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他有兒子,我一開始沒打算要。聽說他有外遇時,我想了很多事情,和你前個姐夫十來年光景,就該要個孩子,可是,我十分害怕生孩子,屠宰般地血腥場面……後來我覺得自己錯了。兩個月前我悄悄取掉節育環……」
夏琪摸下姐的小腹:「怎麼樣?」
她說,「說不準兒,反正這個月沒來例假。」
夏琪興奮道:「十有八九懷上啦,姐,生孩子有什麼可怕的,我不是生了兩個。」
她擔心自己的年齡,「我都35歲了,生孩子要困難的。」
夏琪說,「剖腹產呀,那樣還能保持體形美。別和我似的……大華說我生孩子前後不一樣,說我鬆鬆跨跨,像件肥大的衣裳……」
她們談得很深入,彼此道出自己的秘密……她最後說回長嶺就到醫院做檢查,看是否真的懷孕了。
她自己悄悄去了婦嬰醫院,沒想到檢查如此簡便簡單:接點尿液,用試紙一試,便知道結果。如此檢查每個人都可以自己在家做,藥店裡就賣這種標價一元錢的試紙。她沒後悔到醫院掛號就診的麻煩,醫生告訴她:試紙呈陽性,你懷孕了。
懷孕的驚喜佔據了她整個心房,那一天中,酒店的員工對營業額日益下降的當口,總經理卻一臉的春風,像似處在戀愛季節那樣讓人幸福快樂,而感到不可思議。
她想了想,暫時不告訴丈夫自己懷孕的訊息。一個未來的家庭情景不斷浮現在眼前:他和她還有兒子或女兒歡樂在爬滿青藤的小院裡,四周散溢著花木的芳香……哦,溫暖的家啊!
酒店有許多事情需要處理,夏璐便留在酒店裡,以她當時的心情,打算約丈夫到酒店來,在總經理室度過一個甜蜜的今宵。她想自己一定如玉蘭花兒一樣盛開,成為生命中最美麗最嫵媚最動人的時刻,從此他們變得無比親密……她打電話給他,他說總公司連夜開會,研究一種防非典消毒液的生產方案,今晚不能回家,也不能到酒店去。
「可惜……」她只能做了一次小小的放棄,處理完酒店的事情,孤零零躺在寬敞的總經理室的床上,手向孕育新生命的地方摸去,那裡夜晚一般寧靜。她心中充滿柔情……等待著,盼望著,她無比激動。
「調查該結束了。」她在想著那個小生命時,原諒了丈夫,不管他以前外邊有幾個女人,做了怎樣對不住、傷害自己的事情,像昨天的一張舊日曆翻過去。找黃承劍,調查結果已無意義,付錢給他,停止調查,因為她現在不需要了。
黃承劍在她計劃找他時出現,他們便有了早晨這一次見面。此次見面非同尋常,邢懷良和柏小燕的幽會照片,好似一桶涼水從頭到腳潑下來。她的心一下子就灰了,周身發泠,繼爾哆嗦成一團,絕望攫住了她。
就這樣一個心情愉快、晴朗的早晨給破壞了。桌子上的照片,無法讓她安靜,像有隻蒼蠅吞進肚子裡,一陣陣噁心,她想嘔吐。
「到了如膠似漆的程度……」她開始冷靜思考自己所做的努力是否徒勞?懷疑起自己的力量。想把一個男人從情人身上拉下來,縱然有千鈞之力恐怕都難做到!是不是就一點兒希望都沒有了呢?她在尋找幫助時,想到腹中誕生的小生命,或許他(她)能夠助自己一臂之力——拉回丈夫。將懷孕的訊息告訴他,或許他能回頭,或許……這樣想,她將那些照片包好,塞進皮包,準備帶回家。「他看後,能不能惱火我的行為呢?」她想。他是個死要面子的人,惱羞成怒怎麼辦?十幾分鍾後,她從包裡拿出照片,鎖進保險櫃裡。
洪天震突然來訪,進來便發現夏璐像一隻離群索居的羊,躲在幽嶰——百葉窗和半面絲絨窗簾形成的陰暗處,高背椅子將她顯得瘦小,兩眼混濁無神,失去往日的快樂。
「你來了。」她的聲音有些虛脫。
「我是不是在不該來的時候,打憂你……」
「別恁麼想,天震。我工作到很晚有點累。坐!」她凝然未動,撥了內部電話,說:「許莉,送個果盤來。」
叫許莉的漂亮女孩端著五顏六色的水果進來,數條辮子燦然頭上,她說:「夏總。」
「沒事啦。」夏璐在許莉放下果盤後說。
許莉朝洪天震禮貌地微笑,腳步很輕倒退到門邊,出去輕輕帶上門。她說,「吃點水果。草莓很新鮮。」
他吃了個草莓,目光飄向老闆臺,她臉色蒼白,也有點憔悴,儘管這樣她仍雍容端莊,但不是他心中珍藏的洋溢青春美又矜持的女孩模樣。他說:「三天前我給你打過電話,你不在。」
「我和懷良去鄉下小住幾天,琪家在科爾沁草原邊兒上。」
「草原好玩吧?」他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
「青草還沒蓋住地皮,片片鹼地像白癜風似地……」她覺得他的目光是一道閃電,穿透自己的胸膛,內心深處最隱秘的東西被他看見——荒漠、孤獨、還有沉墜的落日。
他們不是兩個不期而遇的人,彼此瞭解深深,用不著揣摩對方。直來直去,從一開始交往到現在就形成這樣方式。他說:「僱私人偵探調查進行得怎樣啦?」
「結束了,徹底結束。」
「是你懷疑的那樣嗎?」
她悽然一笑,說:「他們在一起,而且很密。」
洪天震知道她說的很密指的什麼,試探問:「你打算怎麼處理這件事?」
「家醜不可外揚,我們畢竟在一起生活了兩年多。」她已想得很清楚:息事寧人。她說,「最近他態度有所改變,對我爸,對我……」
「喔,你想過沒,他為什麼……」
她搖搖頭,然後離開老闆臺。這是他到來後她首次站起身,走過來,揪一隻香蕉,扒皮後遞給他,說:「落葉歸根,他要回到我身邊。」
她講了她同學的一個例子:她有個叫雨中蝶飛的女同學,嫁給衛生局機關食堂的廚師,小兩口的日子用新新人類使用的一個詞:很糖!不久,廚師跳槽開了家鐵板燒餐館,生意一下火起來,他們夫妻的感情像只沙鍋打了一道璺,廚師豬囊膪般肚皮下夜夜壓著卡通般的女服務員,卡通女孩薄薄的身子中間部分鼓起一座小山。廚師對妻子說:咱倆離婚吧,她肚子大了。廚師和卡通女孩沒過多久,鐵板燒擴大經營變成麻辣燙,囊膪肚皮下壓著大洋馬般地女人,同居第二天,大洋馬弱肉強食,把身子單薄的卡通和滿身散發濃郁廚房味兒的孩子,轟出長嶺。麻辣燙再擴張成涮肥牛時,囊膪肚子又壓……折騰來折騰去,涮肥牛賠了血本,廚師肚子下壓的是硬板床,再後來壓的是冰涼的馬路。他一無所有,無家可歸,偏偏又得了腦中風,走路靠一隻木拐支撐,到餐館撿碟子底……雨中蝶飛得知後,將廚師抬回家,他吐字不清地整日譫語:……樹、樹……根兒。雨中蝶飛翻譯廚師的話:「落葉歸根。」
「但願如此。」洪天震希望邢懷良早點落葉歸根,給夏璐幸福。目前,他只能為她祈禱。那個不成熟的想法,暫時必須隱瞞起來。或許就應了那句老話:旁觀者清。他彷彿看到一場遊戲剛剛開始,究竟怎樣玩法,都有哪些規則,他尚不清楚。但他決心弄明白。
4
從來沒有出現的情況出現了,先前是她一次次打電話催,聲音急迫——他理解為焦渴,要見面,要幹那件自然的事,可是回到3號別墅兩個多小時,柏小燕的包裝依舊很嚴實。像似在大街上行走的裝束。他們已經享受完比較侈奢的晚餐,往下就該做什麼。
「你怎麼還不進浴室?」他婉轉地催促,他差點說出來,為和你在一起,編造了夜裡參加市政府組織的到非典定點醫院去慰問一線醫護人員的謊言,好在夏璐比較好唬弄。他見柏小燕有些猶疑,「你今晚不正常。」
「你感覺到就好,我們……」
「你要說什麼?」
「我們這樣不能不明不白下去了。」
他認為她沒把話說清楚,猜測她還是因為帶夏璐去鄉下度假,因嫉妒而耍脾氣。他說:「像在醋缸裡漚了幾年似的你。」
「她是你妻子,你該同她在一起,我是什麼?情婦,在你身體飢餓時,我是一種食品,為你充飢。說得彩霞滿天點兒,我只是你吃膩了大魚大肉,換換口味的山野小菜。」
他吃驚她說的話,聽懂了她的話。他感到有點委屈,受到一個不該誤解他的人的誤解,儘管誤解的動機有點美麗,但也覺得有些不好接受。他正是在她與她的選擇的兩可之間,擬定一個拋棄妻子和情人在一起的計劃,由於此計劃情況複雜,必須單槍匹馬悄悄地幹,成功係數才大一些。恰是這種不透明,導致情人的猜疑、怨恨、不滿。即使她因此誤解很深,感情出現裂縫,甚至是創口,暫時也不能告訴她實情。
「你給我帶來災難,本來我可以像同齡女孩一樣,無憂無慮地生活,可是,我受人監視,光著身子生活在大街上。」她說著說著抽抽嗒嗒地哭起來。
「誰監視你?」他引導她講清楚。
「你看吧!」她將兩張照片摔在邢懷良面前,「看看你這位企業家的風采吧!」
照片使邢懷良震驚,這些情形換個角度看是十分誘人的,作為男人的回憶應是一種美好。但是,讓人偷拍定影在相紙上,拿給大眾去看,天吶,我不是什麼邢總,是十足的流氓、惡棍。要蒙受精神損失,遭受致命的打擊,國企業老總的交椅還坐得穩嗎?他問:「怎麼得到這些的?」
她告訴他兩天前的傍晚,一個戴大口罩和墨鏡的男人,在她回藥業集團居宅區的路上截住她。
「你是柏小燕?」
「是,你有什麼事?」
「我受一位朋友之託,將這東西交給你。」捂大口罩的男人將信封交給她。
「是什麼?」
「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你的朋友?」
「對不起,恕我不能奉告。」捂大口罩的男人臨走丟下一句話:「我朋友讓我給你一個忠告:快點從邢懷良身邊走開,否則讓你身敗名裂。」……「戴大口罩?」邢懷良想在古怪的裝束上尋找破綻,抗非典時期,滿街流動大口罩。但他仍然懷疑一個人,問她:「聽口音是不是黃承劍?」
「不是他,送照片的人中等個頭兒,多少有點南方口音,走路姿勢,像當過運動員受過專門訓練似的。」
運動員?有點南方口音,而不完全是南方口音。這倒像一個人。他自語道:「像,太像了。」
「像誰?」
「哦,你不認識。」邢懷良沿著自認為正確的思路想下去,細緻地想,從源頭上想。他問:「我看看裝照片的信封。」
「信封有什麼好看的,是咱們藥業集團的信封。」柏小燕將那個信封拿給他,「挺新的。」
他看信封,臉色蒼白覆蓋住迷茫。此事已是月亮升空,逐漸明亮。數日前他從公司帶一疊信封回家,夏璐以給酒店員工做工資袋為由,拿走幾十個。
「小燕,你認為是誰幹的呢?」邢懷良思維的翅膀忽然停頓,並非是枯竭,事情眉目已清楚,他還要聽聽內心忍受恥辱人怎麼說,也是一種醫治創傷、冤屈的方法。
「我不想惹你生氣。」她說。
「好吧,我猜猜你要說是誰。」他隔著衣物在她胸部平坦處寫了:「夏璐」兩字,「是她嗎?」
她用很有光彩的微笑,把他喜歡的部位朝他跟前挺了挺。他認為她很機敏、聰明。這一次深一步感情的努力,他十分欣賞接納了他喜歡的部分,很快,通過傳導,她滿臉通紅。一雙胳臂正繞過她的脖子,情人式的擁抱。他問:「想我了嗎?」
「兩個人一起想你。」她亮閃閃的大眼睛裡,噙著神秘。
「兩個人?」他一時糊塗了,「你,還有誰?」
「我們的……」她低聲說,聲音激動,「對你辛勤勞作的回報呀!」
「啊!今天真是個大喜的日子。」邢懷良表現出興高采烈,她修補了一個他的缺憾——他想和夏璐有個孩子。他說,「你要做媽媽了,小燕。」他見她愁眉不展,「可喜可賀呀,怎麼?」
「未婚的媽媽?」她的微笑暗淡。
「我發誓,一定讓你當堂堂正正的媽媽。」
「能有個時間表嗎?」
「很快。」他全神貫注另一件事,她像一個專注聽人講故事的孩子,全身心被他故事打動,滔滔故事的講述中,她插了一句:「為了小生命,我們動作得輕些……」以後他們的故事便傳統的講法了。
邢懷良不知自己正朝一個陷阱走去,身邊滿足後沉睡的她十分開放,睡衣在兩個小時前就成累贅被除掉,現在她身上已找不到多餘的東西。暮春開著空調室溫定在20度,故此不用擔心凍著她。啊,這是一副精美絕倫的圖畫——睡美人,燈光柔和如奶汁般地潑灑,胴體內閃著白皙的亮光。
他的目光像把篦子,很密地梳理著由山間、草地、溝壑拼綴的風景,最後凝在一片平扁的地方。他想,隨著時光的流逝,它會漸漸山般地隆起……是不能再等了,山的輪廓凸現進入公眾視線前,她必須是自己第三位妻子。
夏璐呢?他已經想好了怎樣對待她。
5
當夏璐說她懷孕了,他的驚訝也不亞於他聽說美國活捉了薩達姆。
「這是什麼季節呀?」邢懷良覺得眼下是個稀奇古怪的季節,兩天之內兩個女人相繼報告懷孕的資訊,命運故意與自己開這般難以置信的玩笑,還是惡作劇?他驀然被捲進一個漩渦,完全陷入一種困境。舍掉哪一個他的心靈能安寧呢?舍掉他曾經愛過和他正愛著的哪一個對他來說都是一場道德災難。怎麼辦?
「你想要這個孩子麼?」她的問話很有分量。
「當然——我們的心情一致。」他不能啞口無言,那便暴露了隱藏的東西。
「懷良,我請你原諒我。」
「什麼?」
「我曾僱用私人偵探調查你和柏……」她說時,表現出不安的情緒。
「哦,今天你終於說出來了。」他看到她臉上的真實,說,「我能理解你,如果不是出於別的目的的話。」
「全部結果都在這兒。」夏璐將幾張照片給了他,「毀掉它吧,就當什麼也沒發生……為了一個小生命。」
看到照片他發現自己正從五里霧中走出來,柏小燕手中的照片無疑是妻子所為了。其中走出洗澡間那張一模一樣。在她主動承認僱用私人偵探的情況下,問不問她是否派人給柏小燕送過照片呢?手中的照片不多,只4張。可是它的底片存在,就像病毒一樣潛伏,說不準什麼時候就要擴散,後患難以消除。他問:「底片呢?」
「沒有底片,黃承劍說數碼相機類拍攝,是通過電腦製作的……」
「他要是再製作呢?」
他提的問題她也想過,當著黃承劍的面也正式提出過。私人偵探解釋一番,這種照片不同於傳統的照片拍攝和洗印過程,屬高科技的東西……他說他保證不會出問題。他還說如果私人偵探不講究職業道德,任意公開受調查人的隱私,砸了飯碗不說,還要受到法律制裁。
「現在擴散了沒有?」他這次盯問的口氣發冷。
她感到困窘,也感到有點懊恨:「都是我一時衝動……擴散肯定沒有。」
「你敢打保票?」他二拇指搵下鼻尖,他發怒時的典型動作,重複道:「你憑什麼敢打保票?」
夏璐沉默了片刻,還能若無其事下去嗎?如果說她先前產生後悔自己行為的話,前提是他得寬宏、理解、原諒,甚至承認自己有些不夠檢點,認個小錯什麼的。
然而,他像有理似的,詰問的口吻,還要咆哮。
忍耐這條堤壩已阻擋不住她心裡蓄得滿滿的幽怨,奔瀉而出:「你對我不信任,憑什麼都打不了保票。這件事我向你解釋了,道歉了,你還要讓我怎麼樣?換個角度,你是妻子,當你的丈夫揹著你,去和情人幹照片上的事,你怎麼想,怎麼做?懷良,你擔心醜聞傳揚出去對你不利,可你有沒有想到你們如此下去我的感受……」她哽咽了。
眼淚已經打動不了邢懷良的心。他不認為自己怎樣有理,讓妻子拿到證據,怎樣責備都無話可說。他開始反省自己,過去太小覷她。僱用偵探,偷拍床上雨水之歡……必須正視這個事實。他往深裡想,就把她想得很壞——派人給柏小燕送照片,恐嚇她。嘿!這女人夠狠毒、夠卑鄙的。
他意識到一種危險——她向社會公佈照片,事情鬧大,自己就不是承受尷尬那麼簡單。她知道的還有比「床上戲」更重大的內情,涉及一條人命……唉!弄不好,自己就毀滅在這個女人的手裡!
「如果你離不開她,我主動下崗。」她抽噎道。
他在極短的時間內做出繼續「演戲」的決定,一個告誡的聲音在她啜泣中響起:她是極不簡單的女人,萬萬不可採取簡單的作法!於是他坐到她的身邊,說:「璐,我正式向你道歉。我一失足……傷害了你。」
本來止住哭泣的她,再次流下淚來。
「璐,我求你給我一次補償的機會……」
人生舞臺上邢懷良不愧為「優秀」的演員,他用演員特殊的技巧,博得觀眾的眼淚,這種效果,在夏璐身上立刻顯示出來。
她接受了他伸向她脖子的手臂。
他說,「我和她斷了……」
「你許願她什麼沒有?」
她想像一個女孩上床,多數是得到男人的許諾。譬如:我和老婆離婚娶你。或是,給你多少多少錢財。
「沒有,我是老總,她是……」
他的理由很充分,柏小燕看中與公司領導的關係才和他上床的。
他們之間似乎達成了諒解。
邢懷良慶幸這樣的結局,他可以有充足的時間去實行自己已經開始實施的計劃。
「璐,有一件本來今晚要和你說的事,可是……我現在說,你會懷疑我的動機。」他無可奈何的樣子,「改天再說吧。」
「你還沒有說出什麼事,就斷定我懷疑?」她故意使自己臉上表情氣惱,其目的是打消他的顧慮促使他說出那件事。
「藥業集團居宅區樓竣工幾套小戶型的住宅最近出售,價格很便宜的,我準備購一套。」邢懷良說,「老爺子的氣管不好,冬天大華燒爐子,忽冷忽熱的,搬到樓房來,恆溫對他的氣管大有好處。」
她望著他,澄澈目光裡充滿感激。她說:「我答應過我媽,要照顧好爸爸……」
「我們一起來照顧他,照顧好他。」邢懷良表達得很動情,「你一直想把他接到身邊來。」
她向他靠近一些,用兩年前在小羽毛那種傾心、愛慕的眼睛望著他。像似有許多的話要說,一時又說不出來。她始終把他看做是自己生活中一切的一切,沒有他生活是黑暗的,她從來沒想過離開他。僱用私人偵探調查出結果不是為譴責他,而是讓他心服口服,重新回頭。
「我是怕失去他,才這樣做啊!」這是她的動機,她把事情想得過於簡單,根本沒去想那樣做會給自己帶來深重的災難與厄運。
「老爺子快70歲的人了,自己過日子生活有很多不便,我的想法你看行不行,給他找個老伴,年齡最好是50多歲,身體好,能伺候他。」他想得很細緻,「人老了,尤其要找個伴兒。」
「爸的脾氣秉性我知道,恐怕心裡有這想法,嘴也不好意思說。」她擔心父親受世俗的束縛,「那一代人活的……」
「我親自去說服他。」邢懷良打個哈欠,他說,「近幾天你抽空看下房子。璐,時候不早了我們睡吧!」
躺在床上,邢懷良先是裝睡,後來裝也不裝了,眼睛睜得大大的。他認為夫妻分道揚鑣的日子從現在開始了,如果說愛的話,曾經有過,那都屬於過去,可作為一個美麗的故事結在記憶的長鏈上。將來從從容容的時候,在長長的記憶鏈上再重讀這個故事,如果需要的話。
他確定她沉入夢鄉,輕輕翻個身,藉著薄窗簾透進的微弱的街燈光,望著讓毛毯覆蓋剩下的窄窄一小條臉,嘴唇緊閉著,生命的東西正衰弱下去……一種潛藏在他內心深處的兇惡念頭,蟲子一樣爬出來:死去的人和睡著了差不多!
邢懷良感覺到得意的熱血周身沸騰,他彷彿看到企圖的成功。自言自語道「同我鬥,哼……」
之後,他再也睡不著了。
作者「徐大輝」的其他小說
《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