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小燕,茶香基圍蝦沒有,換個別的菜?」邢懷良訂菜,電話打到柏小燕的宿舍——藍島街45號閨房,那時她還沒動身去世紀花園3號別墅,今晚他們定下來在那兒過夜。
「隨便吧!」她將手中最後一棵薰衣草別在一件西服上,一件男人的西服。
「烤桔子怎麼樣,純正的臺灣風味。」
「就烤桔子吧!」她順便問了一句,「你幾點到?」
「不會太晚,我得去買點藥,讓你幸福啦……」
時間還早,她在散發著幽香的房間看書。一本詩集,是一位叫於耀江的青年詩人的詩,她讀其中一首《對女孩兒說》:
又聽到了遙遠而又寧靜的聲音許多年的詩孤獨而美許多年的岸被望成脫落的牙齒我在自己的風景中欣賞自己關於年齡的忘憂之樹和說不清的枯黃的葉子把歲月裝飾得清瘦如許惟心不被人知惟不被人知的眼睛走出世界的邊緣……嘟——嘟,電話鈴響,又是邢懷良打來的。他說:「市長叫我陪他到下面去檢查藥材基地的生產情況,我儘量趕回來……菜你自己去取,知道地方吧。好,聽我電話。」
應該說這是一個不受歡迎的電話,她發呆些許時候,化了妝,下樓去那家臺灣餐館取預定的晚餐,然後回世紀花園。
她拎上飯菜叫了輛計程車,開車門時見到一輛白色帕薩特車裡有個戴墨鏡的男人望著自己,這個印象在暮春黃昏的蒼茫時刻,極其深刻。在後來的某一天,他們提起這意味深長的一幕。現在,她坐在車上,回想《對女孩兒說》詩中的句子:「我在粗糙的年輪裡尋找自己,尋找著落花和詩人的腳印……」她不知不覺吟出聲。
「找誰?找詩人?」多嘴多舌的計程車司機不合適宜地插話,她感到一隻蒼蠅突然飛來落在花叢裡,把她的一種流溪般心境破壞了。她嘆惜:這真是個沒有詩的年代呀!
3號別墅像深山老林一泓湖水那般深邃而靜謐。她坐在二樓一視窗前,俯瞰山間錯落的林木,尋找灰喜鵲。鄰近那棟別墅正響著音樂,是著名的新疆民歌大坂城的姑娘。
一道道紅光透過樹梢,她看見尋覓的灰喜鵲,它玲瓏的身影不時割碎夕陽。她舒展一下坐得麻木發僵的四肢,目光向更遠處眺望,她再次看到白色帕薩特。
「他要幹什麼?」兩次出現在視線中的神秘轎車引起了她的懷疑。時下長嶺還未有綁架勒索的案子發生,但作為泰萊藥業集團總經理的女秘書,頻頻在公眾面前亮相,會不會引起不法之徒……她想到這裡,離開視窗,回到客廳,忽然想到烤桔子還沒吃。
剝去烤得烏黑的桔子皮,她嚐了一口味道屬實不錯。剩下最後兩隻桔子,她用報紙包好,給他留著。餘下的時間做什麼,她本想先洗澡,又覺得現在似乎太早了點,他喜歡她剛走出浴室的身體,讚歎道:「花瓣帶露……」
花瓣向一個她並不喜歡的男人開放,是在幾個月前。開放的日子、夜晚、或時刻,沒有什麼聖潔的東西可供記憶,迷惘、懵然中無意綻放。
日月與她相擁,是夏天的微風嗎?不,孤冷的清風吹拂,一股扎骨刺髓般地寒冷,這種感覺與花瓣綻放有關。
高三時柏小燕顯露出播音的才華,她報考省廣播學院,夢想成為電視節目主持人、播音員。
畢業正趕上長嶺電視臺招聘播音員,她報了名、填了表,第一關筆試,她沒入圍,就是說在第二關面試前就被淘汰了。
「小燕,眼下啥風氣,沒錢沒窗戶沒門子……」老鎖匠看破了什麼,勸女兒,「找個別的工作做,幹啥不是一輩子。要不,像你弟弟大勇,去南邊(方)撲通(奮鬥)。」
「入圍的兩個人什麼水平,一個賣服裝的,一個電腦打字員。」她不服氣,當播音員自己條件比她們強,比她們勝任。
「小燕,你打聽打聽得需要多少錢送禮,數目不大咱賣房子,我和你媽租個小房住。」老鎖匠為女兒前途要孤注一擲。
柏小燕怎會同意父親那樣做,他辛辛苦苦勞作一輩子就攢下這個房子,怎能賣房子為自己當播音員呢?她沒放棄努力,最後知道了招聘內幕:打字員是主管文教的副市長侄女;賣服裝的有錢。她還弄清,此次招聘筆試、面試,都是做做樣子,人選事先已內定好,而且只臺長一人說了算。
柏小燕在今生緣茶吧,與改變她一生命運的人相遇,那人叫孟志惠。那天,她應給一家小報拉廣告的女同學毛毛之約來「今生緣」的。
茶桌上擺著三套茶具,說明還有一個人未到。
毛毛說:「坐吧,咱給孟主任留個位子。」
「孟主任?哪個孟主任。」
「泰萊藥業集團行政辦公室主任。」毛毛說,「我開的‘紅蜻蜓’廣告公司,承攬了《社群快報》的全部廣告,孟主任答應我……小燕,你是行家,幫我好好策劃策劃。」
「高看我嘍,廣告我並不在行。」
「別謙虛了。廣播學院的高材生。」毛毛褒揚老同學幾句。「小燕,畢業了有何打算?」
「說來怕你為我難過,你在校讀書時是有名的哭巴精,眼窩子淺,動不動掉眼淚。」柏小燕說中學時代那個軟皮糖似的毛毛,而今長成長熟長大的毛毛,遠遠不是昔日逆來順受的毛毛。那時她老欺負她,她最大的反抗就是哭。此刻,柏小燕欣賞穿著流行時裝的毛毛,裝束很合體,小精品人給包裝得很豐滿。
「你老拿上個世紀的眼光看人,」毛毛撅下櫻桃色的嘴唇,鮮紅的臉蛋微笑著,流露出當代女孩的清爽氣質,「真的沒打算?」
「找工作是自己打算的嗎?難耶!」她把耶字音拖得很長,「招聘播音員我試了,第二關沒貼邊兒就給刷下來。」
「什麼原因?」毛毛用面鏡子照照臉,尋找不合適的地方。
「沒有原因。」
「嚄?」毛毛放下小鏡子,朝門張望一下,「你方才說沒原因,聽這話像捉迷藏似的。」
「你呀,裝迷糊。」柏小燕把參加招聘的事詳細學說一遍,然後說,「我想放棄。」
「哎,那也太浪費資源嘍。」毛毛說,「一會兒孟主任來,看他能不能幫上忙。我聽說泰萊藥業集團正招聘一名女秘書,你呀生來作白領兒麗人的料,該去試試!」
「表揚我!可人家肯……」
「我倆啥關係?」毛毛很細的聲音說,「他老婆要是死了,我一定嫁給他!」
柏小燕拉拉她的衣角,制止她說下去,一張男人臉探進來,毛毛見了,眼睛頓時明亮起來:「孟哥,孟主任!」
介紹認識的時候,柏小燕伸出的手尖被人用力攥得面積很大,她感到一雙發粘的目光粘來,自己突然掉進一張蜘蛛網裡。
「怎麼才來呀,讓人好等好等。」毛毛的聲音像她人似的嬌嫩。
「塞車。」孟志惠把遲到的理由說得大眾化,他不想浪費語言。用百分比分一下,此刻,他百分之九十的注意力在賞心悅目的女孩身上。為掩飾愛慕,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毛毛皮多肉少,但很白嫩的脖頸,而心卻停留在柏小燕身上。女人的敏感男人不能比擬,他的看似很隱蔽的行為,已在兩個女人的留意中逐漸暴露。
「紅蜻蜓」給藥業集團做廣告的事談的時間很短……最實質的東西——錢的問題很快談妥。孟志惠大包大攬,說由她先做著,待「紅蜻蜓」廣告公司發展了,回報一下藥業集團就是了。這就等於說毛毛這次拉成了10萬元廣告。由此,柏小燕猜出孟志惠與毛毛的關係非同尋常了。
廣告的事敲定,今生緣的活動理該結束,三人都沒有要散的意思,孟志惠重新要壺鐵觀音,假裝不經意地問柏小燕說:「毛毛講你是省廣畢業,學什麼的?」
「播音,主持。」
「你氣質不錯。」孟志惠說。
「她去電視臺應聘,結果……」毛毛身體向孟志惠依偎過去,故意在老同學面前表明什麼,仰著發熱的面頰,「孟哥,你們不是招秘書嗎?小燕的事你要幫忙喲。」
他愛撫她的動作明顯而大膽,厚厚的嘴唇吻著她半透明的鼻子尖兒,她隨鼻子朝上牽拉,臉同身子一起朝上翹,那情形猶如吸鐵石吸東西。他們做得旁若無人般的無拘無束。
柏小燕目光移開,給情人們個便利吧。她有過毛毛的經歷,想到吻她的男人簡直就是個吸盤,肉體、靈魂都被他吸走了。回想起來真令人甜蜜而快活。
「行啦,親愛的。」他低聲說。
毛毛回到原來的位置,像雨後一朵花般地鮮豔,熱血沸騰的緣故吧!她衝柏小燕俏皮的一笑,說:「沒影響觀瞻吧?」
「你說呢?」柏小燕反譏道。
孟志惠問了些柏小燕的自然情況,中間毛毛不時插話,使得談話斷斷續續。毛毛的小心眼兒另兩個人看得一清二楚,因此她插話,他們的談話就停下來,向她微笑,然後再接著談。
「我想幫助你,同意嗎?」孟志惠覺得火候到了,便試探問。
柏小燕略作猶豫,在決心放棄當電視播音員後,點了點頭。這個極平常的點頭,埋下她日後將付出沉重代價的伏筆。此時,她還不清楚面前這位熱心幫助自己的人真實的目的——為老總選美,為邢懷良尋覓情人……那夜,邢懷良回3號別墅很晚。
2
洪天震受命到水利公寓,敲響一個房間的門,開門的林楚瞪著驚奇的大眼睛,「喔唷,姐夫,是你。」
「這是上班時間。」洪天震提醒她。
「對不起,洪隊。」林楚才知自己說走了嘴,眼下不是私下場合,姐夫只能回家去叫。昨日,刑警支隊研究安排兩名實習學生時,竇城斌徵詢洪天震意見,他特意說:「林楚做內勤,接接電話什麼的比較合適。」在場的林楚白姐夫一眼,心想:大義滅親!回家非告訴我姐,讓你跪搓衣板。竇城斌看出林楚對這個安排不滿意,想了想,說:「派你個特殊任務,保護一個女孩。」於是,她到水利公寓執行任務——和簡愛住在一起。對姐夫的不滿情緒未完全消除,語言發冷,「洪隊有何指示?」
「她呢?」洪天震問。
「呶!」林楚朝室內努努嘴。
簡愛悠閒在一躺椅上,一條雪白大腿搭在床沿,滿臉貼著黃瓜片,做美容。
「簡愛,」林楚撼動她的肩膀,她睜開眼睛見到洪天震,急忙坐直身子,黃瓜片風吹榆錢般地墜落。她收回大腿,往下擼擼褲角,同他打招呼:「你好!」
「你好!」洪天震坐在藍色塑膠方凳上,因身體太重,凳子承受不了壓迫,吱吱嘎嘎地抗議。
「洪隊,你還是坐這兒吧!」林楚拉一條木椅子給他,「來點什麼,桔汁,山楂露?」
「有沒有男士……」洪天震問,「冰茶什麼的。」
「我下樓給領導買去。」林楚一陣風似地颳走。
「她挺逗的。」簡愛笑起來,「電視裡的女刑警不這樣。」
「噢,她怎麼……」
她咯咯地笑,臉蛋飽滿了青春的紅暈。笑夠了才說:「昨晚她讓我給撓後背。」
洪天震差點笑出聲來。林楚的小脊揹他給撓過,她死乞白賴地纏他。那時她還是隻金絲雀——小姑娘,在他眼裡林楚不過是個寵物罷了,與小貓、小狗、小兔子沒什麼區別。寵物長大了,可愛不可愛先莫論,至少得同它拉開距離。
林楚買來兩瓶冰紅茶,特地給簡愛買來包小食品,扔給她,洪天震沒看清是什麼東西。直到簡愛往嘴裡填,面部表情洩露了秘密,酸酸的楊梅肉。
「簡愛,請看看這張照片。」洪天震將從駱漢全、簡愛住處起獲的雙筒獵槍的照片拿給她,問:「你見過這東西嗎?」
「是駱漢全使用的那支槍。」簡愛仔細端詳一番,說,「他在我面前擺弄過它,他特喜歡槍。」
「回憶一下,他最後一次……」洪天震問。
簡愛認真回憶著駱漢全最後從儲藏室拿它的情形,思緒陀螺一般飛轉。
那夜駱漢全說不來了,簡愛知道今夜沒節目,便早早躺下。她所在的居民樓供暖不好,屋子比較冷,她睡不著,披床棉被熬著。電視機送去修理,沒任何事可做。她移到窗前,望著車人漸稀的街道。不久,駱漢全的車子開來靠邊停下,他下車走幾步又踅回身,用指關節扣擊車窗,玻璃徐徐落出一條小縫兒。很快駱漢全朝樓走來,簡愛斷定兩條:車裡一定有人;車扔在大街上他多半不會停留不走。「他有在車裡做那事的習慣,拉的是女人嗎?」簡愛因猜疑沒離開視窗,盯著轎車。嚯,轎車門開了,一個大高個子的人出現,看樣子他要吸菸……房門響,她急回到床上,佯裝睡覺。「愛,你睡了嗎?」駱漢全躡足到臥室,沒開燈,向床上隆起的東西發問,目光在黑暗中游蕩。「漢全,怎麼才回來,快上床,等你半個晚上了。」簡愛戲演得很逼真。「唔,我有事,拿點東西就走,睡吧。」駱漢全退出臥室,在儲藏室取出那支槍,塞進一個蛇皮袋子裡,走了。腳步完全消失,簡愛爬起來,透過窗玻璃望著轎車開走……「你怎麼斷定他取走的是槍?」洪天震問。
「半夜他送槍回來我看見了。」簡愛說,「他身上有槍藥味,他撫摸我,手很涼,冰似的。」
「記得那是幾號?」
「3月25日。」
「記得那麼清楚?」
「那天我來例假,他渾身顫抖得厲害,他說做那事可熱身……他闖了紅。」簡愛微低垂著頭,長睫毛下眸子發出羞澀的光,洪天震感覺到了。
寧光燦被人槍擊致死的報案是3月26日早晨,法醫鑑定,他死亡時間為昨夜10點至12點之間。這與駱漢全取槍送槍時間基本吻合。
「謝謝你。」洪天震起身告別,「再見,簡愛。」
「拜!」簡愛縮在長袖筒裡的小手,抓撓似的告別動作。
林楚送他出門,在門外她低聲問:「什麼是闖紅?」
「問你姐去,傻丫頭。」洪天震沒回答,覺得不好回答。闖紅,舊時代妓院的隱語,意為來例假時幹那事,他當姐夫的咋對親妻妹說呢?
「你也太非典了。」林楚把冷酷無情歸結到非典兩字上,她發明、使用的新鮮詞兒,準確與否她不在乎,反正就這麼的用了。
洪天震一時難理解她的用詞——非典,他覺得她依然長不大,很單純。他大步下樓再沒回頭看她。
市刑警支隊辦公室,洪天震帶來的訊息,使專案組為之振奮,槍殺寧光燦的兇手可以確定是駱漢全。
關於曲忠鋒案子的進展情況,竇城斌作了簡要的回顧和階段性的小結。主謀盧全章已死亡,所僱殺手寧光燦被殺,警方所掌握的此案關鍵知情人物駱漢全尚未歸案,正在全力追捕之中。他說:「下一步,我們深挖此案,查清參與舊心臟導管使用的人還有誰。天震,說說你的意見。」
「曲忠鋒的案子並非我們所看到的這樣簡單,案情基本清楚,幾個主要人物也浮出水面。但是,我個人的看法,心臟導管的二次使用,是需要較高的技術才能在患者身上完成。盧全章雖然是位較全面的外科醫生,因為是院長不可能所有心臟手術都親自主刀;曲忠鋒主管業務副院長,他的專業是婦科,幾乎沒有他做外科手術的記載,包括婦科病;駱漢全是小車司機,身上除了沾著醫院消毒藥水味外,對醫學一竅不通。問題就出現了,那麼是誰經常做手術又使用其舊心臟導管呢?」洪天震說得嗓子發乾,他喝了口水,繼續分析道,「這個人還在醫院裡,他不是兇殺的直接參與者,或者說不知情。但是他卻是舊心臟導管的知情人、使用人、受益人。他必須具備兩個條件:一、在醫院是位技術高超的外科醫生,心臟支架手術非一般普通手術;二、他是一個部門的頭,醫院叫科主任什麼的,有權到曲忠鋒處領取手術器材。我想找到這樣一個人物,在市中心醫院應該說不難。」
「洪支隊這樣分析,據我們進醫院幾次調查,有一個人疑點最大,」刑警小路說,「就是袁鳳閣。」
「為什麼?」竇城斌問。
「袁鳳閣是住院處胸外科主任,市中心醫院為開展心臟支架手術新業務,派他到北京阜外心血管醫院學習一年。回來後他做了多例這樣的手術。」小路說,「他一直在做,今天是星期五,上午就有一例手術。」
圍繞袁鳳閣大家深入分析下去,一致認為該把調查重點放到他的身上。在未抓到駱漢全之前,集中精力調查袁鳳閣。
散會後,洪天震隨竇城斌來到支隊長辦公室。
「但願這個案子能拿下袁鳳閣。」洪天震說,王淑榮死亡的真相,警方懷疑袁鳳閣知情,但他不肯配合,「多次接觸,一無所獲。」
「袁桔子呢?」
「接觸過一次,態度和她父親不一樣。」
「噢!」
「我想找時間,再和她談談。」
「老鼠最近有什麼動向?」
「廣雄盯著他。」洪天震說,「他在紅房子租間民房,估計是搞偷窺偷拍。」
「目標呢?」
「當然是世紀花園3號樓,邢懷良和柏小燕。」
3
「你一定要來呀!」一輛車開到一條背街,臨下車前,馮蕭蕭摟住黃承劍的脖子,撒嬌道。
「我會的,會的。」他幾乎讓她滑柔的胳膊貼醉了,纖纖玉手繞過頸部摩挲他的腮,癢癢的像有條小蟲在爬,「聽話,下車,蕭蕭。」
「不嘛!」她的手滑向他的下身,公然做起在臥室的動作,低聲說,「讓我向它告別。」
短短的瞬間裡,他感到身體某個部位,被溫溼、肉感很強的東西嘬一下……她把他拖進暈乎乎狀態中,倘若不是對面突如其來駛過一輛車,又冒受罰的危險鳴聲喇叭,他們不宜在大街上汽車裡做的事不能終止——溫柔的調情之戰結束。
下車,馮蕭蕭蛇蛻皮似的——一條腿伸下車,半個身子下車,胳臂還勾著他的脖子,直到那個鉤子般的胳膊抻直,她整個人才徹底離開轎車。
她步子邁得很小,一步三回頭。回眸幾次才消失在兩幢樓的夾縫裡,真到看不見她,他才發動了車子。
進紅房子出租屋不久,春末一場大雨降落,拍打房脊洋鐵瓦乒乒乓乓。他沒受干擾,除錯好接收器,所能見到的是黑乎乎一片,他仔細尋找,亮燈是洗浴間,一件與身體極貼近的鮮豔的三角形織物掛在鍍鎘橫槓上。
「太可惜了。」他為錯過柏小燕裸浴的機會惋惜。的確他被她迷住了。不然,柔情似水的馮蕭蕭他離得開嗎?向柏小燕求愛,並不一定採取高雅行動,他現在極力想做的,一半是為僱主,一半為實施求愛計劃。
他坐在接收器前,企盼3號別墅今晚別靜靜悄、床上無故事。也不能老望著那蛇蛻皮般的三角形織物。調整到臥室,又是模糊一片,辨不清物體。忽然,有一道燈光劃過,像似汽車的大燈,臥室在那一刻緩緩轉動,床的輪廓一閃即逝,床上丘陵狀黑乎乎的東西顯然是柏小燕。他等待著下一趟汽車掠過,許久沒有出現。
通過電子眼見到婷婷玉立、一絲不掛的柏小燕,他產生的衝動如浪如潮,甚至到了亢奮的狂喜程度。
嘩啦!院門響。有極輕的腳步經過他的窗下,聽聲音是兩個人的腳步,從消失的方向判斷,應為過去同簡愛在一起那個男人的租屋。夜半三更,他大概帶回個女人,是情人?是性夥伴?還是妓?出租屋男女關係最好別究別問,說不清的。都是孤男寡女,兩廂情願的事誰幹涉得了?
小院在雨停後更加寂靜,深夜帶女人回來的男人,沒製造出他想像的聲音,是加了小心,還是根本沒做什麼。他收斂一下好奇心,瞥了一眼接收器,有了令他驚喜的發現:邢懷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剝黑黢黢的圓東西吃,形狀很像桔子。桔子黑顏色他不能理解。
吃完黑東西,邢懷良進了洗澡間,放一浴盆熱水,再回到客廳,向臥室喊什麼。穿著睡衣的柏小燕慢騰騰地出來,身子很軟的樣子坐在他的身邊,兩人說了些什麼,然後一起洗澡……浸在熱水裡的柏小燕恢復原來模樣,脖子繫著黑圍巾,人顯得健美漂亮。她的身旁,膚色發深的男人從動作看,他始終不停地在水下……黃承劍從柏小燕微闔雙眼,頭奮力後仰便猜到了邢懷良正在幹什麼。
「媽的!」黃承劍惡狠狠地罵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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