實上我們已經找到同馮蕭蕭一起做整形的劉稚菲,就是和馮蕭蕭互換身份證的那個。」丁廣雄說,直覺告訴他,譚院長準備說出真相,於是坦率地說,「一開始我懷疑你和他們是同夥……」

「你們來的第一天,我就發覺你懷疑我。」譚院長解釋他感覺的根據:「由於我從事的職業的關係,一見面便可捕捉到一瞬間一閃即逝的‘神’,它往往是人內心最隱秘東西的洩露。」

「劉稚菲已經向我們講清相互冒名頂替的經過,找您,為證實她所講的真實性。」丁廣雄說,「您的證言更確鑿有力。」

「好吧,」譚院長不想再隱瞞什麼,「她不是自己來的,一個自稱是馮蕭蕭的丈夫的男人陪著來的……」

兩個東北大塊頭杵在廣東人譚院長面前,他張目瞋視感到泰山壓卵,巍峨而沉重。他恇怯:「先生您?」

男人眨巴了一下眼睛,指指身旁的女人,語言直直地:「給我妻子整容。」

譚院長望著東北女人,秀眉慧眼,豐滿的櫻唇尤為突出,肌膚雪白,她基本上沒缺欠。他試探問:「面部,還是?」

「面部。」女人代男人回答。

譚院長的目光在她的臉上找毛病,無疑是雞蛋裡面挑骨頭。按本院面部整形的專案尋找瑕疵:切眉、祛眼袋、隆下頜、豐耳垂、酒窩術、填平凹陷處……哪一項手術都是畫蛇添足,是對美麗的破壞。他說:「不知您做哪個方面的修改。」

「整張臉,」男人朝自己瘦削的臉部比劃,「換一張臉皮。」

「噢,我明白啦。」譚院長弄懂來者的目的,「你們希望改成什麼樣子,比如像誰,影星、球星、歌星……」

「我們不是追星族,隨便?」男人說。

譚院長几年中做了多例整容手術,來者都希望使自己美麗,用手術刀阻擋光陰之手塑造的蒼老,使青春依舊。面前這兩個人他們只要求改變原來模樣,那個男人簡直就是破壞生物的罪魁禍首,他要破壞美麗!

「能做不能做?」男人極沒耐性,北方漢子的粗野、豪橫鋪展在南方人面前,「說句痛快話。」

「完全可以啦,」譚院長聞到來者身上散出濃郁的金錢氣味,廣告起他們的整容院來,「無痛無痕改臉型,為您塑造完美新面孔。」

「多少錢?」男人問價。

「8萬啦。」

「太貴嘍。」女人討價,「優惠一點。」

「嗯,7萬8可以搞定,不能再少。」譚院長很精明。

「就8萬,給你8萬。」男人執拗道。

或許是北方人的慷慨,兩千元使譚院長打譜為他們額外做點什麼,核計一下。說:「重要的問題不知你們想過沒有?」

「問題?」

「面目皆非後,身份證怎麼辦?」譚院長提出一個很實際的問題:「現在處處要用身份證,沒它不成的。」

男人和女人相互對視,這確確實實是個重要問題。面容改了,警察認不出來。但是,拿出身份證看看,你是誰?

「有辦法嗎?」男人語氣緩和些,「請您指點。」

「參照變性手術的作法,術前到當地派出所,請示他們同意並出具證明,日後好重新給你辦理身份證。」譚院長再一次顯露出聰明,他已從來者的表情看出,他們逃避的正是派出所、警察什麼的。不難下這一定論:擁有一張姣好的臉皮而破壞它——改變原來的模樣。顯然逃避畏避,大都是負案在逃……他一針見血道:「你們不想找派出所,但需要身份證。」

「你當過警探?」男人窺察譚院長身後撂著白布簾的一個房間,一直地盯著。布簾輕微地拂動,他認定那不是風吹所致。他驀然感到布簾後面潛伏著危險。他以極敏捷的姿勢,譚院長未來得及閃避,覺得一陣風從身上刮過。他掀開白布簾:一個驚嚇得臉色像貧血般蒼白的女人出現。

「你是誰?」男人咄嗟道:「躲在這裡幹嗎?」

「她叫劉稚菲,」譚院長說,「她也是來整容的,也需要身份證。」……馮蕭蕭的神秘面紗完全被揭開了。

「我親自給她們倆做了面部整容手術,容貌互換,身份證也互換了。」譚院長說。

「記得那個東北來的男人叫什麼名字嗎?」丁廣雄問。

「曉得,曉得,孫德寶。」譚院長說,「你們跟我來。」

丁廣雄和小路隨譚院長轉到另一個院落。在一個房間裡,譚院長說:「馮蕭蕭住在這裡,瞧!」他顯出心有餘悸,指著床頭,「他用一把長長的尖刀刻的,他讓我記住這個名字,如果我敢把他妻子修改臉的事情說出去,就殺死我們全家,東北人好橫呦。」

木床頭扭扭歪歪刻著孫德寶三個字。丁廣雄已想到孫德寶就是毒梟橡皮無疑。他說:「你別怕他,這輩子他再也……」

「槍斃啦?」譚院長問。

「病死的。」

當天,丁廣雄給洪天震打電話,告訴他:證據拿到。

「廣雄,怎麼聽你哈欠連連的,說話有氣無力的?」洪天震問。「哪不舒服?不會是發燒吧。」

「您放心,沒得非典。只是太困,洪隊,我們睡一覺再給你打電話。」丁廣雄說。

6

就在洪天震接到丁廣雄從深圳打回電話的前兩個小時,一輛轎車跟蹤另一輛轎車到河沿社群。

「你看,他下車了。」跟蹤而來的林楚對柏小燕說,「17號樓的4單元302室住著一個女……他就是到她那兒去。」

「是你先前對我講的那個神秘女人嗎?」柏小燕問。

今天,按洪天震的佈置,同柏小燕相處日益親密的林楚將黃承劍和一個神秘女人暗中往來的事情透露給她。

洪天震特意叮囑:必須在柏小燕對你十分信任,並對黃承劍所作所為產生懷疑的情況下,方可告訴她。方式方法你自己定奪。

林楚也冥思苦索,最後決定帶她跟蹤黃承劍,抓住時機告訴她……跟蹤一整天。傍晚,黃承劍駕車到新客發超市,也就是那天林楚同丁廣雄跟蹤黃承劍,發現他購置大量食品後去河沿社群的那家超市,判斷他今晚可能又到神秘女人住處去。

黃承劍這次所購食品大大超過他們見到的那次,超市的服務員幫助他提拿到的車子上,像似還有一個天燃氣爐灶的東西搬上車。

黃承劍駕車在三角廣場轉彎時,林楚肯定了自己的判斷。於是她對她說:「在你之前,或者說他始終同這個女人來往。」

「你見過她嗎?」

「遠距離,沒太看清臉。總之她個子很高……」

「林楚,憑你們刑警眼光看,他們是什麼關係呢?夫妻?情人?性夥伴?」

「據我們掌握的情況看,他的妻子去世後,他沒再成家,妻子自然排除。性夥伴也不是,他大量給她弄生活用品,像似在過日子,不是求一時之樂的男女所為。至於情人嗎?在說不清是什麼關係的情況下,男女親密接觸,只能說是情人啦。」林楚說,她確實沒弄清黃承劍同那女人的關係,「我沒說錯的話,他正要去河沿社群,那個女人可能下樓來幫他拿東西,你大概能見到她。小燕,咱可事先說好嘍,不管出現怎樣場面,你必須聽我的,保持沉靜,不能暴露。」

「聽你指揮,我保證。」

黃承劍將車開進河沿社群停在17號樓下,他下車拎些東西上樓。再過一會兒,果真有個女人隨他下樓搬東西。

「是她嗎?」柏小燕問。

「正是。」林楚發現一雙尚還說不清楚目的視線朝她倆的車子掃來,說,「小燕你身子儘量靠在座椅上,社群的保安在向我們這裡張望。」

柏小燕身子向後靠,眼睛一直盯著搬東西的女人。

她拿些東西隨黃承劍上樓去。

「她一定很漂亮。」柏小燕情緒低沉,敗興的樣子,「我始終矇在鼓裡……想想自己真可笑。」

「結論下得還過早,我們還沒弄清他們的關係……」

看起來,他們是最後一趟下樓了,黃承劍鎖好車門,同她消失在樓道口。

「我們走吧!」柏小燕心煩意亂,面帶慍色,「走哇林楚,你不想讓我發瘋吧?」

「小燕,得等等,要看他是不是……才能證明。」林楚正按自己的計劃做,她說,「半個小時他不出來,你給他打電話……真假一試便知。」

「你非要折磨死我。」柏小燕極不情願呆下去。

在一往深情的男人走進另一個女人秘宅,眼睜睜望著他們、揆度他們之間可能發生的事情,何人不惱恨?不怨毒?

「小燕,你讓我忍耐、剋制,置若罔聞?」

「我曾經有過你此時此刻的感覺,怨懟,甚至悲恨……」林楚敞開心扉,「其實我們倆面對的,所經歷的是同一個男人。」

「你在編故事,怎麼可能是他呢?」柏小燕震驚,繼而是茫然不解。

「我在高三的時候……他從綁匪槍口下救出我,他卻因我負傷,險些丟命。小燕,一個人走進你心裡,成為你的偶像,你還會顧忌什麼嗎?我把最初給了他。」

「天吶!」她愕然。

「你覺得我那樣做是不可思議?」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後悔嗎?」柏小燕問。

「至今我都認為我沒有錯,你也沒有錯,我們都真實地愛過。」林楚說,「我始終沒有告訴你這些,因為怕你懷疑我找你是出於一種銜恨,拉你同仇敵愾……」

「可是,我們除了恨,還有什麼?」

「責任,一種責任。」林楚精確地表述自己的所作所為,說,「也許你認為我有點慷慨陳詞吧?其實真不是嗟悔無及的挾嫌報復……小燕你相信我嗎?」

「不相信我會和你跟蹤他?我和他大概就是你所說的愛過,近一時期,他的行為有些鬼祟,令我疑慮……同你來,我也是為看清他的真面目。」

明亮的天色在半個小時裡奄忽變得黯淡。仍不見黃承劍下樓。

林楚說:「你給他打電話,一定這樣說……」

「喂,承劍,你在哪?」柏小燕按林楚說的,撥通了黃承劍的手機。

對方回答:「我正在跟蹤一個目標,很忙脫不開身。」

她問,「你一個人嗎?」

他說,「偷窺偷拍只能一個人,不能有第二雙眼在場你知道不。」

她說,「我很想見到你。」

他說:「明天吧,今晚實在不成。」

她關了手機,說:「林楚,都證明了,你判斷的對。」

親眼所見,真相瞭然。她們無須在此呆下去,柏小燕的心閃過一個念頭:我們去洗桑拿!

林楚沒反對。

第二天,林楚告訴她:17號樓的女人已被密捕,她可能是移花接木的馮蕭蕭。

深圳方面傳來長嶺的劉稚菲就是原來的馮蕭蕭,洪天震請示局長池然,他同意密捕馮蕭蕭,時間定在翌日上午。具體抓捕方案由洪天震制定。

馮蕭蕭在上午九點還賴在床上,昨夜的滿足、盡興,使她一睜眼便覺出又是陽光燦爛、無限美好的一天。

身邊那個人早早離開了,窗子他臨走時開啟的,晨風微微吹來,她感到十分快意,拽過他枕過的枕頭擁在懷,心中仍澎湃昨夜的激情,它沒完全消失,正向風吹水面漣漪似地周身散射。

「我做的事情成功了。」他不在隱約其辭,伸眉、飄然。「時間不會太久,真的,蕭蕭,我不會讓你失望。」

她愜懷之時,電話鈴響了,是社群警務室的梁警長打來的,叫她到警務室來一趟,說要填一個表格。

「什麼表格?」

「你來了就知道了,對啦,別忘帶身份證。」

她有點膩煩警察,今天填這種表,明天填那種表,沒完沒了地填。身份證今天看,明天看……警長叫她,不敢怠慢。長期在此居住,從沒出現差錯,譬如引起懷疑什麼的。因此她疏虞,什麼都沒想,帶上身份證便下樓了。

警務室門前停輛轎車,幾乎堵著門,她側著身子才到達警務室的門前,好在是一個拉門,不然轎車礙事根本就無法開門。

「劉稚菲,請跟我們走一趟。」小曹走上前說。抖開拘捕證:「看清楚了,簽字。」

她想申辯,準確說想逃走,但已不可能,還有三名便衣目光直逼著她。難道……她心毛毛騰騰,微微發抖的手簽上名字,「你們咋隨便逮人呢?」

「你嫌涉……」小曹簡單講明抓她的理由……「她到底是什麼人?」柏小燕問。

「審訊正在進行。」林楚說,「這是次密捕,可要守口如瓶喲。」

柏小燕嗔道:「我可是八字開啟,赤裸給你了。你對我就是不放心。」

「尖嘴薄舌的,還是讀書時那麼兇。」林楚差點指著她的鼻子尖說:「淘氣!」

柏小燕爽爽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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