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善惡對碰

1

林楚望著窗外,一棵老樹的梢頭現出隱隱綠色,兩根、或是四根黑色電纜線斜過,一切如舊。她望著,覺得缺少點什麼,清晰展現眼前的是兩年前的那個雨濛濛的下午,枯樹枝上掛著一隻斷線後的燕子風箏,深藍色的翅膀不停地抖動,情濃咖啡屋靠窗的桌子旁,黃承劍默默地坐著,望著棚頂,有無數光束閃爍、流瀉,他正想五顏六色的光束從何而來,於是便把目光朝遠處瞟去,球燈在緩緩旋轉。她開口道:「徹底了嗎?」

「我也不願這樣的結局。」他的聲音很低,目光仍然沒收回。

悠長的一聲嘆息後,她說:「我並不後悔自己的輕率……」她將目光從一張稔熟的臉上移開,聲音有些顫抖。目光滯留在窗外枯樹上,那隻燕子風箏的一隻翅膀被什麼堅硬的東西戳破,哀悽地附在樹杆上,任雨水肆虐地襲擊,奄奄一息。眼淚潮湧般地漲滿她的眼眶,又無聲地滑落。

深陷席夢思裡的18歲的女孩,露出嬌羞的處女神情,羞澀地用枕巾蓋著臉蛋,雙手緊緊地抻拽。他想揭開遮擋,去欣賞那雙令自己難以抗拒的眼睛。

「別,人家不好意思。」她喃喃地說。

暴風驟雨席捲賓館客房的席夢思後,她才讓枕巾滑向一旁,杜鵑花一般鮮美的面容,已掛滿眼淚,像青草葉上的水珠兒。她說:「我就是想哭。」

一枝勃發的、帶露的新枝在那個夜晚,纏到他心房的欄杆上,18歲,就像是北方初春的枝條,線紅色的葉芽鼓苞尚未吐發。他期待葉的綻出……倘若自己是雨,澆灌它成為一種難以阻止的事情。然而,他沒讓春雨綿綿,並非枝條不需要、不渴望春雨,而是一種使他醍醐灌頂的提醒:她還是個高中生,一個尚未成熟的純情女孩!在他期待、盼望的日子裡,發生了他不得不忍痛割愛——同她分手的事情。

「我已不是那個單純的高中生,請你想想我的情感。」她回過臉,警校校徽在胸前閃光。

「大一?你大一啦。」他嘟噥了一句,同她對接了目光。

「我們第一次……似乎太早太早。」她說,「沒熟的杏子就摘了、就吃了,結果必然很酸很澀。」

是啊,他眼前的杏子呈現成熟的豐滿,散發出甜香的味道,沉甸甸地在枝頭。假若現在品嚐一口,會更香甜。可是,在青杏時代吃了它,或許澀味更讓人經久尋味。

「我真的對不起你。」

「如果你真的這樣想,就告訴我,你為什麼不接受我的愛?」她望著他,等待他的回答。

黃承劍不能道出實情,對林楚的愛,隱匿了,確切說被遮蓋、埋葬了。她不可能知道他所經歷和正經歷的一切,儘管她迫切想知道,他瞅著她的眼睛,那是一雙被絕情拋棄的目光,充滿迷惑和怨憤。

在僻巷這個情濃咖啡屋,黃承劍與叫林楚的大一學生告別,也就是一個未來的警察同一個剛退出警察隊伍的人分手。那一刻,咖啡很苦很苦,加糖了,依然苦。

苦一直折磨她,使她常反省自己,哪兒做錯了?以身相許,為了愛,她始終無怨無悔。兩年後,她重來情濃咖啡屋,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窗外那棵老樹那時正枝葉茂盛,蓬勃著生命,因此她把某一件事情和綠色聯想在一起。此刻,綠色儘管十分遙遠,風吹葉子的聲音清晰可聞。

對過的一家電器商店飄來歌聲:

傷離別,離別雖然在眼前,說再見,再見不會太遙遠,有緣就能期待明天,你和我重逢在燦爛的季節……

林楚覺出涼絲絲的東西正通過自己的臉頰……一雙注視她許久的眼睛裡充滿驚異,待她稍平靜些——鼻尖上最後一滴亮晶晶的東西落下,才走近她。問道:「需要幫助嗎?你已在這兒坐了一個下午了。」

「謝謝,」她向老闆表示感謝,準備離開咖啡屋,剛站起來,她旋即又坐下了,對老闆說:「請上壺咖啡。」

林楚在站起身時,朝窗外瞅一眼,赫然見到黃承劍正從一輛轎車上下來,接著便是一位漂亮的女人,夏璐她不認識,如果現在出去,正與他們撞個正著,她不想這樣做。好在她所在的座位是個拐角,有一道塑膠竹簾裝飾屏風般地遮擋,倘若不刻意看,很難發現她。

黃承劍是應夏璐之約到濃情咖啡屋的,內容仍然是調查邢懷良的事情。

「我明白你的意思。」他呷口咖啡,說。

「可我真的受不了,要瘋啦!」她沒掩飾迫不及待的心情,「我想在我們結婚兩週年紀念日前作出是聚是散的決定。但是,我必須有充分的理由。」

「你要有耐心,證據的獲得需要時間,時間。」他用勺子攪咖啡,慢悠悠地攪動,她竟理解為他有勒索的動機,早一天獲得丈夫與柏小燕的幽會照片,她情願接受勒索。於是,她說:「我願加些錢……」

「不是錢的問題。」他擺下手,她才將拉開一半的坤包重新拉好,一疊錢鼴鼠出洞似的探出頭,立即被她塞回。他說,「我正想辦法在他們的臥室安裝錄影裝置……」

「錄影?」

「對,他們床上的錄影。」

這就完全超出了夏璐的想像。偷拍到丈夫偷情的照片,她認為是最最有力的證據。假如能錄影……她看他的眼神兒是自信的,相信他能拍到錄影。

黃承劍端詳身旁綠色假植物——竹子,他見到稍遠的一個圖案和顏色都很顯眼的背影,大約是一個背部的三分之一。但他確定是位女性。聽到夏璐的說話聲,他將目光收回到咖啡杯子上。

夕陽柔紅的光通過玻璃窗傾瀉進來,血色在杯沿上流動,他繼續回答她方才的問話:「怎樣偷拍,屬我們行業機密,恕我不能奉告。」

他們又喝了壺咖啡,一個供顧客選擇可撂下或不撂下的布簾子垂落下來,隔絕了目光。拐角處桌旁的林楚,開始懷疑布簾子裡邊有陰謀的事件發生。

「走嗎?」林楚問自己。從藏身的角落走出,就有讓他們撞見的危險,坐下去,直至他們離開。「他與一個漂亮的女人在一起,故意用簾子營造了一個空間——安全環境,可放心大膽地做些避人眼目的事……」她開始覺察自己面部表情的變化:嘴唇蒼白,眼裡透出鬱悒的光。

布簾子內,在近一個小時內發生的一切,窺視者只能自己猜想了。世間許多事情都是在無端的猜想中活靈活現,怎樣猜想是你的事,黃承劍和夏璐就是在林楚的種種猜測中走出情濃咖啡屋,被深紅色的東西載走。

林楚將身體從蜷縮中舒展一下,離開情濃咖啡屋的步子很沉,她回頭望眼仍在夕陽血浴的地方,泛著寒光的喃喃自語在黯淡暮色裡翕動,某種鳥翅膀似的盤旋。

一對看上去是情侶的男女與林楚擦肩而過,那個青蔥般的女孩瞟她一眼,林楚的自語頓住。聽到青蔥女孩喉嚨裡尖細的聲音,她挺了挺身軀,將拎在手裡的挎包,甩過肩頭,傲然朝前走去。

2

池然局長正看一封由省信訪部門轉來的上訴信,信上有國家機關信訪辦、省信辦的兩級批示,最後的批示是長嶺市主管人民群眾來信來訪的孫副市長,他指示公安局對其偵查。

信的內容是這樣:……我是桂花鎮的一名中學教師名叫彭力佳,父親彭毓鶴2002年患心臟病住進長嶺市中心醫院治療,診斷為心梗,後實行了心臟手術。雖然父親保住性命,可是一直感到心臟不適。市中心醫院對他進行診察,也未說出子午卯酉。見老父日受病痛折磨,我帶他去北京,經首都一家大醫院專家檢查,認為所用心臟導管可能有問題,但是難以確定。父親整日呻吟不止,我心如刀絞,多次找盧全章院長和主治醫生袁鳳閣,他們帶搭不理,否認心臟導管有問題。在萬般無奈的情況下,我花錢僱用私人偵探對此事進行調查,結果發現,市中心醫院重複使用心臟導管。我父親使用的導管很可能就是這種二次利用的導管,而我們花的卻是新導管的錢。花錢多少我們認了,但父親的病情令我們擔憂,希望有關部門弄清心臟導管的真相……

放下這封信,池然略微思索了一陣。怎樣處理此事?目前立案偵查尚不成熟,只是患者家屬的一封信,沒任何證據。但又不能不管此事,且不說省市有關部門的批示對警方的壓力,倘若來信所反映的是事實,患者身體受的傷害,生命受到威脅,警方不能冷漠視之,要管,要弄清事實真相。

「城斌嘛,」池然綽起電話,「你和天震一起來我辦公室。」

幾分鐘後,竇城斌一個人進來,池然朝他身後看,問:「天震呢?」

「有人找他。」竇城斌見池局長疑惑,進一步說明:簡愛要求見他,說談個要緊的事。

「簡愛?」

「曲忠鋒案子涉及的重要女人……」

「是不是上官靚星說的她前夫的‘二奶’?」池然問。

「正是她。」竇城斌說,「簡愛曾經是盧全章的‘二奶’,現在他們已分了手。池局,簡愛還是死者曲忠鋒的情人,我覺得曲的情人成為盧的‘二奶’過程有必要查清,說不準可獲得曲忠鋒被殺案的蛛絲馬跡。」

池然悠然又愜意地點燃支香菸,然後將香菸盒推給竇城斌,他沒客氣抽出一支,說:「天震說接觸簡愛,發覺她與曲忠鋒的關係非同尋常,談到盧全章則三緘其口,諱莫如深、小心翼翼……今天主動找天震,不會是貿然站出來,講出什麼內幕吧!」

「上官靚星、簡愛這兩個女人的線索要緊緊抓住……」池然講了些自己的想法,具體怎樣做,由負責此案的刑警支隊長竇城斌去安排,他決不干涉。他將燃到濾嘴的香菸頭捻滅在玻璃菸灰缸裡,說:「我這有封至上而下批轉的人民群眾的來信,你先看看吧,然後我們再研究。」

竇城斌看信。

池然揪掉窗臺上的一品紅的一片黃葉子,朝遠處眺望……可見一舊時代建築物的頂部,巨大的綠色鴟吻在陽光照耀下,閃著明亮的光,張著血盆大口的獬豸突在屋頂……每每望見此景物,他心裡都產生絲絲迷惘:或許,世界就是由美與醜有機地結合成的。

「池局,」竇城斌讀完信,聯想到前段社會上的風傳:市中心醫院很黑,坑害患者。風傳終歸風傳,沒確鑿的證據,更具體說沒人報案,公安無法介入。他現在說出自己讀完信的看法:「彭毓鶴的遭遇,暴露了市中心醫院的醫療黑幕……」

回到辦公桌前的池然眉頭緊鎖,醫院本是救死扶傷的地方,醫護人員被譽為白衣天使。物慾染黑白衣,天使便可墮落。亂收費、紅包、假藥、小病大治……墮落的天使比魔鬼更可怕!

「你們警隊研究一下,派人調查心臟導管的使用情況。」池然表了態,他說,「先找到寫信的彭力佳,讓他詳細講講事情的來龍去脈。」

「‘12·24’墜樓案、曲忠鋒被殺案、王淑榮死亡……還有老鼠,總之,人人有任務。」竇城斌客觀地說明刑警支隊特別忙,根本抽不出警力接新的案子,除非顧此失彼,放下某個案子。

「哪個也不能放下。」池然說,「從區分局抽掉些刑警,分擔一下你們肩頭的重量。對啦,省廳指示,讓我們接受5個警校實習的學生,全安排在你們刑警支隊。」

竇城斌苦笑一下,要說的話全在苦笑裡了。

「怎麼,他們年輕,他們嫩……」

「不是池局,帶新兵我們這些老刑警責無旁貸,只是,眼下一個人頂兩個人用,哪有精力照料他們。」

「城斌,你就別轉彎抹角地婉言了。帶好這批學生,是政治任務,必須不折不扣地完成。」池然不想說警校學生,兩週後才到長嶺,現在談他們還是件遙遠的事情。他岔開話題,回到今天的正題上來,他說,「信中有個值得注意的地方,彭力佳說僱用了私人偵探,他懷疑醫院給自己的父親使用二次心臟導管,是私人偵探調查的結果。因此一定要找到那個私人偵探,這樣接近心臟導管線索更直接些。城斌,你想這個私人偵探會是誰?」

「在長嶺還會有誰?從彭力佳信上的時間看,那時候全市公開掛調查所的牌子,只清明事務調查所一家。」

「哦,還是老鼠?」受竇城斌話的啟發,池然想到黃承劍,他說,「如果是他,我們也太有緣了,‘12·24’墜樓案有他,盧全章的‘二奶’是他調查出來的,現在他正受僱夏璐調查邢懷良,假若彭力佳僱用的私人偵探是他,太巧了,我們太有緣分了。」

「估計是他。」竇城斌感到能查出彭力佳父親使用舊心臟導管,非他莫屬。

老鼠在警方的秘密監視之中,池然令洪天震盯著黃承劍這隻習慣黑暗中活動的老鼠,是囿於他對本市的那個女毒販馮蕭蕭意外潛逃的疑慮……是黃承劍押解她去看守所時半路逃脫的,從此她在長嶺蒸發了。他懷疑黃承劍與馮蕭蕭有著密切的關係,甚至可以肯定他們關係密切,只是沒有拿到確鑿證據。

「一定要剝開老鼠的畫皮。」池然決心已下。他經過深思熟慮,精心安排洪天震帶丁廣雄跟蹤調查黃承劍,以便查出他與馮蕭蕭的關係,最終抓到馮蕭蕭。

兩年過去,除發現黃承劍接手一些私人調查外,沒見他與那個神秘消失了的馮蕭蕭聯絡。他兩年的行蹤,都在洪天震、丁廣雄的監視之下。

「他隱蔽很深。」池然慨嘆,他說,「兩年裡我們沒掌握一點馮蕭蕭的線索,也沒見他與她聯絡。也許馮蕭蕭逃出了長嶺,隱匿外地,埋名潛藏。」

「我懷疑他當年放走的不是馮蕭蕭,說不準是個替身,而真正的馮蕭蕭深藏不露,至今仍在長嶺……」竇城斌說。他在兩年裡沒獲一點馮蕭蕭的線索,便開始懷疑黃承劍放走的馮蕭蕭是冒牌貨,是一個陰謀。

「老鼠還要盯下去。」池然對竇城斌說,「我建議你把幾個案子並在一起統籌偵破。天震的盯鼠行動仍然秘密進行……」

長嶺市公安局局長室裡,池然和剛從省廳開會趕回來的王成副局長及竇城斌對下一步破案研究到將近中午,調整了部署。

從局長室出來,竇城斌直接下樓沒回警隊,獨自駕車向東關區駛去,他和池然研究工作時接到洪天震電話,說在「369」等他一起吃午飯。「369」是小餐館名,因菜價為三元、六元、九元而得名。

3

夏璐被惡夢嚇醒,一身大汗。她拉開窗簾,讓午間的太陽光照進來,把惡夢中那片黑暗的角落照亮,才使她緩過神來,方知是一場惡夢。

惡夢出現的是一段往事,某些細節的確曾經發生過。她只所以害怕,是因為那個死去的人活了,眼鼻錯位醜陋難看,仍然說那句話:「你害死了我!」

她想自己夢中醒來的樣子必須立馬恢復常態,說不定誰會進來請示工作。中午,帥府酒店正是最繁忙的營業時間,人來人往,作為總經理,怎可一副驚懼不安的樣子出現在人們面前。

此刻的陽光像一把噴灑某種藥物的壺,流瀉著消除恐懼細菌的藥液。趕走心裡的霾晦,她陷入一片空洞。

她翻動抽屜,發現一瑪瑙手鍊。沉睡在抽屜裡的手鍊突然出現,暗示了一樁往事。於是,一些舊事走進空洞。

與邢懷良相識,確切說在大富豪酒店2022房間的那次上床後,她的心被偷走了,完完全全地被偷走了,剩下空空的軀殼和丈夫在一起。過去在床上激情如火焰般的她,現在成了席夢思上的一個靜物,同枕頭、靠枕別無二致,他願怎麼搬動就怎麼搬動。

「你心有旁騖!」他在精力集中的幾分鐘裡,發現妻子忽然變成了木偶、雕像,給他帶來幸福、青春快樂的嘴唇成了幹餃子邊兒,目光凝視棚頂,臉金屬般地沒任何變化。他迷惑道:「我和木偶做愛嗎?」

「怎會呢!」她仍然靜如夜間床上物品的一部分。

劉長林對妻子的懷疑越來越深,他推測她厭倦了自己。十幾年間,愛情耗盡了嗎?那一時刻,他正迷戀一件事——藥浴的研發,祖父傳下一個用一種野蒿子浸入熱水中洗浴的秘方,有滋陰壯陽的奇效。劉長林發現自己研究藥很有天賦,是塊料。調入泰萊藥業集團搞藥物研究,成為他的夢想,他正朝實現這個夢想努力。不久前,他說服了老同學——鑫源賓館梁經理,在他的三星級賓館試推藥浴,結果大受歡迎……「你很有才!」邢懷良聞此訊息約見劉長林,談來談去,對他的評價就是有才,僅此而已。

幾位朋友同他開玩笑,竟朝他叫劉有才。有才是什麼,尤其被人稱為有才又是什麼。進得去泰萊藥業集團公司都是些什麼人?沒權沒錢,沒窗戶沒門路,不正之風如一大片烏雲籠罩在劉長林的頭上,他心裡充滿憤懣、不服氣,甚至是絕望。

在那個心灰意冷的沮喪日子裡,讀過大量文學作品的夏璐,在一個霧氣白茫茫的早晨,拉他到長嶺北郊雨霧氤氳的山林間,讀一本外國文學書上的一段話給他聽:我清楚地看見蒲公英的光暈,也看見低低落到了山後、把餘輝射到雲朵上的太陽。然而不僅僅只是這些——我還看見在田野上拉犁的馬兒疲倦地噴出鼻息,還有,在一片冷酷無情的土地上,一個脊骨都要累斷了的漢子吃力地想把身子直起一會兒來喘一口氣。悲慘的現象被燦爛的的景色所包圍……

事後證明,劉長林沒能理解妻子的用意,為進不了泰萊藥業集團公司而深深地懊喪。

「嗨,長林你真是木頭腦袋。」一位熟人善惡摻半地出謀說,「有優勢你不發揮,夏璐長得漂亮……」

「你喝多了。」劉長林和熟人喝酒,分寸地責備他一句。

「邢總只兩樣管用,一是錢,二是女人。」……劉長林並沒把熟人說的全當酒話,他在弄明邢懷良確實有斂錢和玩女人兩大嗜好,腦中曾閃過讓妻子同他睡一覺而達到自己目的的罪惡念頭。

或許,上帝也有喝醉出錯的時候,給劉長林創造一個求之不得的良機——夏璐正同邢懷良如膠似漆。已有美麗景色即將在他的眼前鋪展開。

偷情總不能像逛公園那樣坦然、公開,他們大都在賓館開房,越高階賓館越安全。因而他們溫存幾十次,劉長林卻絲毫未察覺。而妻子床上的激情燃盡柴禾似奄奄煙縷,他明顯地感覺到了。

「移情別戀!」劉長林用充分時間反覆考慮自己的判斷。他了解夏璐,知道她倘有婚外情,就不會像風似地一陣刮過去,而是會越刮越猛烈。擺在他面前急於想弄清的,她移情何人?這種事是問不出來的,她自己也不會說。唯一能夠採取的方法:捉姦。

他開始睜大雙眼盯著妻子,幾周裡一無所獲。從沒見妻子晚上出去過,白天又在小羽毛裁剪店裡忙碌。假定她和情夫幽會,總是需要時間。

那麼他們有無規律呢?

其實,邢懷良同夏璐幽會時間不固定,可以說隨時隨地。劉長林在一個傍午發現夏璐打車離開小羽毛裁剪店,他緊隨其後,計程車把她送到子花酒店。她走進黃色旋轉門後不久,邢懷良出現在酒店門前。

「該不該和邢總打個招呼?」躲在一涼棚裡喝冷飲作掩護偷窺夏璐行蹤的劉長林,差點沒幹出蠢事,上前去和邢懷良搭話。那樣將出現怎樣的結局?一場幽會讓他給攪了,情人多的幽會機會就多,今天不成還有明天,此次不成還有下一次。然而劉長林就沒那麼多找到妻子與情夫幽會被捉的機會。總之,他一點都沒往邢懷良身上想什麼。

邢懷良消失在黃色玻璃旋轉門裡,劉長林估摸他此刻不在大廳,於是便走了進去。

保安照店規迎接客人時,多加了一句:「劉老師您好!」

「呃?葛……」劉長林邂逅他十幾年前教的學生,一時叫不出他的名字。

「我叫葛洪軍。」保安自我介紹道。

「洪軍,你認識夏璐嗎?」他試探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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