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往事飄飛

1

往事海潮一般地漫過來,幾乎要淹沒她,幾天以來,夏璐一直在往事中行走。

回憶初戀,她總有一種心被什麼叼走、被掏空的感覺。那個時候,她像一朵茉莉花綻放在全校的師生眼中,連自己也感到了綻放的燦然。

在數雙投向她的目光裡,有一雙老師的眼睛,他就是剛從師範大學畢業分配來校教體育的劉長林。那時,夏璐其他功課都不錯,只是體育老不及格,為此她情緒低落。她所在的高中是以湧現出幾名全國游泳大賽金銀牌得主而聞名,省市撥了專款修了游泳池,體育課中便有了游泳課程。

「我一定害了狂犬病。」一次體育課後便放學,他們一起朝家走,她向洪天震說,「我媽在防疫站工作,她說人得了狂犬病就怕水,聽到水聲都不行。」

「什麼狂犬病,你不是下水了嗎。」洪天震說,「問題是你不會游泳……其實,世間動物大都會游泳,比如身體寵大的大象,小老鼠,連最笨的豬……」

「哎哎,你說什麼呢天震,」夏璐打斷他的話,有些氣惱,她一生氣就咬下唇,委屈道:「你說人家連最笨的豬都不如。」

「我只舉些例子嘛。」

夏璐真的生氣了,公交車開過來,她連招呼都沒和他打,跳上了車。洪天震只好眼巴巴望著12路大巴開走。平時,他送她到12路站點,從學校出來到12路,要橫穿一條馬路,經過一個三角形廣場。本來在學校左側便有40路公交車可到達夏璐的家,她卻非捨近求遠地選擇12路,他沒想明白也就沒去深想。

三角廣場也算一塊城市綠地,種植刺玫、串紅、雞冠花、牽牛花多種觀賞的花草,有幾張露天長條椅子置在其中,供人們小憩。每每走到廣場,她的腳步便變慢了,目光頻頻掃描他的臉。那一時刻,她的臉盪漾著桃花般的淺紅色。朦朦朧朧的愛,已在她身上嫩葉般萌發,一旦盛放將無比美麗。她在等待春天,盼望春天早些到來。她幻想著,他拽著春的紙鳶線索的一頭,只要放開,春天便花朵似的爛漫大地。

第二趟12路大巴開來,洪天震便擠上去。他回家並不坐12路,得坐103路。他要去追趕夏璐,一定見到她露出笑臉再回家。她的喜怒哀樂對自己已經很重要了。

當洪天震出現在樓下時,夏璐正伏在能夠望見12路公交車站站牌的視窗遠眺。她盼望一個背書包男孩的身影出現。她在和假設中的另一個夏璐對話,一問一答:

「他會來嗎?」

「不會!」

「要是來了呢?」

「我吻他!」

「你不敢。」

「我吻給你看。」

兩個夏璐在洪天震擠下12路大巴那一刻,疊印在一起。她離開窗子,飛快下樓。在樓的拐角處,她掃眼下四周,見沒一雙覷視的目光,猛地在他的臉上很響地一個熱吻。

洪天震像突然遭受巨大打擊,大腦一片空白,身子驟然輕巧,雲似的飄起來,竟沒覺出被吻是啥滋味,傻怔怔地望著她……若干年後,洪天震才追憶到豆蔻女孩吻的甜蜜滋味。

游泳在那個高中時代對洪天震不是作為一個名詞,而是「情之殤」。某件事由游泳開始而某件事因游泳而結束。今天夏璐和洪天震的結局,囿於游泳。

「我真的很笨。」坐在游泳池邊上的夏璐,望著同學們蛙般、魚般地暢遊,眼裡汪著淚。

「夏璐,你能學會游泳。」劉長林走過來,鼓勵她道,「只要自己有信心,克服畏懼心理……你有一雙修長的手臂和腿,正適合游泳。」

一副滾落水珠、肌肉發達的健美之軀矗立面前,她瞥眼後迅速移開目光,腦海裡有隻矯健的鷹在飛翔。

「我觀察你游泳,姿勢不對。」劉長林老師做了個姿勢給她看,他說,「平素多練習,熟能生巧,慢慢你就會遊啦。」

「謝謝老師!」夏璐投給老師感激的目光。這目光給劉長林捕捉到了,他像被喚醒的獅子,猛然撲向獵物,衝破了師生的界線,於是便有了夏宮那段故事。

劉老師說一定教會夏璐學游泳,她沒把老師的用意看得複雜,幫助一個學生學會什麼是老師的天職,哪個學生也不會想老師有不良企圖。

「我利用課餘時間教你。」劉長林把計劃作得很周密,「你知道夏宮嗎?我們去那練習。」

「知道。」夏璐從電視廣告上知道夏宮是本市規模最大的游泳館,她沒去過,那門票貴得嚇人。她說:「在學校練吧,再說夏宮的門票……」

「門票倒沒關係的。」劉長林此時還是一副師長模樣,他說,「我是老師,你是學生,在學校泳池裡……你小,還不懂得人言可畏。」

到夏宮去練習游泳,她出於好奇,並且礙於老師的熱情邀請便去了。她到夏宮門前時,劉長林老師已等候在那兒,手拎兩塑膠袋東西——泳衣、泳帽。

「我自帶了。」夏璐委婉謝絕劉老師為她買的游泳用品。

「你不要,老師送給誰呢?」劉長林十分真誠地說,「我沒有女朋友,總不能帶它回宿舍,讓同行們笑話吧。夏璐,拿著。」

是一件禮物嗎?老師眼神兒是對學生的愛護、關懷和體貼。她無法再拒絕,說聲謝謝老師便將禮物抱在懷裡。

從女換衣室出來的夏璐,尤其穿上劉老師為她挑選的黑色泳裝,雪白的肌膚露出正像爬出牆頭的花朵,鮮豔而迷人。

呀!劉長林見到比他冥想中更豐滿、更迷人、更誘惑的女孩,那日益強烈的渴望的眼神,洗滌一遍他的學生。

夏宮游泳館除游泳池外,還設定很多水上游玩專案。劉長林帶夏璐先到被稱為大世界的地方,一起進到淺水處。開始,她儘量與老師保持距離,雖然同在一池水裡,眾目睽睽之下,她沒忘記自己是學生,他是老師。

微藍色的池水浸泡軀體,靈魂深處的某些東西朝外掙扎。泳池裡離他們很近的男女,水中緊緊抱著,很長很長地吻。她心裡滾過一股熱流,轉過頭去,鞦韆椅子上的那一對,兩條章魚似的絞纏一塊,難分清彼此,這些讓她怦然心動。

「我教你游泳吧。」劉長林身體移過來,她沒躲閃,他抓住她的手臂……這天,他們除了感到有點疲勞,心裡都很高興。坐公交車回家的時候,她心滿意足地哭了。

「怎麼啦夏璐?」劉長林從她一波一波捲上臉頰的快意,已猜到她因高興而落淚。他顯然是明知故問,也有意把對她的鐘情、愛慕的資訊傳達給她,試探一下她的反應。

「我身體能漂起來了,我會游泳了。」她仍然沉浸在自己能浮到水面上,能向前遊幾米遠的興奮之中。劉長林老師頻頻放電般的目光投射,她一點感覺都沒有。

縱然這樣,劉長林也不認為自己毫無希望。相反,她的純潔、矜持更顯示出她的高貴。夏宮練習游泳不久,他們又進行了一次練習。不過這次練習,徹底改變了一個女孩一生的命運,也包括她的追求者……

丁鈴鈴,夏璐的回憶被電話鈴聲打斷。她接電話,是洪天震打來的,問她是否找到了黃承劍。她告訴他:黃承劍已接手調查。

她問:「你最近忙不忙?」

「忙得很。」他回答。

「忙就算啦。」夏璐結束通話電話。

2

僅憑簡愛提供的潘光明心胸狹窄的線索,就確定墜樓原因顯然缺乏說服力,因此「12·24」墜樓案還得繼續查下去。

洪天震很晚才回家,妻子林夢留給他張條子,說帶女兒渺渺去了岳母家,渺渺老姨林楚從省城放寒假回來,沒給他做晚飯。自己做還是到街上去吃,隨便。

他把身體筆直地躺在沙發上,沒去想晚飯的事。順手拿起誰丟在茶几上的相簿。下午渺渺的老姨林楚一定來過,每次來她都翻看相簿,找她童年的一些舊照,有時莫名其妙地對著自己童照發笑。

洪天震想到和林夢結婚時渺渺的老姨林楚還是個小女孩,轉瞬間,她成為大姑娘,是省警察學校應屆畢業生。妻子懷渺渺時,肚子老疼,徵兆要流產。婦嬰醫院建議用保胎藥,注射黃體酮什麼的,環保局工作的母親堅決反對注射藥物,怕胎兒健康受影響,採取她本人懷兒子——天震時的民間土辦法,喝煮爐蓋子的水保胎。

本來讓人涕笑皆非的保胎,林楚加入或者攪和進來。煮爐蓋子水沸騰在地爐子上,那時他們住平房,林楚盯住鋁盆裡煮的爐蓋子,小饞嘴到處找好吃的,清湯寡水煮鐵爐蓋子,令她小腦袋瓜風車似的旋轉:是什麼好吃的?百思不得其解的情況下,她問洪天震:「喂,黑貓大姐夫,爐蓋子好吃嗎?」看過黑貓警長動畫片,林楚便叫當刑警的大姐夫黑貓。

「好吃得很。」洪天震想像著上當受騙的小姨子啃吃鐵爐蓋子的情形很逗,很好玩,該讓小饞嘴耗子受點懲罰,便道,「煮熟後,它像脆糖一樣。」

「傻丫頭,姐夫唬你呢!」林夢插嘴道,「鐵硬的,你咬得動嘛。」

「不好吃,你們煮爐蓋子幹啥?」林楚眨巴著水靈靈的大眼睛,纏磨洪天震,「黑貓……」

黑貓經不起纏磨,實話告訴她:「煮爐蓋子水給你大姐喝,治肚子疼。」他把要流產說成肚子疼。

林楚沒再刨根問底下去,如問大姐肚子為啥疼,還真不好回答。笑話出在肚子疼上。熬了一天,清水溶了爐蓋子浸下的鐵鏽,水變成褐黃色,且斤斤貴貴的一小碗,晾在桌子上涼時服用。

「天震,藥呢?」林夢端著空碗問。

「在桌子上放著。」

「空碗,只剩一小口水。」

「不會吧!」洪天震明明將大半碗水放在桌子上,晾涼的工夫竟沒了。「能不能讓貓給喝了?」家裡養著只大狸貓。

「我給喝了。」林楚勇敢地站出來,承認是她把煮爐蓋子水給喝了。

「你喝它幹什麼?」林夢問她。

「我肚子疼……」林楚掀起衣服,露出白胖白胖的小肚子……

想到這兒,洪天震噗哧一聲笑了。此時,再讓林楚去偷喝煮爐蓋子水,再掀衣服露肚子……殺了她,她也不會幹喲。許多事情的美好,恰恰是什麼也不知道,純潔得像早晨一顆露珠一樣的童年,才有這露珠一樣的故事。

影集中的姐妹合影,姐姐修長而挺拔,妹妹小巧而飽滿,除面容某些部位相像外,看不出是一根藤上結的瓜。朝下翻,他的目光凝住了:兩個強壯的男子坐在草地上,身邊一隻籃球。

這是一場球賽後,他與黃承劍的合照。

過去相簿中,這人無處不在。有同他的,有同他們全家的,記得還有一張他抱渺渺的……在一次酒後,洪天震不顧妻子的阻攔,消滅四害似的,統統將他清除,全部燒燬。

「怎麼還剩下這張照片?」他疑惑。

眼盯著照片,覺得他們的笑很不真實,夢境一樣虛無縹緲。照片從家庭相簿清除後,那個人並沒有如同只蚊蠅飛走,這是他一生都難忘掉的人。儘管以後發生那麼多那麼多的事情,他自始至終承認,他們曾是生死朋友。

黃承劍以照片的形式出現在他的面前,況且在他家裡,他像被往事之手朝後拽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回憶起來:一個黃承劍,兩個黃承劍,一連串的黃承劍紛至沓來,與之同來的還有不同年代不同場合不同事件,他像被風颳上天空的一片羽毛,飄飛著難以停在某個具體細節上……他抽出那張照片,背面赫然一行娟秀小字:承劍警察大哥哥,請接受小妹妹一吻!

小妹妹當然就是林楚了。這個瘋丫頭愛上黃承劍時她還是個少女,一個古典的、千篇一律的「英雄救美」的故事,就發生在剛過而立之年的刑警和十幾歲女孩之間。

那時洪天震同搭檔黃承劍,秘密追蹤長嶺毒梟——橡皮,當弄清毒梟橡皮的行蹤,警方即將抓捕行動的前夜,一件預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橡皮手下的人綁架了洪天震的小姨子林楚。洪天震接到綁匪電話,要他見面談談,否則,將殺掉林楚。

黃承劍得知實情後,他搶先到達綁匪指定地點……救出了林楚,並擊斃了兩名綁匪,他自己因此受了傷。可是由於林楚的事情耽擱,使毒梟橡皮得以逃脫,像吐遁般地在長嶺蒸發,至今未見蹤影。

從此,刑警黃承劍便走進了一個少女的心靈,伴她成長,一直到了林楚懂得戀愛是怎麼回事,上帝給他們一個機會:黃承劍的結髮妻子死於一次交通事故。林楚大膽地向黃承劍表示要嫁給他,可黃承劍始終沒答應,緊接著黃承劍因工作失職——女毒販馮蕭蕭在他手中逃脫,他辭職離開公安隊伍……偶像氣泡一般地在林楚心中突然破滅,於是她報考省警校,自己要當一名警察,而且是刑警。嫁給警察的夙願通過此種形式來實現,或許她將來會嫁給警察,那不是黃承劍,他敢肯定。

「這張舊照一定是林楚藏在相簿中的。」洪天震這樣想。

大約兩個小時前,林楚以同洪天震此時一樣的姿勢躺在沙發上翻看相簿,目光在老照片中停留許久。姐姐看出小妹的心思,問:「你沒徹底忘記他。」

「姐,我追他差不多筋疲力盡,可到後來……」林楚長長嘆口氣,「他的行為太不可思議。」

「世間有許多事情就是個謎,他為什不娶你這樣漂亮的女孩?好端端一個人,怎麼說變就變了呢?還丟了警察飯碗。」林夢大惑不解。

「姐,他最近提起過我嗎?」

「我差不多一年未見到他,去年他的清明事務調查所掛牌,他下了請柬,你姐夫外出不在,我代他去祝賀。」她見妹妹用一種希望的眼光望著自己,她在想是給妹妹安慰,還是實話實說讓她繼續失望?略作思忖,她直言相告:「他沒問你。」

在姐姐遲疑時,林楚已知道了下文。她表情淡淡地說:「他那樣做是對的,與其虛心假意,不如殘酷的真實好。」

「老姨,我要吃郎姆葡萄巧克力。」渺渺想起老姨進屋時許的願。

「我們這就去買。」林楚拉起渺渺,「過會兒去你姥家,在廣富超市下車,那兒有賣的。姐,姐夫什麼時候回來?」

「幽靈似的,誰知道他人在哪裡。」林夢開始包裝女兒,然後又武裝自己,「別管他,咱回媽家吃火鍋去。噢,你帶回來的電磁爐還能烤肉串吧?冰箱正好還有些牛板筋、雞胗,我帶上。」

「姐夫還是原來的老樣子。」林楚指洪天震像姐說的幽靈,她說,「留個條子給他,省得回來不知你的去向。」……

洪天震將那張他和黃承劍的舊照裝進相簿,起身把相簿送回它的原處,到廚房巡視一圈,沒什麼想吃的東西,乾脆到街上去吃。

臨出屋前,他覺得有電話需要打。先打給竇城斌,他關注曲副院長被殺的案子進展情況。

打通竇城斌的手機,他說他正在開會,半小時就完了,他說:「天震,晚上我請你吃飯,你在家等著,我開車接你。」

洪天震臉上呈現看穿別人動機的自得表情,自言自語道:「無利不起早,這個滑頭。」

3

世紀花園別墅的夜晚,顯得十分幽靜。加之是冬夜,戶外基本沒人駐足。換個季節,優美的環境、新鮮的空氣吸引著居住者到戶外活動。

負責別墅區安全保衛的保安關閉鐵大門,只留一小邊門供人出入。偶爾有轎車駛來,保安仔細看車號,認定是別墅住戶才開門放行,否則要盤問、要看證件,辦了登記手續才放行。白天進出的人多,似乎檢查要鬆一些,晚上戒備加強便嚴了。

世紀花園臨一條馬路,馬路對面是一個建設中的南湖公園,有樹、有幾座假山,周圍的居民早拿它當公園了,晨練啦,下棋啦,談情說愛啦,朝朝夕夕總有人光顧。即使在這冷風刺骨的夜晚,仍有人在公園裡滯留,做著他們早已計劃好的、適合公園環境做的事。黃承劍混在其中,沒人注意他。

公園內有一稱為山的土堆,山頂有棵不知是長彎還是被練武人拳腳弄彎的老樹,東北人稱它歪脖樹。黃承劍就是背靠這棵樹邊吸菸邊望著世紀花園別墅大門的,他發現邢懷良進世紀花園是那天離開綠繡眼酒店。

黃承劍藏在綠繡眼酒店樓下轎車裡快要凍僵時,看見酒店旋轉的玻璃門甩出一個個酒醉的人,他們生離死別似地告別,一遍遍地握手,步子很穩健的邢懷良走向自己的轎車,幾個趔趄的人跟在身後,呼著什麼,喊著什麼,一箇中年女人不停地用她碩大的巴掌,扇自己耳光聲音似的飛吻,保時捷開出停車場,那個女人的飛吻還再繼續。

保時捷穩穩地行駛,跟在後面的黃承劍斷定邢懷良喝酒不是海量就是沒沾酒。邢懷良往下要做什麼?他尋思著。經驗告訴他,像邢懷良這樣有權有錢有社會地位的人,同情人約會、廝守,總不能老去賓館開房,也不能編排理由到外地幽會。肯定要有一個固定、相對安靜的場所。儘管現在還不清楚邢懷良與柏小燕關係到了什麼程度——情人、二奶、或第四者,他們經常秘密約會的資訊是夏璐提供的。

從接手調查的這十幾天裡,邢懷良像似察覺有人盯他的梢,忽然謹慎起來,白天在藥業大廈,晚上便回家。他偷偷問了夏璐,她說她也覺得奇怪,以前不經常回家的丈夫,近日天天回家過夜。還有一個隱私她不便對黃承劍說,過去夫妻床間的事他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現在他不「曠課」,認真地「做作業」。

「尾巴夾得越緊離露出就不遠了。」黃承劍認為邢懷良這樣做,是放煙霧,麻痺對他疑心的妻子,尋找時機……盯他,死死盯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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