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往事飄飛

一向做事嚴謹的邢懷良,這次酒精終於浸木他的神經和大腦,解放了一種束縛,思緒朝他嚮往的地方飛——大鏡子裡掛滿星星月亮的小床,陽光在高聳的山巔上照耀,積雪開始融化……保時捷接近世紀花園大門口前速度減慢,保安立刻開啟大門放行,它繞過兩幢別墅在3號別墅前停住,邢懷良下車用鑰匙開啟大門,然後開車進去,大門重新關上。

這一切都被緊隨其後的黃承劍一一記下。

發現邢懷良這一秘密隱居點,黃承劍很是興奮。找到了他的秘巢,下一步摸清他來此地的規律。當然,還有一個重要角色沒登場——柏小燕始終未出現。

黃承劍選擇夜晚在公園裡盯著3號別墅,就是等待柏小燕出現。她不能被邢懷良「金屋藏嬌」養在屋子,她是總經理秘書,天天要在藥業大廈出現。倘若她與邢懷良幽會,肯定要到別墅來。

3號別墅始終沒開燈,說明屋子沒人。今晚黃承劍不抱什麼幻想,只是隨便觀察觀察,有點意外收穫更好。原因是,他今天跟蹤邢懷良,更不能肯定他和柏小燕準來幽會。但觀察3號別墅的情況是十分必要的。現在已是萬家燈火,唯有3號別墅一片漆黑,沒見邢懷良、柏小燕的蹤影也沒開燈,說明別墅除他們兩人外,沒有保姆、傭人呆在裡邊。

咔嚓!歪脖樹像是經不住黃承劍身體的重壓,它的軀幹某一部位發出骨折般的斷裂聲,他身體欠了欠,把重心向腳分擔些,黑夜中辨認不出是楓樹,還是樟樹,或是榆樹,總之它很古老了。他對這棵樹應當說很熟悉,一件事在某個夏天就發生在它的下面。蒼老的枝椏間透著生命的綠葉,微風吹拂,便有股清新的木香撲鼻。

這座建設中未全面完工的公園,確切說一期竣工,二期待建,始終向遊人開放著。但公園有個好聽的名子,南湖。其實這裡並沒湖,如果林木、荒土堆間那個積水的大坑稱為湖的話,叫湖也算最貼切的稱謂了,不然叫泡、坑、塘太土氣、也太小氣。一個殺人狂魔經常出沒南湖公園,專找單身女人作案,用一根極細的繩子從後面勒住脖子,背在背上,當地人稱為「背死狗」。這是解放前一些劫財強盜的使用方法,不過強盜遠比殺人狂魔講究,勒脖子用束腰的布帶子、腿帶子類,勒時只是讓人喘氣困難而放棄掙扎,繼爾乖乖跟著強盜走,到一僻靜處劫完錢財,可能連衣物都剝光扒淨,放你生路。而這個殺人狂魔則不然,從發現的兩具女屍看,繩子勒進頸部很深,據法醫推斷,背在背上被害人便窒息死亡。殺人狂魔背女人到樹林間,用刀子割開女人內褲,進行姦淫,最後胡亂抓起地上的東西,朝赤裸的女人下身堆放,樹枝、石塊、方便袋、礦泉水瓶子……受害人那個地方成了垃圾堆。由此刑警斷定,殺人狂魔可能是性變態。

逮殺人狂魔的任務落實給洪天震和黃承劍這對黃金搭檔,在長嶺市公安局,他倆是公認的探案高手,破獲無數宗奇案、怪案、疑案,池然局長交待任務時,特別強調,兩週內拿下姦殺案子。

殺人狂魔作案很規律在午夜,兩起姦殺案發生後,南湖公園成了恐怖的地方,沒人夜晚還敢來公園,女性更不敢沾公園的邊兒。

「沒有鏽餌,魚不會上鉤。」守候幾夜未見殺人狂魔的蹤影,洪天震覺得蹲坑守候不是辦法,應採取措施,他說出自己的想法:要有一女人夜半出現在公園,引殺人狂魔出洞。

「這不失為一條錦囊妙計。」黃承劍贊同,一個較為難解決的是作為誘餌的女人。刑警隊裡有兩名女同志,她們都是剛參加工作不久的女孩,小曹時間稍長一點兒,也不過3年,讓她們做這極危險的工作不合適。他說,「誘餌呢?」

「好辦,我們可以扮演麼。」洪天震說,「我化化妝,月光下不會露餡兒的。」

「還是我去。」黃承劍覺得當誘餌太危險,便主動要求說。

危險面前,他們兩人決鬥似的爭搶,有時爭得面紅耳赤互不相讓。做餌誘引出殺人狂魔,萬一躲閃不及……就可能「光榮」了。

「你老婆有病……」

「渺渺還小……」

他們倆都拿出對方不能當誘餌的理由,一百個理由。爭來爭去,洪天震使用上權力:「請你服從我的命令,我是副支隊長。」

「是,洪隊。」黃承劍不情願地道。洪天震是刑警支隊副支隊長,是自己的領導,是搭檔的頭,某種意義上講,自己是他的助手,他的命令必須服從。

化妝後的洪天震,灰濛濛的夜空下,很像個女人,他悠閒在山頂那棵歪脖樹下,長髮飄逸,胸前的兩個假東西,顯得十分誇張,假若靠近他,玫瑰味的香水會沁人心脾。只是纏裹在裙子裡的軀體,雄壯了些,不知殺人狂魔是否能看中他。

躲藏在一簇丁香樹後面的黃承劍,警惕的眼睛盯著洪天震,他做好一步躥出,虎躍到他身邊的準備,只要殺人狂魔將細繩拋向他的一瞬間,立馬將兇手逮住。

夜朝更深走去,南湖公園成為昆蟲的世界。蟋蟀、螻蛄鳴叫著,湖中的癩蛤蟆也不甘寂寞,亮著老慢氣病人似的喉嚨,大煞風景地叫,恬靜的夜晚硬讓它給破壞了。

一個黑影從黑暗處遊蕩出來,黃承劍手伸向腰間摘下銬子,右手拔出槍,目光緊緊盯著那人。

這時洪天震也發現那個人,很難確定是不是殺人狂魔。他裝作沒看見他,奮力地甩下頭,讓來人看清他是個女人。

黑影四下瞧了瞧,目光停留時間最長的是丁香樹叢,他未發現隱蔽樹叢中的黃承劍,爾後極輕捷地消遁在山的後面……

殺人狂魔在那夜晚被逮住,驚心動魄的一幕在歪脖樹下結束。想到這些,黃承劍心裡便有酸酸的橘子汁味兒,迷茫的目光再一次望向那棵古樹,黑夜中它的輪廓很模糊。

監視3號別墅時間沒太久,他也沒打算在公園呆太久。另一個目標直到他離開也沒出現,由此他斷定邢懷良和柏小燕不是經常來這裡來。一個新的疑點在他腦海裡形成:他們是否還有另一處幽會地點?

4

哦,哦,慾望之城,野火燃燒……郭富城的歌在長嶺南郊的小河邊的草叢間飄揚著。半小時前,某個軀體的區域性衝鋒陷陣,某個軀體區域性的默默承受,即這一方區域性的幸福,另一方區域性起初痛苦,再後來痛苦的一方便油然而升懵然的幸福,儘管這是純粹的肉體感覺的描述,昇華一下,幸福便可稱為愛情或情愛,痛苦可色彩成因愛有點疼,有點疼。

這樣敘述十年前夏季小河邊的男女十分美好的事情,就像髒兮兮的手捧著一束鮮花,將情趣給破壞了。河邊沙灘發生的事,對夏璐來說至關重要,因此銘心刻骨。她可以忘掉三十多年生命流程所有的一切,只是這一幕她忘不了。她常帶著欣賞的心情去回憶它,有時從那件事中間部分開始,有時從發生之初開始,更多從高潮開始;她懷著疼痛去回想它,每個細節都讓她悔、讓她恨;在某種情形下,欣賞和疼痛交織纏攪在一起去回味它,複雜的感覺從臉上表現出來並不複雜,落淚和笑。

夏天小河邊草一樣自然生長的故事,對她的確很重要。

「星期天我們到小河去學,流動的水本身就有浮力,你學游泳就更快一些。」劉長林老師從夏宮游泳回來的第二天對夏璐說,老師關愛的目光,她想都沒想,就爽快地點點頭。

兩輛腳踏車沿著顛簸小路前行,他們說說笑笑,話題沒離游泳太遠。河邊的小路越來越狹窄,蒿草越來越茂盛,高大的柳蒿快要淹沒他們。

「劉老師,」夏璐淺聲問,「還沒到?」

「快啦,就在前邊。」劉長林騎車在先,回過頭來說,「那片沙灘極地似的沒被人汙染,每顆沙粒都像水晶……」

夏璐身體某部位便有了挨水晶球的感覺,老爸從海南出差回來帶給她的水晶球,是她喜歡的紫色水晶球。她愛不釋手,睡覺時放進被窩,紫水晶球夠幸運的,幸運得讓男人嫉妒。它親了女孩美秘的地方……某一夜晚,它在一個溫馨的地方睡去。

河水的腥味撲來,淡粉色的水草花開滿河邊。

那是一小片河灘,白晶晶的沙在陽光照耀下,玉似地煜煜閃光。沙灘形狀很像女人身上極隱秘的東西,她感覺到時,羞澀爬上臉頰,她將頭轉向一邊,極力迴避老師的目光。

「我先下河試試深淺,然後你再下。」劉長林老師脫外衣的速度可謂神速,眨眼間他穿泳裝的身體翻騰在河水裡。

直到這一刻,夏璐才想到一個嚴肅的問題:「荒郊野外,人跡罕至的地方,一個女孩和男……縱然他是老師,也只比自己大幾歲而已。她開始後悔自己輕率,怎麼沒認真想一想呵。逃走,她忽生逃走的念頭。

「下來吧,水很暖。」劉長林叫她。

她遲遲疑疑。

「瞧,水能把人托起來。」劉長林做了個漂仰的姿勢。一個穿綠色泳衣的軀體漂浮在水面上,像一片碩大的荷葉。這一景象吸引了她,打消了她的疑慮,在哪本畫冊上見過一幅:湛綠的荷葉漂在水面,一隻青蛙靜伏在荷葉上……

她的確受到河水的吸引,她接受了老師的邀請,縱身跳下去。撲通!她如塊石頭掉進很深的井裡,掙扎幾下沒浮上來,身子繼續朝河底墜落。在夏宮學到的那點游泳技術用不上,也幫不了她。媽呀!她害怕了,開始胡亂掙扎、呼救。

一雙等待的手臂在適時的情形下,抱住她。她感到自己坐電梯般地提升,緩緩地提升,柔柔的水向上託舉。她露出水面,暢快呼口氣,說:「我怕,水太深了。」

「有老師呢,我對你講過,水越深,浮力就越大。」他一隻胳臂攬著她,鼓勵她說,「你能遊得很好。」

她生平第一次感到男人有力的胳膊從後背纏繞到腹部,有那麼一刻她想掙脫,可掙脫後的情景她想到了,自己還要沉下水底,說不定還要淹死……乖乖聽任擺佈,不,學游泳。

「來,我帶你遊。」劉長林老師邊教她,邊帶她遊,鼓勵道:「別怕。」

很快,她覺得自己身體輕了,像條魚了。

「我放開手,你自己遊。」劉長林試探著問,他根本沒想讓自己的胳膊離開光滑的胴體。

「別,別呀!」夏璐依賴那條有力的臂膀。

在游泳的過程中,他的某種慾望漸漸升騰,怎麼說她也是自己的學生啊!他採用了溫柔的進攻方式,讚美道:「你像一朵出水芙蓉。」

「老師,」受到異性讚美,她很不好意思,「我沒那麼……」

「你真的很漂亮,你是我有生以來見到的最最漂亮的女孩。」劉長林凝望她的眼睛,手臂代表他的慾望,在她腹部超越男女界線地動了一下。

她明白老師的意圖,呢喃道:「你是老師。」

「老師怎麼啦,從古到今,師生戀比比皆是,魯迅、徐悲鴻……」他列舉了近代和當代一些名人,「璐,我真的愛上你啦。」

天哪,她聽到老師大膽、赤裸的示愛的語言,像塊壓縮餅乾遇水,情慾迅速膨脹起來,彷彿被開啟的爐膛,裡邊烈火熊熊燃燒,表現在臉上是一片紅雲,一抹燦爛紅霞。

「璐,你需要了……」他的手在她胸前魚兒嘬食般動作,她凸凸的地方驀然覺醒,昂起它的頭時如脈搏般地蹦跳。

她的眼裡滿是雌性的目光,發出第一聲被異性撫愛而幸福的淺淺的呻吟,周身有無數電流通過。女孩和女人的門檻並非很高,她不知不覺、不由自主地在跨過。或許,夏娃咬第一口蘋果起,女人就經不起誘惑。她因興奮、激動而顫抖的軀體,軟軟在水中,沒一點主宰自己的力量,任憑擺弄。

河水中的求愛別開生面,可謂曠世之情。他帶著順從的柔軟的物體朝淺水處遊動,雙腿站在堅硬河底時,他抱緊戰慄不停的她,包裹她的東西,漸漸剝開……

「啊!」她尖叫一聲。

嘩嘩攪動河水的聲音淹沒了她的痛叫,一縷淡紅色在河水裡蜿蜒,像一條鰻魚。

「老師……」她反覆呼喚著,慾望像只迷茫的蝴蝶,在激情的河流裡穿梭,在男人雄偉中尖叫……一隻成熟的蘋果落地時,一定有聲尖叫。

她沉浸在快樂之中。忽兒,一股做錯事要遭懲罰的恐懼感籠罩心頭,她彷彿蹬掉蓋在身上的被子一般踹掉他,猛然坐起身,胡亂抓起身旁的衣物,朝羞澀處掩。

他驚怔一旁,聽見她嚶嚶的哭聲。他爬起來,將她攬進懷裡,緊緊地擁著她:「怎麼啦,璐?」

「我爸要打我的。」她啜泣道。

「怎麼會,怎麼會呢?」他安慰小可憐蟲,做完事——偷嚐禁果後她真的後怕,自己畢竟是少女,是個中學生啊!精神恢復到常態,她高興不起來。他吻著她的腦門、臉蛋,長長地吻,深深地吻,用吻幫助她戰勝初次後的恐懼。

吻大概是世間最神奇的藥,它可治百病,什麼痛苦啊,寂寞啊,相思啊……河間風吹著她的健康、熟透杏子般的軀體,一股熱望如馬兒在草原般地在她軀體內飛奔,她第一次主動向他花朵一般綻放,這次她發自內心渴望他像某種蟲子的叮咬,越狠越好……

那個夏天,他們的故事就如落入河中的花瓣,默默地被河水漂著漂著……一個老師和在校讀書的女學生,他們的情戀故事註定會要曲折複雜,後來發生的一切事情證明了這一點。

5

竇城斌將車停在洪天震樓下,摁喇叭召喚洪天震下樓。他點支菸,搖下車窗,頭探進冬夜裡,吐出的煙雲熱乎乎地飄過臉頰。兩個多小時的案情分析會,弄得他頭昏腦脹,此刻噴出的煙霧像似在消除腫脹。樓門口出現他稔熟的身影,洪天震左手拎樣東西,他一下子猜出是什麼啦。

「我要費菜嘍。」竇城斌在他鑽進轎車時說,「又是你家的茅臺吧。」

洪天震晃晃手裡的一瓶自己泡製的酒,說:「你拿茅臺換我都不幹。」泡製藥酒是他一大嗜好,枸杞、蛤蚧、人參、海馬、不老草……十幾個玻璃瓶子泡著這些東西,他可不是亂泡的,按一本泡製藥酒書的方子泡的,治各種病哩。他說:「這瓶是……」

「總不是羊卵子酒吧。」竇城斌打斷他的話,「徒有虛名。」

「哎,別說得太沒文化,羊卵子酒,該叫羊腎酒。」洪天震總想說服他相信喝自泡的藥酒好處多。前不久,閒談中得知竇城斌腰痠腿軟,有點那個……趁機送上一瓶自己泡製多年的羊腎酒,囑咐怎樣喝,又吹噓如何有效果。將信將疑的竇城斌盛情難卻,一絲不苟地喝了,結果非但沒效,倒添了病,早晨起來眼皮腫,手腳浸泡黃豆似的脹乎乎。他去醫院開了藥,服後才祛了病。壞啦,此後竇城斌常在朋友圈裡當笑話說起洪天震的羊卵子酒,他偏這樣說,將腎說成卵子才搞笑。

「這瓶真的治病。」

「治腎虛?」

「思維混亂……」

他們說說笑笑,車停在名叫喝二兩的小酒館前,竇城斌說:「酒館老闆過去是長嶺文聯的編輯,瞧把店名起的挺那個,喝二兩。」

喝二兩酒館內有點與眾不同,滿牆是本市名人題贈的字畫,洪天震驀然想起竇城斌愛好書法,是市書法家協會的副秘書長,是否有他濫竽充數的大作在裡邊?

「喂,尋墨寶呢?」

「找濫竽!」

「在那兒!」竇城斌指了下左邊牆垛子,然後把他扔到那兒,自己去和酒館老闆打招呼,嗓門很大地說:「我們來篩二兩。」

洪天震走近竇城斌寫的條幅前,欣賞一番,行書草書魏碑姚體什麼的他不懂,只感到字確實不錯,是一首古詩:蘭陵美酒鬱金香,玉碗盛來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處是他鄉。

「洪隊,」一個長得團乎乎的女服務員很專業地叫他,「竇隊讓你到一包去。」

一包在喝二兩酒館中屬高檔的包房,位置被廚房給與其它包房隔開,可供十幾個人用餐的大餐檯前坐著他們兩人,顯得空空蕩蕩的,包房有種肅穆的氣氛,壁燈幽幽,洪天震湊過來對竇城斌說:「太幽暗了點,像情侶包廂。」

「開燈,開啟大燈。」竇城斌對引導洪天震進來的團乎乎的服務員說,「亮堂點,我們不需朦朧。」

洪天震一點都沒猜錯,竇城斌請他吃晚飯,是為了和他聊聊市中心醫院副院長曲忠鋒被殺案。

「死者被堅硬物重擊頭部,造成顱腦碎裂死亡,現場遺留一塊帶血跡的水泥塊,經化驗是曲忠鋒的血跡。」竇城斌向洪天震介紹案情,「水泥塊是殺曲忠鋒的兇器無疑。但是未在兇器上找到兇手的指紋,水泥塊用兩層紙包裹著,估計兇手戴著手套。「紙?」

「起初圍繞包水泥塊的紙展開調查,那是兩張銷售一種新的護膚品——蘆薈養顏液的小廣告。找到蘆薈養顏液的那家銷售公司,據公司經理介紹,小廣告共印了兩萬張,僱大約二十幾人在三天內散發完畢,長嶺的哪個角落都可能有這樣的小廣告,塞給過路行人,腳踏車筐,樓道……鋪天蓋地。兇手拿到它很容易,或許就是哈腰在街上撿到被人丟棄的兩張。紙的線索沒法查。」竇城斌用竹筷子將盤子裡那幾片鹽水豬肝翻個個兒,他大概翻動這幾片豬肝有十幾次了,他說,「水泥塊是拆除日偽時期修建的給水塔的,水塔堅固結實,僱民工拆砸半個多月,至今還有部分水泥塊未清運出去。兇手可能到現場順手拿一塊,或者清運車拉掉在街上……這條線索也查不下去。此案由於沒有現場目擊證人,兇手又沒留下物證,查起來相當困難。」

「水泥塊有多大?」洪天震問。

「碗口大小。」竇城斌用筷子點下盛蘿蔔條粉絲湯的大海碗,說,「約3斤重。」

方才洪天震聽他講案情像坐在劇院裡,觀樂隊演出,傾聽每一個音符……水泥塊引起他的注意。殺人兇器槍、刀、棍棒林林總總,為何選用極其笨重的水泥塊。他所經辦過的殺人案,兇手作案使用的兇器帶有明顯職業特點,刀是大眾化的兇器,職業殺手多用槍支,醫生用手術刀,司機用搖把子,木匠使用斧子……可以設想兇殺場面,兇手弄到一塊水泥,用紙包好藏在衣服或背兜裡,待受害人曲忠鋒走近,近距離貼餅子似的砸向他的頭顱,一下便擊碎受害人的腦殼。水泥塊做兇器有一個致命的缺陷;不能遠距離地投擲撇打,擊中身體其它部分也不致人死命,那樣受害人就可能喊叫、反抗。

「屍檢看,曲忠鋒頭部被擊打一次,身體再無別的傷痕,他死於僅一次擊打。」竇城斌說。

洪天震伸出右手模擬抓起動作,抓向盛蘿蔔條粉絲湯的海碗,沒抓起來,手指梢將將夠著碗邊,他胸有成竹,似乎有了定論。說:「兇手暴露了他的特徵,一雙碩大的手,能夠將近20釐米見方的水泥塊握在手裡,一擊致死曲忠鋒,說明此人身材高大,孔武有力。」

「噢!」竇城斌茅塞頓開,「近距離擊打完全可能是熟人,在曲忠鋒不備的情況下,突然出手襲擊。」

專案組經過調查,曲忠鋒醫術高超,深受患者信賴,社會口碑很好。走訪他的親朋故友,都一致稱他沒與什麼人結仇結怨。那麼誰會殺他呢?他為分管業務的副院長,工作認真,為人耿直,技術要求精益求精,能否因工作得罪同行、下屬呢?專案組今晚討論的正是這個問題,儘管最後沒能形成統一意見,池然決定下步破案重點圍繞曲忠鋒在市中心醫院工作情況展開調查。現在洪天震的分析,開闢了竇城斌的新思路,他說:「四肢龐大,孔武有力的人可能就在醫院裡,兇手對曲忠鋒很熟悉。來,喝杯酒。」

兩人撞杯,一飲而盡。

「簡愛找到沒有?」竇城斌問他「12·24」案子進展情況。

「人是找到了……」洪天震向他細說了找到簡愛的過程,他說,「綜合分析,潘光明殺死簡月疑點很大,但他人已死亡,查下去沒必要。老鼠出現在此案中,一時難確定他幹了些什麼,我想暫放下此案,集中精力查王淑榮的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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