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到達廣東南海縣的第二天找到劉稚菲,按圖索驥應該說沒太費事,皇圖嶺鎮彭所長寫的地址很詳細,當地公安機關派一名刑警葉紹新協助,在一座歐式的獨樓小院找到劉稚菲。
「我不叫劉稚菲,」否認自己是劉稚菲的女人,她30出頭的年紀,操湖南口音,典型的湘妹子。她把身份證拿給葉紹新,「我叫馮蕭蕭。」
「你的家鄉在哪裡?」葉紹新的目光在身份證和她臉面之間移動,問。
「內蒙古哲里木盟科爾沁左翼中旗……」她見比葉紹新高出差不多一頭的東北大漢頓時起疑,「怎麼?有什麼問題嗎?」
丁廣雄接過身份證看看,突然問:「這是你的身份證嗎?」
「是,是……」她心裡直打鼓,神色張皇。
「你的身份證有問題,同我們到派出所核對核對。」葉紹新在領會了丁廣雄的示意後,「走吧,馮蕭蕭。」
派出所裡,丁廣雄說:「你所持的身份證馮蕭蕭,在東北涉嫌一起刑案。如果你堅持是你的身份證,就請你跟我們去趟東北。」
「我不去東北,我是叫馮蕭蕭。」她矢口否認,堅持說自己就是馮蕭蕭。
「他們兩位從湖南攸縣皇圖嶺鎮來。」葉紹新說,「從你的老家來。那起刑案重大,希望你積極配合公安機關。」
「什麼啥仔皇圖嶺鎮,我不知道那地方。」她裝糊塗,仍能沉住氣,「我老家在內蒙……」
「我們見到了你父親,你家住……」丁廣雄說。
「我聽不懂你們的話哩。」她的架勢要抵賴。
遇到難纏的主,他們怎樣說她也不承認她是劉稚菲,而且態度愈加生硬。她說,「隨便抓人,我要上訴的。」
「持假身份證要受到處罰的。」葉紹新將她交給一名女刑警,「你先陪陪她,我們出去吃東西……劉稚菲你可要考慮清楚,其實也難不倒我們,與內蒙古警方聯絡,找到你的家人,你的身份很快就能得到確認。」
審問只能稍稍停頓。他們來到街上,小路說:「我們吃點當地特色的東西。」
「官窯馬蹄(荸薺),還有林嶽吊絲丹竹筍都是土特產品。」葉紹新說。他們的晚飯剛端上桌,葉紹新接到女刑警電話,說劉稚菲要見他們。
「打包帶回去吃吧!」丁廣雄興沖沖地說,「她說出身份證真相,晚飯不吃也成。」
丁廣雄一掃連日的疲勞,他能不高興嘛?在攸縣找到劉稚菲的父親,他打電話給洪天震,得到的指示是,抓住劉稚菲這條線索,找到她,查清身份證之謎。
「我不叫馮蕭蕭,劉稚菲是我的真名。」劉稚菲開始講明真相:「事情是這樣的……」
劉稚菲在皇圖嶺鎮和佛山做幹辣椒生意的朱廣君結識,同這位50多歲的人上床,並懷了孕。朱廣君有妻室兒女,當聽說劉稚菲懷了孕又揚言到佛山找他,便躲藏起來。劉稚菲沒忘他許下的將來娶她的願,堅決找他討個說法。她先墮胎,而後便到佛山,左尋右覓不見朱廣君的身影。從家裡帶來的錢花光後,她跑到西樵山,在旅遊區徘徊,掛上在南海做刺繡生意的香港客商遲景盈,他在香港有一妻一女,想要一個男孩繼承億萬家資。劉稚菲年輕、聰明伶俐、相貌秀氣,在奎光閣見面,他們直接談筆生意——她為他生一個男孩,報酬是一幢別墅、一部轎車外加30萬元港幣。劉稚菲是吃辣椒長大的妹子,肚子相當爭氣。生下男孩,不是一個,而是一對。孩子落草兒前,聞到幹辣椒氣味的朱廣君厚顏找到劉稚菲,言說他這一次一定處理掉前妻……為擺脫朱廣君的糾纏,遲景盈給她做了安排:生孩子後整容,離開佛山,在桂城鎮給她買幢別墅,更名改姓,以擺脫朱廣君的糾纏。
「你整容時與也來整容的馮蕭蕭相遇。」丁廣雄說。
「對。」
「在哪?」
「深圳。」劉稚菲說,「離市區還有一段路程,是一傢俬營整容院,我早他們一天到達……」
港商給了劉稚菲一筆鉅款——足夠的整容手術費用,並沒陪她到整容院,她自己去的。這家叫完美的整容院,整形專案胸部有無痕豐胸;無痛改臉型有豐額頭、豐鼻唇溝紋、豐太陽穴、豐眼窩、豐下頜……婦科整形有修復處女膜、緊縮什麼的。
「小姐您做哪方面的整形?」本院著名專家——譚院長問。
「換一張臉。」劉稚菲說出要求。
「噢,修改臉型。」譚院長探問,「有什麼想法嗎?譬如改成什麼模樣?」
「模樣不像原來的樣子,連我爸都認不出我來就行。」
「劉小姐的意思我搞懂了。」譚院長說,「塑造完美新面孔沒問題……但有一個問題不知劉小姐想過沒有,整容後你怎麼領取身份證呢?」
「這?我真沒想過。」劉稚菲被提醒,原來的身份證作廢隨手扔掉或毀掉很容易,可重新領取就難了,難道讓整容院出具證明,到公安機關重新辦理,那萬一讓朱廣君聞出味道……不行,不行。整容院肯定遇到過與自己相同的情況。她問:「譚院長,換了新面孔的人……」
「最佳方案是互換。」
「互換?臉皮?」劉稚菲咋舌。
「換臉皮幹嗎?換身份證。」譚院長口氣轉折了,「但是,我們手術難度就增大,把你塑造成另一個人……很複雜的。」
「錢沒問題,我可以多付酬金。」劉稚菲覺得醫生的眸子驀然變得成方型——錢!錢!!!只要能有張新面孔,又有身份證,美麗不美麗,都無所謂。
「巧啦,我這剛接到一個顧客整容預約電話,他們從東北來,初步瞭解,你們的年齡相仿。如果五官也有相像的地方……」譚院長說,「他們下午到,你們先見見面,覺得沒問題,手術就可以進行了。」……「後來,我就成了馮蕭蕭,她便成了劉稚菲。」劉稚菲說,「我們就這樣互換了身份證。」
遠在東北的洪天震聽到這個訊息,興奮不已。銷聲匿跡、逍遙法外的女毒販即將現出原形,他當即向池然局長作了彙報。
池然指示兩條:一馬上布控馮蕭蕭,這次不能再讓她逃遁;二是丁廣雄、小路馬上去深圳,到完美整容院取證據。
「很感謝你對我們工作的支援。」丁廣雄、小路和葉紹新用車送劉稚菲回她的別墅,丁廣雄眼前出現一雙期盼的目光,故意把話往那個方向引了引,「你家屋子掛滿了幹辣椒。」
「我爸掛念我,我也掛念他啊!」劉稚菲悽楚地說,「變成這個樣子,爸認不出我,面目全非嘍。」
丁廣雄理解「面目全非」劉稚菲不單單指她的面孔,含著她的一切的一切都面目全非。
劉稚菲下車後,忽然對丁廣雄說:「你們辦的案子結束後,請幫我……我還是劉稚菲。」
劉稚菲走進別墅。
丁廣雄躺在旅店的床上對小路說:「她走進別墅的背影很像,小路你說像什麼?」
「像什麼?」小路搖搖頭。「不知道。」
「像只紅辣椒!」
次日,他倆踏上去深圳的列車。
丁廣雄愁眉鎖眼,憂心惙惙。
小路問:「咋心煩意亂的?」
「昨夜我失眠了。劉稚菲讓我想起一個人。」
「誰?是女孩吧?」
丁廣雄憂鬱的目光望著車窗外,沉默。
2
黑夜漸漸來臨,沉沉墜墜地來臨,一個白天在消逝。
對於邢懷良來說又一個幽會的夜晚到來了。他在離開藥業大廈前——下班前半小時,對孟志惠說:「我們到山上。」
此刻,夕陽流瀉的血色浸染著城市,隨著血色的暗淡而輪廓朦朧,漸漸城市的邊緣模糊,徐徐溶進虛無飄渺之中變得隱約,不久它將被黑色吞沒而消失。
「那個齊胖頭離開了嗎?」
「立波安排了。」
「你要親眼見到他離開,親眼。」
邢懷良語氣嚴厲,因背對著孟志惠,他沒看見他的臉,想必也一定嚴峻。他噤若寒蟬。
「警察盯得很緊,」邢懷良轉過身,一張憂慮神情的臉清晰在快要熄滅的太陽紅光中,目光撲朔迷離。「上午竇城斌找過我,從他的眼神看出,他懷疑我。」
「他們得不到證據。你同夏老爺子喝酒,一直在喝酒……」
「警方直接拿到我的證據這一點,不足為慮,」邢懷良心中抑抑,「但是他們相當厲害。在我身上弄不到,會從我的社會關係入手,尤其身邊人入手。恐怕你和關立波都被盯上了。」
「不會吧。」孟志惠還沒把問題想得嚴重、複雜。
「怎麼不會,我問你,在他們的眼裡,你倆是我的什麼?」邢懷良用老辣的目光直盯著他。
「部下,下屬……」
「黨羽,幫兇!」邢懷良說出連日來深思熟慮的東西:「他們可能從你們倆人身上入手,查詢線索,最後牽出我。」
聽此孟志惠情緒有了變化,心裡發慌。彷彿刑警的眼睛正盯著自己。他說:「要不我和立波先出去躲一躲。」
「此種時刻?不行!你倆突然消失,等於告訴警方,你倆害怕躲啦逃啦。」
不言而喻,邢懷良老於世故,目光要比孟志惠高遠,這一點,孟志惠佩服得五體投地。他曾對關立波說:「老闆就是門檻精,目光如燈泡,比我倆多看幾個頻道。」
關立波肚子裡比孟志惠多裝些墨水,對他把「如炬」說成燈泡,高瞻遠矚說成多看幾個頻道是嗤之以鼻的。可是庸碌之輩的孟志惠很本事,他恭敬他緣如此。
「沉住氣,謹慎應對就是。」邢懷良見他神色張皇,給他仗膽、撐腰道,「他們恁輕易就扳倒我?志惠,關鍵時刻,你別慌手慌腳的,以不變應萬變……」
受到鼓勵、鞭策的孟志惠,旱蔫植物遇雨似的重新支稜起來,精神起來,他說:「有你這主心骨,天塌地陷也不怕了。」
「可別讓天塌下來……」邢懷良道出心病般的另一件事情,「常言說,沒有沿流水,勾不起老冰排。我擔心,他們再揀起王淑榮的……」
「道理不會,快三年了嗎。」孟志惠說,「前些日子我探聽了,袁鳳閣一字沒吐露那件事,關押那麼長時間,想說的都說了,不想說的話也就爛在肚子裡了。」
「但願如此。」
「知情的夏璐已經死掉,永遠也開不了口,袁鳳閣又不說,我看不會有什麼問題。」
「唉,有一個人始終讓我心不踏實……」
「那是誰?這件事只有我們4人知道。」
「夏璐。」
「燒成灰了……」
「她活著的時候,會不會將實情告訴洪天震呢?」
「我想不會,如果她告訴他,警方早對我們動手了。」孟志惠說,「再說,當時她說了,自己也逃不脫坐牢。」
「事態發展著看啦,」邢懷良心中的積慮、後顧之憂,不能就這麼簡單解除掉,他叮囑,「眼下打緊的事情是消滅痕跡……」
「我可以親手去做……」孟志惠心領神會,邢總視齊胖頭為後患,除掉不就結了。
「暫時別動作。」邢懷良吩咐道,「你今晚就找關立波,打聽打聽齊胖頭的訊息,確定他走沒走,再作定奪。」
黑夜完全吞噬了整座城市,他們走下山——從藥業大廈樓頂走下,為掩人耳目,孟志惠先走的,他一絲不苟地遵照邢懷良的吩咐去做事了。邢懷良在總經理室小坐些許時候後離開。
「懷良,我今晚好想好想。」柏小燕下午給他打電話,說,「晚飯我備了,下班直接回來吧。」
邢懷良答應她。他離開藥業大廈先到藥業集團居宅樓去看夏老爺子,進屋見吊瓶還掛著,他輕聲問夏琪說:「掛幾個,這麼慢?」
「4個,」夏琪說,「老滾針,紮了三四次。剛消停,加了睡覺的藥,要不他鬧騰,直勁兒拔吊針。」
「重啦?」
夏琪點頭,淚珠頓時落下來。
「明天送醫院吧。」他問夏琪,「病又發作?」
「情緒發作,想我姐,叨咕丟了兩條命。」夏琪說,「他的心情壞極了……」
邢懷良又說些安慰夏琪的話,最後說,「瞅你累瘦了,一個人黑夜白天地骨碌,不成,不成!還是送醫院。」
「明天再說吧!」夏琪送他到門口,「姐夫你工作忙就別老往這跑啦。」
邢懷良開車去往世紀花園的路上,他想得很猥褻:琪的眼睛沒她姐姐迷人,容貌也差得許多。但她的臀大而圓,腿也粗……年齡小,就是美,就是光彩照人。他就是如此想著剛剛失去親人、帶著一臉悲傷和痛苦的夏琪的。
柏小燕卻不像他想像的如何如何焦渴和迫不及待,晚餐讓他感到她故意拖延時間。
「我們這頓飯大概吃了一個世紀。」他說。
「是麼?明天是雙休日,時間很充裕。」她還要將晚餐無限期地延長下去,「細嚼慢嚥好。」
他的目光向敞開門的臥室張揚,表明他想要急迫做一件事情,他用巴巴兒的眼光望她。
「想和你商量……我想把孩子做掉。」
「為什麼?」
「我們一時結不了婚,」她的話聽來很艮——未長開蘿蔔似的堅韌不脆,說,「孩子一天天生長,再肥大的衣服也難掩蓋,姑娘腆個大肚子……」
「現在才一個多月,不顯懷。」他望望她寬鬆衣服遮掩的腹部,「我儘快……但是,不可操之過急,她剛過世,我就和你結婚,必然引起人們的種種猜疑。」
「你很在乎別人說什麼,那我呢?」
「小燕,你想想我所處的位置……不能給別人以口實。夏璐畢竟才……相信我,我一輩子只愛你,你是我一生的天。」
「當初你對王淑榮,對夏璐也這麼說,」柏小燕揶揄道:「天下男人都會這麼對床上的女人說。」
直到這時邢懷良如夢初醒:她今晚找自己不單單為幹那種事——狂歡。她精神有些頹喪,為日漸長大的胎兒嗎?設身處地為一個女孩,一個姑娘想想,未婚,甚至連個公開戀人也沒有懷孩子是咋回事?她要求結婚,總不過分吧。可孩子不能做掉,這是他們情愛的果實。他說:「我怎樣做才能讓你相信我呢?發誓?寫血書?」
「天下最靠不住的,大概就是誓言。」她加重語氣說。「男人對情人的許諾更是霧中花、水中月,迷惑多少痴情女孩啊!」
他感到她墜入霧幔中,四周都是濃濃的霧,有點看不清她的面孔。他正疑惑、猜想之際,聽到她說:「我們可以籤份協議書。」
「什麼協議書?」
「情約……」
「情約,那是無聊男女們玩的把戲。」邢懷良細細玩味她的話,覺得不是玩笑,問:「小燕,你不是真心的吧?」
「我是認真的……」
邢懷良結識柏小燕——上床以來,第一次聽到她懷疑自己忠誠的聲音,籤情約,這種事並非什麼新鮮事,媒體披露過真實案例:某市歌廳叫秀秀的三陪小姐拿著《協議書》走上法庭同她的情人——菸草局的處長打官司,案子結局小姐勝訴……難道她柏小燕,也要拿到自己什麼把柄,一旦自己變了心她就損毀我的名譽或對簿公堂?細想一想,她如有此動機,該在夏璐活著的時候提出寫情約什麼的……夏璐已死,成為妻子已必然,為嘛這麼做呢?「說明她深愛著我,要永久地佔有我的靈魂、肉體,小丫頭!」他有理由這樣想著。她要籤情約,彷彿自己某個敏感部位給寵物小貓輕輕抓撓了一下,他禁不住笑了。
「笑我多餘?笑我愚蠢……」
「不,笑你好玩,笑你浪漫。」邢懷良為博情人高興,和她玩玩無聊男女們的遊戲也無妨,他說:「寫這類東西我可不在行,你寫吧,我簽字。」
一份協議書就在這種情形下出籠。她像煞有介事,伏在茶几上寫,他緊挨著她,手在她胸前歡悅,不是那種蜻蜓點水,撩動得她心猿意馬,中間停了幾次筆,迎合他一陣,又繼續寫。那情景酷似一個貪玩的小學生一邊寫作業一邊做小動作……協議書寫成,他沒仔細看一眼就簽名並按了手印。
《協議書》
邢懷良和柏小燕真心相愛,已有愛情結晶,今後無論出現什麼變故,都要忠貞不渝,生死相隨,永不分開。為使我們的愛情天長地久,特協議如下:
一、邢懷良決定娶柏小燕為妻。
二、柏小燕嫁給邢懷良,併為其生子。
三、不管領到結婚證與否,已協議結婚。
四、雙方有一方失約,賠償對方精神損失,即一切財產歸守約方所有。
邢懷良柏小燕2003年6月8日「啊!我們的洞房花燭夜。」邢懷良的眼睛神采飛揚激動地抱起她,「小燕,今晚你特溫柔特美麗。」
她氣喘急促,喃喃地說:「我們第一夜麼!」
3
夏夜。
長嶺市公安局四樓會議室燈火通明。
池然局長主持召開「5·31」案件分析會,全體參戰幹警到場。
「除丁廣雄、小路在深圳外,全到齊了。」副局長王成對身旁的池然說。
「好,開始吧!」池然起身去接省公安廳一個電話,對王成說,「你先主持。」
池然離開後,王成副局長說:「根據我們掌握的大量線索,初步認定邢懷良在這起案件中有重大嫌疑。今天大家就圍繞他在案發前後的表現,論證一下。」
刑警做了如下發言——
「夏璐遇害的那天,是邢懷良主動提出約妻子到岳父家吃晚飯的,飯前由孟志惠幫邢懷良往夏家搬東西,是藥業集團端午節為全公司職工搞的福利。孟走後,邢懷良直接留下來。他為這次拜訪岳父,事後看為和夏老爺子在一起吃飯喝酒,做了較充分的準備,買了多樣副食。我覺得邢懷良這次行為反常,平素很少到夏家,一方面工作忙,另一方面他過去和夏璐成婚遭到夏老爺子的堅決反對,感情不融洽……」
「我插一句話,本來有隔閡,多年不來往,感情突然升溫,非典似的高燒不退,驅車幾百里,帶妻子去鄉下探訪夏父,連呆數日,花錢購置了套房子,接夏父來住,還張羅給他說老伴。我補充到這。」
「是的,買房子到底出於什麼目的?我想與夏璐的死有著某種聯絡,假若將害死她說成陰謀的話,買房子給夏老爺子住,應屬陰謀的組成部分。從來不去夏家突然到夏家,而且平日很少喝酒的邢懷良,同夏老爺子推杯換盞,喝了3個多小時的酒,直到獲得夏璐遇害的訊息。我覺得他在極力為自己開脫。」
「出殯的當天晚上,邢懷良親駕自己的車到藥業集團居宅區接走柏小燕,然後到世紀花園3號別墅幽會。妻子剛剛火化……我們在火化現場目睹邢懷良,他死別已吞聲,生別常惻惻,悲痛欲絕的樣子,令人為之動容。顯然他在欺騙大眾視線,演戲給人們看。假若他對妻子尚存一點感情,上午送別妻子,晚上便去與情人幽會,一天之內,悲傷怎會煙雲一般地散盡呢?」
「我昨天問邢懷良他妻子的死因,他一口咬定是劫色害命,說她的一個裙扣被扯掉了……他如是說,明顯是為了轉移我們的偵查視線。他為什麼不認為是搶劫?是仇殺?是死於意外?」
……「邢懷良陰謀策劃殺害了妻子,掩飾其罪行,是他事先想到想好的。當然可以肯定,他不是殺手,但他要向殺手提供詳細的有關夏璐的情況,如體貌特徵、活動規律等資訊。再者,他要有充分證據,殺手行兇時自己不在現場。」竇城斌分析道。
「竇隊,」刑警小曹問:「你根據什麼說,邢懷良不是直接殺害夏璐的兇手?你是說他幕後策劃指揮,殺手到現場行兇?」
「是的,基本可確定為買兇殺人案,此案還有一箇中間環節。」竇城斌走向黑板,寫了邢懷良和殺手5個字,用一條線聯結,並線上上劃一個大問號,他說:「邢懷良和殺手中間可能有另外一個人,因為邢懷良不可能親自去僱殺手或找殺手,必須有個牽線的人為他辦這件事。從我們過去偵破的僱兇殺人案看,策劃人、牽線人、兇手三者需要一定長度的時間密切接觸,特別是迫近行兇日,他們的接觸將更頻繁。我們調查中發現,孟志惠近期與邢懷良密切接觸,當然這裡頭有工作的關係。值得注意的是,去鄉下接夏老爺子,夏璐遇害的當天孟志惠還出現在夏家,還有昨天晚上,他和邢懷良在山上。哦,山上是藥業集團的人對藥業大廈樓頂上的叫法。他們在山上呆了兩個多小時。研究工作可上班時間進行,地點可在辦公室,幹嗎跑到樓頂呆到夜晚?一種可能,不受打擾。」
「我們查清了孟志惠這個人,他與邢懷良關係特殊。行政辦公室在藥業集團是重要部門,每年僅招待費逾百萬元……這個‘肥缺’孟志惠一干多年,與邢懷良的偏護很有關係。」刑警郭楠說,「在藥業集團還有一個人與邢懷良關係特殊,因貪汙、挪用公款本該受到處分,由於邢懷良袒護,非但沒受到任何處分,還得到重用,此事在藥業集團內部反響挺大。此人叫關立波。」
「關立波近期同孟志惠……」竇城斌問:「有無來往?」
「往來相當密切。」郭楠說,「有人說他倆是‘狼與狽’,關係鐵的不得了。」
「綜合情況分析,孟志惠是牽線人嫌疑較大,那個關立波能否是殺手?」王成副局長說,「也不排除牽線人是兩個,孟志惠和關立波。到目前,兇手未露端倪,現場出現神秘的騎摩托車的人雖然很可疑,經我們調查,死者的社會關係中沒有騎摩托車的人,還有兇手的作案動機始終沒一點線索,故此,我們排查的範圍還需擴大。」
將幾條線索串起來,「5·31」血案發展脈絡基本推斷清楚。池然作出部署:沒有確鑿證據認定邢懷良就是本案的元兇,考慮到他是國企老總的特殊社會地位,暫不動他,下步偵破工作從查牽線人入手,並儘快找出兇手……
4
洪天震在散會後找池然局長,說:「廣雄他們已在深圳郊區找到了那家完美整容院。」
「拿到證據沒?」池然問。
「進展很不順利,院方不配合,譚院長——馮蕭蕭的整容醫生不肯出證。」洪天震說。
「你的打算呢?」
「廣雄他們繼續做譚院長的工作,力爭拿到有力證據。如果不成,我想讓他們再去湖南攸縣,把劉稚菲的父親請到長嶺來,當面指證。我們倒要看看假劉稚菲怎樣認父親……」
「辦法倒可行,假女兒在父親面前肯定露餡兒。」池然思量一下,說,「但這不是最佳方案,幾千里帶人回來?有種種不便。寧可讓廣雄他們在深圳多滯留幾天,爭取拿到直接證據。欸!天震,對馮蕭蕭的監控要到位,別讓她再次逃脫。」
「這次就不僅僅是煮熟的鴨子,慢說飛走,恐怕連鍋沿兒都爬不到嘍。」洪天震說,他已安排河沿社群警務室梁警長盯牢她,「今天我又增派一名刑警過去,萬無一失。」
「林楚的情況怎樣?」
「基本達到了我們預期的目的。」洪天震說。
昨天,洪天震下班回家,林楚等他。
「姐夫,向你彙報一個情況。」
廚房裡飄出菜香味,妻子下廚總有點虛張聲勢,丁噹叫勺。
「咱們邊吃邊談。渺渺!」他喊出女兒,「去樓下的超市買瓶紅酒。」
「買紅酒做什麼?」林楚明知故問。
「獎賞一下小耗子呀!」
她立刻明白他說的是家庭典故——一件遙遠的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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